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揣测着,却又为之紧张。
很快,双双都意识到了一件至关重要的事——今明两日休沐,今夜谢晏该宿在正房了。
又是一阵心悸。
其实昨夜就该一起睡,只是谢晏恰好有事,在书房忙到深夜,便顺势分开睡。
今日什么事也没有,明日又无需早起,再没有借口逃避。
没人开口说,却都知道到夜里会发生什么。
让人心绪不宁,迟迟不见好。
相比起来,谢晏有明确的前因后果,并不会为这情况有太多情绪。
可苦了秦知宜,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不懂,也想不通,没有头绪。
她只能懵懵懂懂地等待夜幕降临,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等待谢晏。
她想,或许等合拢床帐,恢复成以前的每次那样就好了。
之前不是也那样吗,几天不见就生疏了,但是只要两个人贴在一块儿,做完夫妻之事就会恢复如常。
她想,天底下的夫妻应该都是这样的,要不怎么会有“夫妻吵架床尾合”的说法呢。
都是因为关上床帐孤男寡女,不得已做那事。
亲热完毕,有了肌肤之亲就好了。
秦知宜不知道她的揣测歪得离奇,还以为自己领悟到了人世间男女关系的真谛。
所以当谢晏上床来,床帐放下,她紧张得一连咽了两次空气。
没注意到自己塞在床内沿,距离他有一些距离。
谢晏发觉她离得远,眼底幽幽闪过一层浅淡的落寞,浅淡到没有任何存在感,仿佛没有存在过。
两人各揣心思地僵持了一会儿,还是谢晏朝秦知宜伸手:“最近一个人睡得怎么样?”
秦知宜打蛇随棍上,真似蛇一般,顺着谢晏递过来的手,缓慢缠到了他身上。
“还好,也不好。”她如实地说。
能睡得着,睡得安稳,但是睡得不香。
总觉得缺点什么。
自从那夜两人欢好后,谢晏不知不觉地离开,再想回到那时候,总感觉中间像隔了一层膜似的。
秦知宜因为用心在准备年礼还有过年事宜,尤其是给谢晏做靴子的事要想的多,就把这些微妙的东西给抛之脑后了。
此时回想起来,尽管心里觉得正常,却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看什么戏正看到精彩之处,戛然而止的突兀。
此时抱在一起,才觉得续上了那意犹未尽的遗憾。
两人越靠越近,因为谢晏胳膊撑着床,侧身半靠,秦知宜躺在身下,搂住他脖颈挂着,十分适合由上到下地对视。
秦知宜的脸庞笼罩在谢晏身体投下的暗影中,她盯着他越来越低,离她越来越近的脸,心跳又乱得不成样子。
谢晏的衣衫不知什么时候被她扯松了,扯乱了,松散地垮着,露出沟壑纵深的胸腹。
秦知宜只看了眼,身子蓦地一软。
她慌乱地闭上眼,正待被撷取唇瓣,忽身下猛地一热,大量袭来……
谢晏忍住想要往下亲的欲。望,捏着秦知宜几根手指,盯着她有些羞怯的容颜看了会儿。
他不是不想亲,却是有点舍不得亲。
这样温情脉脉的时候,在这几天来说,显得难得的宝贵。
因为攥着秦知宜的手,谢晏拇指摩挲,捏了捏她热热的指尖。
那手指被捏的,指头处泛白,指尖又很是绯红。
谢晏抬手,令她的指尖来到他面前,堪堪快要碰到他的唇。
“夫君……”
秦知宜打断了脉脉不得语的温情,声音有些发抖,还带着几分懊恼。
谢晏的心口似乎被什么堵住了。
他以为她不喜欢这样慢吞吞的,只想要畅快的滋味。
正要放弃心中所想,单刀直入提枪上阵,就听秦知宜的声音快要哭了。
“我似乎有癸水了……”
谢晏怔然,明白过来是误解她了。
随即,夫妻的亲热事临时中止,谢晏帮秦知宜看了,亵裤的确红了。
原本秦知宜不想让他看,觉得羞,但她拗不过他。
确认是月事后,谢晏正色如常,系上敞开的里衣,将她抱起来坐在他腿上垫着,又唤人进来处理。
晚桃她们拿来了早就做好的月事带,沾湿的热毛巾,和干净的里衣。
擦身换好干净的裤子后,秦知宜回到已经更换了干净被褥的床上躺好。
抱着被子,有些空落落的。
万万没想到,癸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今夜造访。
真是煞风景!
秦知宜有些遗憾,恼得表情纠结,很不满。
手也攥成拳。
谢晏从外面进来,看见她像倔牛一样低着头,眉头拧巴,忍俊不禁。
什么心事都摆在脸上,欲求不满也能生一场气。
他走近掀被进入,正要抱她入怀,秦知宜一扭头,惊讶问:“你怎么回来了,不睡书房吗?”
她以为他会像昨夜一样,因为有事,干脆就宿在书房了,免得在正房睡还不方便。
尤其今夜她身子不好,什么也做不了。
可谢晏回来了,还不由分说地贴到她身边,揽着她。
他t?眉心压低,不解问:“我为什么要睡书房?”
秦知宜眨眨眼,不懂他话里藏着的是什么意思,所以只等听他下文。
这时候,不是更应该睡书房么?他在她身边,能看却不能吃,让她多难受啊。
秦知宜想赶他走,但是又舍不得谢晏的怀抱。
谢晏将温暖的掌心覆在秦知宜小腹上,给她暖着,徐徐道:“妇人癸水时体虚,尤其你怕冷,更需要好生看顾。我已命玉尧去熬姜茶了,放些红枣,红糖。”
秦知宜眼睛都亮了,迅速扭身趴在谢晏胸膛上,夸赞他:“夫君竟然懂这么多?真厉害。”
谢晏轻咳一声,不置可否。
实际上是他方才出去整理自己时,特意找方妈妈问的。
秦知宜又道:“再给我卧两个蛋,我月事期爱吃嫩嫩的甜蛋。”
谢晏应下,被夸得有一股想要自己起身去给她煮甜汤的冲动。
不过此时他的身体被她占着,不方便挪动,只能吩咐下人去办了。
夫君如此贴心,秦知宜收回了想赶他走的念头。
罢了,虽然不能享用他的肉。体,但是可以抱着,还能暖肚子,倒也不错。
收回主意后,秦知宜彻底放松身心,将全身重量都瘫软在谢晏身上。
因为他的掌心在她小腹上,那胳膊横亘在她面前,刚好给她当倚靠的横栏。
数日不见,这滋味越发历久弥新。
秦知宜不由自主叹口气,真舒服啊。
不知不觉的,她将这感慨念叨了出来,被谢晏听见了。
他问:“有多舒服?”声音掺着几分笑意。
好在秦知宜这会儿不难受,有心情应和他,既然他问,她便答给他听。
“夫君的怀抱千金不换,是这世上最最好的。”
说着,还摆动脑袋在谢晏脖子上蹭了蹭。
她这样的亲昵,活像一只最爱亲近人的小狗。
那样的依赖,是不掺杂任何杂质,并且唯一的,最纯正的感情。
此时此刻,谢晏的身份不是侯府的世子,而是她口中,世上最最好的夫君。
他们有着不同的两具身体,不同的两种思想,但差异无法淡化彼此的互相需要。
秦知宜离不开他提供的温暖。
他似乎,在亲近她时,也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但细细想来,他的情绪和她是不同的。
秦知宜通过温暖和舒适获得满足,但谢晏却是透过她的反应获得满足。
看到她的笑容,他胸中便会有一种被填满之感,
谢晏一只手盖在秦知宜小腹上,另一只手拢着她的后脑勺,享受这难得寂静的安详。
他徐徐闭上眼,纤长睫羽轻阖。
安定的外表下,心中却泛上徐徐不断的波澜,如同被薪火灼烧一般,逐渐翻滚涌动,浮躁不息。
谢晏默默地想,他似乎是变了。
秦知宜在他心里,究竟是什么,只是妻子吗?
他用他所想,应该如何对待妻子的方式对待她,可到如今,如同牵一发而动全身。
改变的不止有他的起居和行为,也有他的心。
他的喜怒哀乐,有了越来越多有关于她的影子,就像此时,她趴在他怀里傻笑,染得他也身心愉悦。
与此同时,婢女端着托盘走进来,送上一碗热腾腾的红糖姜汤荷包蛋。
谢晏接过,要递给秦知宜,她却看着他一动不动。
她抿唇笑,眼角眉梢似乎藏着坏心眼:“夫君喂我吃,女子月事期虚弱得很。”
其实她只是懒了。只想躺着,不想动弹。
谢晏没有意见,端着碗和勺坐着喂她,悉心做着这一切。
如果只当她是妻子,以谢晏冷情的为人和作风,恐怕只会觉得这事麻烦。
可他此时做着这些事,唯一想的,是怎么做得更好。
谁知道,不安分的秦知宜喝下第一口甜汤,眼睛眯成月牙似的:“夫君真乃当代贤夫之首。”
谢晏瞥她一眼,笑却不言。
之前他说的没错,她惯会笼络人。
所以将他哄得服服帖帖,心甘情愿。
明明是他伺候着她,却令他觉得满足。
正是此刻,谢晏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他无需弄清楚他到底将她当作什么身份。
凡事,都只需顺其自然即可。
只要心安,诸事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