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虽然有些不大信,但是不得不信。
他不信,是因为以他自己来说,是万万不会出现这样大疏漏的。
可是呢,又因为不能将自己看作世界,还是会相信。
再说,秦二姑娘看起来也不是那等奇奇怪怪的人。
她说忘了,该是真的忘了。
只不过是一顿饭,谢晏一个侯府世子,不至于纠结这等小事。
也不至于揣摩谁给酒菜钱的事。
他只是头一次遇上秦知宜这样的人,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并且觉得她难以琢磨。
重要的,不是让她再有一次报答他的机会,而是他若不答应,恐怕秦知宜会多想。
觉得他因此事与她更生疏了。
这封信,无论她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的,无论是想再请他弄些奇奇怪怪的事件,还是真的想补偿,谢晏都非去不可。
他回了信,简单宽慰了她几句,说上次并不重要,也答应了给她回请一次的机会。
二人相约三日后,在城东天禄居相见。
天禄居是一家做徽菜的炖菜出名的酒楼,同样是盛名在外的。
这一回,因为秦知宜对上次的事有些羞愧,见了谢晏的面,都不敢坦坦荡荡地看他。
活像一个思春少女,见着心上人一般。
她这副姿态,再次令谢晏不受控制地想歪了。
他本来并没有怀疑她信中所说的事,是否属实。
可是看她这样面颊绯红的娇羞姿态,让他想起来,倘若上一回她没有让他付账,她就没有再邀请他出来一次的机会了。
二人也不会再见这一面。
可奇怪的是,他看秦知宜怎么也不像是有这么多心思的人。
所以只能解释为是旁人给她出的这些主意。
意识到秦知宜可能对他有意,谢晏顿时有些不自在。
他拢着袖子走在前面。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换他走在前面了。
不止秦知宜不敢看他,他也有些不敢看秦知宜的娇艳面孔。
二人莫名其妙地比上一次见面时还要生疏。
入座点了菜后始终相顾无言,好不容易熬到菜上来了,又只能安安静静地用饭。
秦知宜虽然一副安静的模样,却并未让谢晏怀疑他的推测。
因为一直看她双颊有些桃花红艳。
人在羞怯的状况下,的确说不出话来。
有理有据。
然而实际上,秦知宜一边进食,一边有些懊恼。
她今日魂不守舍的,导致脸上擦的胭脂有些多了。
这一餐饭菜,双方都有些没尝出滋味来。
待饭毕,桌上的诸多汤碗中还剩了不少。
秦知宜这一次记得让丫鬟去给菜钱了,付了钱后,她才总算松了一口气。
心想自己总算不用欠谢世子一份人情了。
正想着往外走,迎面走来一群人。
起先秦知宜并未看到是谁,直到人停在她面前,传来熟悉的声音。
“知宜妹妹,怎么今日恰巧也在这儿?”
她抬头换了笑,唤道:“萧家哥哥。”
这人是萧蔷月的兄长萧卿之。
萧卿之问了她怎么在这儿,眼神虽然看了她身旁的谢晏一眼,但是却没有问一句关于谢晏的话。
谢晏并未离开。
虽说二人吃罢饭后,该向上次一样各自打道回府了。
但是在秦知宜和友人叙旧之时,他始终站在一旁,没有擅自离去。
有他在,秦知宜也没跟其他人多说几句话。
得知萧卿之他们也是来用饭的,她只说:“诸位公子,吃喝尽兴,我们先走了。”
她已经是吃完饭的人了,难不成还要留在这里?
自然是要走开,和谢晏一同离去的。
谢晏看了她一眼,等她走到他身边,二人齐头并进地出去了。
离开后,秦知宜本以为谢晏这就要回去了。
因为他平素并不与谁走得特别近,尤其是姑娘家。
他们二人也不过是凑巧有了个机会一起用饭,又因为好友撺掇,才单独见面。
哪料想,秦知宜正要与他道别,却听谢晏开口。
“此处不远,有一行月琴社,琴师技艺卓绝,想不想去听琴?”
秦知宜懵懂。
实际上她不怎么通音律,出来半天也有些想回府了。
她在犹豫要不要答应他。
脑子里一边是不想去,一边是萧蔷月的嘱咐。
在她犹豫期间,谢晏有些没弄清楚他为什么要提及此事。
可是方才那萧卿之看秦知宜的目光,让他无法忘怀。
不知不觉地开了口,不知不觉地顺势就提了出来。
见秦知宜默不作声,低着头,似乎是害羞了。
谢晏轻咳一声:“只是寻常的琴社,饮茶弄曲,并不是秦楼楚馆之地。琴师也是男子。”
他知晓,秦知宜有可能会担心,去的地方不够坦荡,让她一个出阁的姑娘去不合适。
也怕他心存不正。
所以谢晏补充了说明。
听了他的解释,秦知宜反倒犹豫。
因为“饮茶弄曲”听着就颇有些无趣,尤其是和谢晏这样的文人,她有些怕他考她知识学问。
秦知宜这人于读书一事没什么天分,更不通音律,若是谢晏要同她说这些,岂不扫兴?
她半晌不回话,谢晏心底渐渐地浮起一些难以抑制的焦虑。
不知是担心她拒绝,还是担心她多想。
正忧心间,忽等来秦知宜抬起头来了。
她望着他,有几分期期艾艾的:“世子,听曲可以,你能不能不要同我说话?”
“?”谢晏不解这是何意。
秦知宜左右为难,想说清楚,但是又不好意思,所以她想来想去,说出口解释的话听上去极其有歧义。
“你要是说话,我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谢晏怔住,旋即不自在地别开眼,头也逐步扭转到了另一边。
她在说什么,意思是指,就连他说几句话,也会惹得她心慌意乱吗?
“嗯,答应你,我不同你说话。”谢晏稳着心神,费了些力气才让这话说得平稳。
秦知宜总算笑了起来:“那就好,只听琴我还是可以的。”
只可惜,谢晏已经陷入了她给出的误导中,以为她喜欢上了他。
没有察觉出后面这句话是另外的含义。
二人安静并肩而行。
秦知宜走神,谢晏也在走神。
两人脑袋里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但是气氛在谢晏来看,已经有些粘腻的胶着了。
好在,她是他未来的妻子,这不算暗通款曲。
只是提前习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