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是蹲到他来了,赵月颖起身盈盈一拜:“世子。”
自从赵氏的算盘当着老夫人和全家的面打空之后,她们姐妹两个关起门来还有了数次争吵。
赵氏把缘由全都一盆扣在赵月颖头上。
“这下好了,丢人丢大了,你满意了?”
赵月颖也很委屈。
她们想得周密,盘算得也极好。
谁知道会被秦知宜搅成这样?
赵月颖气愤但不甘心,她说:“大姐姐,既然事情已经闹大了,就放我去,放手一搏、孤注一掷吧。其他人不同意此事算什么?世子爷都没发话呢,要是他想纳我,谁能拦得住?”
赵氏不耐烦地朝她招招手:“你要去便去吧。”
所以这几日赵月颖时不时地出来走走。
就瞅着从琼华堂到栖迟居这段路,守株待兔想着偶遇世子。
等了好几天,今天终于等到了,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她今天特地把抹胸勒得紧了些,腰身也系死了腰带,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哪知,刚一行礼,唤了声世子,还没来得及搭话,就听谢晏毫不留情的冷言冷语。
“表姨娘真有闲心,来了侯府不去陪你姐姐,在侯府里乱跑,若哪里丢了东西,我可就要把你扭送官衙了。”
说罢,他抬脚便走了,一句辩驳的话也不给她留。
他直呼称号的叫法,一句难听的“表姨娘”,和后面诬陷她偷窃要送官府的话,竟是不顾半点亲戚情分。
啪啪地在打她的脸。
虽然没有真的打巴掌,但是赵月颖的脸颊却火辣辣的疼。
彻底心死了,她打扮成这样,谢晏竟然连看都不看一眼。
如此榆木脑袋,不解风情,不嫁也罢t?!
也就秦知宜当个宝贝似的。
男人还是要懂情趣,有温度,会疼人才行。
受了这样大的委屈,赵月颖气冲冲地回了三房院子。
赵氏看她这副蔫吧的落水鸡模样,就知道她碰了一鼻子灰。
她冷笑说:“让你别去你偏不信,那两口子生就是来气人的。离她们远点。”
赵月颖还在为自己找补:“是那谢晏没眼光,榆木脑袋,也就秦知宜没见过世面当回事。”
听她这酸了吧唧的话,知道些内幕的赵氏,冷笑更深了。
她这庶妹可真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典范。
人家看不上她,却能看上秦知宜,还不是她技不如人,长得也不如人。
有了这事,以后更难嫁得好了,真是鸡飞蛋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赵氏把手里的花绷子一丢,狠狠说:“明天你就回家吧。”
两姐妹因为这事闹了个不欢而散。
*
进了三月后,草长莺飞,春和景明。
今年皇帝照例在夿中围场,设小春猎。
男子骑马、猎野兽,女子随皇后播种,以期盼今年丰收富饶。
这一次京城中文武百官去的都不少,上了品阶的官员,还能多带家眷、仆从。
谢晏说要带秦知宜一同前去。
以往秦知宜对这些事并不怎么感兴趣。
不过现在练着身体,躺久了甚至还不习惯了。
听说要出去走走,她早早地就准备起来,给自己准备了三身漂亮的骑装,另一整套上好的马具。
谢晏看到她备的那些东西,诧异说:“夫人竟然会骑马?”
秦知宜理直气壮说:“不会啊,我怎么可能会那么高难度的事情。”
谢晏失笑:“那你准备这么多,到时候要是需要骑马呢?”
秦知宜:“马可以不骑,但是打扮一定要到位。”
谢晏挑了挑眉:“不如我先教你如何?咱们学几天,起码你先不用蹲马步和打拳了。”
一听还能这样,秦知宜自然欢喜,点头如啄米。
要教骑马是谢晏主动说的。
过了几日也是他想先反悔的。
就一个上马的姿势,都教了秦知宜两天,还没学会。
她仍然像喝醉了酒的人要死要活地爬不上去,把马的鬃毛都薅掉好几撮。
他给她的马匹也是一换再换,直到换成没成年的小母马,秦知宜才能自主地坐到马背上。
然后骑马的姿势朝后仰,怎么也改不过来。
不过好在秦知宜自己的要求不高,她只要能上马走两圈就可以了。
无需像他们那样风驰电掣地跑起来。
谢晏还是不放心,从外面找了个会骑马的娘子,在府里住几日。
届时陪同秦知宜一起去猎场,给她牵马、护着她。
到底是没通人性的动物,担心马匹受惊,或者脱离秦知宜的掌控,害她从马上摔下来,那可是不得了。
谢晏自己吃过的苦,绝对不想发生在他的夫人身上。
对于这次春猎,谢晏也期待了许久。
总算有大场合能让他穿上秦知宜送的骑马长靴了。
春猎当天,谢晏一袭银灰色劲装,脚踩黑色长靴,宽肩窄腰大长腿,气色尤其的好。
骑着马出来亮相,引得一众贵公子和贵女盯着目不转睛。
容貌是一回事,气度是另一回事。
有容貌而没气度,不耐看。有气度没容貌,只能看个背影。
可当这两个集成一体,那便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一群青年才俊,纵马齐聚,是一副令人心驰神往的生机画卷。
待秦知宜换好骑装,从帐篷里出来,就见来寻她的姜姒,远远的就笑:“哟,这是谁呀?这不是只生长在阴凉房间里的小蘑菇吗,怎么这一次倒想起来来围场晒太阳了?”
秦知宜也笑着打趣自己:“不能再躺了,再躺的话连蘑菇都要化成水了。女医让我多晒晒太阳,就过来玩儿了。”
秦知宜在养身子的事,她们早就知道了,都让她好好配合。
但见秦知宜现在,虽说是看起来清减了一些,但是面色依旧好。
而且声音听着比以前还更有力了,
这就说明底子在慢慢地养起来。
秦知宜同她们说:“我要先去我们秦家帐篷看看,你们陪我一起吗?”
那是自然,两人一同陪着她去娘家的帐篷里见家人。
一见到秦知宜,秦母郑映澜立即哎呦哎呦地唤:“我的心肝儿,最近怎么样啊?”
秦家人都知道侯府在给秦知宜养身子调理,没急着让人怀孕,不知有多欣慰。
并且秦知宜送来的家书里还说,她不止在滋补养气血,而且还被世子带着日日的强身健体。
懒蛇女儿终于肯动起来了,两位秦家的父母无比感动。
这要是女儿还在家中没出嫁,非得好好嘉奖她一番不可。
今日又见女儿头一次穿上这骑马劲装,忍不住上上下下的打量。
看她英姿飒爽,心里又温暖又喜欢。
郑映澜牵着女儿的手,嘘寒问暖问她近来可还适应。
秦知宜把自己这段时间来的事儿,粗略地讲给家人听,饮食、补汤、锻炼,一开始不太适应,久了之后就好了。
就是有点嘴馋。
女医说,不用补了之后才能敞开肚皮吃想吃的。
秦家人,包括兄弟姐妹,哥嫂,都用同情的目光望着秦知宜。
要知道,让秦知宜吃不到她想吃的,那是多么残忍的事情。
对她而言,都要生无可恋了吧。
还好有世子陪着,不至于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吃苦。
想了又想,秦知宜还是没把赵氏做的那件事说给家里人听。
要不然还得人人都替她生气伤心,她心里过意不去。
反正事情也没闹出什么水花来。
和家人说完话后,一群女眷一同出门。
秦知宜和她长姐走在一处,小声问。
“大姐姐,你觉得姐夫他对你好吗?”
秦知瑜点点头:“好啊!”
秦知宜又问:“那姐夫他喜欢你吗?”
秦知瑜纳闷地瞅了她妹子一眼:“那是自然,若不喜欢,怎么会对你好呢?男人最是爱恨分明,喜欢的才能捧在手心里,不喜欢的,便是一地淤泥。不论旁人怎么主动笼络,他们也不会多看一眼。”
秦知宜不解问:“可是也有那种生来就很好的人,对谁都好呀。尤其是对于他亲近的人,身边的人,只要有这层关系,他就会对她好呢?”
秦知瑜点头说:“的确有这样的,但婚姻和感情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两种好可是大不一样的。真正的喜欢不仅仅浮于表面,是会心疼,会舍不得。”
秦知宜若有所思地听着,对大姐姐的意思还一知半懂。
秦知瑜在她这样,哪里不懂?
她问:“那你觉得,世子他喜欢你吗?”
“喜欢。”秦知宜从很早很早之前就这么觉得了。
但她说的这个喜欢,和侯夫人、老夫人她们喜欢她,是差不多的意思。
如今让她来答,她也会这么说。
但更进一步的事,她就没把握了。
本以为和姐姐聊一聊,就能找到参考,可是现在秦知宜越来越糊涂了。
因为她记得,她刚一进门的时候,世子就一直在迁就她。
让她安排自己的事,让她过得舒心,也没与她红过脸,没说过她一句。
她那时候觉得他很好,身为他的妻子,是一种幸运。
秦知宜觉得,谢晏是喜欢她的,是那种丈夫对于妻子的喜欢。
因为她不闹事,不惹事,虽懒惰也没闯什么大祸。
不是讨厌,那不就会喜欢吗?
但到了现在,秦知宜想要的,似乎不仅仅只是这种浮于表面的喜欢。
她们一行女眷走到宽阔的马场围栏前,远远的看到许多贵公子,三五成群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各色骑装,英姿傲世、年少轻狂。
便什么都先放到一旁,凑上前去看热闹。
还没走近,就听到一群姑娘正说着闲话。
有人道:“无论看多少青年才俊,还是属威靖侯府世子最出挑,若不是他早早就定下了娃娃亲,这亲事怎么可能落得到秦家老二的头上?”
另一人接话:“就是,那等浅薄粗鄙的女子,哪里比得上我们惠和县主半分?”
其实这种话,秦知宜从前没少听。
因为谢晏美名远扬,她的这门亲事,从小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指摘挖苦。
好男儿谁不喜欢?
她的情敌,放眼望去整个京城,没有五十个,也有二十个。
也不知道如果没有她,谁能夺得魁首。
正说话的这一群人团团围着的,是英王妃的三女儿,骄纵跋扈的惠和县主。
秦知宜不想惹事沾身,带大家换了个方向走。
不料被人扭头看到,叫住她:“秦知宜怎么见着我们,也不打个招呼,仗着当了世子夫人,就有派头了t?是也不是。”
秦知宜回头瞅她们一眼,默不作声,还是一扭头就走了。
就是不想叫,不过是不叫人罢了,她们能拿她怎么样?
不爽就过来咬她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