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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位星神的抉择,原本给了她一次能够喘息的失败机会。如果均衡也参与了进来,即便通关所有的星神理念,顶多也只是维持在平衡状态。

不,还有一种可能。

第十九命途。

“这是属于后土的东西,我要把它带回去。”天清说完后,瞄了一眼没有回答她问题的愚者。没关系,她不跟搬运工计较。

“心急可得不了小雪花。”千面说。

天清又问:“说吧,你要跟我玩什么游戏?”

愚者摆摆手,好整以暇地问她:“有没有发现随着你变得越来越像一个人类,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类,你体内的离火烧的越厉害。这火在一定程度上与你融合的越来越好,而你应该很清楚,它会伴随着你,直至尘种的神魂一同消散。”

“而这,就是我得到它的原因。”她白皙的手指握紧成拳,很快如烟花绽放般伸开五指。

一枚闪粉的忆泡出现两人视线交汇的中间。

天清瞳孔一紧:“你指的是?”

“你口中的顷存花海正在塌陷,我手中的忆泡就是证明。”愚者收起了先前无所谓的模样,面具也换上一张板正的严肃脸,“乐子神说,自后土离开后,万物法则也悄然失踪。同时,这片花海的守护者没有停留在原地,而是辗转两度来到了玉阙仙舟。”

从一开始她早已经接受了一切,只是会期待有其他的可能性,不然幽都面对她的行为过于纵容了。天清抬头看她:“但只要走到终点,一切就迎刃而解了不是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神色显然带了没有动摇的确定。

“你当然可以走到终点,可那终点的尽头并非花海。”愚者的神色看起来没有变化,可天清在她身上解读出了落寞,很快又听见她说,“但你仍然有选择回头的机会。你知道的,只要你放弃继续寻找,你接下来的生活就可以像长乐天的人一样无忧无虑。”

天清摇了摇头:“否定我接受的情感,这让我无法作为天清而存在。若有愧疚感和负罪感的活着,则让我无法找到神魂存在的意义。”

“有答案的地方就该有谜题,这是上一位受审人揭示的恒理。”

“总有一些事情,没有谜题却有答案。”愚者静静地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好了,我已经按乐子神说的找到了你,那小火苗的审判可以开始了。”

“被审判者,千面,身份为……”天清顿了顿,目光落在面具的眼睛空上,不知为何那里似乎传来石头的哭声。她嘴边的话转了个弯,“酒馆的愚者最擅长寻欢作乐,那么,你到底是谁?”

是个不好骗的家伙。千面心想。

“这梦中的一切欢愉,真是,让人忍不住将事情一吐为快。”愚者面具上看不出混沌还是明亮的眼睛孔,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宛如眼角下撇的悲伤。

得知终点并非坦途,却在担心别人的记忆是否因她没有归位而流离。这就是,尘世里让乐子神百看不厌的人性吧。

自作多情的家伙……

“但这样多没意思。如乐子神想看到的,我们来玩个游戏吧。猜猜我是谁?”

“千人千面,千人回想之人,在此向你深深鞠躬。答案只有一次。在我离开仙舟前,若是你让我得逞一次,那乐子神就会站着天平的另一方。哦,那可怜的阿基维利,真不希望乐子神这个炸裂列车的神会有一天会和债主走上一样的道路。”

“好好想想。想要从我们的面具下识破真伪……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千面扔下话后作势要走,天清没有跟过来。

前面竖起耳朵听着这个红发少女的一长串话,最后听到对方虚张声势的高昂语气时,天清毫不犹豫地戳穿了她的故弄玄虚。

天清望向她摇摇头:“……可是,你变的猫漏洞也太大了。”

不会炸毛。

不知道为什么,离火变成的小蝴蝶每每碰到变成猫的景元,就开始一路火花带闪电地竖起猫毛来。

“阿哈哈哈,这……这便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哈哈哈哈。”愚者哈哈大笑,最后放出狠话:“愚昧的小石头,那是我故意露出的破绽。当我想念你的时候,我还会再来找你的。不过也许很快,你就要输了。”

“我听过半场开香槟的,没听过上来就开香槟的。”天清嘴角一抽,信欢愉的命途行者不如信自己是玉阙仙舟找的古帝国皇帝。

“乐子神在上,有时候输了的我们只是在为世间增添一抹欢愉,都是为了完成他给的kpi罢了。”

千面在她不注意的时候露出悲戚的目光,似乎审视着自己的话是否被这愚昧的石头倾听。

天清见她面具露出惊恐的神色,不知这位来回转头观察的千面预见了什么。

她问:“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说完,低头看玉兆,玉兆的显示时间还停留在刚刚进来给景元元发消息的时候。也不知道找了多久,可猫还没有找到呢。

不会真的被人绑架带走了吧。

“打北边来了个麻烦的家伙。真是的,怎么来的这么快。”千面慢悠悠地往亭子外走去,“希望你能够做出正确的回答。至于我嘛,这么晚了是时候该醉一回了。”

临走前天清拉着她的手臂,声音清脆,目光带着不可忽视的坚毅:“等一下!能不能告诉我,现在几点了?”

“晚上八点,恰好三十分。”

千面身体前倾,见她松了一口气又换上一副揶揄的笑脸。扑闪着蓝粉光芒的忆泡在她身边炸开,充盈忆质空间很快将她周身以及竹园中央包裹起来。

“某天船上落下一朵无人在意的雪花,你说我不是愚者,可事实真的如此吗?你想要的话,这于我无用的烫手山芋直接送你便是。对了,别忘记跟我的游戏约定呦!”

“我的话已经带到这里了,那段你才有资格开启记忆,就交给人世的尘种好好体验吧。”

像果冻和布丁一样的Q弹忆泡,眨眼间变成了一方很大的封闭式球形圆罩。

天清摸了下脸颊,望见和别院风格相似的大门即玄黑色有两个石狮子吊环的双开门,开始陷入一阵沉默。

她往前走了几步,诡异的大门发出诡异的撞门声。

这是——

呃,莫非神策将军的特殊爱好是在家撞大门?

*

与此同时,停留在竹园外围的云骑等来了神策府的最高指挥官。

雨已经停了一会儿了。信号中断,方才青镞便让一云骑去神策府通报。

“切记感情用事,但还是闯进去了啊。她在这种事情上向来不听我的话。今晚有的忙了……”

景元第一时间看到了来回踱步的青镞,她还没回答,景元就叹了口气,“青镞,你且和诸位云骑们回去吧。神策府还有些琐碎文件需要审核盖章,明天的公务就有劳策士长担待了。”

“将军一切小心。”她说罢,面带忧愁,特地望了一眼夜色笼罩下的大片竹林。只是很快想到有景元在没人敢造次生乱的事实,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别院。

只身走入竹林中的景元没走几步,察觉到夜色里有人看过来的目光,手指有意识地引出一道惊雷阻拦对方的逃离行动。

一道雷光扑过来堵住她的去处,这时候千面是真懵了。

“将军知道的,我对罗浮并无恶意。”

原本嘻嘻哈哈终于完成第一阶段任务的千面,正感概身为欢愉星神之下拿着祂的谢幕剧本办事就是效率高,结果半路杀出个神策将军。

“碎片化的三言两语,名为故弄玄虚。而这往往是弱者为了分散人的专注力,才做出的困兽之斗。”景元眼神锐利,似乎是在提醒她看看身后的蓝粉色屏障再开口,而他只会偏袒忆质空间里的那一人,“这就是你所说的并无恶意?你现在就是在找死。”

“……”

千面无从狡辩,沉默半晌后道:“我的行为并无不妥,将军若不放心不下,一探便知。只是我当真不知道这忆泡里有怎么样的记忆存在,却知道此行的目的为何——让她知晓,神明的顷存花海会因她而存……”

“也因她而灭。”

第87章 岁月失约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好

和景元将军所居别院几乎一模一样的玄黑色大门,传来断断续续的撞击声。

天清发觉此刻进入到过往的回忆里,第一时间只感到对时间逆流行为的发怵,想到这是忆质形成的空间才大胆地迈步往前走。

忆泡的存在,是为了保护顷存花海流落出的那朵雪花。

只要看过忆质空间的回忆,她便能拿到记忆核心放回无相锁中保存。

天清疑惑地咦了一声。

这里似乎是景元将军的记忆,可他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甚至精神好到能够对她一见钟情。

“没人呐,诡异的大门。还是打开看看吧。”

只是当一只俊秀硕大的毛茸茸扑过来的时候,天清是真懵了。

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在梦里被一只大猫扑倒。而曾经的现实是,在昆仑山时她经常会扑到那两只大猫身上。

“你别激动,咪咪,我可不是你的主人喔。”

被一只眼底带着冰蓝裂纹的白毛狮子蹭来蹭去,天清看着它迟疑了一瞬,不知听到什么又开始拿头蹭在她腰间跟她撒娇。

“……这谁养的狮子?怎么跟景元别院里的小三花一样黏人!”

她跟着嘤嘤叫的白毛狮子往前走,天清毫不怀疑这是个外表霸气内心温柔的大猫,跟神策将军一样看起来十分有安全感。

当看到熟悉配色的卧房布置时,天清轻喝一声。

这还真是景元家。

众所不周知,即只有她和幽都知:顷存花海收容的是尘世之于逝者的最深刻回忆。

在生命的尽头,人们往往才会知晓所拥有的一切里到底什么是真正的所求。善良的人们最终选择放下过往的争执怨念,为这片净土增添洁净的繁花。

神策将军走到生命的尽头了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今日膳食搭配-朔雪:合成肉三十斤,热浮羊奶半斤。注:门前和神策府内的丝帘都该换了,过几天得找将军报销这月的费用……

五月廿三,青镞留」

“喵嗷——”

名为朔雪的大狮子停了下来,围着装有合成肉的冰鲜箱转了两圈,随后蹲在她身前尾巴悠闲地扫着地面。

“我就说云骑将军怎么会喜欢吃合成肉?原来,喜欢吃合成肉的是你啊。看来那个什么内鬼精通移花接木的手法。”

将军买合成肉了吗?

买了。

只是吃的人不是他……

望着一脸乖巧期待的白绒绒,天清耐下性子来给它喂食换水。

欢愉行者送来的烫手山芋,在她这里却是小菜一碟。想当初,她的猫还没有变成人的时候,喂水的事情还是半米高的她亲自照顾的。

目睹一个小生命在自己的呵护下茁壮成长,后土神会为她骄傲的。

跟朔雪的时光相处很轻松。

白天跟它去隔了两条街的神策府,见它这碰碰那挠挠,闲暇时蹲在看不见她的景元身边趴着睡觉。

景元常在神策府内,这狮子也经常待在神策府陪他。最重要的是将军府空间足够大,够体格威武的朔雪折腾。

晚上就回到庭院里跟她玩耍,甚至这大狮子还会吸小猫咪才喜欢的荊芥(景元元除外)。

不知道为什么,这庭院里只有她和时不时来的青镞在,从未见过景元来过。

太阳东升西落无数次,忆质空间的时间流逝速度很快且时间点凌乱。很快,长得越来越大的朔雪又跟着她回到庭院里。

第二天,当她再次睁眼时,朔雪不见了。

“嗯,咪咪呢”

天清打了个哈欠,仔细想想就知道是青镞把它接走了。

天色已晚,望着叽叽喳喳的曲奇色小团雀,一直没有等到朔雪回来的天清决定往神策府去找找。

坏了,给她养出感情来了。

参与一个生命的成长,真的是很特殊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这个样子,她才会喜欢上景元吧。这些年昆冈君不在只有这小灵猫一直陪着她,他在她这里总是特殊的。

夜色颇深的星空下,天清在前往神策府的路上抬头望天。不知何故,闪粉的忆质开始若隐若现,其中还夹杂着细微若无的金色粒子。

她眨眨眼,金色的点状色彩消失。

神策府内空无一猫,只有站桩的青镞和云骑在恪尽职守。

“我来的时候怎么没看到朔雪呢?”天清朝青镞问去。

“它已经走了。”

“走了?走去哪里呢,它跟景元去别的地方了?”

闻言,策士长瞧了她一眼,如金人模型般机械地指了指所站位置的右前方。

那里多了一座石狮子像。

天清见状走过去,耳畔响起不知何人留在石狮子像上的叹息:朔雪于此长眠,忠骨带铜声。

她回头去望将军桌案旁侧,原先站立的青镞已消失不见,云骑也跟着她没了踪影。

神策府传来一道金闪的雷光,天清深吸一口气,走到雷光刹那消失的书桌前。她发现有一本娟秀字迹的日志册,上面的署名人正是如今回忆里的青镞。

回忆里的回忆。

「人人都说将军老谋深算,却不知他还有这样纵容狸奴的时候。有他在,倒显得策士长的职位形同虚设。也罢,我来整理情报,让他多睡一会儿,称得上是功德一件吧。(九月十九)」

「朔雪吃得越来越多了,这狮子单是合成肉每周就要购入两百斤之多。将军,这真的是你口中的小猫咪吗?(十一月初七)」

「好吧,经丹鼎司认定朔雪是个狮子。见鬼了,我把狮子当猫养,狮子还真的会玩逗猫棒吸猫薄荷。(十二月初一)」

「景元给它更名为踏浪雪狮子,这名字一点也不仙舟。(十二月三十)」

……

「将军随同元帅亲征远星已经过了近百年,可以预料到又有星球从贪取不死的诱惑中逐渐醒悟……驭空大人说,总有一天罗浮的天空不再沾染血泪,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正月十五)」

……

「景元将军音信皆失,恐性命垂危。朔雪也三日滴水未沾。(十月十四)」

……

「景元铩羽而归,朔雪早已不是活蹦乱跳的年龄,看见他时还是蹦蹦跳跳地跟个小猫似的扑向他。如果这样平常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那该有多好。(二月初七)」

……

「我没想到朔雪离开的这样快。长生种八百岁的平均年龄,它的身影已停留在我等的半生里挥之不去。将军这几日应酬时常常强颜欢笑,离开神策府后便回到朔雪最喜欢待的庭院里发呆,每当我去照料猫儿的时候总会看到他沉默不语的落寞样子,却也教人不忍打破他的哀伤。

朔雪走了,世界上又多了个伤心人罢。伤心也好,起码还有回忆和情绪在。(九月廿四)」

……

浩瀚无边的历史长河里,寥寥几笔就是某个人的一生。朔雪的一生与景元结缘,却因将军戎马倥偬的不安一生徒增了更多的伤悲。

有的生命如烟尘飘荡在时空,有的生命在记录下长存。

朔雪等了他半生,这在神策将军的生命历程中不过半生的四分之一。但从她认识的景元的生活细节处,可以窥见这位神策将军的心思细腻之处。

景元将军身上挂着一撮白色狮子毛,玉兆外壳是和朔雪如出一辙的狮子图案……

放下手中沉甸甸的日志册,天清轻叹一声缓缓坐在景元处理公务时坐的椅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往日朔雪这只大猫长待的右侧桌腿附近。

闭了闭眼,人不能不从别人的故事里看到自己。

身为持明的她可以活到千岁,景元元只有两百岁。身为尘种的她面临着不日而来的死亡威胁,可景元元说要跟她一起走到终点。

人终有一死,神明也不例外。

“神策将军真是个坚强的人。”她睁开眼,点点头肯定了从未更变的想法,又自顾自纠结道:“不过我的猫更需要我,这婚还是得退。”

忽然四周一震颤动,忆质空间正在崩塌。

“清清,你在里面吗?”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连带着她刚刚想的人的小金蝶应言而飞了过来。

这是真的景元元无疑了。

忆质和顷存花海气息生成的空间仍处于封闭状态,猫来找她了诶。

长睫骤然扬起,天清抬头,面对朝自己飞过来的小金蝶扬声回道:“景元,我在这里的。真是的,太过分了!我给你发玉兆消息你怎么不回呢,找你找了好久,害我白白担心你被欢愉当成口中的乐子玩……”

“是我不好,一回到罗浮就忙碌了起来。你在里面怎么样,还好吗?”空中传来某人语速逐渐加快的声音。

“我现在一点儿也不好。”天清露出一个黑化版的笑容。

没有听到猫的回应,她沉下心来,接过这段记忆的主人即踏浪雪狮子留于顷存花海的雪花。这雪花如海浪翻腾而起的蓝白色耀眼。

天清手里闪烁着无相锁的梵文,将其封存至其中。

在她低眉垂目间无相剑的剑锋冷厉而跃,天清惯用幽都的离火,想到昆冈君的嘱咐犹豫了片刻,转而变身成小龙女使用腾渊力量加持剑意。

这剑气与外面忽然闯进的强力撞上。

一息之间,困住她的忆质空间破碎,只留下闪粉的光点四散。

过程中发生的如此之快,令人瞠目。

看到同一时刻刀剑挥出的力量相接至一处,天清愣了一下,微微偏头却看见刚收起手中武备的景元松了口气。

“我来了。”见她静止不动,变回猫耳青年的景元踏上前向她大步走来。

天清懵然被他单手拉入怀里,有些不明所以:“景元元?”

景元把下巴搁她白绒绒的脑袋上,轻轻回了句:“我在。”

“你刚刚手里拿的什么?”天清开始思维混乱。

被问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石火梦身。”

天清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尘粒和地面开始随着她的情绪跟着动乱。她露出一个核善的笑容:“你再说一遍?”

景元微微抿唇,想到她一个情绪激动会山崩地裂,叹了口气后硬着头皮道:“石火梦身。”

第88章 《龙一直气》我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回想起无数个曾首先排除他和景元是一个人的可能性的时刻,愠怒的情绪如海浪翻腾而升。浮尘因她的不满情绪在空中炸出一朵朵莹白色的尘花,坐落在长乐天的某庭院飞岛随之而颤动。

忆质空间近乎全部消散,原本在里面的她只是借机炸一下猫,没想到这猫没有说话。

方才天清还担心是不是愚者把他绑走了,收回蓝色雪花后直接选择炸开空间。

万万不曾想到,她这一剑还有意外之喜——

炸出来个急着把她捞出来的神策将军。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是景元,罗浮的云骑将军,也是跟在昆仑天清大人身后的小灵猫。没能如实相告,的确是我的过错。不如先喝杯茶消消气?”在看到景元一副坦白从宽的神情时,愣了半晌终于缓了过来的天清相当无情地冷哼一声:“我可一点也没有生气啊。”

但耳侧传来空中尘华时不时炸裂的声音,景元眼皮一跳,见她眼中的神色晦暗不明:“简直是火冒三丈呢!太过分了,居然骗了我这么久!”

“原来,我才是感情用事的那一个……”景元叹了口气。

听到她说自己不好的消息,他想都没想就拿出石火梦身破开这困住她的屏障。

如今见天清气呼呼的模样,景元一方面在考量自己和别院哪个先被打,一方面只觉得雨后的夜色更暗了。

“还有以前,你说神策将军不会为任何人留步,现在看来这话就是说给我听得吧!过分,太过分了!!”她说完,这座飞岛的地面开始压抑不住地冒出摩擦产生的火星子,以两人站立的位置为圆心,四处飞舞的尘埃在空中炸开道道风隙。

“……我不得不承认,时间总会改变很多东西。”

“不听不听,坏猫念经。”

在遍智格物院的时候说什么神策将军和他只能有一个陪着自己,让她的脑袋不安宁了好长一段时间。当时天清以为是家猫在吃未曾谋面的神策将军的醋,还觉得这猫果然喜欢她。

说完的一瞬间,种种不堪回首的回忆接连而涌,就连刚刚见到猫带来的喜悦和神策将军承认的喜欢都因这股羞愤情绪的到来而压在后面。

天清想到自己在他面前无数次提起喜欢景元将军的事情:有小时候做蘑菇汤的、知微广场上再度强调自己喜欢他的、在符初来领她的‘孩子们’后故意问她喜欢哪一个景元时她的回答……

后土的尘种被小猫咪欺骗,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清感到离火在体内的炽热燃烧,控制不住离火的躁动,皱着眉将右手心放在左侧锁骨上的逆鳞处。

身为尘世中人,任何磨砺和意志在它的烈火下变得格外脆弱、不堪一击。

景元愣了一下,忽然向前走上去扶住她。天清不禁抬头,目光落在他牢牢地看住眼前面孔的焦急神色:“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去丹鼎司看看吧?这副样子,是腾渊力量还是离火力量反噬?有什么不满让它冲着我来,毕竟这是我的过错,承担责罚是分内之事,不该让你承担。”

“我现在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

天清做了几个深呼吸,在景元的关切问候下拿起无相剑,打算如景元最初所愿见到神策将军先把他揍一顿。

神君的金色光芒而下,没有落向她也没有站在景元身后,而是化作无形的流光护在别院外围,以免这些如蛛网般溃散崩裂的炸裂冲击波牵连到邻侧飞岛。

威灵和景元交换了一下眼神,前者似乎明白了他的意图,在关键时刻将院子里大晚上跑酷的小三花和大橘猫救了出来。

别院的建筑在刀剑相向的势气中一座座崩塌,附近的竹子倒是活得好好的。

后土的尘种很少迁怒地面上的生灵,即便出手也往往手下留情。在空中跟她对打的景元望着心爱别院毁于今夜,摇了摇头,“浮名利禄,虚苦劳神呐……”

谁让有更心爱的人存在呢。

“你还有时间*感慨上了!”满脸写着‘我就是在生气你骗我’的天清翻身而起,又是如长虹照彻黑夜的凌厉一剑丝毫不客气地送给对面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他在她心里是特殊的。因为她对别人都是先使棍,只有对他每次都是是上来就用锋刃傲厉的长剑。

景元边想边接住她这迅速的几招,后面几剑快到差点看不清剑芒的停落点,让他不得不重视这场战斗起来。

跟她切磋是挺畅快的,就像跟她相处一样。

天清从不在乎给出的情意有没有得到回应,只是因为她喜欢所以做了喜欢的事情。这和他不一样。

不久后,两人落在半个系统时便荒如废墟的倾斜屋顶处。

景元见她冷静下来,锁骨处不再隐隐透出红光且展露的龙相也收了回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两人收起各自的武器,转而坐在了还算能坐的屋顶上。神君捏造的流光如长河将两只面露茫然的猫送到眼前,天清抱起扑过来的小三花跟它蹭头,橘猫则蹲在景元的坚实有力的长腿上。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鉴于你认错态度良好,咳,我现在再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天清余光朝后侧方瞥见景元投在她身上的目光,冷不防想起爻光曾透露的些许信息。

猫是放弃回罗浮的机会留在了玉阙,那么以此推测,景元则是放弃休假的机会陪她留在昆仑的。

“人人都说自歼灭幻胧,神策将军一直在外休假游历。”天清碰了碰小三花软乎乎的耳朵,又偏头看了一眼景元脑袋上的白色猫耳朵,侧面的耳朵毛下露出和海棠花一样的淡粉色,看起来很好摸的样子。她告诉自己要忍住,这是个假猫,“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变成猫来到我身边呢……”

景元感受到了她软下来的情绪,先是将当初见她处境危险于心不忍才留在昆仑的事情告知她,又把跟爻光谈的条件跟她讲出,“这是仙舟间互助互利的行为,你不必为此感到有负担。”

天清哦了一声,抬起漂亮的三花猫猫盯着它被举在空中变成一条猫的高兴样子,对比起来反倒是她瞧起来情绪不太好。

景元无法感同身受她的心绪,但也曾从她落寞的眼神中窥见一二。他语调轻轻淡淡,开始扯起对她现在而言或许是背景白噪音的话语。

“长生种们活得久了,有些看似寻常的事情就越难开口。”

“我遇到一个闪闪发光的女孩子。她并不是我这样擅长掩藏心事的无情之人。即使并非普通人,每天都在尘世中做着人一般敏锐感知世界和理解世界的各种事情。我站在云骑将军的位置上,免不得要猜忌各种风吹草动,代政龙尊的身份也让她被人们忌惮。”

“人越是对自己坦诚,越会不惧怕这个喧闹的世界。她曾耷拉着脑袋留给猜疑者不可探究的只影,自顾自地找什么会说话的石头。我早已学会的从容,而这样的执着和坦率和我截然不同。”

“这份不同让我的目光不断停留在她的身上。”

一旦开了头,后面的话就顺理成章地往外冒。见她身形怔了片刻,在担心她有没有玩猫丧志的景元不由打起精神来,话说得越来越稳。

“我意识到这份在意的感情让人过于沉溺,曾经看淡一切的情绪被自己再度点燃。这是独属于我的情绪,曾经的岁月不曾沾染半分。”

“……很快,她对我敞开心扉,这份沾了帝弓司命的光而带来的信任让人只想要为她做些什么。对真实的我,她也许不会轻易接受。但有一种冲动战胜了维护这份相伴的理智,我不想再去在乎虚假的完美破坏时会多么破碎,离开昆仑的那天我抬起头,天气真好,天空与太阳同在。”

“某个瞬间,我觉得自己真正地靠近了你。这一次时机并未如我所料顺利到来,抱歉,曾经让你因我而陷入纠结。但,天清,我仍然想让你看见真实的我。”

天清认真看向他,也在看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这猫能藏这么久跟她先入为主的观念也脱不了干系,被帝弓威灵变成小孩子模样从小随她一起长大,无论灵猫族怎么千变万化天清都不会想到他居然是神策将军。

景元现在就看她能不能接受这个事实,若是不能,他还得再想想别的办法。

当初爻光说好的天生一对,他听后甚是放心。只是符玄又说感情用事会坏事,眼下天清的沉默让他心绪不宁。

神策将军是个坚强的人,坚强的景元面对喜欢的人鼓起勇气决定坦率一次。事情既已发生,就不能想着逃避问题,直面问题是解决问题的第一原则。

被他炙热目光包围在屋顶上的天清有些不自在,将她手里的三花猫拿到景元眼前遮住他的视线。

明明是在道歉,听着快要跟表白似的。

迟迟等不到她开口,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的景元逐渐认命了。但她身边还是危机四起,他不能放任她一个人在无名的命途上踽踽独行。

卸下一身力气,景元沉默地接过她手里的小三花,视线清明时只看得到她闷闷不乐的后脑勺。他叹了一口气:“不论如何,我与你的约定不会更改。我答应过你要陪你走到路的尽头,云骑将军自是一诺千金。”

过了一会儿,玉兆显示的时间快到夜间十点钟时,景元缓缓起身朝她伸手,“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学会了顾左右而言他。在你面前应该更坦诚一些的,不说这些了,先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问心无愧会造就独属于自己的坦诚,这份坦诚能让人立于不败的高地。他对罗浮就是如此。现在开始对她敞开心扉了。

还坐在屋瓦上的天清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他:“我不需要别人舍弃什么陪着我,没有别人我也能走下去的。你说要跟着我,可你自己总会有更想做的事情吧?”

“真好,我也有一个愿意了解我的人。对历任云骑将军而言,解甲归田的后半生往往是毕生不可得的奢望。死去的将军已身寄战场,活着的将军更要心系仙舟。”景元轻轻眨了下眼,话语逐渐变得平静,“若如司舵大人所言,未来的天空不再充满血与泪,我只想当个游走四处的闲人。”

天清安静了一瞬,起身时将手放到他手心里接着轻声道:“所以,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没错,我也难得这样幸运一次。”景元牵着她往北方向走,见她时不时回头看两只猫有没有跟过来,笑着说,“你呀,总是能够让人愿意为你费心思的。”

长乐天街巷的夜市灯火纷繁,只因下雨人影比往常少了一半,但这灯火足够点亮并肩而行的两人的前路,还有那差点被遗忘的事情。

天清忽然问:“躲猫猫算我赢了吗?”

景元点点头:“当然算。你就是想来神策府当两天将军,也不是不行。”

她可以提任何要求。

天清摇摇头,她没有受虐的倾向。

除了云骑军务还有点意思,其余的日常琐事都要将军府通过最终审核,很难说枯坐书斋和蹉跎岁月有什么差距。

“那我要退婚。”天清想了想说。

景元面色不太好看,扬首笑道:“除了这个,别的都可以。”

天清:“嗯?”

走到她送回自己另一座庭院门前,天清愣了下,问:“真是的,又住你家里像什么话。”

“你不是我小祖宗吗,供起来那是理所应当。”景元顿了顿,又道“你应该知道的,我——”

“咳咳。”轻咳一声,天清及时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语,“还是有点难以接受。太过分了!现在我搞不清楚自己怎么面对你了!!你欠我一只猫!在罗浮的两个月内我们不要见面了,否则我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唉,两个月不让见啊……”景元数了数,两个月就是六十天,六十天是一千一百四十标准系统时……他深感时间漫长,试探性问她,“这会不会有点太长了?”

“……那,在一个月内,我是不会给你好脸色看的!”

天清嘴角一抽,再度冷哼一声,“还是有点生气,想回玉阙回不去,现在在罗浮,我要去一个看不到你这张脸的地方。”

第89章 《猫一直在》1.0逃不开这方充满景……

景元好说歹说,才把她留在住所待了一晚上。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准时被猫的温度热醒,天清从床上爬了起来。

没有听到隔壁房间的动静,很好,趁着看不见他得快点走。神策将军养的猫粘人,他自己兴致起来时跟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的猫别无二致。

两手一推,就要迎来未来一个月没有他在的安生日子,只是不曾想抬眼就看见一白发男子熟悉的身影。

景元背对着她,正在给花浇水。

揉了揉眼,天清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那张容光照人的脸庞。

“起来了?正好我定了早餐,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出去吧,不如吃完再走吧。”

景元似乎早就料到她会一大早离开,不紧不慢地给院子里的花浇水,说到最后时忍不住转过身。

天清打断了他的动作:“说话就说话,别转头。”

没人会觉得神策将军会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事实也如此。所以天清就坐在四方的餐桌旁,院子的所有者则是率先用过餐后在日光中逗着猫们玩。

窗沿时不时站上几只叽叽喳喳聊天的团雀,跳过来跳过去的欢乐模样时不时吸引她的目光。一个人面对半桌美食,天清捧起热好的甜蕉味浮羊奶,听电子屏内播报讲的海市期间罗浮仙舟的旅游经济交易量再破新高。

天清的视线往窗外的景元身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收了回来:“我现在应该怎么和你相处呢?真让人懊恼,还是要去一个见不到你的地方好好静一静才行。”

准确地来说,她现在不清楚应该把他当成神策将军还是景元元对待。

今天打算去逛海市,天清掐着时间离开。

没到去神策府的时间,景元从猫咪群里站起身,朝走出来后头也不回的天清问道:“据剑首大会开始还有二十六天,我们还会在舰船上碰面的,到时候应该不算是打破与你的不见面约定了吧?”

听见声音愣了下,天清思考了三秒道:“当然。”

她继续往前迈步,还差两步迈出玄黑色的大门又听见景元语气淡淡地问:“还有,海市节庆期间人多眼杂,若有难事可向戍区云骑寻求解决办法。”

天清点点头:“当然。”

她刚踏出大门,又听见景元冷不防出声:“那你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当然。”天清下意识回答他,本想敷衍了事,不知为何听到身后人的轻笑。很快反应过来的她哼了声:“……当然不回来了!”

她讨厌会下棋的猫。

爱下棋的人,一时半会儿改不了给人下套路的坏习惯。这不好。

*

白天的金人巷比起宣夜大道冷清不少,天清一路上这瞅瞅那瞧瞧的,在思索什么客栈能够满足她的要求——

没有景元将军宣传图的痕迹。

要知道,罗浮新闻的早晚直播贯穿遍地的民用宣传电子屏,更别提客栈这样需要时刻提醒化外民注意不要陷入探求不死执念宣传正能量的五星级旅店了。

就说最著名的浥尘客栈吧,电梯墙侧皆贴着六御各首团建的画面,配字还是:百年保驾护航,一朝扬帆起航……争做罗浮仙舟新时代的好青年。

罗浮仙舟停泊休养得也够久了。据爻光将军说,在符玄上位云骑将军后,罗浮仙舟不日将再度启行。

从长乐天去星槎海,又折返回来一路走到金人巷,一路因找不到合适旅店而闷闷不乐。

天清一上午可谓是怎么逃也逃不开。

想打牌想到景元不打了,想下棋想到景元不下了,想找小石头解闷想到景元陪她找了好多年直接不找了买了一块,买了后又想起他送给自己小石头的事情开始跟自己较劲……

走到金人巷时,逛累了的她点了被仙人快乐茶。

这个比较经典。

话说回来,实在不行她住奶茶店也行。

“喝杯奶茶当餐前甜点吧!”

片刻后,天清望着不夜侯分店新出的一次性杯子款式陷入沉思。

“谁家好奶茶用猫猫杯啊!”可爱,很想撸一把杯子盖上的猫猫头。但她想到景元这假猫,憋着一口气就是不喝。

一想到不夜侯里都是猫猫杯,而猫变成神策将军的那张熟悉面孔渐渐逼近,天清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算了,就当买杯子送奶茶吧。”

她拿着未开封的奶茶,打算等放凉了找摆摊的符初去。问就是要比猫更可爱,想把仙人快乐茶做成比猫猫头更赏心悦目的小布丁吃下去。

乾坤街的北侧设有海市节庆期间的自由交易区,她也不知道符初在具体哪里,给她发消息卜者难得没有秒回。

这个点,也许她在吃饭?

天清环视一圈,周围的人们大多各干各的事情,毕竟没人会不要命地靠近六御和持明族内的大人物。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她从景元院子里出来,一直有几个罗浮民鬼鬼祟祟地在尾随。

他们投过来的目光并无恶意,只是紧跟着她的身影。天清只当是像当初在宫羽时那般,想要跟她合影打卡的人。

来都来了,不得不去一趟主打刺激与创意的「尚滋味」。

身为主厨的燕翠在料理黄石肉,手里拿着个大石锤不厌其烦地往红肉上砸。她看起十分认真,这份专注让天清驻足停留了好一会儿。

她好奇地瞅了瞅,对方认出了天清的身份。

燕翠一边儿使出持明破壳的力气捶打黄石肉,一边儿面不改色地介绍其了菜谱:“这是黄石肉做的「九九九手打肉丸」,客人要不要来一份?”

“哎呦,我眼拙了,这不是玉阙来的贵客吗!!大人里面请,有什么想吃的告知我便是……在罗浮仙舟,还没有我尚滋味搞不到的食材!”

店内众侍者齐口同声:“欢迎来到,尚滋味!”

尚滋味菜单上菜品堪称神雪庐的两倍,直到展阅触摸有特效音的不再响起,天清在一位好客持明同胞的热情推荐下点完了五道菜。

均是小份的菜量,倒也足够她一个人吃完。

工作日的午间人算不多,侍者领她到屋内单独的隔间就坐。天清望着窗外还在打黄石肉丸的燕翠师傅,心里想的却是要不要把这店铺盘下来。

尚滋味装横干净整洁,看起来没有景元存在的痕迹。

菜上齐后,天清的筷子就没停下过。来金人巷之前,宫羽给她推荐罗浮杂俎上一个热度永垂不朽的棕红色头发女孩的吃播视频,还得是本地人推荐的餐馆,没有让她踩到雷。

“能不能问一下,这是什么菜做的?”

侍者来给她茶壶里添热水,见她指的是一道名为「大红大紫」的仙舟菜肴,耐心解释道:“红的是红油浸泡过的贝洛伯格红肠,紫色的则是口感既黏稠又滑弹的视肉……”

“视肉嘛,是咱们燕翠大厨靠家传流星拳法击败的天外怪物身上取下来的。掌厨她坚持发掘对人类有挑战性的动物肉,认为高强度锻炼下的动物肉一定口感绝佳。想当时的场景那叫一个乱斩的粗犷与豪气?”

对大厨的坚持深感崇敬,默默对窗外的燕翠竖起大拇指,天清又问:“话说回来,那它怎么和红肠炒一块儿了?”

“这可是雅利洛Ⅵ号的国风美食,那个星球曾遭遇冰雪覆盖危机,我们仙舟也曾经历丰饶民大战而一度停泊休养至今。当年建木生发人心惶惶,「星天演武仪典」后,景元将军与贝洛伯格签订互惠贸易协定,这才把这红肠引进了仙舟。”

谈到建木和「星天演武仪典」为止,对这两件历史课上记载的大事她有印象,还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只是猛然间听到景元的名字,天清眼皮一跳。

在昆仑的时候,她甚至还要费心思才能从玉阙杂俎各博主那里打听到景元的事情。可在罗浮,真的是怎么也逃不开这方充满景元的世界。

尚滋味不是个住宿的好地方。

一想到景元瞒了自己这么久,她忽然就觉得这顿饭味同嚼蜡,却又听到侍者眼睛里冒出争做罗浮新青年的小火苗:“我们大厨热衷菜肴的创意不假,但更是个积极响应罗浮出台新政策的积极派持明族。”

懂了,尚滋味里面的人都是新时代的罗浮好青年。

“大人您和天击将军联合击败绝灭大君的事迹我们都听说了,想来也是持明族里有血性有感情的人。当初建木生长,听说景元将军遭受上面的不小非议,我们不管上面的人怎么想,反正底下的人儿把事情做好就行了。公道自在人心,幸好将军也没出什么岔子……”

天清单手撑着脑袋,若有所思地顺着侍者的话点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在,他从来没有跟我提及过呢……”

侍者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两位大人婚约在身,您的私事,我这就不好揣测了。贵客请慢用,有事情喊我就好,不必客气!”

天清垂下眼睛,拿起叉子将「大红大紫」剩下的几片肉一一塞进嘴里。

嚼嚼嚼。

她好像有点明白神策将军的身份意味着什么了。

第90章 《猫一直在》2.0什么样的他都是他……

神策府的日常是:将军又在睡觉。

景元睡着的时候,侍卫长浴铁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到他身上。侍卫长今早听消息灵通的云骑兄弟说,将军的别院一夜间成了废墟。

望着昏昏欲睡的将军,浴铁似乎想到什么不由惊呼出声。

意识到行为有失体统,浴铁半虚掩地捂住嘴,跟另一侧站着的云骑军悄声道:“莫不是真的如谣言所传……”

穿着蓝白云骑服饰和银质盔甲的云骑打了个手势,嘘声道:“这可不好说。”

“最新听到的版本是,那位大人前几日气冲冲地从将军别院里出来的。我想想怎么说的来着,咳,将军和天清大人在一见钟情后因为将军难得陪她所以现在相看两厌,玉阙民支持龙女三心二意,最后咱们将军深感危机四伏?”

思前想后,浴铁蹙眉道:“你别说,这几天早上将军来的时候心事重重。嘶,看起来是五内如焚,就连中午都少吃了半碗饭……”

神策府内很安静,可神策将军能听到寥寥几人的动静。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景元坐在休息处,轻轻摇了摇头。

有心事是真的,但后面就不尽实了。只是早上点了笼小笼包,因为蘸料好吃而多吃了两个。

三天不见面了,天清是他心乱的源头。

景元瞅了一眼玉兆,没有她的消息。

上条消息是昆冈君问他别院要不要赔,上上条消息是彦卿跟他汇报返程的进度,上上上条信息则是青镞说小三花猫食欲缺缺。

一个月不理他,是真的是不理他。

景元想起上午时的自己,反反复复点开她的通讯对话框的纠结样子。给她发消息吧不回怎么办,打个语音吧不接怎么办……

她什么时候能知道自己喜欢她,把他继续当成小猫咪对待就好了。

神策将军的身份,比起他原本的样子多了几分上位者的疏离。于将军而言,恰到好处的疏离会节省不少麻烦事。于景元而言,在她面前不希望让距离加入其中。

一直打盹儿的景元睁开眼,活动了下肩膀又转了转护腕以放松,最后盯着凉了的茶点兀自发呆。

身旁的桌案摆放着白云酥和鳞渊春,还有一局星阵棋。

棋局是景元跟她下棋常用的下棋路数,总想让天清了解他的全局,现在又不免后悔了。

别过眼去看白云酥,脑海里是天清说成为猫的他看起来像个白云酥的事情。

还有,她曾说神策将军是个番茄,总让景元想不出个所以然。

拆完家就气呼呼地走,不让他跟着,那天早上她饭桌前的喃喃自语景元可都偷偷听见了。

分不清怎么面对他吗?

把他当成猫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样的他都是他。

电光火石间,神君在心念传话中里转达了帝弓司命的话:

【仙舟是个和善的地方,咱们是要好好招待她的。联盟元帅的军令已经到了,帝弓也说,我的复刻体会继续跟着你的。】

帝弓司命的威灵能捏一个就能捏七个,能捏七个就能捏八个。

景元长眉舒展开来,心中有些难以置信,只是习惯性维持着淡笑的面色不改,就像风吹过的太阳在天上挂着纹丝不动。

这就是神的女儿吗?

备受眷顾。

刚要展开下午第一份卷轴,经黄钟系统加急的帅令传达而来。

「元帅府帅令-昭六御共观:

罗浮仙舟现任云骑将军,景元,自上任起屡建奇勋,志虑忠纯,尽节于仙舟,联盟曾特提号为神策将军……千金重擔落身于内,荡平邪佞追逐于外。运筹帷幄,决胜玉宇……数年来养民生息,兴复罗浮,此为一功也。蓄锐待敌,然后击之,此为二功也。坚壁清野,得我联盟主场,此为三功也……

元帅体念将军劳苦功高,追赠联盟勋令之兆。剑首大会结束后半月,准允景元将军退位让贤之请,并将此令公示全仙舟。日后联盟定当与诸卿共勉,不孚前人之望。」

“忽然得到退休告令,一时半会儿还真的不知道先去做些什么。”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不想当将军的将军在这个位置上呆了八百年,一时半会儿还真的有点愣住了。

巡海游猫,当过了。

救助小动物,一直在救。

当个闲人,已经跟着天清在昆仑补觉补了十多年。

……

罗浮有新一代的人将会担起重任,把仙舟变成更加美好光明的模样。他最出色的弟子彦卿,还有符玄、青雀、灵砂、白露、晴霓等六御的接班人,皆在很长一段内难以离开罗浮。

景元打小就是个不安生的积极者,他是真的很好奇第十九命途和天清的关系。

“据我所知,后土神已经离开了我们所在的世界,那么新的神职会由谁履行呢?”

【不难看出,祂们的博弈带去的是一场神历的人劫。】

景元:……

“你别告诉我,她会成为星神?”

【难说。】

景元:……

他想起天清的话,死亡并不可怕,有的人大路上吃个浆果派都能噎死……

可如此渴求生命自由的她,最终会走上什么道路呢?

一道人类早已贯彻却逐渐违背的命途,一条亟待补全碎片的人类道路。

还有一片属于世界生灵的终点,存有万物法则的花海。

对立?已经被否定掉。

命途皆有其特征,那么属于她的越来越显著的特质是什么呢?

成长、接纳、坚定、包容、坦率、温暖、陪伴、自由……发现恨不得将所有美好词汇都按到她身上,景元轻笑自己的行为的同时,灵光一闪:

是不朽龙祖越来越强的地龙腾渊之力,还是跟她生命一换一的南明离火?

这火在她体内,总让他深感不安。

神策将军的幸福来之不易,他主动敞开心扉一次很难得,天清这样讨他喜欢的人也是世间少有。

……喜欢到什么地步了,吵架了也想着她。

说起来,打架后约法三章的她,坚持自己的愠怒时的骄纵模样很是惹眼,让人忍不住心里跟着她一起生气。

等这位备受人期待的龙女大人缓和过来需要台阶下的时候,神策将军自然也要给足她面子。

景元叹气:……

完了,他成天清控了。

景元抬眼看向阳光明丽的落地窗外。

人与人间的思念,不是一束关上窗帘就能够避开的光。

方才浴铁和另一侧云骑的对话他听见了,几乎是一字不落地传到他耳朵里。

景元低头看着新到的官方申请函,是丹鼎司的意识自请前往玉阙研习后土敕令下的海棠果。

他单手扶着下巴,神色忧心忡忡。

想起几日前青镞曾嘱托过的事情,罗浮杂俎上有群人需要提防。

片刻后,景元起身背着右手走到神策府大门附近的石狮子前,对着侍卫长微笑道:“浴铁,我有事嘱托给你。”

在神策府闲了多少日子数不清,但眼下可算是来活了。侍卫长浑身剧烈地阵刀一放,慷慨激昂:“听凭将军吩咐!!”

“哈哈,侍卫长当真是越活越年轻了。”景元面色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又道:“这事说起来也是我的过错,前几日惹得未婚妻生气了,还不知道怎么补救……清清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可我总不放心。”

“现在,我交你个重要的任务:第一,保护好她的行踪。第二,勿让别有用心之人靠近她,尤其是不怀好意的持明族人。”

浴铁边吃自家将军的第一手瓜,边跟着他的话连连应下点头,顺便露出了个磕到了的微笑。

“属下领命,请将军放心!对了,恕我多言,您若是入不了她的眼,更遑论旁的人了。”侍卫长斩钉截铁道。

身为侍卫长,景元早已不需要他们的保护,但他们当务必捍卫将军的人生幸福。

景元无奈轻笑:“但愿如此吧。”

她喜欢上一只小猫咪,这只小猫咪轻轻松松地打败了神策将军的地位。

见侍卫长如此有斗志地离去,景元不免想到自己的年纪已经九百多岁。

当年天清说什么一千岁是当打之年时,他没放在心上,现在倒是越活越找回了几分意气。

*

天清拿着「陈机铺」的长颈瓷瓶看了会儿。

这家店的店主是个持明族,吆喝着号称工造司瓷窑七百年前烧出来的修复版花瓶。

七百年,她还没有活过什么长的时间。养在瓶子里的花虽然好看,可自由意志稍弱,想着没有需求她便放回了原处。

她来罗浮要呆上两个月,第一个月为了逛逛海市和迎战剑首大会,第二个月则是去善宏学宫谈论格物的进阶理论,比如星海里的黑洞空间和虚数流溢形成的扭曲空间的路线探索。

临走时余光瞥见一本破旧的古书,《格物求己的持续性探究》。

天清打开扉页瞧了瞧,上面还有前人的珍贵笔记:

「人该去多看世界、多体验真实的生活,在不同层次的、具体的和感性的尘世里享受爱与被爱的力量,而不是将有限的生命消耗在理性和小圈子故步自封里的求索与得知上。」

若一直作为幽都禁闭的尘种,那她永远是理性的不会出错的神使。

唯有尘世的悲欢喜怒教给她情绪的意义,重要的还有她醒来后拼命争夺的自由选择权,这让她感到生命存在的喜悦。

她用遍智论坛的图书库搜索了一下这个字迹模糊的作者名,是一个来自遥远星系的化外民。

这位作者的书籍并非畅销书,却曾收录在古国格物院的书库内。当年玉阙受活化星系之难,万书楼的书籍在战争内受损大半,目前只有电子书留存。

因并非什么重要的文献研究,这部告诫生活需要感性的书籍一直没有存本。

花了两万巡镝买了本古书看,天清回到符初新买甜点铺子的二楼拐角处。

这里是没有景元宣传海报的地方,一连三天她都在这里。

当然,也在观察那几个探头探脑的罗浮民在干什么。

据符初说,这些人把她在金人巷看过的店铺都盘问了一遍,也不知道要搞什么。

从楼上下来的符初推着冷柜,里面的各色小蛋糕很是晃眼。有个梅花形状的奶油慕斯让天清瞧见了,大老远就有梅花的香气传来简直是在诱惑她的味蕾。

“来一块尝尝?”符初笑着跟她摆摆手打招呼,看得出心情不错。

天清罕见地拒绝了小蛋糕的投喂:“不了。”

吃了也许会变成猫的。

天清总是闷闷不乐,就像是重新从古海归来的新生持明,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样子。现在天清拒绝了小蛋糕,大事不妙。

符初问:“不是说找到猫了吗,怎么还是苦着一张脸?”

天清一脸清澈回答她:“找是找到了,可我的猫不能在身边了。”

符初:“不是吧,你都出手了他还能被人抓走?他去哪里了,有没有新的头绪?”

“他在神策府。”

“这好办,你不是*跟神策将军关系近嘛!”

天清摇摇头:“这一点也不好办。”

后土的孩子要是喜欢一个人,是只猫又有何妨?可他现在是神策将军,这两个人成了一个人。按理说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空落落的。

到底应该把他当成猫呢,还是把他当成神策将军对待呢?

猫咪需要她的保护,能跟她互相纵容打闹。神策将军更加坚强,他又不需要她的保护。

也许两个都是他,但她更喜欢猫就是了。

天清在空旷的天台睡了三天了,期间符初让她回屋去她说看着四四方方的环境就压抑。

单恋中的少女当真需要呵护,符初让她把手伸出来,给她一个鳞渊境的洋溢着梅花香气的漂流瓶。

“小天清,我有事请你帮忙!”

“说吧说吧。”

“咱这配方已经打出名堂来了,有你和我堂姐的照应生意自是差不了。帮我找到这配方的主人,我倒要看看仙舟还有谁能写出如此雅致的配比!!”

天清抬眼看她:“就这?”

梅花,擅长凌霜而开的花。经过仙舟改良后,已经和路边看起来像莲花灯的金色花朵一样四季常开了。

符初坚定道:“就这!”

天清眼皮一跳:“你还不如找谛听呢。”

“且不说鳞渊境一般人进不去,就算进去了,那里面可全是海风吹来的湿气,谛听难保不管用。拜托了拜托了,全格物院最靠谱的小天清。”符初解释说。

天清缓缓点头:“好吧,我勉为其难帮帮你好了。”

后土很少拒绝善良人们的请愿,她也一样。

*

去鳞渊境的路上途径丹鼎司,碰见个在逃的漂亮紫发小持明。天清见她神色焦急,一跃而起带她去了某个看不见的屋顶。

为了安抚小持明,她把符初塞给自己的慕斯小蛋糕给了她。

摸着鼓起来的腮帮子,精通岐黄之术的白露俨然一副满足的神情

“多谢同胞相救。诶?本小姐认识你,你就是将军一见钟情的时不时念叨的那个袭明龙女呀。”

“我是,但你确定说的是他吗?”天清一怔。

“当然,偷偷告诉你,他可是相思病。”白露点点头,又笑盈盈地说:“对了,跟你介绍一下,我是饮月君白露,你叫我白露就好了。”

“你也叫我天清就好了。对了,白露,你刚刚怎么急匆匆地往外跑,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天清问她。

“唉,最近持明族内主持年度祭祀节庆,非让我每日沐浴焚香,念那些个神神叨叨的古语祈求古海持明卵迎来丰收。想来是你们玉阙出了个能延续持明子嗣的海棠果,龙师们有样学样,开始走祈祷祭祀的路线了。”

“本小姐嘛,响应一下族人呼吁做做样子也就是了。掌握生死的十王司都说那是后土神的阴阳敕令,食用的持明还很大可能会放弃轮回可能,更别提咱们潜心医学的丹鼎司了。所以啊,我就偷偷溜出来了,人吃五谷杂粮不假,可他们真的顿顿一碗给我吃难咽的谷饭,我又不想浪费粮食,今天更是一气之下本小姐就跑出来了!”

白露叹气,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着天清比划了一下身高。

“都是持明族,怎么你长得这么快?”

“一方水土养一方龙嘛,鳞渊境空荡荡的,不如昆仑物产丰富,这龙想来也差不多。”天清眨眨眼,她是石头变的龙。

白露食指抵着下巴,眼神光一亮:“也对哦。之前昆冈君送来的那个雾仁长得也很快,我要是以后去昆仑沾沾水土,应该不打紧吧?”

天清耸了耸肩:“乐意之至,反正昆仑没有那么多要求。”

“我打算去尚滋味躲几天。对了,你可跟后面追上来的人说见过我!”

“诶,谁在说话?”

望着瞬间失忆的天清,白露伸出手跟她对掌,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到鳞渊境前靠着一身特地显露的龙相无人敢拦,在蓝紫色海草铺成的路面上寻找梅花香气的天清走走停停,一路上倒是解决了两个妄图靠近持明封印的丰饶孽物。

神木重萌,乃生者忌。贪求不死,十恶不赦。

“奇怪,鳞渊境里怎么出现了真蛰虫?”

望着被虫群围追堵截的雅影,天清用无相剑迅速将其歼灭无迹。

繁育的灾祸曾造成无数星星黯淡,祂的遗祸站在后土的对立面却进入了远离尘寰的幽都,那么就有必须消失在尘世的理由。

“姐姐你家在哪里,这鳞渊境怎么回事,也太危险了吧?不如我送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不为虫群所动的倩影悠悠转过身来,身上的梅花香气跟着她传到天清的身侧。

是天才俱乐部的阮梅女士。

……

天清跟她面对面,愣在原地,只等阮梅先开口。

比她高了半个头的阮梅缓步走来,伸手轻抚她白绒绒的发顶,露出一个极少被人看见的淡笑:“好久不见。已经这么高了,长得也更漂亮了。”

天清:“……”

这位天才的出言仍然保持一向的寡淡语调,只是在看向她是多了难以察觉的期待:“……你,还记得我多少?”

“抱歉。我是不是应该问:你,还记得我吗?”

天清继续维持她身上罕见的沉默,古海的潮汐没有月亮的指引,散乱地拍打在海滩上。

“……”

“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