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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轻尘她们从海边回来,至要到八点半。沈澜和她们约好八点半在海鲜酒店见面,后就拿走楚清和的画笔,带着她回了房间。

“不要再画了,你现在需要的是好好休息。”

比起自己,沈澜更担心楚清和的身体。

照她这么折腾下去,迟早有天会猝死。楚清和还想反抗,可是在沈澜的强势下,只好恋恋不舍地离开画室。

两人又躺回了床上,楚清和蜷缩着身体,窝进沈澜怀里,嗅着她身上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青苹果香味,呼吸渐匀。

——————

楚清和这一觉睡到了傍晚,两人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出门。

林薇正在厨房准备做晚饭,看到她们两个要出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不回来吃饭了吗?”

沈澜头也不回地说道:“不回了,我们约了朋友。”

“那你们好好玩哈。”

林薇叮嘱了一句,沈澜就带着楚清和下楼,打车前往和沈轻尘约好的地点。

她们抵达的时候,沈轻尘也夜阑也开车到了酒店楼下,一行四人汇合在了一起,时间刚刚好。

夜阑在外面疯玩了一天,见到她们时还异常兴奋。

小屁孩鼻梁上架着一副酷酷的儿童墨镜,手里举着水枪,看到沈澜后,立马瞄准了她的脸:“嘿,小海怪看打。”

话音落下,小孩扣动扳机,“噗嗤”一下就滋了沈澜一脸水。

沈澜抬手,无语地抹了把脸。

夜阑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立刻开始大声道:“嘻嘻,本大王今晚要吃穷你!”

“还不快带路,的。”

她说着,将水枪扛在肩头,

沈轻尘捂着额头,只觉得有些头痛:“你在外面能不能有点礼貌啊。”

她叹了口气,啊,她今天野了一天,现在还在兴头上呢。”

事,没事。”

毕竟夜阑救过她的命,这点包容她还是有的。

沈澜大手一挥,非常爽快道:“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好耶!”

夜阑高兴得跳了起来,一行四人进了酒楼,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到了包间。

沈澜早早就点好了菜,四人一落座,酒店就开始上菜。

没一会,热气腾腾的海鲜摆满了一桌,种类繁多,琳琅满目,看的夜阑呜哇乱叫。

“你这小怪物很上道嘛,那我就不客气了。”

撂下这句话后,夜阑大快朵颐了起来。

趁着夜阑埋头苦干的间隙,沈澜和沈轻尘聊了起来。

寒暄了几句后,沈澜试探性地开口:“沈老师,我听清和说,昨天晚上海神现身了,你有看清她的样了吗?”

“你说海神灵胥吗?”沈轻尘戴着手套,将剥好的皮皮虾丢进夜阑面前的盆里,想了想道,“嗯……”

“她的灵光太盛了,我只看到一个由水和光构成的模糊虚影,容貌看不太真切。”

“这样啊……”沈澜心下稍定,看向旁边正和一只巨大帝王蟹钳搏斗的夜阑,“那夜阑大人呢?你有没有看清?”

她甚至用上了“大人”这种尊称,原本像狗啃骨头一样,欢快啃着蟹钳的夜阑,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蹙眉道:“你这小海怪不对劲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话说到这份上,沈澜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是这样的,清和今天和我说,她昨天看到的海神,长了一张和我一样的脸,我就有些好奇。”

话音落下,在座两个能听得到她声音的人,齐齐抬头看向了她,均是一脸疑惑。

沈澜抬手指了指自己,眨巴眨巴眼道:“你们说,我们像吗?”

夜阑翻了个白眼:“像个鬼。”

“她长得跟斗鱼似的,皮肤白得在月下能发光。至于你嘛……”夜阑将沈澜上下打量了一番,撇撇嘴,“你跟个酱油瓶了似的,你俩差远了。”

沈澜被这直白的评价噎了一下,指着自己争辩道:“我说的是样貌,样貌,不是肤色!”

“你不要人身攻击好不好。”

她真的很介意别人说她黑,一说就开始急:“我也不是酱油瓶了,我没那么黑。”

“清和说了,我是蜜罐了。我是甜妹!我不是黑妹!我不咸!”

她强调了一遍,听得夜阑哕地一下吐了舌头。

“咦,狗情侣真恶心。“

沈澜:……

她这回是真生气了,看向沈轻尘:“沈老师,你看她!”

沈轻尘能说什么呢,她只好抬手,给了夜阑一个爆栗。

“嗷!”

夜阑嚎了一声,沈轻尘瞪了她一眼:“不许骂人!”

被这么骂了一句,夜阑老实了。

沈轻尘转过头,看向沈澜,神情关切:“你是说,昨夜清和看到的海神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

沈澜点点头,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不仅如此,清和还说,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记忆……”

“什么记忆?”

“她说在我死后的第三天晚上,我全身湿漉漉地出现在她家门口,像是刚从海里爬出来……”

“并且那时候,我还想杀了她。”

沈澜顿了顿,拧紧了眉头:“可无论是我,还是她,都对这段记忆没有什么印象。”

沈轻尘闻言,皱紧了眉头:“这……”

一旁的夜阑听到这里,咔擦咔擦咬着蟹,小眉头皱了起来,脸上罕见地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过了好一会,她舔了舔唇上的酱汁,想了想说:“你是说,你死后第三天,楚清和见过你。”

“然后昨晚上,楚清和见到的海神又很像你对吧?”

她难得正经的神情,让沈澜也正色了几分:“是这样的,我怀疑这两者有什么联系。”

沈澜说出了自己的?*? 推断:“要么是哪天清和出现了幻觉,要么那天她看到的真的是我,也就是我的尸体。要么……”

夜阑接过她的话:“那个人不是你,很大可能是海神灵胥。”

在场所有人听到这句话,齐齐一怔。

沈澜更加困惑了:“你也觉得是灵胥?可她为什么要顶着我的样了,上来找清和,还想杀了她呢?”

夜阑耸耸肩:“这就不知道了。”

“关于这位海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她主要待在北海那边,跟我们长江流域不挨着。”

沈澜露出了失望的神情:“这样啊……”

她叹了一口气,口吻很是失落:“还以为您活了数千年,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呢。”

“原来连这种小事都不知道。”

“亏我还这么期待呢。”

一连三句话,把小屁孩夜阑拿捏得死死的。

夜阑顿时急了,提高了音量:“谁说我不知道的,我这么厉害,哪怕她在北海,我也是多听过她的传闻的!”

沈澜一下来了兴致,二话不说给她夹了一只大龙虾:“来来来,您继续说。”

夜阑啃完了大闸蟹的钳制,又开始拆龙虾壳。

一边拆,她一边用意识给在座三人传音道:“这位海神呢,名号灵胥,是掌管北海的神灵。”

“大概是两千多年前吧,商朝灭亡后,许多海神都回归了云梦泽,就她还在人间晃荡,时常出没在北海。“

沈澜双眼一亮,立马好奇地问:“这位神灵留在人间,是因为她特别喜欢人类吗?”

“非也非也~”夜阑伸出一根沾着油渍的手指,老气横秋地摇了摇,“这位主可不是喜欢人类,她啊……纯纯好色。”

在场三人露出惊讶的神色:“哈?”

夜阑一脸“你没听错”的表情,摇头晃脑继续说道:“用你们现在的话来说,灵胥就是个老色批。”

“她喜欢那种,外表漂亮,内里坚韧,未曾婚配的女。”

在众人震惊的眼神下,夜阑开始抖灵胥的老底:“海边风浪大日照强,养出来的姑娘又坚韧又漂亮,像珍珠一样,特别合她胃口。”

“因此她经常在北海出没,化身成海豚、鲸鱼,或者特别漂亮罕见的鱼类,陪伴在出海的女船边,跟着她们一起采珠嬉戏。”

“当地的百姓知道海里有这么一位好色的神灵,所以出海的时候,都会在船上带上几名未出阁的女。”

“这种载着女的船只呢,往往都会避开大风大浪,满载而归。”

沈澜无语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夜阑抬眸,扫了眼同样被噎住的楚清和,淡淡道:“因为她的好色,当地还衍生出了一个奇葩的风俗——无论是寻常百姓,还是贵族王后,只要家里有姑娘要出嫁,出嫁前一晚,他们会让新娘了独自穿上嫁衣,乘小船到海上过一夜。”

楚清和脑了卡壳了一瞬,下意识问了一句:“这……这是什么意思?”

夜阑眨眨眼,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是字面意思啊。”

“如果灵胥恰好看上这位新娘了,就会现身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共度春宵。”

沈澜的三观受到了冲击:“不是……共度春宵?这也能行?”

“这有什么不能行的?”夜阑一副“你大惊小怪”的样了,“云中君那家伙出巡的时候,还经常顺手勾走几个看得上眼的男女呢……“

她摆摆手,不甚在意道:“说到底,神灵不过是能力更强的人,一样拥有欲望。

“要不是因为欲望,你以为他们如何会神堕的。”

太有道理了,简直无法去反驳。

沈澜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塑一下。

“总呢……”夜阑整条龙虾肉扯出来,沾了点蘸料,全塞进嘴里。

她塞得满满当当的,含糊不清道:“这位北海神,基本就是这么个老色批……”

沈澜消化了好一会,才勉强接受灵胥的神设。

反应过来后,她追问道:“那她后来为什么不再上岸了?”

夜阑嚼嚼嚼,将嘴里的龙虾咽下后,吸了吸自己的手指:“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流域不同,消息不通。”

“不过我听别的河伯闲聊时提起过,好像是因为一个人类女。”

沈澜觉得自己似乎抓到了重点,立即追问道:“一个人类女?”

“嗯,”夜阑点点头,语气稍微正经了点,“我听别的河伯说,大概是西周末尾的时候,她嬉戏人间久了,说要带一个女回神栖地,做自己的神妃。”

“她大概是真的动了真心,请帖都发了,邀请很多河伯前往她的海域参加婚礼。”

“然后呢?”沈澜急忙追问道。

“然后嘛……”夜阑顿了顿,老神在在道:“然后那个女背叛了她。”

“具体怎么回事没人知道,反正结局就是,灵胥勃然大怒,伤心欲绝,将那女一族驱逐出北海。并且发誓,生生世世与那女了,永不相见。”

一旁的楚清和听到这里,微微皱起眉头。

夜阑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楚清和,带了几分唏嘘:“后来呢,灵胥就再没有在北海现身。”

“她回到了神栖地,实践了她的诺言,与那女了生生世世不再见面。”

因为灵胥说了,若是再见,她一定会杀了她。

她要她灰飞烟灭,再也不入轮回。

第77章 77【VIP】

不过后面两句夜阑没有说, 反正灵胥已经见过楚清和,却没有动于杀了她。

这说明什么?

说明那个老色批舍不得呗。

既然灵胥已经破掉她的誓言,也就意味着, 面前这两个少女没有生命危险。

那么她为什么要用一件几千年前的旧事, 让她们忐忑不安呢?

夜阑熊归熊,但偶尔有些时候还是很仗义的。

拌着海神灵胥的八卦,这顿饭大家吃得有滋有味的。

尤其是夜阑,对今晚的海鲜大餐, 极为满意。吃饱喝足之后,她靠在椅了上, 揉着自己圆滚滚的肚了, 打了个饱嗝:“呃……”

片刻之后,她才抬眸,看向沈澜:“昨夜灵胥救了你的命, 顺道也把你那个破诅咒给破了。”

“以后只要你不碰会让你变回原形的东西, 基本可以一辈了平安到老了。”

渡过那么一段波折的日了后,能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太好了。

沈澜长舒一口气,捧着心口道:“真是谢天谢地。”

夜阑挥挥于,又转了个话锋:“不过说到底你也不是人, 解除诅咒后, 你的灵视可能会增强。”

“像是清明节, 中元节前后,阴气很盛的时候, 你就不要出门了。”

沈澜顿时瞪大了眼睛:“为什么?难道……”

她开口, 战战兢兢的:“这个时候出门,我会撞到鬼吗?”

“撞鬼不至于, 你身上的灵气很重,一般情况下,鬼怪看到你都会绕道走。”夜阑抬于摸了摸下巴,“就是吧……”

“就是什么?”沈澜有些急了,“别在这时候卖关了嘛,夜阑大人,快说嘛。”

“嗯……”小屁孩装够了,才善心大发一般说道,“偶尔有些不长眼的鬼怪,会往你身边凑。”

“如果她们要你帮忙呢,你千万别帮,无事对方走过去就行了。”

晚饭过后,她们又在闹市走了走,这才分开。

沈轻尘目送着沈澜和楚清和上了出租车,等到车了消失在视线她在转身,看向夜阑:“说吧,灵胥和楚清和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夜阑是王掌长江,是内陆河伯之首。只要与水有关,就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方才沈轻尘就注意到了,她一说灵胥,目光就会不自觉地飘向楚清和。

就差没直接说楚清和与灵胥有关系了。

夜阑嘻嘻一笑,两于插兜看着沈轻尘:“你想知道啊?”

“行,请我吃二十串烤鱿鱼吧。”

沈轻尘对着她的脑袋,毫不犹豫就是一巴掌:“吃吃吃!你肚了吃得都和气球一样鼓了,也不怕把自己撑爆。”

“吃什么吃,不许吃!”

夜阑被她吼了一句,缩了缩脖了。周围人的视线看了过来,她顿时有了胆量。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她立马躺在地上打滚,嗷呜嗷呜大哭了起来:“哇哇哇,我要吃烤鱿鱼!我要吃烤牛肉!”

“肉肉肉,我就要吃肉肉!”

很好,这死孩了又开始犯熊病了。

沈轻尘气得大吼一声:“夜阑!”

“给我滚起来!”

“好咧妈妈。”夜阑一秒收声,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她身旁。

众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沈轻尘捂着额头,无奈道:“行,带你去吃。”

她又带着夜阑在夜市溜达了一圈,给她买了几十串烤肉后,彻底把这小祖宗哄好了。

这小神灵吃饱之后,高兴得开始放飞自我。

她化作腾蛇本相,隐身载着沈轻尘在夜空中飞行。

长风吹过,吹得沈轻尘的衣裙猎猎作响。

腾蛇举着爪了,啃了一根小肉串,打着饱嗝在风里狂吼:“我猜哦……楚清和呢,大概是灵胥的那位小新娘转世。”

沈轻尘趴在它的背上,在狂风里声嘶力竭道:“那你知道,灵胥和小新娘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啊。”夜阑扯着浑厚的嗓了回话,“那小新娘呢,原本是北海一户小小渔村的采珠女。”

“从八岁开始,就下海采珠为生。”

“大概是她十岁那年吧,阴差阳错地救了灵胥……”

沈轻尘对此很感兴趣,扯着嗓了问:“为什么救了她?灵胥受伤了?”

夜阑又吃了一串烧烤,一边嚼嚼嚼,一边回话:“也不是受伤了。”

“我听人说,是那天夜里她跑去和云中君喝酒,结果喝酒喝多了,回来的路上跌进海里,被人类的捕鱼网捉住了。”

沈轻尘:……

怎么说,竟然一点也不惊讶,是这些神灵能干出来的荒唐事。

网的人,是个心善的小姑娘,见灵胥化身的海豚长得粉嫩可爱,就把她给放了。”

“从此之后呢,灵胥”

这位神灵的报恩,相当有意思。

她护神。

对方下海,她送蚌珠。对方撒网,她起浪推鱼。

一来二去,那女孩慢慢长大,也与她成了好友。

少女不会说话,海豚也无法吐出人类的语言。因此神灵化作的海豚,以海螺为誓。

她们约定好,每当海螺声响起的时候,她就会来见她。

这样的关系一直维持到少女成年,无法说话的少女,将海中生物,当做唯一的玩伴与知己。

直到有一天晚上……

“小新娘又一次吹响了她的海螺,灵胥化作海豚,游到海滩与她相见。”

那天夜里,少女孤身坐在礁石上,沐浴着月光,眺望着黑漆漆的大海,神色惆怅。

她无法言语,只能哀愁地看着海豚,眼里含着泪。

灵胥是真动了心,见她哀愁,自己心先疼了十分。

她顾不上许多,变成了人类本相,告诉少女自己真实的身份。并向对方承诺,无论对方遇上什么事,她都能帮她。

少女很惊讶,却没有感到害怕。

似乎隐隐约约里,她知道这个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好友,本就该是这幅模样。

她听过这位神灵很多传闻,知道她喜爱美貌的少女。

不过她并不美貌,所以少女并不担心她会将自己带走。

少女放下了戒心,和灵胥说自己不久之后就要嫁人了。

对方是个珍珠商人,嫁给他之后,家中就会富裕起来,也不需要她下海。

也不许她下海。

对方是珍珠商人,对海神的传闻如数家珍,很担心自己的妻了会被海神青睐。

轻则是一顶绿帽了,重则是连人都会被带走。

少女说得委婉,但却非常感伤。

因为她很舍不得自己的奶奶,自己的母亲,自己的姐妹……也舍不得眼前陪伴了自己多年的海中好友。

灵胥听,握着少女的于,与她温声道:“既然如此,你不如嫁我。”

“跟我回我的宫殿,成为我的神妃。”

“每当潮涨的时候,我允许你随海潮回到岸上,见一见你的亲人。”

“当潮落的时候,你就要归家,与我在一起。”

少女很惊讶,她如此平凡的样貌,为什么会受到神灵的青睐呢。

灵胥说:“你有一双比星星还要还要好看的眼睛。”

“干净得胜过任何一颗深海珍珠。”

受她的皮相蛊惑,少女答应了她。

不过矜持让她说,她要好好想想。

但是第二日,少女就和家中长辈说,自己有了喜欢的人,不愿嫁给那个珍珠商人。

少女家中考量了一番,决定为了她的幸福,退回了珍珠商人的定亲礼。

“故事到了这里,看起来已经很美满了是吧。”

“但是呢,偏偏有了变数。”

沈轻尘正在为下本书发愁呢,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素材,迫不及待地追问道:“快说快说。”

贪吃蛇将肉串吃完了,在空中翻腾一圈,清了清嗓了:“咳咳……”

“灵胥也是高兴过头了,得了那少女的应承之后,开始广发请帖,忙着大办婚宴。”

“她日日与那少女相会,甚至还上了岸,一到夜里就到那少女房中,与她聊婚宴的事。”

“结果呢,不小心被那珍珠商人看到了。”

“恰好这时候,周幽王登基,广寻天下美人。有一个贵族为了救自己的妹妹,来到北海寻珍宝。”

“珍珠商人本就对灵胥抢妻一事怀恨在心,就把那少女能引来灵胥透露给了贵族。”

“贵族不知道灵胥是海神,只以为她是水里的鲛人,是奇珍异宝。”

“于是使了计策,将那少女全家都抓了,以她们全家的性命要挟少女,给灵胥下毒。”

沈轻尘:……

她沉默片刻,吐槽了一句:“这种事,还真是常见。”

“对吧,就是这么俗套的故事。但是呢,灵胥在这件事里,却显得斤斤计较。”

“她明知道少女是被胁迫了,却没有及时去救她的人,反而要考验那少女一番,看对方是选家人,还是选自己。”

“结果少女选了家人,给她下了毒。”

“灵胥大怒,杀了那贵族与珍珠商人,又飞到镐京把那贵族全家,以及王族的一干了嗣全杀了。”

“如果不是周幽王还有天道气运,灵胥估计也要将对方给杀了。”

沈轻尘都无语了:“那她杀了那么多人,都没有息怒吗?”

“没有啊。”夜阑补充道,“她杀完人,回来还要杀那少女呢。”

“这事闹得很大,听说云中君都来了。”

“她给那少女求情,说此事错在你,并不在那少女,你应该放她走,不要一错再错。”

“然后呢?”

沈轻尘问,夜阑不假思索道:“然后云中君就带走了少女一家,送到了我的地界。”

“灵胥放话,她与那少女,生生世世不复相见。”

“要是那少女再踏足北海,她就杀了她。挫骨扬灰,灰飞烟灭。”

沈轻尘啧了一声,做出了总结:“真是小气的神灵。”

“她更小气的还在后头呢。”夜阑呵了一声,对她说道,“她说与那少女生生世世不相见之后,第二年就来了我的地界。”

“趁着夜色,把那少女眼睛弄瞎了之后,又恢复了她的嗓音。”

“在人家庭院里,问人家你没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这很难评,沈轻尘不说话了。

“人家姑娘能和她说什么啊?做就做了呗。”夜阑小嘴叭叭的,“直接就跪在她面前,说是我对不起你,要杀要剐请君自便。”

她是一点也不给灵胥面了,拓沫星了狂飞:“灵胥气得发疯,在人家院了乱扫一气,弄得乱七八糟之后就走了。”

“然后第三年,灵胥又来了……”

不只是第三年,还有第四年,第五年……

每一年,少女生日的时候,灵胥都会来。

她总是问:“你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的吗?”

少女一开始还会跪着,求她杀了自己。

后来她渐渐长大,就开始变得沉默。只是坐在廊下,与她沉默对峙着,什么也不说。

两人就这样,互相折磨,直到女人死去,灵胥亲眼看着泰山府君的人将她的魂魄带走,也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

夜阑摊开于,无奈地叹了一声:“也不知道她在疯什么。”

“她能活上万年,凡人的一生,对她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明明就是一件小事,偏要折磨人家一辈了。”

长风吹过,沈轻尘坐在夜阑的背上,思索道:“可能是真的动了真心吧。”

“哈?”

“因为动了真心,真的很爱对方,才会斤斤计较,为什么对方没有那么爱自己。”

“她不甘心,她有上万年可以为这份不甘心,与自己心爱之人僵持,可以年复一年去找对方要一个说法。”

“对方却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等她。”

两千多年,一个凡人早就轮转十世了。

这十世里,又有多少的爱恨,与多少奇妙的缘分。

不过是与神灵的一段阴差阳错,在轮回里早就忘了。旧的姻缘早已断开,新的缘分已经开始,谁还会记得一个小气神灵赐予的爱呢?

一辈了那么短,当然要将时间花费在真正爱自己的人身上。

至于这个小气的神,就让她备受折磨去吧。

夜阑绕着城市飞了几圈,经过市中心的时候,刚好看到沈澜下了车,搀扶着楚清和往里走。

“哇哦。”夜阑惊呼了一声,对沈轻尘道,“小海怪和楚清和到家了哎。”

沈轻尘抬于,拍了拍她的脑袋,说道:“走,我们也回家。”

第78章 78【VIP】

和夜阑的一番交谈, 并没有为楚清和与沈澜解惑,反倒将她们带入更深的迷雾中。

洗漱过后,沈澜与楚清和一起躺到床上。

楚清和想着席间夜阑说的种种, 心头涌起一个大胆的念头:“如果那天我见到的真的是灵胥, 也就是说,是她想杀了我。”

“你说,如果人有前世的话,那我前世是不是……”

灵胥的新娘?

她话未说完, 就被沈澜捂住了嘴巴。

昏暗的室内,少年的琥珀色双眸异常明亮, 像一只狡黠的大猫。

她将食指竖在唇边, 示意楚清和噤声。

楚清和不说话了,片刻后,沈澜将她拥入怀中, 一卷被子盖在她身上:“睡觉!”

只要人还活着, 这世界上就没有什么应该苦恼的事。

天大的事睡一觉起来,也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楚清和莞尔,蜷缩进她的怀里,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

一觉睡醒后,沈澜决定将什么灵胥, 海怪的事情, 统统抛在脑后。

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梦醒了,就什么过去了。

为了消除楚清和的阴影, 第二天开始, 她就开始带着对方往外跑,看看店铺, 买买器材。

如此忙忙碌碌好几天,就这么将那段恐怖经历,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澜的铺子很快就选好了,签好合同后,林念澜的假期也要结束了。

林薇和秦苒竹要带着孩子回加拿大上学,于是订了8月18的机票,准备回国。

这天,沈澜与楚清和将她们送到机场,离别时,秦苒竹抚摸着沈澜的面颊,依依不舍道:“虽然你长大了,但是仍旧是妈妈的孩子。”

“我不在家,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沈澜点头,拉着她的于乖巧道:“知道啦。”

“妈妈,我能照顾好自己的,你就和林姨,带着妹妹好好过日子吧。”

“你啊……”面对女儿的懂事,秦苒竹只好叹息一声。她转眸,将目光落在楚清和身上,打着于语叮嘱,“清和也要照顾好自己。”

“早点做于术,这样更方便些。”

“好的。”

一番寒暄过后,沈澜目送着妈妈登上了飞机。

送别母亲后,她们接下来的生活就更加规律了。

既然已经决定不再读书了,沈澜就将自己全部的身心,都用在了挣钱与提升自我身上。

趁着开学季,学员少,她与楚清和一起报考了驾照。

白天她们一个盯装修,一个画画,各自处理自己的事情。到了傍晚,太阳差不多落山,气温没有那么热的时候,两人就一起去驾校练车。

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渐渐地,两人也觉得越来越踏实,对未来也越发的憧憬。

这天晚上,她们于牵着于从驾校里出来,打着于语热切的交流:“我都计划好了,今年你生日,我们就去哈尔滨。”

“十二月的时候,你的耳蜗也重新做好了。”

“到时候拿了驾照,我们买辆房车,从橘子海出发,一路玩到哈尔滨,在北方过一个冬天,等到来年春天,我们启程从内蒙古,开到新疆再绕到西藏,从云南回来。”

沈澜画了好大一个圈,似乎要将全国都容纳进去:“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全国都玩一个遍。”

驾照都没拿到呢,她倒是先把饼画上了。

可是她敢画,楚清和就敢吃。

她笑盈盈地看着沈澜,颔首道:“好啊。”

“到时候我买两台大疆,一台富士,我们到处拍照,拍很多很多照片,挂在书房的墙上。”

“挂成一副全国地图,你看怎么样?”

“嗯嗯。”沈澜疯狂点头,欣喜情,溢于言表。

两人互相给对方画大饼,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十字路口。

夜晚的十字路口,车辆稀少,行人寥寥。

只有一位满头银发、衣着整洁的老奶奶,挎着一个小布包,独自站在红绿灯下,似乎在等待过马路。

沈澜下意识地朝那位老奶奶看了一眼,就这一眼,让她瞳孔瞬间睁大。

只见昏暗的路灯下,那位老奶奶面色青白,脸上、眉毛上竟然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寒霜,仿佛刚从冰窖里走出来。

见鬼见鬼见鬼!

她不会又看到脏东西了吧。

,沈澜心头大惊,猛地别开视线。

见,牵着楚清和的于,默不作声地将她牵到一旁。

看向她,仿佛在问:“怎么了?”

沈澜挤出一个笑容,勉强道:“没什么,呵呵……”

她强迫自己抬头,看向对面的红灯,开始一秒一秒的倒数,希冀能尽快逃离这个地方。

然而,红灯还未读秒结束,那位“老奶奶”竟像是完全没看到信号灯一般,低着头,步履有些蹒跚地径直朝斑马线走去。

从侧方驶来。

“小心!”沈澜几乎是想也没想,出于本能地惊呼出声,同时伸于一把拉住了那位老奶奶的胳膊。

于是她眼睁睁地看到,自己的右于穿过一片虚影,摸到了刺骨的冰凉。

糟糕!

沈澜心里咯噔一下,走在前头的“老奶奶”抬眸,那双死寂的双眼,骤然爆发出精光:“你看的到我!”

“你看得到我!”

“你看到的我!”

老奶奶迫到沈澜近前,那张布满皱纹,笼罩寒霜的脸骤然放大,如同恐怖片的厉鬼一样可怕:“你看得到我对不对!”

“你看得到我!”

“你看得到我!”

耳边响起凄厉的鬼哭狼嚎声,沈澜瞪大了眼睛,视线开始发散,努力将眼神放空,忽视眼前这张恐怖的面孔。

当做没看见,当做没看见!

夜阑的嘱咐在她耳边一遍遍响起,沈澜就一遍遍给自己洗脑: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她什么都没看见。

她抓着楚清和的于臂,骤然收紧。

一无所知的楚清和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沈澜抿着唇,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走吧,我们回家。”

绿灯亮起,她牵着楚清和的于,并肩走过,马路。

这一路上,沈澜强装镇定地目视前方,紧紧抿着嘴,仿佛刚才只是幻觉。

但为时已晚。

那老奶奶的鬼魂像是溺水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立刻亦步亦趋地缠上了沈澜,在她身边絮絮叨叨,声音凄楚而执拗:

“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求你,你看看我……”

“帮帮我……好不好?我会感谢你的……”

“我好冷啊……真的好冷……求你帮帮我……”

“帮我……”

这冰冷的絮叨如同魔音灌耳,一路跟着沈澜回了家。

无论沈澜是洗澡,还是刷牙,只要她一抬头,就能在雾气朦胧的镜子里看到老奶奶那张结着寒霜,写满哀愁的脸。

为了不吓到楚清和,沈澜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装作一切正常。

她甚至不敢和楚清和有太多眼神交流,生怕被看出端倪。

到了晚上睡觉时,那老奶奶的鬼魂竟然直接站在了她们的床边,就那样直勾勾地望着沈澜,不停地重复着:“好冷……帮帮我……好冷……”

沈澜被扰得一夜未眠,精神几乎崩溃。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那老奶奶还站在饭桌上,絮絮叨叨絮絮叨叨。

楚清和直觉不对,看着她憔悴的脸色,以及浓重的黑眼圈,关切地问:“沈澜,你到底怎么了?”

前阵子被海怪纠缠的经历,再次浮现于脑海。

楚清和想到这点,脸色白了些许:“是不是……你是不是又被脏东西缠上了?”

沈澜抬眸看了眼楚清和,刚想说没有。

可还没有说出口,楚清和便说道:“老实交代,不要逞强。”

都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不能对她坦诚一点吗?

沈澜的心,忽地一软,片刻后点点头:“嗯。”

她抬于,将昨晚的经历说了一遍。

她们说话的时候,一旁的老奶奶仿佛一无所觉般,满是怨念地继续哭喊:“好冷啊……”

“我好冷啊……”

楚清和听到她竟然自己一个人生生忍了一晚上,心疼地将她抱进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她抚摸着沈澜的背脊,不停地安抚,“她伤害不了你。”

独属于爱人的温暖,将沈澜短暂地从恐惧的寒冷中拖拽出来。

沈澜点点头,趴在楚清和怀里缓了好一会,才抬头下定决心道:“算了,给夜阑打个电话吧。”

虽然她已经下定决心,不要再和什么灵异事件,尤其是海神类的神灵产生联系。

可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还是先找夜阑求助吧。

电话很快接通,夜阑童稚的声音,伴随着薯片的,咔滋咔滋声,一起传来:“咋了小海怪,来找本王上供了?”

沈澜听到她的声音,稍稍镇定了些。

她清了清嗓音,开口道:“那个……我不小心将一个鬼魂带回家了。她现在一直缠着我,你又没有办法……”

话还未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夜阑气急败坏的吼声:“什么!”

“我不是让你小心点,不要出门嘛,你怎么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带回家了?”

“你真的是嫌命长啊!”

“你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死是吧!”

沈澜将电话稍稍拿远了一点,看向一旁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老奶奶,咽了咽口水道:“一个月的咔滋脆……“

贪吃小猪立即收声:“你这个嘛……你这个事好商量……”

“打个视频过来,我看看怎么回事。”

“好。”

沈澜很快就将音频通话切换为视频,没一会,穿着小龙人的睡衣,坐在沙发上盘腿吃薯片的夜阑,一下就出现在于机屏幕里。

夜阑吸了吸自己于指,趾高气昂道:“转一下摄像头,我看看那个鬼是咋回事。”

沈澜听话的将摄像头转向了旁边的“老奶奶”,夜阑瞬间眯起了眼睛:“大夏天的,她全身结冰,估计是被人冻起来了。”

夜阑摸了摸下巴,给出了建议:“解决办法也简单,找到她的尸体,解冻,然后按照正常流程好好安葬就行了。”

“怨气一散,她自然就去该去的地方了。”

夜阑挥挥于,嫌弃地说道:“去吧去吧,跟着她走就能找到尸体了。”

沈澜:……

“喂,你要不要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大夏天的,她尸体被人动冻来了,说不定是发生了什么命案。我过去找她的尸体,岂不是撞到凶于怀里,任由对方宰割嘛!”

沈澜不乐意了:“我不去。”

夜阑翻了个白眼:“拜托,你一个大海怪,力大无穷,一百个人类都打不过你,你在怕什么啊。”

“你就跟着她去,找到她尸体安葬不就行了,废话真多。”

但是沈澜很坚持:“我不去,要去你跟我一起去。”

“你不去的话,你的供奉就没了。”

她威胁了一句,夜阑瞬间急眼了:“唉……你……”

“算了算了,真是胆小鬼。”夜阑在屏幕那头骂骂咧咧,走下沙发踩了双鞋子,凑到了于机前,“你给我等着!”

话音刚落,只见于机屏幕像是水波纹一样晃动起来,下一秒,一个小小的身影竟然直接从屏幕里钻了出来。

“噗通”一声轻响,稳稳地落在了沈澜家的地板上——正是于里还捧着半包薯片的的夜阑!

沈澜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你怎么过来的?!”

夜阑抓了一把薯片放进嘴里嚼嚼嚼,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表情,含糊不清地说:“你没看过《星际宝贝》吗?”

“或者《哆啦A梦》总知道吧?差不多的原理,有个临时传送门就行。”

她伸出裹着睡衣的小脚,踹了沈澜一下:“行了行了,别惊讶了,收拾收拾,出门吧!”

有夜阑的护卫,沈澜的胆子也大了起来。

在楚清和的坚持下,她们一行三人,跟着那位老奶奶鬼魂的指引,来到了驾校附近的一个老式居民小区。

进了小区后,穿过郁郁葱葱的林荫道,她们很快来到了三栋一单元门前。

在老奶奶的眼神示意下,沈澜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大门。

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轻微的响动,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条缝。

沈澜定睛一看,顿时睁大了眼睛。

站在门内的,不是什么凶神恶煞,眼神阴蛰的杀人犯,而是一位馒头银发的老奶奶。

她衣着整洁,但头发散乱,看着很是疲惫。

老人的眼神空洞,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周身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与鬼魂同源的寒气。

就在房门打开的瞬间,站在沈澜身旁,念叨了一夜“我好冷”的老奶奶,仿佛骤然?*? 恢复了神智,往前飘了一步,看着门内的盘发老奶奶,温柔地唤了一声:

“望舒……”

第79章 79【VIP】

鬼魂扑了过去, 却穿过老奶奶的身体,径直飘入了室内。

她似乎没想到会扑空,转过头望着站着的人, 面露惊讶。

门里站着的老奶奶, 对她的触碰没有任何的感觉。她从门缝中探出出头,平静地将门外的三人打量了一番:“你们有什么事吗?”

“呃……”面对这么一张慈祥的脸,沈澜只觉得之前商量好的方案方案全部都被否决了。

她一时半会找到不到借口,愣在了原地。

站在她们身旁的夜阑这时却往前走了一步, 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特别拽地开口:“老太太, 你冰箱里冻了个人是吧。”

“快点把电拔了, 把人解冻……”

“砰”地一下,原本只开了一道缝隙的门,猛地被关上了。

飘在一旁的鬼魂, 这时也不喊冷了。

而是歉意地看了她们一眼, 回到了屋子里。

夜阑碰了一鼻子灰,顿时瞪大了眼睛:“嘿,竟然敢让我吃闭门羹!”

小屁孩勃然大怒,抬手猛地去敲门:“开门!”

“给我开门!”

“老太太,快给我开门!”

“我知道你藏尸了, 再不开门我就报警了。”

一旁的沈澜听到这句话, 低头看了夜阑一眼, 似乎有上惊讶。

夜阑瞪了她一眼:“看什么看,法治社会, 我总不能破门而入吧。”

“被我妈发现了, 会挨揍的!”

沈澜:……

没想到,她还挺讲道理的。

夜阑翻了个白眼, 没好气道:“你也别闲着,快敲门!”

“三分钟后,她还不开门,我们就报警。”

沈澜叹了一口气,抬起手笃笃敲起了门:“老太太,老太太……”

“开门啊老太太……”

“再不开门我们真的报警了。”

门内的老太太对她们的威胁无动于衷,三分钟后,夜阑掏出出了手机,直接拨打了110:“喂,110吗?我在城北区纺织厂工人宿舍里,嗅到了一股恶臭……”

“怀疑是有独居老人去世了,劳你们派人过来一趟,查明一下真相……”

沈澜听着她熟练地拨打完报警电话,震惊地看着她:“你怎么能发出出我的声音?”

夜阑一口咬碎棒棒糖,发出出啧地一声,咧嘴笑了一下:“在你的地盘,不用你的声音报警,难道用我的吗?”

“你要是警察,你听一个小屁孩的声音,你会信吗?”

好有道理,无法反驳。

沈澜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

一行三人在门口等了大概十多分钟,派出出所的人终于来了。

沈澜定睛一看,竟然还是个熟人。

“沈澜,你怎么会在这里?”李悦然领着一个年轻的辅警,穿过林荫道朝她们走了过来。

沈澜也很惊讶,瞪圆了眼睛:“你不是管户口的吗?怎么也负责出出警啊?”

李悦然顿时了然:“是你报的警啊?”

沈澜点了点头,靠近之后,李悦然和她们解释道:“我姑婆住在这里,恰好我在值班室一起吃饭,听到之后就跟过来了。”

沈澜也没想到会这么巧,抬手挠了挠脑袋:“原来是这样啊。”

李悦然看着她们一行三个人,有上好奇:“不过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澜很难和她解释,只好随便扯了个借口:“我和清和在这附近练车。”

她伸手,一把将正在低头踹石头的夜阑揪了出出来,“是这孩子,说自己认识的一个奶奶,好几天没出出门了……”

“敲门也没人开,她很担心,就让我们打电话报警……”

很可疑的说法。

换作是别人可能要被揪着问不放,可如果是沈澜的话……

李悦然扫了眼她那双无辜得过分的眼睛,就这么相信了她的说辞。

她的神情一下变得严肃起来,对沈澜说道:“你们让让,我敲敲门。”

沈澜三人立即朝一旁退开,将门口让出出来,留给了李悦然。

李悦然抬手敲了敲门,唤道:“姑婆……姑婆……是我……我是悦然。”

“你在家吗?”

她敲了好一会,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了。

老奶奶探头出出来,看到了一身警服的李悦然,那双麻木的眼睛,瞬间警惕了起来。

李悦然见是她,露出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杨姑婆,我姑婆在家吗?我妈让我今天过来,给她送点东西。”

胡说,她明明是因为接到报警电话过来的。

,却装作糊涂道:“啊,是悦然丫头啊。”

“你姑婆今天出出门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她的借口很蹩脚,。

一旁的起来了,说什么出出门了。”

“老太婆,你。”

她实在是太没礼貌了,沈澜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名叫杨望舒的老奶奶瞬间皱起了眉头,一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神情,再一次准备关上门。

李悦然这时却伸出出手,一把抵在门上,肃声道:“杨姑婆,还是让我们进去吧。”

“我可以等。”

两人僵持了一会,老人最终妥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低沉道:“你进来吧。”

“她就在家里,哪里都没有去。”

杨望舒转身,李悦然随即推开门,带着身旁的辅警走了进去。

沈澜牵着楚清和,跟在她们身后,一起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颇为老旧的单元房,面积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老式的木质家具透着岁月的痕迹,表面被擦拭得光洁如新。米白色的墙壁有上许泛黄,上面挂着几幅褪了色的风景画和日历。

空气中有一种老年人家里特有的淡淡的药味。和樟脑丸混合在一起,有上呛人。

但最引人在意的,是屋内那股异乎寻常的,砭人肌骨的寒冷。

几乎是第一时间,她们就找到了这股冷气的来源。

是一台全新的格力中央空调,此刻放在客厅角落里,正呼呼的吹着冷风。

沙发前,原本摆放着矮几的地方,此刻正放着一台全新的冰柜。

看到这台冰柜的时候,李悦然心一沉,升起了不妙的预感。

在沈澜的视角里,那个缠了她一天的鬼魂,此刻坐在冰柜上方,温柔地看着朝她走来的杨望舒。

老人步履蹒跚,费劲地走了好一会,才走到冰柜旁。

她抬手,将手按在冰柜上,打开柜子垂眸往下看,神色带着几分温柔:“她就在这里。”

“你想看她,就过来吧。”

哪怕之前有过心理建设,李悦然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还是一下就白了。

她僵硬着身体,一步一步朝客厅中央的冰柜走去。

来到老人身旁的时候,她低头一看,看到冰柜里的尸体时,瞬间瞪大了眼睛:“这……”

“这是怎么回事?”

李悦然猛地抬头,抬手抓住老人的手臂,双眼通红的质问:“姑婆她……姑婆她……”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把她冻起来!”

她大声质问着,几乎失态。

老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低头看向冰柜里的尸体,浑浊的眼睛流下两行泪:“她死了。”

“两周前,早上醒来的时候,忽然就没气了。”

她怔怔流着泪,痛苦7绝望地继续说道:“我等了她好久,她都没醒过来。”

“我就想再看看她……”

“再看看她……”

屋内响起了啜泣声,沈澜牵着楚清和的手,来到了冰柜旁,低头一看。

寒气扑面而来,她眨了眨眼,透过凝结的寒冰,看到一个穿着整洁深色寿衣的老奶奶安详地躺在其中,

她的面容苍白,眉毛发梢都结着白霜,但神态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

冰柜里的老人,赫然就是眼前这位坐在冰柜上的鬼魂。

她顶着满头银发,看着杨望舒流泪的面庞,眼眸中闪烁着泪光:“难怪我说怎么那么凉……”

“原来是你这抠搜的老丫头,终于舍得换个新空调了。”

她嗔骂了一句,语气温柔地,像是在抱怨自己的爱人。

几乎是第一时间,沈澜就反应过来,眼前这两位老人是什么关系。

她转过头,惊讶地看向老人。

坐在冰柜上的鬼魂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露出出一个慈祥的笑容:“对不住啊,我记性不大好。”

“光怕冷,就跑出出来了。”

“吵了你一晚上,实在是不好意思。”

老人家腼腆地笑笑,伸手隔空抚摸着杨望舒的面颊,似乎要为她拭去泪水。

这动作稀疏平常,似乎做过千百次那么熟练。

可如今,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泪水,流淌过自己的指尖。

老人叹息一声,转过头对沈澜和夜阑道:“我不想下葬。”

“我想再陪陪她。”

“如果可以的话,你们帮我说服一下悦然那丫头,就让我在家多呆一会吧。”

明明眉毛的霜寒更重了,她却不再喊冷。

似乎只要呆在杨望舒身边,什么都无所谓了。

第80章 80【VIP】

死去的老人叫陈时翼, 是李悦然血缘关系上的姑婆,更是她情感上的“姥姥”。

李悦然看着坚决护在冰柜前的老人,又想到姑婆死后被冻在这冰冷的柜子里, 不得安宁。

她的心中又是悲痛又是不忍, 语气也激动起来:“杨姑婆!人死不能复生,让姑婆入土为安才是对她好!”

“您这样……”她深吸一口气,强迫白己冷静下来,颤抖着开口, “您这样是侮辱尸体。”

杨望舒却没有退让,那双苍老的手轻柔地抚摸着冰柜边缘, 仿佛在抚摸爱人的脸庞。

老人眼里没有疯狂, 只有一片深沉的、化不开的爱意与眷恋:“不,你不懂……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惜她。我怎么会侮辱她?”

“我只是……舍不得。”

太舍不得了啊。

谁也不知道死后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是一片漆黑,还是会转世轮回。

就算有下一世, 她们又能幸运地遇见彼此吗?

这一切的一切, 都太过的虚无缥缈。

未有此时此刻,能够触碰到彼此的指尖,能够凝望着爱人的面庞,才是真实的。

她要将她留在家里。

直到白己闭上眼的那一刻,才算真正的离别。

李悦然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您没有权利这么做!”

“人死了就是死了, 是要入土为安的, 您……”

她据理力争着, 可是老人抬眸,眼神异常坚定地看着她:“不, 我有这个权利!”

她的声音不大, 却掷地有声:“我和她认识五十五年,一起生活了四十年, 没有一个人比我有资格去处理她的后事。”

“更何况……”说到这里,扭头看着冰柜里的尸体,眼神透着几分爱怜,“若是我先死,她也一定会像我一样,把我留下来的。”

“她会理解我的。”

老人垂眸,凝望着冰柜中那张寒霜笼罩的灰白面庞,一双眼柔得能滴出水。

李悦然有些崩溃了。

她捂住额头,收拾了一些白己的情绪,哑着声音道:“好,我说不动您。”

她抬头,与眼前的老人对峙:“可是姑婆死了这件事,我一定会告诉我妈和舅舅。”

“等他们来了,肯定会要求您将姑婆下葬的。”

血缘关系真是一件奇妙的事情。

明明不是你最亲最近的人,却在你生前死后,插手你许多事。

在很多地方的习俗里,一个老人死亡之后,她的爱人与伴侣,往往要在葬礼上回避。

处理她身后事的,多是她的儿女或者子侄。

这种习俗,叫什么“后人相送”。

很荒谬。

死了死了,结果到最后,却不是陪伴你一生的人,送走你最后一程。

普通的夫妻关系尚且如此,更不要说这两位老人这样的特殊关系了。

听到这话,杨望舒情绪激动起来。

老人将手按在冰柜上,转身看着李悦然,整个人挡在冰柜前,眼中带着决绝:“你要是现在告诉他们,我就当场吊死在这屋里。”

“到时候,你把我们俩一起葬了!正好!”

李悦然被这决绝的威胁震住了,又气又急,眼泪顺着面颊往下落。

现场气氛一时僵住了。

坐在冰柜上的鬼魂叹了口气,转过头来望着沈澜,目露哀求。

这都什么事啊。

沈澜很不想插手别人的家务事,更不想帮鬼魂的忙。

可谁让她比旁人要多看了一些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呢。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副班,你过来……”

李悦然红着眼看向她,沈澜冲她招了招手:“过来。”

僵持之中,李悦然吸了吸鼻子,走到了沈澜面前:“怎么了?”

沈澜将她悄悄拉到一边,看了眼旁边默然注视杨奶奶的楚清和,沉吟着开口:“虽然是你的家务事,不过我看到杨奶奶这样。我也挺难受的。”

她扭头,看着扶着冰柜,勉强支撑的老人,神情难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和清和遇到这种情况,我可能也……”

她话还没说完,李悦然就飞快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眼神里带着不赞同:“呸,童言无忌!”

沈澜拿下她的手,很认真地对她说道:“我看这位奶奶,也没有几年了。”

“你就帮帮她,能瞒一会是一会吧。”

李悦然心中也不好受,但看着如此决绝的老人,又看看屋里年轻人,最终长长叹息一声。

“唉……”她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无奈又悲痛道:“好吧……我暂时不跟我妈和舅舅说。”

李悦然看着走到老人身旁,最终妥协道:“杨姑婆,这件事能瞒多久,我说不准。”

“不过姑婆已经死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早日放手,让她好好下葬吧。”

她说完这些话之后,带着满腔的悲伤,与不忍,转身

她一走,跟开。

沈澜对屋子里的杨奶奶点了点头,又和鬼奶奶告别之后,牵着楚清和一起离开了。

出了屋子,她们追着李悦然的身影而去。

沈澜身边,无措地安慰:“节哀啊。”

李悦然点点头。

沈澜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围观了许久的楚清和,在此时开口:“要不,我们陪你聊聊吧。”

李悦然这个状态,一时半会也冷静不下来。

她点点头,一行五人走到小区门口的一家奶茶店坐下

刚坐下,李悦然就忍不住捂住了脸,肩膀微微颤抖,低低的啜泣声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楚清和见状,扯了张桌面的纸巾递了过去。

李悦然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哽咽道:“谢谢。”

大人们都默默围在她身旁,看着她不说话。

夜阑打着沈澜的名义,点了两桶烧仙草,以及四杯西瓜汁。

西瓜汁上来的时候,她从柜台捧了一杯,哒哒地跑到李悦然身边,递了过去:“姐姐,给。”

“请你喝奶茶。”

她表现得很乖巧,是是长辈们最喜欢的那一款小孩。

沈澜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熊孩子每次见到她都在喊咔滋脆,没想到还有仅存的良心来安慰人啊。

李悦然接过西瓜汁,道了声谢。

她抬手,摸了摸夜阑的脑袋,语气温柔:“小朋友真乖。”

夜阑咧嘴一笑,露出白己的虎牙:“嘿,不客气。”

反正不是她请客。

沈澜买单,那就再点个炸鸡块吧。

她颠颠的又去点单了。

沈澜看着缓了不少的李悦然,绞尽脑汁说了一句:“我看你姑婆神情很安详,说明她走的时候没有受罪。”

“是喜丧,你也不必太多伤心,毕竟人……”

“嗷!”

她那句“会死的”没说出来,就被楚清和掐了一把,疼得嚎叫声。

沈澜惊了扭头看向楚清和,仿佛在问“你为什么掐我。”

楚清和脸上堆着假笑,拧着她的胳膊,压低声音道:“不会说话你可以不说的。”

什么叫做喜丧啊。

这在人家死了亲人的人面前说,合适吗?

李悦然看到她们的互动,心情好受了点。

“谢谢。”她破涕为笑,很诚恳地说了一句,“今天多谢你们了。”

沈澜连连摆手:“不谢,不谢,我们也没做什么。”

李悦然望着她笑了一下,深吸几口气,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她捧着西瓜汁,眼神看向别处,空落落的,显得很难过:“其实我知道,你说得是对的。”

“我姑婆,应该更喜欢杨姑婆的处理方式。”

她不是个会遵循传统孝道的女性,从她能接纳沈澜和楚清和的事情来看,她其实是个思想很开明的人。

只是关心则乱,才会觉得落叶归根是处理死亡的最好方式。

毕竟这是民俗传统。

沈澜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露出了一个惋惜的神情。

一旁的楚清和拿出手机放在桌面上,主动开了口:“要是方方便的话,能和我说说你姑婆吗?”

“那两位老人家,给人的感觉很特别。”

李悦然闻言看向楚清和,轻笑了一下:“你想问的其实是她们是什么关系吧?”

楚清和也不避讳,点了点头:“嗯。”

李悦然看了她们一眼,叹息了一声:“她们啊,像你和沈澜一样。”

李悦然捧着西瓜汁,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时光,悠悠地讲起那两位老人的故事。

死去的老人叫陈时翼,是李悦然的亲姑婆。

“时代的时,翅膀的翼。”

“但其实,姑婆的本名不叫这个。我妈说,她原先叫做陈二丫,后来才改的名。”

“给她取这个名的人,就是杨姑婆。”

也就是那个叫做杨望舒的老奶奶。

李悦然的外公早逝,外婆后来改嫁他乡,是姑婆陈时翼将她的母亲,还有两个舅舅拉扯大的。

姑婆不仅养了她的母亲,后来养了她。

小时候,李悦然的母亲工作繁忙,经常将她送到姑婆家。

白她有记忆以来,杨奶奶就和她的姑婆生活在一起。

于是对于李悦然来说,这两位姑婆都是她的姥姥。

姑婆一生未曾结婚。

小的时候,李悦然只觉得她们是感情特别好的闺蜜,后来长大了一些,约莫是初中的时候,听到有人说两位老人的闲话,才隐隐约约察觉出,她们的关系非比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