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黑影摸上卡洛的床时,突然,藤蔓从地板上伸出,从床上跳起,从天花板上垂落,在他完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把他捆了个严严实实。
惊恐的黑影直接被藤蔓给吊在了半空中。
“啪”的一声,灯亮了。
“哈,我就知道,肯定有虫想要爬上我的床——”
卡洛带着一脸得逞的表情踢开门,猝不及防下,却对上了一双慌乱的雾蓝色眼眸。
兰维尔整个都被藤蔓捆住,绿色的藤蔓从他的大腿处缠绕到腰部,而后又交叉着绕住胸口和后背,最后又将两个手腕捆在一起,整个将其吊在了卡洛的床上。
“兰兰兰——兰尼?!”
卡洛直接石化在原地。
见此,兰维尔只好露出来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阿洛,晚上好,惊不惊喜?”
第96章
回过神的卡洛赶紧上前,将最上面的那根藤蔓扯断,然后开始帮忙扯对方身上缠绕着的其他部分。
“兰尼,你怎么来了?还是…呃…以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方式,也没有告诉我一声,我还以为是宿舍里进来陌生的虫呢。”
卡洛一边将扯下来的藤蔓扔在地上,一边有些尴尬道。
要是早知道来的虫是小蜻蜓,那他肯定不会布置这种陷阱。
现在想想,对方不是军雌所以来踩点的痕迹很明显,倒是也能对得上。
“因为想送给你一个惊喜。”
兰维尔一边扯着自己身上的藤蔓,一边抽空回答道。
“你能来见我,我自然是惊喜。”
卡洛眼眸弯弯地说道。
一身疲惫地回到宿舍,然后掀开被子,发现里面藏着一只小蓝蜻蜓,也确实蛮惊喜的。
“不是这个,我是说,我给你准备了礼物,昨天来确定了位置,今天本来想藏到你的被子里面,没想到,咳,就成这样了。”
兰维尔战略性地咳嗽了两声,随后看向地面,
“阿洛你看一下,它好像掉到你床底下了。”
卡洛嗯了一声,趴在床底下摸索了一会儿,摸出来一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礼盒。
他顺手打开,甜甜的味道弥漫出来,往里一看,是一个因为撞在礼物盒内壁上,而歪歪扭扭的红丝绒小蛋糕。
“好可惜,端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应该是刚才摔在地上的时候摔变形了。”
兰维尔伸着脖子看了一眼,遗憾道。
“我觉得蛋糕这种东西,反正吃到胃里都是一个样子,外表并不重要。”
卡洛用小叉子叉起一块尝了尝,
“这是你亲手做的吗?很好吃,谢谢你,兰尼。”
兰维尔点点头:“因为想恭喜你升职,所以特意抽时间去后厨那里学了两天……”
卡洛低头仔细端详:“虽然变形了,但能看出很好看,不过看著有些眼熟。”
兰维尔笑笑:“之前你和我通话的时候,我就在吃这种蛋糕,不过那是刚刚学会后做的粗糙版本。”
说完,他打算从卡洛的床上下来,却没注意到脚腕处也缠着藤蔓,刚刚直起身子,结果“哎呦”一声,又跌坐在被子里。
注意到这里的小蝴蝶放下手中的蛋糕:“等等,兰尼,你不要动,这个上面有小刺,我来就可以了!”
他一只手抓住对方的脚踝,另一只手捏住那根藤蔓,小心翼翼地往外扯。
“话说阿洛,你怎么会弄这么多藤蔓啊……”
兰维尔的语气有些无奈。
“哈哈哈,大概是我也有那么一点点洁癖,然后误以为是其他虫要上来,我当时在想,我的床可不是随随便便一只虫就能上的,所以捡了很多不同种类的藤蔓。”
卡洛一边轻轻拉扯藤蔓,一边打哈哈道。
“那我是‘随随便便一只虫’里的吗?”
兰维尔托腮,雾蓝色的眼眸望着对方。
“那当然不是,你什么时候想来就来,反正在家里的时候,我们两个也是经常在一张床上睡觉的。”
卡洛耸耸肩,他扯下兰维尔左脚踝的藤蔓,开始扯右边。
灼热的温度顺着他的手心传到兰维尔的皮肤,后者低头看着对方环绕住自己脚踝的手指,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扯动的过程中,一点点刺痛传来。
“阿洛,你轻一点,有点痛……”
“好的好的,刺进去了,你稍微忍一下,很快的。”
在卡洛给兰维尔扯藤蔓的时候,宿舍门外已经聚集了好几只虫,正是巡逻结束后回来的军雌们。
他们正齐刷刷地将耳朵贴在门上。
“这是我能听到的话吗?”
第一只雌虫倒吸一口凉气。
“谁?是谁和我们的队长勾搭上了?”
第二只雌虫目光炯炯地看向周围,然后他想了一下,失望地发现他们小队的所有军雌全都在这里了。
他还以为小队内部会出现点什么有趣的关系呢。
“我就知道有虫想要爬上队长的床,让我看看是谁。”
第三只雌虫“唰”的一下就推开了门,像一条蛇样地扭到了卡洛身旁,笑嘻嘻地问,
“队长,你昨天还不是说,要是抓到了胆敢爬你床的虫,一定要狠狠地惩罚他~~~是什么呢?”
卡洛的脸一下子爆红。
他一把推开对方,一直推着对方到宿舍门外:“去去去,不要看我笑话,辛苦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我这边有个朋友来找我,我处理一下。”
“哦~朋友~会半夜溜进宿舍到你床上的朋友~”
雌虫们和昨天一样扭来扭去。
卡洛的额头上蹦出青筋。
“让我看看,能让凶残的队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虫虫是谁——啊————”
爱看热闹的埃里克探出一个脑袋,从卡洛的肩膀上空往里面看,正好对上靠着墙坐着的兰维尔。
后者抬起头来,雾蓝色眼眸映出好几张雌虫的脸,随后轻轻笑了一下。
不少雌虫都“嗷”的一声叫了起来。
能让凶残队长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雌虫,那当然是比队长还要凶残的军医!
于是军雌们也不看热闹了,“哗啦啦”的一下,就宛如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得走廊上到处都是。
很快,卡洛就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真是的,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变态又奇怪。”
小蝴蝶嘟囔两句。
“他们是你的队员吗?看上去有些眼熟。”
兰维尔将头发捋到耳后,笑眯眯道,
“我在治疗室里面见过他们。”
看来当时他给这群小雌虫们,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啊。
“他们是有几次受了伤,当时情况紧急,我要留在现场,不然我肯定会跟着他们一起去的。”
卡洛返回床边坐下,想了想说道。
不过小蝴蝶明显不想把难得的相聚时间浪费在讨论其他虫身上,他看向兰维尔的脚腕:
“兰尼,你的脚踝还好吗?”
“没事,我好歹也是一只雌虫,只是皮肤上被划了几道而已。”
兰维尔说着,从床上爬下来,还蹦跶了两下,证明自己没问题。
“那我们去外面聊,外面天气不错,那些雌虫们晚上巡逻很辛苦,我们在这里,他们也不好进来休息。”
卡洛说道。
他走到宿舍门口,打开门往外说了一句什么,随后又小跑过来,伸出手,一把就将兰维尔拦腰抱起:“走,你脚踝受伤了,我带你从窗台翻出去。”
“其实我的伤不碍事。”
兰维尔眨眨眼。
“好吧,其实就是我想抱着你翻出去。”
兰维尔闷声笑了一下,他靠在对方的胸膛处,耳旁是清晰且逐渐加速的心跳,侧边是被风吹起的长发,他仰起头,刚好能看见对方的喉结,以及深色天空上的一轮弯月。
夜风吹过沉睡的树叶,几个呼吸间,卡洛就落在了一片绿化空间上,他收起自己的蝶翼,放下了兰维尔。
两小只很熟练地找到了一片柔软的草地,坐在一起,靠着彼此看月亮。
“总感觉这个场面有些熟悉。”
卡洛低声道。
“毕竟在学校里的时候,我们就经常这个样子嘛。”
兰维尔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语气很轻地说道。
偷植物回来的路上,或者是晚上睡不着觉的时候,两只小虫就喜欢在草坪上靠在一起聊天。
明明是不久前的日常,回想起来,感觉却已经隔了很久。
“都是很美好的回忆啊,对了兰尼,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卡洛转头问道。
“不是在全息投影的时候聊过了吗?”
兰维尔挑眉。
“但还是感觉面对面聊天会更有感觉。”
卡洛支起下巴,
“能更清楚地看到你的脸。”
“好吧,其实我过得还不错,做的工作也是我喜欢的,也没有什么危险,不太好的点就是不能经常跑过去找你,顺便一提,我每天都在担心你……”
兰维尔拽着一根小草,絮絮叨叨地说着。
卡洛就就这样在旁边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声,听到一些话的时候,眼眸会弯起来。
“不用担心我,我觉得我还是很厉害的。”
“我担心你,和你厉不厉害,其实是没有关系的。”
兰维尔将拽下来的草扔到一边,
“我会一直担忧你,因为——”
说到一半,他突然不说了。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发觉时间好像都到后半夜了,我明天还有工作,不能通宵,我要先回去了。”
兰维尔从地上站起来,他拍去身上的露水。
卡洛也跟着站起来,但在起身的时候,他似乎感觉有什么擦过了他的侧脸。
“夜深了,我就先回去了,阿洛,晚安。”
兰维尔挥挥手,随后匆匆转身离开。
“嗯,晚安。”
卡洛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眉眼柔和下来。
心情非常愉快的小蝴蝶哼着歌回去,他本来想悄悄翻进去,不去惊动已经休息的疲惫队员,却发现所有雌虫都还没有睡。
黑暗中,好几双发光的眼睛盯着那个蛋糕。
“等等,你们不要偷吃我的蛋糕啊!”
卡洛大惊。
“队长,我们对你的蛋糕不感兴趣…好吧,还是有一点点兴趣的。”
埃里克耸耸肩。
卡洛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被好几双发光眼睛盯着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队长~你和军医什么关系~快点告诉我们,不然我们可就轮流要爬你的床了~~”
一群雌虫又开始扭啊扭。
没爬上卡洛床的他们,比爬上床的兰维尔,看上去还要妖娆骚气。
卡洛:……
他拳头硬了。
第97章
D963这颗处于联邦边境的星球,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两只虫很快就又投入到了各自忙碌的生活中,卡洛仍旧在带领小队巡逻以及与星兽战斗,兰维尔则是治疗一只又一只受伤的雌虫。
在小蝴蝶的嘉奖下来,升为中校后,一群虫开了个小型庆祝会,他们两个在庆祝会结束后,单独在D963区的某个静谧又漂亮的环境坐了一会儿。
这就是他们两个近期唯一一次线下见面。
再往后,工作就越来越忙。
两小只也只能偶尔空闲下来的时候,才会通过光脑聊上一段时间。
但这次小蓝蜻蜓记下了卡洛队伍里的那些雌虫面容,于是他又多了一个搜集对方情报的途径。
“……你们队长,我是说卡洛,他最近在干什么?”
兰维尔一边将药物吸进针筒里,一边装作不经意道。
“队长?呃,他……他最近也没干什么。”
埃里克看着兰维尔那张平静的面容,想起对方那令虫恐怖的治疗手段,不由咽了一口口水。
“只是闲聊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兰维尔轻笑道,
“也不是让你说什么大事,日常小事也行。”
埃里克本来想守口如瓶,他要对得起队长,但他实在是太害怕兰维尔的针筒了,最后还是竹筒倒豆子,一骨碌全都倒出来了。
“我们队长他也确实没有干什么大事,嗯,他平时巡逻的时候,喜欢捡一些漂亮的石头和花草,有一回还和我们炫耀,说是捡到了一个比手掌还大的松果……”
“还有一次,他一边看光脑一边笑,我们凑过去,那里好像是有一张照片,但我们没看清楚,他不让我们看,然后他继续一边看光脑一边走路,结果一头撞在了树上……”
“上次庆功会,我们八卦他结束后到底去了哪里,他也不告诉我们,然后被我们起哄喝酒自罚,然后——”
埃里克像是想起什么恐怖的事情,打了个寒战,
“喝醉的队长居然强迫我们做数学题,太可怕了,要知道,我数学就没及格过!”
埃里克越说越多,兰维尔就在一旁听着。
原来小夥伴的生活还挺丰富的。
对方说的话在他脑海里逐渐有了画面,五彩斑斓的黑蝴蝶在里面转悠,生动又活泼。
就好像,他真正见识到了他缺席的那段时光。
“他最近好像在学编织,用藤蔓给自己编了一个小披肩,然后还又编了一个新的,外面还有一圈白色的小花,合起来的时候就是一个花束,我们还在笑他,是不是要送给爬他床的那个——”
埃里克说到一半,猛然想起来眼前的这只凶残军医貌似就是那晚爬床的那只虫,于是一脸惊恐地捂住了嘴。
“嗯?”
“呃,我的意思是,我们几个还在笑他,说要是哪天不当军雌了,是不是可以开个手工编织店,啊哈哈哈哈…”
一身冷汗的埃里克立马打圆场。
心情极好的兰维尔倒也没有纠结这个,他一边听对方的讲述一边将药物注射进去。
“好了,回去不要剧烈运动,先休息几个小时,如果还是感觉不舒服,及时来找我。”
兰维尔说道,顺手拿出来自己制作的恢复药剂,
“这是我自己做的,感谢你的分享。”
“噢噢,好的,谢谢医生。”
接下来的几天,在一堆受伤的军雌中,兰维尔又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他又一次通过相同的手段,获得了不少卡洛的消息。
小蝴蝶没什么事,生龙活虎地在前线蹦跶,偶尔还会闲情逸致一下。
但小蓝蜻蜓还是有些担忧。
来治疗的军雌数量在增加,战区情况应该是比之前更加紧急危险。
而且卡洛也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了。
他有点担心小蝴蝶。
但对方也没有因为受伤被送进来,那就应该是没事。
兰维尔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和进来的同事换班。
“真是辛苦你了,兰维尔。”
对方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走进来,在路过墙上挂着的日历时,还驻足了一下,伸出手将面前的这一张翻过去,
“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转眼间,一个月就又过去了。”
兰维尔跟着点点头:“是啊,忙起来的时候,就会忘了时间……”
等等。
他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小蓝蜻蜓“啪”的一声,伸手拍在了自己脑门上。
他和卡洛的两个星期约定!
算算时间,这都快要过去四个月了!
“兰维尔,你怎么了?”
同事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就是想起来一件事。”
兰维尔快速收拾好东西,
“我记得从这栋楼出去,一直往西边走,有一个花店是吧。”
“对啊,上次有个虫来问我看望病虫推荐什么,我还让他去了,说是那个花店对这套流程非常熟悉。”
同事说完,兰维尔便谢过对方,匆匆离开。
“真是的,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会忘记啊啊啊啊——”
小蓝蜻蜓在心中无声尖叫。
而且就算现在想起来了,他也不能立刻就打全息视频,在这么一个平凡、普通、仓促、带着牛马气息的上班日,什么都没准备,就告诉对方,我喜欢你吧?
最起码要来一束花。
兰维尔内心盘算着,很快就找到了那家花店。
里面的花大部分都是一些看望病虫的花、送上司和战友的花,以及一些用来祭奠的花。
好在除了这些外,还是有一些零零星星的、漂亮又代表着浪漫的花朵。
“需要帮忙吗?请问您是要送给——”
“没事没事,我自己来选就好了!”
兰维尔推辞了对方的好意,开始在这零星的花朵中,挑选自己想要的花朵。
最中间来一支月影花,代表着虫族的爱情。
再来三支蓝色风铃花,这个的颜色看上去和他一模一样,雾蓝色的小花,凑在一起朦朦胧胧的,多好看。
诶,居然还有黑色的虞美人,纯黑的、宛如丝绸一样的花瓣展开,在光下有些别样的色彩。
和小蝴蝶的翅膀很搭配,加上加上!
“这位先生,您这个花束……”搭配得有些过于丑陋了。
工作虫露出一抹勉强的笑。
“不要你管,我有自己的道理!”
兰维尔大手一挥,继续挑选。
于是工作虫便不再过来,小蜻蜓在一片花香中,不停地挑选。
最后他自己弄了一束五颜六色的花。
“好像颜色是有些多……”
兰维尔开始犹豫。
这么丑陋的花束,他真的要拿去给卡洛表白吗?对方该不会嫌弃吧。
“要不我再选一选吧,但是每一支花都有它的特殊含义……”
兰维尔拿出来两支,又放回去,开始选择困难症。
要有丰富的寓意,就会很丑,要是好看,就没有那么多含义了。
怎么办,代表爱情的月影花和代表他们两个的风信子虞美人都不想放下啊。
要不干脆一种花来一束吧。
那去表白的时候,要带上那一束呢?
无数种想法在脑海中飘过,兰维尔开始纠结。
纠结着纠结着,太阳就快要落山了,而几只慌里慌张的虫冲进来,打破了花店里静谧的环境。
“兰维尔,你快点跟我回去,我们忙不过来了!”
一个同事拽着兰维尔,飞快地往回跑,到最后甚至张开翅膀,直接飞起来。
“怎么了?”
兰维尔连花都没来及带上,就被迅速拽回了工作地点。
放眼望去,全都是昏迷的雌虫。
大部分脸色苍白,已经有虫脸色开始发紫,露在外面的皮肤看起来僵硬冰冷,还有的雌虫手脚都在抽搐。
“很多雌虫,中毒,塔克文明……”
该同事飞得上气不喘下气。
他一边紧急配药,一边勉强将话说完。
按理来说,D963是联邦靠近星兽领域的边境,战区里基本都是在处理进入联邦的星兽。
相当于是纯物理手段来阻隔这些智商不高的怪物。
在其他边境星的战区,倒是有可能会和敌对文明作战。
塔克文明,里面的生物基本都是软件,它们身体柔软防御力弱,但很会使毒,身上的毒刺可以轻而易举地释放致死量神经毒素。
“你是说,敌对文明混在星兽潮里面了?但是他们不是在联邦的另一边吗?”
兰维尔大惊失色。
“这个就要问中央星那边了,或许是中央星的斗争波及到了这里。”
同事匆忙回答,随后又开了一箱药剂,
“这个不重要,我们先解毒再说!”
“好!”
几乎所有的军医都调动回来,一箱箱的药剂被拆开,解毒药物被注射进昏迷的雌虫体内。
但是很快,解毒药物就见底了。
D963星球主要是在抗击星兽,压根没有考虑过大量军雌中毒的事件。
“药物不够了,紧急向琥珀军区求援……不对,是D147星,那边常年和塔克文明作战,应该会有很多药物。”
兰维尔一边语速飞快地下命令,一边拿着最后几支药剂,走向下一只雌虫。
然后他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阿洛。”
小蝴蝶安安静静地睡在那里,露在外面的胳膊上,还能看见好几个黑点。
相比于记忆中活蹦乱跳的样子,对方现在的状态实在是有些糟糕,脸色苍白,浑身透露着一种死寂。
兰维尔有些颤抖地牵起对方的手,一阵凉意从指尖传来。
他有想过对方会因为受伤而被送过来,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惨烈的场景。
小蓝蜻蜓深呼吸一口气,他左手托起对方的手,找准血管,右手将那管解毒药剂慢慢推了进去。
然而几分钟后,他的脸色也开始变得苍白起来。
为什么……没有作用?
第98章
卡洛此刻正坐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思考虫生。
几分钟前,一只星兽身上突然窜出来半透明的触手,他下意识拉开了愣住的队友,然后被那个触手给蛰到了胳膊。
那触感,跟他某一年去海边玩,被水母蛰了,一模一样。
那他现在是……嘶,总不能是死了吧?
不是吧,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没有那么危险才对啊。
小蝴蝶陷入了思考。
他一直以来,都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再搭配上自己的判断,几乎就没有出错过。
什么时候该硬刚,什么时候该转身就跑,什么时候出手,什么时候要躲开……
他明明没有从那根带毒的触手上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但为什么会在瞬间,来到了这样一个漆黑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无聊的小蝴蝶四处张望,什么都没看到。
他又低头看,看见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彷佛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突然间,一道光出现。
准确地来说,是一个光点。
【你好,1589号穿越者,我是负责你穿越的系统。】
“什么鬼?”
经历过穿越这一回事,卡洛倒也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面对这个东西时,还是惊到跳起来。
但他倒也没有特别排斥。
“我明白了,你是我的金手指?呃…虽然好像迟了好多年,但还是要说一句,见到你很高兴。”
【你高兴地太早了。】
“哈?”
【我并不是你的金手指,按照道理讲,我们应该一辈子都不会见面,但有一些事情,我觉得你有权利知道,所以我趁着这个机会把你拉了进来,说完后,我们应该以后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系统耐心道,但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心虚。
“你说,我在听。”
【其实按照我们的设置,你应该会在三十岁的时候,因为设计院老板的压榨,猝死在工位上,然后穿越到这个世界,从一枚蛋开始,享受你全新的生活。】
卡洛:……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吐槽猝死,还是告诉对方,他一进来就是小孩子的身体,甚至还因为不会语言,被诊断为智障。
【但是因为我的失误,导致两边时间没有对上,你原本世界的时间流速慢了一点,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快了一点。】
也就是说,他还没有到猝死的时间点,这边给他准备的新身体,都已经破壳生活十多年了。
【所以我想告诉你的是,这具身体原本就是给你准备的,里面没有灵魂,所以你不用担心会有原主这种存在,另外,为了给你补偿,我对你的身体进行了优化,我觉得你其实也能感觉出来。】
卡洛“啊”了一声,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感觉身体确实要比其他虫强很多,不管是力度、敏捷度还是恢复力……不过,你找我来就是要告知这件事吗?”
感觉他知不知道这些,对生活也没有什么太大影响。
【嗯…还有,我的失误被查出来了,上面要追责,我希望你能帮我签一下这个……】
系统心虚地出示了一张表。
表上说,1589号本来三十岁再穿过来,但是现在提早了这么多年,但本人已经知晓并同意这个操作。
“等等!我并没有知晓!”
卡洛一下子清醒,
“你也没有告诉我这件事啊!我眼睛一闭一睁就过来了,我甚至以为在做梦,然后被铁球砸了个正着!”
【我听见你说,“还不如死了算了,这个B专业下辈子再也不读了,如果下辈子能活得轻松的话,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卡洛:……
6
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咳咳,当时我又因为时间线没对上而慌乱,听到这话就把你扔过去了,当然,这是不太符合规则的,所以来找你签字。】
系统声音越来越小。
沉默了一会儿的小蝴蝶叹口气,最后还是找对方要了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都做好你会生气的准备了。】
【刚开始确实有一点,但后来一想,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损失嘛,无非是少了好几年做牛马的时光。】
卡洛签完字,耸肩道,
【而且我对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也谢谢你的帮助和告知,我知道大家现在打工都不容易 ,又何必去互相为难。】
一番话下来,系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人…你虫…你灵魂,哎呀,不管是你什么,你还挺好的,这样吧,你要是有什么愿望,可以跟我说,我尽力补偿你。】
卡洛一顿:“能让我回去看看吗?”
【呃,我没那么多能量,如果某一天,我能拿到道具卡,我就来找你。】
“没有也没关系,那有没有什么让我变得更厉害的东西!”
卡洛眼睛亮晶晶。
【嗯……每个世界都有每个世界的规则,不能超出上限,你的身体在这个世界里,已经算是很顶级了。】
卡洛:……好吧,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那我其实没有什么想要的,对了,有没有让残疾虫重新恢复正常的药物?”
小蝴蝶猛然想起来小蜻蜓。
他记得刚刚穿越那会儿,兰维尔因为没有翅膀的事情,一直在纠结。
【这个可以有,我到时候直接放在你枕头下面,会提醒你的,确定了吗?】
“嗯,确定了。”
一场系统以为会狂风暴雨的谈话,就这样友好地结束了。
【好像也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就别过吧,你也该早点回去了,毕竟灵魂离开身体太久的话,你的身体在外面可能会呈现出逐渐死亡的状态,别到时候回去晚了被埋了。】
卡洛目露惊愕:“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早点告诉我——啊——”
一阵失重感传来,他猛地往下坠落。
黑暗逐渐变成了斑斓梦幻的星空,随后星空也开始越来越浅,周围也开始多了其他的声音。
他听到了医院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鼻尖嗅到了消毒水和不知名药物的味道。
有什么温热液体不断滴在他的手上,顺着皮肤一路滑下。
有谁牵起了他的手,在低低啜泣。
卡洛想动动手指。
但重启身体还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就只能看着那一片浅色模糊。
他听出了兰维尔带着颤抖的声音。
其实不用听,他也能认出来。
对方的手,他已经牵过很多次了,柔软又带着凉意的指尖握上来,他一下就能认出来。
只不过对方的手此刻要比记忆中凉很多,指尖也在轻颤。
小蝴蝶很想紧紧地反握住对方手,让他不要再哭了。
对方的眼泪比对方的针管更让他心碎。
但是卡洛现在做不到,只能安静地听着。
“……我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我喜欢你很久了,能不能和我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的那种。然后我们就可以住在一起,一起看花、听风,一起感受雪花落下。”
兰维尔看着对方安静的容颜,眼泪簌簌流下来。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为什么卡洛会一直沉睡下去,甚至不明原因地身体开始走向死亡呢?
琥珀星的医生已经下了死亡通知书,兰维尔拒绝去看身体检验指标书,但看着对方越来越轻的呼吸,往日学过的那些医学知识便可恶又可恨地涌了上来。
兰维尔甚至开始恨自己为什么要学那么多,这样是不是就可以自欺欺虫地觉得对方还有希望,卡洛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在医生抢救的时候,兰维尔在不分昼夜地查找各种数据,监护虫也被叫了回来。
但现在,一脸疲惫和绝望的小蓝蜻蜓被叫进来进行告别。
莱恩和柯尼特则是在门外吵架。
实际上,是情绪失控的莱恩在扯着柯尼特的领子,激动地质问对方。
门外的声音吵不到门内,兰维尔仍旧在轻声对着卡洛说话。
“我有时候感觉,真的是造化弄虫,之前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去向你告白,我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拖着,现在想想,如果当初勇敢一点,或者再尝试一次,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这就是对于我失约的惩罚吗?是不是因为我忘了我们之间两个星期的约定,所以上天才惩罚我,让我带着一辈子的遗憾走下去?”
兰维尔低声说着,眼泪从他的脸上流下来,顺着脸颊流到下巴,而后汇聚在一起,一滴一滴地落在卡洛的手上。
“我现在真的好后悔,我都没有亲口告诉你,我有多爱你,我真的很幸运能在最脆弱的时候遇到你,我现在都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样子,记得你说过会永远站在我这边,会说我也很厉害,会说…说要一直保护我。”
“阿洛,你不是说过要保护我吗?你怎么可以丢下我这么早地离开,我现在还觉得现在是一场幻觉,好像下一秒,你就能醒过来,笑着跟我说这只是个恶作剧。”
“只留我一个在这里,你就这么放心吗?你就这么狠心吗?”
兰维尔怆然道,他看着对方毫无反应的脸,下意识抓住了对方的手。
沉默了一会儿后,他无力地支在病床前,握着对方的手,将那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脸上。
“我真的很喜欢你,但我现在也是真的恨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我都不敢想像我之后独自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样子。”
“我该早点告诉你的,我好后悔。”
“我求求你,阿洛,你醒来看看我好不好,我什么事情都能答应你,只要你能醒过来——”
下一秒,卡洛直接九十度从床上坐起,扭头看向了呆住的兰维尔:
O.o
“真的假的?”
第99章
“轰”的一声,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兰维尔捂着脸飞快跑出去,几乎快成一道残影。
外面正在争吵的两只成年虫瞬间安静下来。
“兰尼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柯尼特下意识呢喃。
莱恩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脑袋上,表情难掩悲痛:“兰尼他刚才是在告别,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卡洛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巨大的悲伤和绝望涌上心头,莱恩回想起那个孩子刚刚来他家里是左顾右盼的好奇模样,回想起对方拿着满分的数学卷子在家中快乐地上蹿下跳的模样,回想起那个在作战场上初露锋芒的少年——
现在,对方却只能安静又死寂地躺在冰冷的床上。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的话,心都要碎掉了。
“柯尼特,我——”
大蓝蜻蜓几乎昏厥。
柯尼特一时间不知道是该先扶住莱恩,还是先去找因为无法接受悲惨现实而跑出去的兰维尔。
不过很快,他就不用担心这个二选一难题了。
因为下一秒,病房里又跑出来一个身影。
穿着病号服、身上挂着管子的卡洛,速度飞快地去追跑远的兰维尔。
“等等,兰尼,我有话要和你说,你别跑,等等我啊——”
两只成年虫目瞪口呆。
他们同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莱…莱恩,兰维尔的医术已经达到起死回生的超神境界了吗?”
柯尼特说话都磕磕巴巴。
震惊的他一时间连之前的昵称都不敢说,差点不自觉带上敬称。
医生虫不久前才下了病危通知书,兰维尔进去话疗了一会儿,卡洛就变得生龙活虎了?
虫神来了都不会有这效率吧。
两只成年虫不约而同地呆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立马追了上去。
“卡洛,兰维尔,你们两个等一下啊!”
走廊上,四道身影如旋风卷过。
一旁正在忙碌的医护虫,看着活过来的卡洛,同样陷入了无比的震惊。
直到他们看到了卡洛身上带着的仪器。
“等等,那是我们价值一百万的检测仪,不要带着它跑啊!”
长长的走廊上,形成了这样一道奇观。
兰维尔捂着脸在最前面狂奔,雾蓝色长发扬起,露在外面的耳尖通红。
穿着病服、带着仪器的卡洛则是在后面狂追。
再往后,是两个因为愣神而落后一步,此刻正在逐渐赶上的监护虫。
最后,是一群神色慌张的医护虫。
这样奇特的景观吸引了医院许多虫的注意力,就连在外面康复锻炼的病虫,也被吸引了目光,伸长脖子望过去。
之前还会担心自己社死的卡洛,现在已经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些了。
“等等,兰维尔,你冷静一下,不要跳下去哇——”
呼啦——
跑到走廊尽头的兰维尔直接爬到了栏杆上,看见外面是二楼的高度,地上还是十分柔软的草地。
于是他迅速拉开窗户,翻了出去。
卡洛一把跳上去,拽着小蓝蜻蜓的衣角,和对方一起摔了下去。
柔软草地接住了滚在一起的两只虫。
“兰维尔!我都听到了!”
卡洛将对方压在草地上,黑色眼眸亮晶晶的,他看着下面通红的小蜻蜓,说道,
“我听到你说喜欢我了!其实我也是,兰维尔,我们两个在一起吧。”
“什么?”
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害羞还是尴尬的兰维尔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卡洛从草地上站起来,他将兰维尔也拉起来,先是给对方拍了拍身上沾染的草屑和露水,然后抬起眼眸,看着对方,认真道:“兰尼,我也喜欢你。”
兰维尔下意识抬起头望过去,后一秒,却一下子被抵在医院的外墙上。
身上瞬间压下来一片阴影,他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抬起,然后被落下了一个柔软的、但很用力的亲吻。
兰维尔大脑一片空白。
时间彷佛都在此刻停止,灼热的呼吸擦过他的脸颊,带着对方特有的气息,像是阳光、汽水和皮革混在一起,甚至还有一丝药物的味道。
他听到了自己清晰而加速的心跳。
“兰维尔。”
他听到卡洛低声说道,
“其实我想对你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不知道过去的多久,卡洛才松开了手,他后退一步,伸出手给小蓝蜻蜓擦了一下唇上的水渍。
“什么时候?”
回过神的兰维尔问道。
“什么‘什么时候’?”
卡洛眨了眨无辜的眼眸
“你刚才不是说,早就想这样做了吗?”
兰维尔伸出扣住对方的肩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卡洛“啊”了一声:“不太记得了,但应该要比你问我,能不能和我成为老师和柯尼特那种关系时,还要早。”
兰维尔一下子瞪大眼:“那个不是被打断了吗?我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之后一直在担心你会拒绝。”
要知道是这个结果,他早就A上去好吗
小蝴蝶挠挠头:“我要是拒绝的话,那肯定就不会说那句话了,我以为我们两个早就已经是柯尼特和莱恩的相处模式了。”
兰维尔诡异地沉默了一下。
仔细想一想,他们两个的相处样子,确实和那两个表现出来的差不多。
只不过没有他最想要的亲吻和互诉爱意。
但再往深处思考,那两个监护虫也从来没有当着他们的面,在外面表现出来的这一点。
如果换成不知情的虫来看,他和卡洛,莱恩和柯尼特,确实是一模一样的相处模式。
小蓝蜻蜓又陷入了纠结中,直到他一下子醒悟过来:“既然你一直想这么做,为什么不做?”
对方才是那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相当直率的行动力强分子吧。
明明他们两个都有那个意思,总不可能是只有他自己一个在这里纠结害怕。
“我以为你就喜欢这种。”
卡洛眨巴眨巴眼睛。
“什么?”
“我以为你就喜欢这种,隐秘而禁忌的爱情、没捅破窗户纸时那种偷偷摸摸谈恋爱的刺激、一次次的试探、偶尔越线的行为、在监护虫眼皮子底下牵手的快感……”
卡洛回想了一下,继续说道,
“每次悄悄地会面,你都会很害羞,一害羞就用眼睛看别的地方,但害羞中又带着期待,我以为你就喜欢这种偷感很足的恋爱。”
兰维尔先是惊愕,随后是恼羞成怒。
他微微往后仰头,然后在卡洛疑惑的眼眸中,一头撞在了对方额头上:“你才偷感很足,你全家虫都偷感很足!”
趴在二楼窗户边上,偷偷往下面看的两只监护虫:……
而下面的两小只还不知道上面的雌父们已经心情复杂。
尽管兰维尔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但他压根没有将卡洛往后撞到哪怕退后一步,反而自己被反作用力弹了一下,一下子靠回墙上。
“好痛……”
兰维尔眼眸处都有了些眼泪。
卡洛反射性凑上去:“兰尼,疼不疼?都红了,我给你吹吹!”
小蓝蜻蜓红着眼睛瞪着他:“都是你的错!”
说完,他也不管额头上的那一片红,张牙舞爪地就扑在了对方身上。
为了防止兰维尔再像上次一样被弹到墙上,卡洛顺着对方的力道,一下子坐在了草坪上。
“好好好,都是我的——唔!”
卡洛仰起头,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坐在他身上的兰维尔伸出手捧住了他的脸,在阳光下低下了头,落下了一个用力的亲吻。
“我明明可以很早就如愿的!不行!你得给我全都补回来!!!”
第100章
等兰维尔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尤其是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后,整只虫一下子就变红了。
比起之前的害羞,此刻他更像是尴尬社死后红温了。
小蓝蜻蜓捂着脸就跳进了一旁的圆形灌木丛中,连一片衣角都没有露出来。
“兰尼,你躲在里面干什么?”
卡洛只是用手擦了一下嘴唇的时间,再抬起眼,就已经不见了对方的身影。
“有虫在周围看着没?”
圆形灌木丛动了动,兰维尔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嗯……这个问题嘛……”
卡洛站在圆形灌木丛外面,一时间欲言又止。
他能看出来兰维尔想让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比如说一句“兰尼你放心,刚才我们那样那样,其实是没有任何一只虫看到的,你放心,这属于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
但他的感知告诉他,周围有虫,而且还不止一只。
小蝴蝶抬起头,刚好和二楼窗台上的两只监护虫对上眼眸。
莱恩还朝着他笑了一下。
卡洛:嘶,让他想一下怎么和兰维尔说这件事。
不过沉默本来就已经代表了很多。
小蝴蝶那边还在思考怎么组织语言,灌木丛中的兰维尔已经绝望了。
“……阿洛,我感觉我没有脸去见虫……”
卡洛宽慰他道:“没事的,你再社死也比不上我社死,我的智障证明可是传遍了全星际。”
兰维尔:……
凡事一有对比,这么一想,小蓝蜻蜓倒是真的被宽慰到了。
他从圆形灌木丛中探出来一个脑袋,随后有伸出来一只手,卡洛拉住他的手,将他从灌木丛中拽了出来。
“小心一点,不要被划伤。”
卡洛将对方身上的草叶和灰尘给拍下去,然后顺手将对方拽在自己怀里,低头在唇边亲了一下。
好不容易缓下去的兰维尔,又开始升温。
“阿洛,大庭广众之下……”
兰维尔倒吸一口凉气。
卡洛:……刚刚骑在自己身上又亲又咬的不是你吗?
不过为了防止对方恼羞成怒后再一次钻进灌木丛中不出来,卡洛只是委婉说道:“可是你之前不是说要补回来吗?”
兰维尔伸手捂脸:“那也不是在这么多虫看着的情况下啊!怎么也要找一个不会被虫看到并打扰的清静时间和私密空间吧。”
卡洛睁大眼:“那不就是半夜的卧室里吗?”
他还以为兰维尔还是太害羞了,没想到其实对方想得这么狂野。
“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他们谈话的时候,医护虫总算是赶来了,并且和两只监护虫一起从楼梯上跑下来。
“那个…你们两个没事吧。”
柯尼特凑过来,问道。
虽然他也很想八卦两句,但不管是身体状况突然变化的卡洛,还是没有翅膀却从二楼跳下去的兰维尔,看上去还是先关心身体状况最重要。
卡洛说道:“其实我感觉自己还好。”
兰维尔拍了拍自己的脸:“我也没事。”
在跳下来的时候,卡洛用身体给他垫了一下,他甚至一点冲击都没有受到。
“医院机器检查出来的才最准确,快快快,把病虫推回去。”
护士虫赶忙跑到卡洛身边,一只手护着昂贵的仪器,另一只手护着卡洛,防止对方突然又昏过去。
“对对对,先赶紧再检查一下。”
主治医生虫也赶紧过来。
于是一群虫呼啦啦地就将卡洛拉了回去,开始进行一系列繁琐的检查步骤。
兰维尔和另外两只监护虫一起站在外面等待。
小蓝蜻蜓一开始面对两个看了全程的监护虫,还有些尴尬到蜷缩手指,但后来,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点尴尬就已经变成了对卡洛的担忧。
虽然小蝴蝶看上去活蹦乱跳,但谁知道哪一项会不会有问题,毕竟对方奄奄一息地躺在病床上,也就是不久之前的事情。
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小蓝蜻蜓焦虑到走来走去。
这个时候,柯尼特凑了过来,琥珀色眼眸闪着光。
“兰尼兰尼,你之前在病房里做了什么,为什么卡洛一下子就醒来了,你是不是亲他了?”
就像是他小时候听过的童话故事一样,真爱之吻唤醒了中毒沉睡的伴侣。
兰维尔一脸错愕。
忍无可忍的莱恩给了对方一个爆栗。
“柯尼特,不要在这里捣乱好不好,你都是一只中年虫了。”
柯尼特目露委屈:“哪里有捣乱,你看兰尼现在是不是没有那么焦虑了?”
兰维尔一顿,随后露出一个笑:“确实轻松了一点,谢谢你,其实我在里面没有亲他,只是说了一些话而已。”
“嗯…或许是阿洛潜意识能听到这些话,然后用自己的意志力,重新醒过来吧。”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还要看医生那边的报告。”
在几只虫说话的时间里,卡洛正将检查后的报告,递给主治医生。
“奇怪,明明之前的指标那么危险,怎么不到三个小时,指标就全都恢复正常了呢?”
主治医生看着卡洛的报告单,一脸疑惑,但很快就又变成了释然。
反正病虫是朝着好的方向转变,他也乐于见到这个局面。
“可能是基因问题吧,这样吧,你就去做一个基因检测,看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基因被毒素定向攻击了……”
“不用不用,我觉得指标合格就可以了,谢谢医生,真是麻烦你们了。”
卡洛一点也不想继续查下去。
他总觉得这种事情不能深究,再深究下去的话,说不定他会被绑在实验台上面被解剖。
一想到这种可能,卡洛就后背发毛。
他谢过对方后,拿着检查报告,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一打开门,三张脸在外面等着。
“快让我看看,医生怎么说?”
兰维尔抓过体检报告,一目十行地看下去,发现所有指标都合格后,长长舒了一口气。
“快快快,让我也来看看。”
柯尼特凑过来说道。
虽然他具体指标看不太懂,但有没有重大问题,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兰维尔将手中的报告递给对方,下一秒,他突然双手环抱,直接抱住了卡洛的脖颈,雾蓝色眼眸闪闪发光,激动道:“太好了阿洛!没有事情!一切都没有问题!”
他刚刚在走廊等待的时候,什么糟糕情况都想过了,自己把自己吓了个半死。
“嗯嗯,检查没有事情,我觉得我还能陪你好久。”
卡洛扣住对方的腰,顺势就转了一圈,眉眼弯弯,
“我们回去,好好庆祝一下。”
“好。”
卡洛放下兰维尔的时候,又亲了对方一口。
莱恩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还是把战略性咳嗽给咽了下去。
算了,这么一趟大起大落下来,还是让孩子们高兴一会儿吧。
一个小时后,弄完一切手续的几只虫收拾好东西,一起出发返回蜻蜓之家。
回到熟悉而温馨的家后,卡洛突然想起来什么,侧头问道:“对了兰尼,如果有机会让你重新长出翅膀,你会接受吗?”
兰维尔怔了一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想到问这个问题?”
“只是好奇啦。”
尽管奇怪,但兰维尔还是认真回答了这个问题:“不会的。”
卡洛:“啊?为什么?”
“如果是以前的我,或许会很想要重新长出翅膀,这样就不会被别的虫嘲笑欺负,也不会因为缺少了雌虫最重要的部分,而体质孱弱。”
兰维尔语气平静地说道,
“但是现在,我想证明了没有翅膀的虫,一样可以做到那些有翅膀的虫都做不到的事情,一只虫能达到的高度,不应该单纯用某个器官去定义。”
说完,他朝着卡洛笑笑:“如果连我都渴望重新长出一双翅膀,但岂不是说明,在我心里,‘没有翅膀的兰维尔’,就是要比‘有翅膀的兰维尔’更低等吗?”
“我可是希望其他失去翅膀的虫,也能振作起来,去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卡洛睁大眼,小夥伴的思想觉悟居然如此之高!
不像他,哪怕身体指数被调到了最高,最大的梦想也就是过上平静快乐的生活。
“不过呢,倒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还是有一点点小私心的。”
兰维尔歪了歪头,随后伸出手,理所当然道,
“我想看书架上最上面的书,我不想搬梯子,阿洛,你抱我上去好不好。”
说完,他凑过去,在卡洛侧脸上亲了一口。
“答应我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