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谢晏向来很少往女眷多的地方去凑。
所以两人没成婚前,秦知宜见到他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他说要陪她,秦知宜乐开了怀,更加期待那日的到来。
在赏梅会之前,翻过年还有许多事。
回娘家探亲、各府之间来往走亲访友,京中往来走动忽然就多了起来。
世子夫妇二人各有各的交际,暂时没有融汇到一处。
两人因为性子太不同,在没成婚前就南辕北辙的。秦知宜的三个好友以及她们的兄弟都与谢晏没什么交际,反过来也是。
与谢晏走得近的同僚、朋友,也都是安静本分的人,鲜少去那些享乐热闹的场合招猫逗狗。
若有友人来侯府拜访,双方都是仅露个面,并不打搅对方待客。
因此这夫妻二人的关系是好是坏,在友人来看都仍像个迷。
碍于新年吉祥,暂时没人问这种话来扫兴致,都维持着表面热闹和乐。
翻过年过了好几日,立春时节,春寒料峭,梅花正当时。
宝林寺的梅山连绵几里山头,每年这时节,京中官员还在年节里,都喜欢携老带幼,举家在梅山赏梅。
另有t?文人墨客前去烧酒画梅作诗,附庸风雅。
尤其有雪时节,虽出行不便,可梅山落雪尤似仙境,即使艰难、寒冷,也有不少的人为之神往,纷至沓来。
秦知宜为两样饰品改的衣裳紧急做完了,这时节穿还有些单薄,好在样式宽大,能往里添中衣保暖。
期待已久的赏梅会来了,当天她难得早起,辰时过后稍微赖了会儿床就起了。
还是多亏前一日叮嘱了谢晏,让他起床之后,怎么也要把她叫起来。
此等重任,若不是谢晏,旁人恐怕很难完成。
秦知宜起了后,如同丢了魂的人,洗漱时闭着眼,要梳头了也闭着眼。
谢晏无事,穿戴完毕后便留在一旁看着,看秦知宜那懒模样,困得睁不开眼也要爱美,就觉得好笑。
他有个掐尖好强的妻子,这感觉就像在一向吃素的人面前摆上大鱼大肉。
吃素的人嫌油荤重,素来不肯沾染荤腥。
可强行让人去吃,又尝到了肉的美味,逐步敞开心怀接受。
这比拟粗鄙得不上台面,却很形象。
等发髻按照秦知宜先前的指示梳好了,她总算是睁开了眼。
一睁眼,就从铜镜里看到谢晏望向她这边的视线。
他其它面容被婢女的衣衫挡住了,只能看得见一双眼睛,可是只看眼睛,秦知宜也能感觉到他的笑意。
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秦知宜也冲他微微一笑,专心打扮自己。
因为要戴头冠,发髻并不用太花哨,将鬓发与顶发梳得利落饱满便够了。
秦知宜面如鹅蛋线条流畅,无论是梳大发髻,还是简单的样式,都不影响她的美。
发冠簪好之后,她自己挑挑拣拣,从匣子里选了几朵简单的绢花,与两支小的金掩鬓相配。
这是戴头冠常见的配饰,多了过繁,少了单调。
秦知宜在收拾打扮、吃穿享乐上的造诣少有人能及。
上妆时,她没要婢女出手,自己简单地描眉覆粉,都弄得浅淡,只是用了些淡淡的胭脂在颊中,显得人娇俏。
她今日的打扮已经很复杂了,若再涂画得浓艳,简直像是要去唱大戏的。
幸好天生丽质,仅凭自身容貌就能撑得起来,因此无需再锦上添花。
适时清淡一些,也正好与色浅娇嫩的粉宝石相配。
不过,别看秦知宜这一番装扮是简单清淡的,却没少花时间折腾。
她自己动手,只是两边描眉,就画了将近一盏茶时间。
谨慎地出手,慢慢的描,力求完美,不厌其烦。
谢晏在一旁看着,每当他以为差不离了,可以进行下一步时,秦知宜都能再休整许久。
进度之慢,远超出他的预计。
难怪她要早起,按她这龟步乌帷的进展,起晚了,恐怕梅林天都黑了,她都还没到场。
终于等到妻子对着铜镜点头,结束妆扮,起身更衣,谢晏无奈摇了摇头,险些长吁一口气。
他也起身去。
等她时喝了不少茶水,是该走一走了。
谢晏前去更衣方便,待他回来时,已全穿戴齐备的秦知宜从内室走出来。
夫妻两人一照面,好像不认识一样,双双怔住,失了言语。
其实先是谢晏看到盛装打扮的妻子,耳目一新,被其惊艳,导致眼神凝结,深不见底。
秦知宜被他用那样的眼神看着,也失了方寸,不知作何反应。
她知道此刻的自己美极,可自己的夫君流露出被惊艳的眼神,满眼都是她的反应,又不一样了。
秦知宜有些头脑空白,开口问:“我……”
她想问谢晏,她今日好不好看。
哪怕已经知道答案,可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只是话到嘴边,忽然脸皮薄了,有些说不出口。
秦知宜难得地害羞了。
谢晏朝她走过来,牵了她在摩挲袖口的手指,认真说:“好看。”
他从不知道,看女子身上穿戴着自己送的饰品,盛装打扮,娇艳无双,竟是这种感觉。
不止是被美人惊艳,更油然而生一种难以描述的满足感,与成就感。
就像是,这是他亲手栽种的一株树,长出了无可挑剔的完美花朵。
这比单单欣赏花,更让人感触浓烈。
在这一刻,不说五百金,就算是千金、万金,为博美人一笑,也是值得的。
从前谢晏不理解那些一掷千金为红颜的浪荡子,直到他自己也成为其中之一,便懂了。
不过,能让他有此转变的,也唯独只有一个秦知宜。
如果不是她,谢晏仍是从前那个古板的谢世子。
夫妻两个都准备好后,一同前往琼华堂,去接弟弟妹妹们。今日侯爷夫妇另外有事宜,所以大房只有长兄长嫂和弟妹出游。
去宝林寺赏梅,也是许多家中有适龄待娶待嫁子女的人家相看的好时候,大房长子谢晏已娶亲了,其他几个子女都不到说亲的时候,所以侯爷夫妇并不看重这机会。
但二房三房不同。
二房有谢沁待嫁,三夫人又有个妹妹适龄,因此两位婶娘都少不了到场。
众人是分开出行,各走各的,秦知宜她们出门时,听闻二房三房的马车早已出动了。
见到秦知宜时,谢盈谢晟他们哪怕出身高贵见多识广,也都看呆了许久。
谢盈原不想与兄嫂同乘马车,但今日秦知宜这打扮太特别,她一提,谢盈就顺水推舟地答应了。
坐上马车后,谢盈不断看秦知宜的发型、云肩衣领,以及衣袖和裙摆,每一处,都要欣赏上许久。
“嫂嫂,少见人同戴发冠与云肩,你这样穿,竟也十分相配。”
谢盈轻轻捧起秦知宜的袖口,目光落在那一整枝桃枝的绣花上,以及有渐疏之势的花瓣,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这样的绣花也很少见,因为圆领袍一般都是滚边绣花,弄得齐整。
是秦知宜,为了让绣花与云肩相配,给出了这样变化有致的绣样。
让领口和裙边变得生动,桃花直到边缘处才变得密集,免得头冠和云肩太繁复,导致头重脚轻。
她今日这身,让人在几乎没见过同样制式的情况下,看第一眼,只觉得美,丝毫不会觉得怪,挑不出不合适的地方。
秦知宜被谢盈夸得飘飘乎,一转眸,又看到谢晏含笑的眼神盯着她看。
他今日看她的目光,与平日有些微妙的不同,让秦知宜几度心慌意乱。
有谢盈在,她不得不挪开视线,不敢看他了。
就只是看了两眼,脸颊就已经有些微微热了,可不能再严重,免得待会儿到人前露面,别人还以为她过度用了胭脂。
在侯府世子的马车前往宝林寺之前,二房三房依次都到了。
寺内禅院、禅房,寺外凉亭、山间,不少相熟的夫人小姐聚在一处说话。
没说两句,在有心人引导下,话头就绕到了侯府新入门的少夫人身上。
想引导这话题不算很难,因为如今外面也经常有秦知宜和谢晏的传言。
从年前到年后,传了一个多月都迟迟没等到下文,吊了不少人的胃口。
再加上秦知宜出嫁前名声就不是很好,又嫁了个人人称颂的谢世子,不少人都等着看后续呢。
这场合下遇到侯府的人,即使人家不愿意说,也会有人想问。
更何况二夫人柳氏和三夫人赵氏,都存了笑话人的心思。
柳氏是会说话的人,轻易不让人拿话柄。
她想说人不好,都还是拿先扬后抑那一套。
“莫要听信那些不好的传言,我们晏儿和侄媳妇好着呢,二人如神仙眷侣一般登对。分岁筵时,侄媳妇为晏儿做了双极为精细的长靴,晏儿也送了件华贵的礼物,把我们侄媳妇惊喜得不得了,不知有多感动。”
她藏了话头,引得有人追问:“是什么好东西,反应竟这样大,我们也想看看呢。”
柳氏便描述了一番,是个掐丝的宝石云肩。
其他人听了,面面相觑,眼神流露出几分鄙夷。
“年礼最讲究寓意,怎么送靴子这样的东西。”
“只是个云肩?几颗宝石,莫不是透蓝的鸦青宝石?”
柳氏便解释,云肩上有十来个粉宝石。
众人的脸色更多彩了,虽然顾及体面不放在话头上说,眼神却是明明白白的瞧不起。
一瞧不起秦知宜送靴子的举动。
二瞧不起秦知宜眼皮子浅。
几个心思本就狭窄的妇人交换着带着蔑笑的眼神,甚至还教育女儿,往后不论看到什么好东西,也不可失了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