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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声东击西,真是长本事了……

叶眠搂着九耀睡得正香, 忽然就听到门外一阵嘈杂。

他有些不耐烦地咕哝了两声,把睡得迷迷糊糊的九耀放在床上,披上粗蓝布棉袍, 把门打开一条缝,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不耐烦。

“干什么呀, 还让不让草睡觉了……”

一句话没说完, 叶眠忽然瞪大了眼睛。

就见一个熟悉的面孔站在客栈老板面前,拿着画像询问:“客栈里有没有住进过这个长相的公子, 十八九岁,穿着锦袍, 怀里还抱着只金雕。”

这不是穆长安吗!

叶眠脑袋嗡地一声, 瞬间清醒了,手一抖忙不迭把门关上,用后背抵着门, 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穆长安是萧厉的侍卫。

这是萧厉在找自己。

叶眠顾不得想萧厉娶了皇后为什么还要找自己,他只知道,如果他被暴君抓到就完蛋了。

先不说他偷跑出宫的罪名,萧厉还不知道自己一直在吸他的灵气呢。

要是萧厉问他为什么突然离开,他就是用叶子变出九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啊!

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虽然叶眠有信心,萧厉应该不会真的杀了他, 但他也不想挨骂呀!

叶眠抖着手把门锁上, 坐回床边,小脑袋转得飞快。

现在变成草让九耀带着这自己飞出去?

不行, 萧厉不可能只带了穆长安一个人,县城里指不定有多少隐卫。

若是现在就让九耀飞起来,目标太大, 指不定刚扑腾几下翅膀就被弓箭射下来。

叶眠急得脑袋上冒出了两片叶子。

萧厉真讨厌。

阴魂不散的。

明明都有了可以抱着睡觉的皇后,来找他做什么呀!

明明答应了他不娶皇后的。

论语上说了,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骗子,大骗子!

外面声音更大了些,一串脚步声朝自己这边走来。

叶眠更慌了。

不能再等了。

顾不上骂萧厉是骗子,叶眠把衣服脱下来放进包袱里,连同玉佩和碎银子让九耀叼着,先打开后窗户让九耀出去,自己则变成含羞草,顺着墙缝也钻了出去。

下一刻,砰地一声,客房木门被穆长安一脚踹开。

“人呢?”

客栈老板慌了神:“这,今天傍晚,确实是有个年轻郎君宿在这屋,怀里抱个金雕,长得跟画像很像。”

穆长安狠狠瞪了老板一眼:“给我搜。”

搜肯定是搜不出来的,一雕一草早就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了。

出了客栈,叶眠带着金雕头也不回就往城墙跑。

只要能出了城,钻进那片树林里,他往九耀背上一跳,那就是天高任草飞了,

萧厉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抓不住他们。

毕竟,人族的弓弩再厉害,射程也就是半里地。他就不信隔着一片树林,萧厉还能射到九耀。

“没找到?”

穆长安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属下把客栈里里外外搜了一个遍,确实没找到昭卿,客栈里也没有含羞草。”

他不明白昭卿失踪,皇上为什么要让崔春阳跟着,还让他们在找昭卿的同时找含羞草。但他能隐隐感觉到,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

若是做不好,说不准脑袋就要搬家。

萧厉浑身气压低得可怖,一双凤眸扫向崔春阳。

崔春阳腿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哆哆嗦嗦地回话:“这罗盘显示就在这个客……”

话音未落,罗盘忽然开始转动起来。

“坏了!”

崔春阳神色一凛,指着罗盘指针的方向:“昭卿应该是离开客栈,往南去了!”

萧厉狠狠咬牙:“追。”

虽然县城没有宵禁,但这会已经三更天了,路人基本上都回家了,只剩下一些商贩盘点货物。

“主子,前面有个肉铺,气味很难闻,要不您在这等一等,别冲撞了您。”苏承恩硬着头在旁边劝。

萧厉看都不看他,径直往前就走,苏承恩没办法,只能冲穆长安使眼色,让他带着侍卫驱散闲人。

变回原型的含羞草难找,金雕却好认,萧厉才走过肉铺,就看到不远处一只眼熟的大鸟探头探脑,扑棱着翅膀往前跑。

萧厉眼中精光一闪,迈着大步冲过去。走在金雕旁边的含羞草猝不及防回过头,就看见那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向他走过来。

萧厉!

叶眠吓得叶子都在发抖,一头扎进当铺门口的石墩子的缝隙里。

九耀被找到没关系,只要自己不被发现就好。反正萧厉也不能把小雕怎么样。

看着萧厉一步一步走过来,叶眠的心脏狂跳,只想着九耀能机灵点把萧厉引走。

但九耀这傻鸟不仅没把萧厉引开,反而支棱着翅膀摇摇晃晃往他这边走过来。叶眠气得叶子尖尖都卷了,又不敢出声,只能在心里把自己认识的上古大妖全部祈祷了一个遍。

但是,迷谷应龙还有大鹏金翅雕似乎并没显灵,九耀依旧没心没肺往他这边走,萧厉一言不发跟在九耀后面,浑身散发着令草恐惧的气场。

叶眠绝望地合上叶子,一边发抖一边思考自己是现在主动出来,求一个坦白从宽,还是赌萧厉找不到他。

就在萧厉即将走到叶眠藏身地石头缝时,旁边当铺门一开,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男子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是叶眠的衣服。

萧厉盯着那个背影,顾不得金雕,摆手带着人追过去。

叶眠心中一喜,从石头缝里蹦出来,领着金雕一通狂奔。

今天这身衣服换的值,要不然恐怕逃不掉了。

“还敢跑!”萧厉抓住锦袍男子的手,声音冷得可怖,“朕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值得你这般逃跑。”

“啊?”刚盘完账的当铺少东家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不是,大哥您哪位啊?”

三更半夜当街把他拦下来,别是土匪进城抢劫吧!

下一刻,崔春阳举着罗盘,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万……主子,方向错了,罗盘显示,那位应该是往东去了。”

看着陌生的面孔,萧厉面色立时变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黑压压的天色。

“你这身衣服哪里来的?”

少东家被萧厉攥的手腕生疼,看着后面跟过来的几十名黑衣男子,哆嗦着说:“就是今天下午,有个后……啊不公子,来当铺当衣服,我觉得好看,就买来穿上了。”

完了,肯定是土匪看上自己这身衣服了。

萧厉眼神凌厉地几乎要把少东家钉在地上,手上力道也更重了。

“哎呦呦呦……”

除了土匪,谁还能有这么大的手劲儿。

少东家立刻审时度势:“各位好汉爷我错了,衣服……还有我身上的银子都孝敬各位爷,饶命啊!”

好汉爷?

这个无知刁民是把他当土匪了不成?

萧厉从来没被当成土匪,气得脸色都变了,偏偏没法发作。

“给朕……我把他的衣服扒下来!”

穆长安立刻冲过来,带着两个手下当场把赌坊少东家扒的只剩下一套里衣。

少东家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委屈得眼泪汪汪又不敢说什么。

穆长安瞪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过去。

少东家被足有二十两的银锭子砸得一脸懵。

这敢情不是土匪,是劫富济贫的侠客!

少东家扑通跪在地上,冲着萧厉直作揖。

“谢谢好汉,谢谢大侠!”

穆长安好悬没背过气。

这是找死啊。

不等萧厉反应过来,穆长安一挥手,两个手下架着少东家,直接丢出这条街。

萧厉也没时间搭理他。

崔春阳举着罗盘,嘴里念念有词,突然眼睛一睁,抬手将一股灵力猛地注入罗盘。

指针疯狂转动,最终指向了东北方向。

“这不是城门吗?”崔春阳声音颤了颤,“主子,咱们赶紧追吧。”

萧厉冷笑一声:“城门都已经封锁,别说金雕了,就算是只雀都不会放出去。”

叶眠确实正在往城墙跑。

萧厉认错草刚好给了他逃跑的机会。

小含羞草倒腾着根茎,拉着九耀就是一通狂奔。

城墙就在眼前,叶眠激动地叶子直颤。可到了城墙不远处他却发现,城墙的门关的很严实,城门楼上不少侍卫手持弓弩严阵以待。

叶眠一个急刹车。

坏了。

这要是硬闯,九耀还不得被射成刺猬?

叶眠带着九耀躲在角落,不远处隐约已经能看到穆长安的影子。

怎么办!

叶眠急得直挠叶子尖尖。

为什么他们每次都能准确锁定自己的位置。

含羞草忽然想起萧厉身边的道士,恐怕是那个叫什么国师的有些法力,能捕捉到妖气。

如果是这样……

叶眠小脑袋里忽然蹦出四个大字“声东击西”。

这还是几个月前,他从萧厉的书架上翻到一本《淮南子》,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倒是萧厉,在他睡着之前把他叫起来,给他讲了个楚汉争霸,韩信声东击西打赢项羽的故事。

几个月的书到底没有白读,叶眠一下子就想到了对策。

他可真是棵聪明草!

“乖,你在这里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叶眠把九耀安顿好,顺着城墙缝隙钻出去,头也不回往树林里跑。

虽然他听课的时候一直在和狌狌哥哥传纸条画王八,妖术学的很烂,但幸好含羞草本身有一点点毒性,结合致幻妖术,说不定能骗过那老道。

“主子,昭卿怕是已经出城了。”崔春阳举着罗盘,小心翼翼的说。

萧厉眉头紧皱。

看来叶眠是丢下九耀,自己跑了。

这个小冤家!

但萧厉也知道,侍卫再厉害,也看不住一一棵含羞草。

好在没了九耀,叶眠也走不了多快。

“追。”

一行人跟着罗盘,一路追到城外的树林。

“主子,应该就是这里了。”

萧厉手一抬,跟着的隐卫立刻四散开,在周围仔细查找。

“主子,并没看到昭卿,也没看到含羞草。”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穆长安就回来复命。

“没有?”

“是,属下只找到了这个。”

穆长安高举双手,手上赫然是一片已经有些干枯的含羞草叶子。

萧厉还没说话,旁边的崔春阳忽然神色大变:“不好,是幻术!”

“万岁,您看那!”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苏承恩的一声尖叫,县城里,一只金雕展翅高飞,须臾之间就不见了踪迹。与此同时,崔春阳手上的罗盘疯狂旋转了起来。

“声东击西?真是长本事了!”萧厉冷笑一声,“叶眠,你最好别让朕抓到你。”

第32章 第 32 章 朕要娶的皇后,当然是你……

含羞草趴在九耀宽阔的背羽上, 看着蓟县离他们越来越远。

这次萧厉应该不会追上来了吧。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小含羞草有些困倦合上叶子,躺在金雕温暖的羽毛里, 想睡一会儿。

一夜的奔逃让他很疲惫,这会终于能休息一下, 叶眠却有些睡不着了。

他还是很想不明白, 萧厉为什么要追他。

明明他已经帮萧厉治好了失眠和梦魇,自己对他也没有什么用处了。

明明萧厉马上就要娶皇后, 不需要自己陪他睡觉了。

明明他在皇宫里,很快就是多余的那棵草了!

可萧厉居然连上朝和折子都不顾了, 带了这么多人出宫找自己。

叶眠心里酸酸涨涨的,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

“你说,你父皇为什么要追我呢?”叶眠轻声和九耀说着话,“今天晚上我真的好害怕, 就想着千万不能被你父皇抓到。可现在咱们跑出来了,我又有点高兴,也不能说是高兴,就是挺意外的,你父皇居然还会来追我。”

明明他都要娶皇后了呀,难道打算以后让自己和皇后一起陪他睡觉吗?

虽然叶眠只是一棵草,但他也觉得这似乎不对。

九耀正使劲扑腾着酸胀的翅膀, 听了叶眠的话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上。

要不是爹爹和父皇闹别扭, 他现在还在皇宫,一边吃着上好的羊羔肉, 一边让小太监伺候他梳毛呢。

哪至于这么辛苦,弄得跟流浪鹰一样!

结果他现在都飞得快吐血了,爹爹居然还来这么一句。

真是让鹰心寒。

父皇向来比爹爹厉害, 九耀真心不觉得爹爹能逃的出去。

父皇那么宠爹爹,别到时候找到了爹爹,舍不得埋怨爹爹,反倒来怪罪他。

想到萧厉骂人的样子,空中霸主浑身的羽毛都炸起来了。

他只是一只很无辜的鹰啊。

为什么父皇和爹爹吵架,受罪的是他!

但九耀也不敢得罪爹爹,只能委屈吧啦扑腾着酸痛的翅膀往前飞。

又赶了三四天路,远远地就能看到一片绵延的山脉。

叶眠心中一喜。

前面那片山谷就是人间通往招摇山的入口!

他用叶子尖拍拍九耀的后半,金雕一声长啸,敛翅俯冲,稳稳地停在山脚下。

叶眠从金雕后背上跳下来,冲着九耀挥挥叶子,金雕很懂事地把装着衣服的包裹叼到叶眠身边,转过身梳理羽毛。

金光闪烁,含羞草变成了眉毛的少年,叶眠三下五除二套上粗布棉袍,转过身把九耀抱在怀里使劲揉了揉。

“乖乖,我要回招摇山了,你修为还不够,可能没法跟我回去。”

九耀当时就着急了,扑棱着翅膀嘤嘤地叫。

叶眠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瓷瓶:“乖,这个是叶子粉,你收好了,每旬吃上一点,按照我教你的法子好好修炼,不出三年五载,就能成为精怪,到时候你再来招摇山找我。”

锐利的鹰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叶眠,半晌才嘎了一声。九耀不舍得蹲在叶眠身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叶眠的小腿。

“乖。”叶眠眼圈悄然红了,把九耀搂在怀里使劲揉搓了一会儿,依依不舍地站起来,走到山谷里,刚要催动妖力打开结界。忽然就听身后一声惨叫。

“嘎!”

叶眠猛地回过身,就见之前还好端端的九耀不知什么时候被几个侍卫用网兜套了起来。

是隐卫!

几十名侍卫在山谷口围成了一个圈,苏承恩拖着肥胖的身体骑在马上,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叶眠脑袋轰地一声。

完蛋了!

小含羞草顾不得别的,慌忙要打开结界,然而还没等他把口诀念完,手腕就被抓住了。

“叶卿这是要去哪啊?”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叶眠浑身一个激灵,僵硬地转过身,就撞进了那双含着血丝的凤眸中。

这还是小含羞草第一次看到这样狼狈的萧厉,身上的衣服沾满了尘土,整个人瘦了一圈,灰暗的脸上冒了一圈胡茬,原本凌厉的眼眸红肿充血。

叶眠心里瞬间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疼,他轻轻挣扎了几下,手腕却被萧厉攥得更紧。

“跟朕回去。”

叶眠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浑身害怕得发抖,过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说:“不……我不回去。”

萧厉脸色瞬间沉下来,声音冷得令人发颤:“不回?为什么?”

叶眠喉咙哽了哽,滚圆的大眼睛压根不敢看萧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是说自己已经长出了第九片叶子,必须回招摇山完成蜕变,还是说自己来人间,原本就是为了借凡人灵气修炼,现在修炼圆满,自然要回招摇山。

他更不理解,萧厉明明已经有了皇后,为什么还要把他抓回去。

萧厉垂眸扫了眼低着头的含羞草。

很好,几天不见,不仅会离家出走,还会犯倔了。

“不愿意说没关系,先跟朕回宫。”萧厉弯腰把含羞草扛在了肩上,大步往马车走。

“我不要回去,你……你放我下来!”叶眠忽然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消停些,闹什么!”

萧厉眉头拧得死紧,抬手就打了几下叶眠的屁股。

叶眠被打懵了。

下一刻,他看到了萧厉的手掌。

那双温暖的,骨节分明的的手,因为长时间在寒风里骑马而变得通红肿胀,手背上还裂了几个口子,完全没了曾经修长白皙的样子。

叶眠不断挣扎的双腿一下就僵住了。

这些天的恐惧、懊恼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一齐涌上心头,汇成了一腔泪水,从那双滚圆的大眼睛里流出来。

萧厉被吓了一跳,没好气地骂:“你偷偷从皇宫跑出来,朕找了你这么长时间,朕还没哭,你哭什么!”

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把叶眠往下抱了抱,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哄。

叶眠把脸别过去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

萧厉以前见过太多眼泪,冷宫里疯女人的哭嚎,太后在自缢前流下的绝望泪水,还有贪官污吏被判处斩立决时痛哭流涕,但没有一个能让他心软半分。

只有叶眠,不哭不闹,只是咬着嘴唇默默地哭,流下的每一滴泪却好像径直砸在了他心里,让他原本打算好好收拾叶眠一通的念想慢慢化成了一滩水。

他真是,折在这棵草手上了。

萧厉轻轻叹了口气,把叶眠放在地上,声音也软了几分:“行了,别哭了,一会儿把自己哭成干草了。”

叶眠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张开嘴刚要反驳,一阵风吹过,叶眠话没说出来,反倒呛了好几口冷风,不受控制地开始打嗝。

“你……嗝……你好讨厌!你才是……嗝……干草!”

叶眠打嗝打得难受,刚刚那股委屈劲儿倒是被冲散了不少,眼泪也止住了。

萧厉悄悄松了口气,把叶眠圈在怀里给他顺气,嘴上还是不饶草:“叫你大冬天往外跑,吃教训了没,跟朕回宫。”

叶眠好容易才把这口气顺过来,赌气一样转过身:“我不回去,我要回招摇山。”

“叶眠!”萧厉才压住的火腾一下又窜上来,死死攥住叶眠的手腕,吼道,“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没有闹!”叶眠含着泪花吼了一句,在看到萧厉红肿的手背时,气势又立刻弱下来,嗫嚅道,“你……你都有皇后了,还来追我做什么,让我回招摇山吧。”

萧厉怔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轻轻问:“所以你回招摇山,是因为我要娶皇后。”

叶眠轻轻哼了一声,卷翘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叶家二公子,出身名门,肯定能背论语,还能写的一手好字,珠算什么的也不在话下。你都有他陪着睡觉了,我还留在皇宫做什么。”

一腔怒火怒火瞬间变成了旋转的雀跃。

他的小草在因为他吃醋。

眠眠真的很在乎他!

萧厉嘴角弯的压都压不住,却还忍不住逗弄小草:“朕娶皇后,与你有什么关系?”

叶眠失落地咬了咬嘴唇。

萧厉说的确实没错,他娶皇后,跟自己一株草有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委屈,莫名其妙的。

想到这,叶眠更觉得羞恼,使劲儿甩开萧厉的手,冷冰冰硬邦邦道:“确实没关系,那我回招摇山跟你也没关系。你快回去娶皇后吧,还跟着我做什么。”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嘟囔:“说什么暂时不娶皇后,都是骗草的。”

坏人!

眼看小草真的要被逗急眼了,萧厉赶紧往前赶了几步,从后面搂住叶眠,边吻他的耳根边解释。

“乖,别气了,朕没有要娶别人。”

“你还骗草!”叶眠狠狠瞪着萧厉,“我都听小太监说了,你春天就要和叶家二公子大婚,连立后的旨意都下了。”

萧厉轻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就没问问,叶家二公子是谁?”

“他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肯定比他这种大字不识的草强。

萧厉又笑了几声,看叶眠要闹了才堪堪止住,正色道:“武安侯叶仁青只有一子叶锋,并没什么叶家二公子。”

“啊?”叶眠的小脑袋有点转不过弯,“那你为什么说要娶叶家二公子?”

萧厉凑到叶眠耳边:“自古以来,皇后都出出自名门世家,朕总要给某些小草安个好身世,才能光明正大迎娶过门。”

草,什么草?

叶眠愕然地看着萧厉,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你……你到底要娶谁啊!”

萧厉理了理叶眠凌乱的碎发,大氅一抖,将叶眠抱进怀里。

“小笨草,朕要娶的皇后,当然是你了。”

第33章 第 33 章 大胆妖孽,竟敢吸皇上龙……

叶眠好像被天雷劈了一样愣在了原地, 脑子变成了一大坨草浆。

他就是传说中的叶二公子?

萧厉要娶他做皇后?

这好像不太对劲吧!

叶眠好像被人狠狠锤了一拳,头冒金星眼前发黑,过了好半天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可我只是一棵草啊。”

萧厉轻轻笑了两声, 看着叶眠傻乎乎的样子只觉得哪哪都可爱,恨不得抱在怀里使劲揉一揉再亲几下。

顾念着隐卫和苏承恩他们还在旁边, 萧厉只是轻轻把叶眠揽在怀里, 吻了吻含羞草的头发:“别担心,到时候你从武安侯府出嫁, 不会有人敢轻视你。”

叶眠更晕了。

这是轻视不轻视的问题吗?

话本子上写了,皇后是皇帝的妻子, 要给皇上生儿育女, 陪皇上过一辈子的。

可他从来就没想过做萧厉的妻子啊。

但凡是正常人也不会想娶一棵草做妻子吧……

就算他和寻常草不同,是个能化形的草妖,也不该和凡人在一起啊。

自从他能化形, 迷谷爷爷就给他讲过很多故事,从被银河隔开一年只能见一次面的牛郎织女,到被压在山底下的七仙女,这些位列仙班的大神和凡人谈恋爱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更何况他一株小小的草妖呢。

别说华山了,一块稍微大点的石头就能把他的茎压断吧……

他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找一株雌草妖做道侣才对。

叶眠张张嘴,感觉有好多话要说, 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过了好长时间才干巴巴地说:“可我是雄草,也不能给你生孩子。”

“无妨, 朕可以过继宗室子嗣。”

“可……可……”叶眠还是觉得他不该做皇上的妻子,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憋得脸都红了。

萧厉只以为叶眠在害羞, 笑着揉了揉叶眠的脑袋:“乖,别怕,你只管等着穿喜袍,其他的都交给朕。”

“不是……我……”

含羞草原本就嘴笨还容易害羞,这回一着急更是说不明白了,一边想从萧厉怀里挣出来,一边磕磕巴巴地解释。

叶眠脸越红,萧厉越想逗他,伸手挠了挠叶眠的下巴:“怎么,之前还敢一本正经跟朕念情诗,现在又不好意思了?”

含羞草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情诗,他什么时候念过情诗?

冤枉啊。

还没等叶眠想明白,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暴呵。

“呔,大胆妖孽,居然敢吸皇上的龙气,还不快快伏法,更待何时?”

叶眠和萧厉同时愣住了。

就见崔春阳风尘仆仆,一手举着桃木剑,一手拿着罗盘,朝叶眠就冲过来,苏承恩拖着肥胖的身子跟在后面,却根本拦不住这头犟驴。

崔春阳这些天过得也很不容易,每天都要用定位叶眠的位置好几次,灵力消耗过度,丹田一抽一抽地疼,连骑马都有点骑不动,所以和大部队差了一大截,才堪堪追过来。

没想到才赶过来,就看到一个精怪幻化的少年窝在万岁怀里,身上缠绕盘旋着独属于帝王的龙气。

古书记载,精怪修炼是需要凡人灵气的,而这些凡人的灵气中,当以帝王的龙气最为珍贵,这个大胆的妖孽居然敢吸食皇上的龙气,简直是罪大恶极,罪无可恕!

自从当了国师,崔春阳一直没什么机会在皇上面前表现自己,就连苏承恩那个阉人也有意无意地念叨着他不如茅山那个姓张的,简直气死他了。

好不容易有个立功的机会,他可不能放过。

想到这,崔春阳背也不酸了,丹田也不疼了,暴呵一声拿着桃木剑就冲了过来。

崔春阳的话好像一盆冷水,径直浇灭了萧厉心中跳动的喜悦。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事情偏离了他的预想。

暴君抬手挡下崔春阳的桃木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龙气?什么叫吸朕的龙气。”

崔春阳立功心切,一股脑道:“万岁有所不知,有些精怪修炼需要吸食凡人的灵气,所以他们才会从潜伏到人间,这棵含羞草身上全是您的龙气,他假意接近您就是为了吸食灵气,您可千万别被他骗了。”

崔春阳顿了顿,凑到萧厉身前低声道:“万岁可还记得,商朝是怎么亡的?”

“放肆!”萧厉狠狠一巴掌扇在崔春阳脸上。

华山派掌门苦了脸,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臣冒犯。”

“滚开!”

萧厉不再管崔春阳,转而看向叶眠,声音比呼啸的北风还要凛冽:“他说的,是真的吗?”

叶眠浑身都在发抖,带着水雾的眼睛无助又恐惧地看向萧厉,好像暴雨天地里无助的小白菜。

萧厉声音不由得缓和了几分:“叶眠,给朕个解释。”

只要是你给朕的解释,哪怕是假的,朕都信。

然而,叶眠只是缓慢地摇了摇头,两行清泪顺着白嫩的脸颊流下来,最终在下巴上汇成一小滩,滴落在地上。

小含羞草吸了吸鼻子,声音颤抖:“对……对不起,我来凡间就是为了修炼,留在你身边,也是为了吸你的灵气,但……但你放心,我只吸了你的灵气,没有吸你的精气,不会伤害你身体的。”

萧厉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狠狠闭了闭眼:“那朕问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念情诗?”

“啊,什么情诗?”

“纵有王土三千里,不抵妾心一寸深。”

叶眠眼睛瞬间瞪圆了:“那是情诗吗?我……我不知道,当时你很生气,我不敢和你说实话,之前在朝堂上我听到庄王说王八……啊不王土什么的,你一下子就不生气了,我就学,就随便找了这个诗,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情诗啊。”

叶眠紧张地话都说不利索,但萧厉还是准确地从颠三倒四的语句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这个含羞草从一开始就没爱慕过他。

萧厉依然不死心:“那朕封你美人和昭卿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拒绝?”

“这不是太医的意思吗?美人和刘院判平级都是五品,昭卿比刘太医高两级,我治好了你的失眠,你封我做官。”

萧厉只觉得太阳穴直突突:“你知不知道美人和昭卿根本不是什么太医,是朕后宫的嫔妃!”

嗡地一声,叶眠脑袋里的草浆彻底被绞做了一团。

嫔妃他知道,就是皇帝小老婆的意思。他居然给皇上当了这么久的小老婆,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吧,毕竟谁会娶一棵草老婆啊!

叶眠惊愕又无助地打了个哭嗝:“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知道。”

萧厉深吸一口气,胸口也开始突突:“所以你每晚侍寝,也都是在给朕治病?”

“除了治病,也是为了吸灵气。”叶眠很诚实地说。

萧厉:……

突突,浑身突突。

他盯着面前的含羞草,过了很长时间,才一字一句地问:“所以,你当真没有一分一毫爱慕朕?”

叶眠恍然。

他知道自己刚刚想说的是什么了。

话本子里说了,两情相悦才能做夫妻,他虽然很喜欢萧厉,甚至想永永远远陪着萧厉,但他不觉得自己对萧厉的喜欢,是想做他妻子的那种。

他们不是“两情相悦”。

更何况,他是草妖,萧厉是凡人,他们原本就不能婚配。

于是,叶眠摇了摇头,轻轻说:“我没往那方面想过,所以我可能没法做你的皇后,对不起。”

“呵。”萧厉忽然就笑了出来。

什么纵有王土三千里,不抵妾心一寸深,什么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统统都是骗他的。

他简直就是个笑话!

萧厉冷笑几声,眼神中闪过几分阴鸷,抬手攥住了叶眠的下巴:“所以,从头到尾,你花言巧语地骗朕,都是为了修炼,就连在草原救朕,也是为了朕身上的龙气?”

“唔……”

叶眠呼吸困难,脖子勒得生疼,泪眼朦胧地看向萧厉,就撞进了一双赤红的眸子。

冰冷,残暴,没有一丝温度,好像在看一个物件。

曾经,萧厉在朝堂上就是这么看贪官的。

可萧厉从来没有这样对他过,萧厉从来都是把他抱在怀里,捧在手心,宠着哄着。

两行泪顺着叶眠红彤彤地眼睛里流下来,他挣扎着想张开嘴否认,最终却只吐出一个含糊不清的字。

“疼。”

萧厉神色一顿,眉眼间阴鸷散了些,终究还是慢慢松开手。

哪怕明知被含羞草骗了,他对叶眠也下不去手。

叶眠使劲咳嗽了几声,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鲜空气,委委屈屈地看向萧厉:“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救你也不是因为灵气,我……”

叶眠想跟萧厉解释,但他确实隐瞒了来凡间的目的,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他还想再解释两句,却猝不及防被萧厉扛起来放在了肩上。

“啊!”叶眠小声惊呼,“做什么……”

萧厉声音冷硬:“跟朕回宫。”

这一次,叶眠没有挣扎。

就算吸灵气对凡人身体无碍,没经过萧厉同意就吸他的灵气还是不对的。

萧厉生他的气,他认。

更何况他还拒绝做萧厉的皇后。

叶眠忽然觉得自己很像话本子里那些忘恩负义的书生,最穷困潦倒的时候娶了妻子,妻子任劳任怨为他操持家务,洗衣做饭,生儿育女,结果一朝中举便抛弃了发妻。

萧厉对他的好,他都记得的,他不能像那些坏书生一样,吸饱了灵气就回去修炼。

可万一他在人间进入蜕变期,肯定要出危险的……

叶眠纠结的功夫,萧厉已经抱着他上了马车,他看着坐在主位,眼下带着两片乌青的皇帝,到舌尖的话转了几个圈,还是没能说出来。

算了,反正现在身体也没什么感觉,说不定蜕变期还要好一阵才能来呢?

先把萧厉哄好了再说吧。

第34章 第 34 章 叶眠昏过去了!

“怎么, 不愿意回去?”萧厉扫了叶眠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没,对不起。”小含羞草怂唧唧地向萧厉道歉, “我真的不知道,对不起。”

其实叶眠觉得这场误会似乎也不能完全怪他。

毕竟哪个正常人会娶一棵草做老婆呢?

但俗话说我不杀别人, 别人却因我而死, 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天下兴亡, 每匹马都有责……

总之这件事因他而起,叶眠决定还是好好跟萧厉道个歉。

含羞草奓着胆子往萧厉身边挪了挪, 像往常一样勾勾萧厉的手指, 头顶冒出两片圆滚滚的叶子:“叶子给你玩,别生气了。”

萧厉冷哼一声:“你不是说含羞草的叶子不能随便别人摸吗?朕是你什么人,怎么能摸你的叶子。”

“确实不能随便让别人摸, 你也不是别人啊。”叶眠气得连眼睛都瞪圆了。

含羞草的叶子最敏感,轻易碰不得,平日里,连狌狌哥哥都不能碰他的叶子。他现在让萧厉摸,萧厉居然还嘲讽他。

叶眠一着急嘴就打结,脸都憋红了也没把话说明白,急得眼泪又要往下掉。

萧厉这才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有点重, 轻轻咳嗽一声, 但还是别着劲,抖开叶眠的手:“叶子收回去, 省得说朕轻薄于你。”

之前也没少轻薄啊。

皇帝都这么小气嘛?

叶眠撇撇嘴,不情不愿坐回原位,但一双眼睛还是不时往萧厉身上瞥。

到底怎么才能把皇上哄好啊。

话本子里都说“女人心, 海底针”,依他看萧厉的心才是海底针呢。

真令草发愁。

萧厉不说话,叶眠也不敢说话,于是马车内安静得能听到车轱辘碾过碎石的声音。

或许是叶眠的眼神太过明显,萧厉忍不住回头,刚要申饬他几句,眼神却落在了叶眠白皙的脖子上。

叶眠皮肤嫩,稍微粗糙一点的料子穿了都会不舒服,脖子上早就被粗棉布袍子磨出了一圈红痕。

跑出去也不知道带银子,傻乎乎的卖衣服。

萧厉拿过座位旁边的包裹,扔到叶眠怀里,故作嫌弃:“身上穿的什么啊,换回来。”

“哦。”

叶眠闷闷地应了一声,先小心翼翼把藏在内兜里的春水秋山玉佩拿出来,这才背过身脱下粗蓝布袍子,换上柔软漂亮的锦袍。

最开始他是把玉佩放在外面的,后来差点被人偷了之后,叶眠就学精了,只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萧厉看到那个熟悉的玉佩时,着实愣了一下,脸色不由得更和缓了几分。

“不记得带银子,还记得带着玉佩?”

叶眠准备挂玉佩的手顿了顿,只觉得玉佩烫手,拿着也不是,放下也不是,只好把玉佩放回萧厉手边,小小声地说:“对不起,玉佩还你,还有蓬莱苑的那些首饰,也都还你。”

萧厉眉头瞬间皱起来:“还朕做什么?”

叶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跟他划清界限?

萧厉被这棵草气得胸口疼。

叶眠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根本搞不清萧厉是什么意思,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那些首饰应该是送给妻子的,可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萧厉:……

胸口更疼了。

他感觉继续和叶眠讨论这个话题,自己迟早要被气得提前驾崩。

车厢内又恢复了尴尬的寂静,自此之后,萧厉和叶眠谁都没再提起这个话题。

就这样枯坐了数日,马车终于驶入了宫门。

“朕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做朕的皇后?”

叶眠的手猛地攥紧了衣角,过了好半天才轻轻摇了摇头:“对不起。”

这几天他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但他最终还是觉得,他不能答应萧厉。

不管是从他们两个的身份,还是从他自己的情感,他都没准备好做萧厉的皇后。

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哄萧厉,才能让他消气。

“好好好。”萧厉怒极反笑,掀开车帷,“苏承恩,传旨,叶昭卿身体抱恙,在蓬莱苑静养,无召不得出。”

苏承恩心中一惊。

什么静养,这不就是禁足吗?

不过想想也正常,嫔妃擅自离宫,就算是打入冷宫也不为过,禁足已经很轻了。

叶眠下车,抬头看了眼面色冷峻的萧厉,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能不能把九耀给我?”

“然后再让它带着你逃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眠低着头,小声辩解一句。

“昭卿,您快进去吧,别再惹万岁不高兴了。”苏承恩低声催促道。

叶眠咬着嘴唇,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快步走向萧厉。

暴君漆黑的凤眸中亮起一束火花,刚想问叶眠是不是想通了,就听叶眠弱弱地说:“你生我的气没关系,能不能不要怪罪九耀。”

毕竟金雕也是他逃跑的帮凶之一。

萧厉:“……朕还不至于欺负一只金雕。”

叶眠点了点头,慢慢走进蓬莱苑,侍卫关上厚重的宫门,咣当一声,宫门被碗口粗的铁链锁住。

含羞草浑身颤了颤,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滑落。

“昭卿!”小亭子冲出来,扑跪在叶眠脚下,“您去哪了,吓死奴才了。”

自从他们主子失踪之后,他们蓬莱苑上上下下的奴才全部挨了板子,万岁的原话,若是能找到昭卿便留他们性命,若是找不到,便让他们通通陪葬。

幸好昭卿回来了,他们的命算是被保住了。

“皇上要立我做皇后,我不愿意,就离开了。”

小亭子眼睛都瞪圆了:“立……立您做皇后?您的意思是,传说中的叶二公子,是您?”

叶眠点点头。

“那这是好事啊!”

“可我不愿意。”

小亭子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为……为……为什么啊!”

“皇后是皇上的妻子,可我从没想过做皇上的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对萧厉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就算是他愿意喜欢萧厉,人和妖之间的差别也像是楚河汉界一般横亘在他和萧厉之间。

他只是一株草,就算是婚配也只该找一株雌草妖,不管从哪个角度,他都不该做一个凡人的妻子。

但是人妖殊途这种事,他也没法和小亭子解释,只能默默摇了摇头,回到熟悉的房间里。

房间依旧是那个房间,柔软的羊毛地毯,满衣柜漂亮的首饰,还有红色的秋千架,可叶眠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他闷闷地趴在床上,两片叶子无意识地从头顶伸出来,互相掐着叶子尖尖。

他知道萧厉想要什么,可他真的没法做萧厉的皇后。

*

“混账,真是混账!”

萧厉背着手在御书房来回快走,时不时骂上两句:“朕给他铺好了路,一切都准备好了,他现在来一句,不想做朕的皇后,简直是无法无天,荒谬至极!”

苏承恩跪在下手,心惊胆战地看着一只白瓷茶杯在距离他不足三寸的地方碎开,被茶水溅了一脸也不敢躲。

但他算是摸清楚了,萧厉就算再生气,也就只敢对着他们这些奴才吼,可舍不得动叶昭卿一根手指头。

萧厉狠骂了一通,心里稍微畅快一点,冲着苏承恩一摆手:“你去跟蓬莱苑说,让叶昭卿好好想想,想清楚了让人给朕传话。”

“遵旨。”

“等等,你去跟殿中省交代,叶昭卿身体不适,在蓬莱苑静养,各处份例不得短缺,尤其是炭火和吃食,御膳房那边也说一声,谁要是怠慢了主子,按宫规处置。”

“是。”

苏承恩在心里撇了撇嘴。

看,他说什么来着,万岁也就能冲他们这些奴才发发邪火了。

*

“蓬莱苑还没有消息?”萧厉狠狠把折子砸在案上,“朕的话你跟蓬莱苑说了吗?”

苏承恩满脸委屈:“奴才说了的。”

谁想到一连七天,蓬莱苑安安静静,也没说要见皇上。

叶昭卿也真能沉住气。

反倒是他们万岁,这几日熬得双目通红,不说形容枯槁吧,腰带也着实是长了一大截,每日膳食用不了多少,嘴上长了一圈燎泡。

他小心翼翼地劝慰:“说不准昭卿早就想跟您请罪,要不您去趟蓬莱苑?”

“朕去找他?荒谬!”

明明是那株草先骗他,现在他已经不计较了,只要叶眠愿意服个软做他的皇后,他立刻就把叶眠放出来。

可苏承恩倒好,竟想让他先低头。

这天下哪有他这样委屈的皇帝,哪有他这样委屈的丈夫!

萧厉也是别上劲儿了:“没消息便没消息,你去,去跟叶昭卿说,别想着蒙混过关,就算是不从,也给朕讲出个子丑寅某。”

或许是萧厉的最后通牒有用,当天下午,蓬莱苑就送来了一个荷包,里面的纸条上是四个稚嫩的毛笔字。

——人妖殊途。

萧厉的心瞬间凉了一半。

他拿着荷包的手颤了颤,过了好半天才道:“去把崔春阳给朕叫过来。”

“臣参见皇上。”

“免了。”萧厉摆手屏退了伺候的人,“朕想娶叶昭卿做皇后,叶昭卿却说人妖殊途,可有破解之法?”

崔春阳差点从绣墩上摔下去:“哎呀陛下,万万不可,此等妖孽哪里能做国母,还是让臣收了他……”

“闭嘴。”萧厉瞪了崔春阳一眼,“再说这些没用的,就给朕滚回华山。”

崔道长神色一僵,收起了那副嫉恶如仇的模样,从绣墩上站起来,深施一礼:“陛下,那草妖……”

萧厉把眼一瞪,崔春阳不情不愿地改口:“昭卿说的也并非虚言,人妖殊途,确是常理。陛下如今怕是生了执念,所谓世间缘法,若是有缘不必强求,若是无缘,也强求不得。倘若执意要强求,恐怕……”

“那朕与叶昭卿便是无缘?”萧厉面色阴沉,“崔春阳,你好大的胆子。”

崔春阳立时跪在地上:“陛下赎罪。”

过了很长时间,萧厉才轻轻叹了口气:“罢了,你下去吧。”

*

隆冬夜寒,寝殿外的炭盆不时发出火花爆裂的噼啪声。

萧厉不知道这已经是他第几次失眠了,或者说自从叶眠跑出宫后,他根本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崔春阳的话不停在他耳边回响。

“若是有缘,不必强求,若是无缘,也强求不得……”

难道他和叶眠就注定没有缘分吗?

他这辈子,亲缘淡漠,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也不怕旁人背后说他的闲话。

直到他遇见叶眠,小小一株,软乎乎的,见到生人就害羞,却对他信任得很,喜欢窝他怀里在他耳边嘀嘀咕咕,甚至愿意给他挡箭……

可现在,连叶眠都要离开他了吗?

“万岁,不好了。”

苏承恩的声音让萧厉面色一变,从床上坐起来。

“出什么事了?”

苏承恩面色惨白地撞进来,扑通一声跪在萧厉面前:“万岁,叶昭卿,叶昭卿昏过去了!”

第35章 第 35 章 小含羞草的嘴唇也变得红……

“昏倒了?”

萧厉腾地从床上站起来, 看着还跪在地上手足无措的苏承恩,气得一脚踹在他肩膀上。

“还愣着做什么,给朕更衣, 摆架蓬莱苑,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叫过去。”

萧厉一叠声地吩咐, 趿拉上鞋就疾步往外走, 苏承恩被踹得一溜跟头,也顾不上自己, 从地上爬起来抓起萧厉的大氅在后面追。

“万岁,外面冷, 保重龙体啊!”

*

“怎么好端端的就昏倒了?”萧厉冲进蓬莱苑, 厉声问道。

小亭子双眼通红,跪在地上不住地叩头:“回万岁,昭卿今天晚上还好好的, 用了一整盘樱桃肉,可吃过晚饭便昏过去了,浑身烫得厉害,根本叫不醒。”

“太医呢?太医怎么说?”

萧厉两步走进了里屋,就见叶眠小小一只躺在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白得像纸一样, 干枯起皮, 呼吸微弱而急促。

萧厉的心登时就悬起来了,坐在床边抓起叶眠的手。

果不其然, 一片滚烫。

“你们都是废物吗?”萧厉冲几个太医低吼,“退热开方子不会吗?”

太医扑通通跪了一地。

他们怎么不会,但是叶昭卿的脉象奇特, 以至于他们几个都是闻所未闻。好不容易试着开了方子,药却根本喂不进去,热更是降不下来,到最后他们甚至都让小亭子用烧酒给叶昭卿擦身子,可还是一点用都没有。

能进太医院的都是医学世家,从小跟着父辈耳濡目染,成年之后又不知诊过多少病人,看过多少医书,这才能进太医院。

可他们却对着叶眠束手无策。

“废物,都是废物!”

萧厉气得浑身发抖,还要再骂,手心忽然被蹭了蹭。

或许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叶眠无意识地凑过去,抱着萧厉的手,试图缓解几分身上的炽热。

萧厉哪还有空搭理太医,慌忙凑到叶眠身边,轻声哄着:“乖,别睡,睁开眼睛看看朕。”

但叶眠却并没醒,只是本能地往萧厉手上凑,两瓣干涩的唇开开合合,发出些幼猫般微弱的呓语:“难……难受,迷谷爷爷,狌狌哥哥,难受……”

萧厉的手顿了顿。

叶眠口中的迷谷和狌狌他都知道。叶眠被迷谷抚养长大,唤两句便罢了,狌狌不过是个朋友,叶眠叫他做什么?

难道他在叶眠心里,还没那只会画王八的猴妖重要?

略带着酸味的想法在萧厉脑海中不过一念而过,却让他想起来,叶眠并不是凡人,而是含羞草精。

叶眠生病,原不该找太医的。

“苏承恩,把崔春阳给朕叫过来,要快!”

于是,睡了一半的崔春阳被苏承恩从被窝里挖出来,急吼吼地赶到了蓬莱苑。

萧厉挥手让其他人都退下:“国师,你看昭卿这是怎么了?”

崔春阳凑到床边,看了看叶眠的面相,又摸了摸含羞草的经脉,面色凝重:“万岁,这妖……昭卿怕是要进入蜕变期了。”

“蜕变期?”萧厉眉头紧皱,“何为蜕变期?”

“万物有灵,修炼数百年方能化形,但此时并不能算得上妖怪,挺多是精怪,而要从精怪修炼为妖,仍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萧厉点点头。

这些他多少听说过,叶眠之前总和他说,过不了多长时间就能成为大妖。

“既然是正常,昭卿为何会昏迷发热?”

“陛下有所不知,蜕变期要在妖界完成。凡间灵气稀薄,不足以支撑昭卿完成蜕变,可昭卿体内妖力蓬勃,求蜕变而不成,只能在经络里乱撞,才会导致发热和昏迷。”

“那有办法治吗?”

“蜕变期已经到了,就除了完成蜕变之外,确实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臣只能先开几粒丹药,暂时压制昭卿体内的妖气,万岁还是尽快送昭卿回妖界为好。”

崔春阳虽说脾气倔了点,但真本事还是有的,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瓷瓶:“每日一粒,用开水冲服,能保昭卿半月性命无虞。”

他顿了顿,看着坐在床边面色变幻的萧厉,还是没忍住:“万岁,这世间的缘法,本就不是强求得来的,您千万看开些。”

萧厉倏地转身,一双狭长的黑眸锐利地盯着崔春阳,但却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过了半晌才轻轻道:“朕知晓了,有劳国师。”

喂药也是个难题。

萧厉没让太监伺候,亲自坐在榻边,让叶眠靠在自己怀里,拿着银汤匙一点点喂。可是喂一点洒一点,一碗药见了底,却根本没喂进去多少。

萧厉急得额头上青筋蹦了蹦,苏承恩赶紧又冲了一粒丹药,递到萧厉手里,萧厉却没喂,而是直接抿了一口。

“万岁……”苏承恩惊叫出声。

自古以来,只有嫔妃给皇上侍疾的,哪里有皇上给嫔妃尝药的道理,万一损伤了龙体……

他还想再劝,萧厉一个眼神扫过来,苏承恩只得噤声。

萧厉轻柔地把叶眠搂在怀里,揉了揉含羞草软乎乎的发丝,然后便吻上了那双干枯的唇瓣。

“唔……”

叶眠微弱地挣扎了一下,萧厉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便立时不动了。

还是很乖的。

如果不提立后的事。

萧厉小心地把汤药渡进叶眠嘴里,逼着他把药咽进去,又含了一小口,再喂。

如此往复了十余次,一小碗汤药终于见了底,小含羞草的嘴唇也变得红红肿肿。

萧厉轻轻咳嗽一声,用帕子沾了沾嘴边残存的汤药,迎着苏承恩等侍从震惊的目光:“昭卿何时能醒来?”

崔春阳慌忙道:“最迟明日午时,昭卿便能醒来。”

“嗯。”

萧厉挥手让众人退下,寝殿里便只剩下他和叶眠。

或许是丹药有效,叶眠身上的热症退了一些,脸上潮红也淡了,惨白的一张小脸,配上眼睛下面厚厚的乌青和干裂的嘴唇,反倒显得更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