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番外一 换御供(1 / 2)

娇养 午时雨 2968 字 7个月前

秦知宜有孕足五月之时, 正值一年中最热的末伏秋老虎。

日轮如烤,万瓦鳞鳞。

在此之前三四个月,她都一直过得相对轻松。

吃得好, 睡得好。

天热是热了些,屋里有冰盆和玉座屏, 勉强能熬过。

但是到了最热的时候, 陡然变化显著,食欲减退, 睡觉也不踏实了。

妇人五个月的肚子, 已有明显隆起。

揣着这么大一个宝疙瘩, 秦知宜反倒因为天太热, 吃不下了。

这可急坏了一众人等。

侯夫人分配了大厨房三个厨娘专门照顾少夫人的饮食。

每日众人绞尽脑汁的事,就是少夫人今日想吃什么。

想尽办法让她能多用一些。

因为天热,炒炖的这类热菜她吃不下, 太冰冷的又不能吃,遂厨房只能弄一些热拌、清蒸之类的菜式。

即使温良也适宜入口, 如此, 秦知宜才能吃一些。

每日睡前,两夫妻都会说许久的贴己话儿。

这是在不能怀抱, 也不能同床共枕的情况下, 谢晏陪伴自己夫人的方式。

聊一聊秦知宜的孕梦、聊他在外遇到的事, 然后见缝插针循循善诱的地聊一些秦知宜可能会喜欢的食物。

以便第二日能为她准备上。

因为如果直接问她想吃什么, 在这样热的天,她时常会答不知道。

若是旁人说这样的话不奇怪, 可是对于谢晏来说,听见秦知宜说这样的话,还真是不习惯。

这令谢晏放心不下, 乃至成了他的心结。

本来前几个月悉心将养着,把她养得珠圆玉润的。

眼见妻子又一天一天消瘦,谢晏就像那喜爱藏宝之人,被偷盗了挚爱珍藏的宝贝。

心里缺了一块儿,时不时漏几缕风。

令人焦虑难安。

以往看着秦知宜专心吃饭,香甜满足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从前他觉得饭食有肉有菜即可,饱腹即行,不喜无意义的铺张奢靡。

可有了秦知宜,习惯看她用饭,也习惯了听她分享他那些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美食经。

谢晏早已适应了这事。

他已经接纳了一道菜要用七八个食材。炖个汤,要各种打底。

习惯了一顿饭要吃几两银子。

可突然秦知宜不愿意吃了,让谢晏心里空荡荡的,反而不习惯。

如果她愿意吃,哪怕要吃龙肉,不论花多少银子,他都心甘情愿去为她操办。

这会儿两人躺在一起,因为天太热,哪怕放了冰盆也一股热燥,就没抱在一起。

两人只是伸着手,勾着一根指头。

还是小手指。

因为再多一根,秦知宜就不肯让谢晏碰了。

就这勾的一根指头,两人肌肤相贴的指扣处,也腻着一层薄薄的汗。

不能抱,谢晏只有一直看着秦知宜,时而盯着她的脸颊,时而滑动视线,放在那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看那圆润的线条,柔美的曲线。

秦知宜正说着:“也不知道,小宝宝什么时候会动呢?”

谢晏接话:“说到动,据传,圣上派去西行的航船队回来,带了不少远洋的海产,以海水养着,都是鲜活能动的。据传有一类小虾,十分鲜甜。”

他说完,视线就盯着秦知宜的眼睛,期待看到她双眼放光。

可是秦知宜眨了眨眼,扣了一下他的手指。

“我在跟你说宝宝呢。”

她不满他绕开了话题,不陪她一起聊小宝宝。

秦知宜还记得,她大嫂嫂有孕的时候,四个月时,还没到满五个月,就说肚子有感觉了。

像是有小鱼在游动。

可是她现在还没有什么感觉。

女医说,有些人胎动就是要晚一些,但她还是会时不时想这件事。

她现在说着胎动,谢晏却在说远洋来的虾会动。

秦知宜盯着他,眼神略有些莫名。

她翻身爬起来,侧坐在谢晏身边,低头审视他。

“你不在意你的小崽儿了?”

明明已经八月了,谢晏却感觉外面在飞鹅毛大雪。

窦娥之冤,也不过如此了吧?

谢晏也坐起身来,忙安抚她。

“没有,我知道女医说,有些人四个月就能感受到胎儿的动静,有些人五六月才会有。

既然胎儿一切都好,到了该动的时候就动了。

他不动,说明性格文静,体贴他的母亲,不是个调皮捣蛋的,这是好事。”

他几句话,又把秦知宜给哄了回来。

她靠在他肩头上,这才差不多。

谢晏又问:“所以夫人对那会动的,没吃过的虾,就不好奇吗?”

秦知宜方才太专心了,一心只想着肚子里的小崽,没往心里去。

听他再提一遍,才意识到,他其实是在问她想不想吃那些远洋来的海产。

他并非是转移话题,不在意她说什么,而是在关心她吃喝,怕她没胃口,吃不下。

如此一来,秦知宜有了愧疚心,即使不想吃,也应下了。

她惊奇说:“竟是远洋来的吗?那肯定得尝一尝。”

谢晏的视线在她面上轮转,没有见到往常听她说起想吃什么时,那焕然光彩的表情,便知道,他夫人这只是在给他捧场。

不过,只要她愿意点头也是好事了。

说不定只是此时没胃口,但是见到好的,吃着适口,多吃几个,说不定就喜欢上了。

他之所以先问,没有先准备,是想通过谈话先勾起秦知宜的好奇心,惹她惦记。

一旦惦记上了,胃口或许就会变好了。

再者,这海产数量不多,又是御供,都送往了宫里。

大多数留在宫中给贵人享用,圣上又给皇亲国戚都赐了一些。

侯府不在其中。

若要寻得,是要费一番功夫的,不是银钱的问题。

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

因为要给夫人寻来海虾,谢晏第二日一早寅时末便早早地起了。

率先到了宫门外等候,未入宣政殿前。

他记得好友杨荀,上朝日时常到得都早。

等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杨府的马车到,他整理着衣袖下车来。

谢晏便主动朝他走过去,行礼称呼:“启明,朝安。”

杨荀对他作揖,回:“少瑾兄朝安。”

因为知道谢晏一向平淡如水,不会有这样主动问好,还特地走到他马车前来的举动。

所以杨荀打量他一眼,笑问:“少瑾兄莫不是有事找我?”

谢晏也不拐弯抹角,心知杨荀敏锐。

“不瞒启明说,确实有事叨扰你。想问你家祖翁手里那幅《仙山松风图》可否出手?多少价钱都合适。”

杨荀挑眉说:“哟,你怎么突然要买起画来了?是你自己想要,还是拿去当做礼。”

两人并肩而行,慢悠悠走在宫墙之下。

谢晏将缘由娓娓道来。

“我家夫人,她如今身子重了,又苦夏。前几日海船归来,御供了一批海产,我预备想法子弄一些回去,让夫人吃个新鲜。得知皇后娘娘的父亲,赵阁老府上得了一批赏赐。素闻阁老酷爱那前朝子炁的画,便想着投其所好。从你家祖翁那里把画买来。再拿去献给阁老,换取一些海货来,也不需多,应当无事。”

杨荀摇了摇头,感慨说:“此事确实难办,还要寻去人家府上。不过你事出有因,倒不会冒昧。只是你这过程未免太折腾,还要花费买一副藏品的高价。”

说罢,他再度忍不住摇头,叹道:“从前我们都以为少瑾兄飘飘遗世,不问凡尘。没想到成了婚后,反倒是你更顾家、踏实些。真是让人意外。”

谢晏也不羞愧,只是淡笑了笑说:“家人为重,为夫人做这些,即使不合时宜,损失颜面,都觉得没什么。只要夫人能度过这一段难熬的时间,一切都值得。”

杨荀点点头:“今年这月份确实热得厉害,坐马车上,都要出汗,莫说有身孕的妇人了。少瑾兄讲明缘由,我想阁老他不会责怪,甚至还会传成一段佳话呢。”

谢晏倒没有想过这些。

他只盼阁老不觉得叨扰就好。

杨荀感慨完,回应他说:“那副画,是我祖父的珍藏。不过既然是为了嫂夫人,我回家多说几句好话,保管给你弄来。不过银子多少倒是无需。我觉得你可以去寻一下古塔岩的五十年砚台。若能寻到,拿这来换,我祖父他定当是愿意的。”

“古塔岩五十年砚台。”谢晏沉思片刻,点头说,“虽然不知道哪里能寻到,不过启明你已经指了路,我必当尽力去寻。”

杨荀盯着谢晏看了又看。

不由得心里默默感慨,这少瑾兄,真是事事都是人中龙凤,哪怕在为家人一事上,也做得如此尽心尽力,令人叹为观止。

只是为了妻子能开胃多吃一些食物,竟然愿意如此折腾也没有怨言。

那砚台恐怕存量极少,古塔岩的出产本就少,更别说是五十年以上的。

也不知道上哪儿去寻?

他素来听祖父念叨,也没见过。感觉比那前朝子炁的画还要少见。

若谢晏真能寻到,也能堪称是手眼通天了。

此事不仅难,并且因为他要去赵阁老府上换取鲜活的海产,还得有时限。

若晚了去,指不定赵家都已经吃完了,或者海产也已经死了。

若三天内不能以物换物,把画拿去献上,恐怕这事就不成了。

谢晏也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当即就找各方关系打听那砚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