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阳……杀父仇人的女儿……”狄晚风凶光毕露,狰狞吼道,“一见我就恶心!她还需要有什么对不起我?!!”
“所以当年,你由着张照云血洗霁月阁,任娘亲和我遭遇不测。”狄雪倾目色哀婉。
“呵呵,你说得对……两个无用的累赘,死不足惜……”狄晚风不以为然,狠戾道,“景序丰那老匹夫的血脉……一丝一毫都不该留在世上!何况,靖威狗皇帝也不会给赫阳留活路,我又何必多此一举……理会两个该死之人?”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殁在那场大雪里。”狄雪倾声音幽冷。
“也不算……”狄晚风得意的撇了撇嘴,内伤崩涌的鲜血随之溢到了喉头,他狠狠啐了一口,含糊言道,“若非还有点用处,你活不到现在……”
“云弄。”狄雪倾目光黝黯。
她就知道,当初燕鸿投奔梅雪庄,带来全本云弄心经,还说是寒绝斋主人所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谎言。
“呵呵呵,那姓穆的女郎中把你练得不错……是把好刀子……”狄晚风嘲弄一笑,又道,“哦,对了,她是不是跟你说你叫狄雪倾……是倾心的倾……”
“那又如何……”狄雪倾紧握云霭,指尖微微泛白。
“哈哈哈哈,狄雪倾,狄雪倾,不过是倾盆大雪的雪……大雪倾盆的……倾……”狄晚风早知狄雪倾并不会放过他,笑得愈加狂放,甚至故意激怒狄雪倾道,“因为你的出生……和天地间下了场微不足道的雪一样偶然,一样普通……唔啊!!”
狄雪倾持剑的手微微颤抖,震动细密传递到剑尖,直搅得狄晚风胸口伤处痛得钻心。
察觉到狄雪倾的情绪波动,狄晚风无力的抬起眉眼,目光扫过迟愿和狄雪倾,又自顾自的呢喃道,“赫阳一心想……和那姓穆的郎中勾连……苟且……呵呵,我便偏要娶了她,使她一生不得所爱,还怀了我的种……嘿嘿嘿……”
迟愿闻言,满目怜惜看向了狄雪倾,原来这就是她一生苦难的源头。
“你才最该……死在祖父的手里!”狄雪倾眼中杀意摇曳,狠向狄晚风的血肉深处推进云霭剑。
“狄三庚!老东西!!……杀了我爹……还想取而代之,骗我认贼作父!!!哈哈哈,每次回想起他一脸错愕死在我手中的表情……真是令人极度愉快,倍感舒心啊……”狄晚风一边声嘶力竭的低吼咒骂,一边往后挣扎。
狄雪倾缓步跟近,指尖压着云霭,将剑锋一寸又一寸透进狄晚风的肌肉,骨骼,再慢慢侵入他的心房。鲜血随着心脏一次又一次的跳动,既汹涌又缓慢的溢漾出来,染红了狄晚风身上的青色布衫,亦如万般情绪在狄雪倾眼中交织流动。
终于,狄雪倾的神情开始变得平静释然,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意从狄晚风口中听到的任何言语。于是她垂下眼眸,沉静且冷漠的睥睨着狄晚风,仿佛此刻正在剑锋下垂死癫狂、痛苦挣扎的狄晚风,不过是个与她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而狄晚风在后背撞上桌案的瞬间,也抬起眼睛阴冷冷的盯紧了狄雪倾。
“所有负我的人……都得……死……”狄晚风的声音已经虚弱至极,语气却不减狷狂,他用最后一句话掩盖了机括被按下的声音,手指悄然触动了藏在柜沿深处的机关。
“那我祝你……遗愿难偿,死不瞑目。”狄雪倾轻声一语,从狄晚风的心脏里抽出云霭,然后轻盈侧身避开了背后袭来的暗镖。
于是,那暗镖便取代剑锋,顷刻洞穿了狄晚风的胸腔,将他的心脏撕成了血肉横飞的烂腐碎片。
狄晚风没有来得及再说任何言语,唯有愤恨仍在缓缓扩散的瞳孔中轰鸣爆燃。但他似乎竭尽全力闭上了双眼,亦在嘴角留下一抹诡异笑意,仿佛以胜者般的傲气,向狄雪倾宣告出了最后的永远无法还击的嘲讽。
夜雨无声,簌簌敲打着霁月阁的飞檐瓦顶。霄光楼中,两具尸体也断去了所有气息,唯有黏腻血液滴答落下的声音,在凌乱破碎的房间里幽幽回荡。
“你早知屋中藏了暗器。”迟愿在狄晚风的心脉上试了又试,仍有几分余悸难安。
“怎么说这间屋子我也浅浅住过数月……”狄雪倾轻抚心口,淡然一笑。
“所以你故意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迟愿满心怜悯,来到狄雪倾身旁。
“也不错,省了我脏手。”狄雪倾任迟愿轻稳扶着,用靴尖踢了踢躺在地上的霁月阁门人,吩咐道,“别装了……去叫阮芳菲来。”
“啊!是……是!”那女弟子一咕噜爬起身,只用余光瞥了眼血迹斑驳的房间,就逃也似的奔了出去。
不消片刻,霁月阁掌库副使阮芳菲独自来到了房间里。
“倾姑娘。”阮芳菲向狄雪倾拱手施礼,一抬眼就看见狄雪倾安然坐在书案边,脚下正横着狄晚风的尸体。阮芳菲不禁心中一凛,立刻补充道,“方才来传阁主召令的门人是掌秘部的,是否需要……”
狄雪倾平静道:“若是老实,暂且不论,如有风言风语肆意流传,那么割舌、毒哑,还是别的什么,全看掌库副使手段。”
“属下明白。”阮芳菲点了点头,又看向房中,试探问道,“如今孙自留也……不知姑娘对霁月阁如何安排?”
狄雪倾起身道:“先把此处收拾干净,再将掌经掌秘两部处理妥当,办好这两件事,先前的许诺,半月之后我自会为你兑现。”
“如此,属下谢过了。”阮芳菲又向狄雪倾郑重施礼,然后便退出了房间。
迟愿俯身,轻轻挽起狄雪倾,道:“如今总算尘埃落定,可以跟我回京了?”
狄雪倾未有所言,只向迟愿点了点头。
两人回京五日后,宫中传来口谕,说恩远皇帝召迟愿和狄雪倾于御书房面圣。会面后,景佑峥直言二人救驾有功当予封赏,但对于先帝景明昔日所为却又极为避讳。
“狄姑娘,你是赫阳郡主的女儿,朕便称你一声妹妹,看在兄长的面上,燕州王与赫阳的旧事,便不要再提了。你总不能让皇兄刚一即位,就下召责父吧?”景佑峥语气诚恳,却又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狄雪倾的反应。
“雪倾无意为难陛下,但请陛下为我正名,从此莫叫天下唤雪倾燕逆之后、乱臣贼子便是。”狄雪倾早知皇权倾轧最难昭雪,何况当年燕永州两州亲王的心思也未必清白明净,如今景佑峥肯说这样的话,属实已是当朝新帝最大的诚意。
“很好,此事朕早已安排妥当。”景佑峥浅露笑意x,似乎对狄雪倾的回答十分满意,当即向身侧随侍太监吩咐道,“免跪,宣旨。”
“狄雪倾,接旨。”那太监得令后,双手捧起案上一卷圣旨,朗声颂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赫阳郡主之女,狄雪倾,聪慧机敏,谋勇俱佳,虽濯江湖之乱而不失气节,明大义著从龙之勋,负恶名建救驾之功,又荫其母宗亲之贵,着即赐封濯明郡君,岁禄四百石,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狄雪倾向恩远皇帝施礼谢过,将圣旨收在手中。
“迟卿。”景佑峥微微一笑,转向迟愿。
狄雪倾亦在此时颔首垂眸,用指尖轻轻把鬓边发丝掠向了耳后。
“陛下。”迟愿应着景佑峥,也把狄雪倾细微的神情变化看在眼里。
景佑峥饶有兴致询道:“你可愿执掌御野司提督印信,为大炎整肃绿野,清朗江湖?”
“臣……”迟愿顿了一下,拒绝道,“不愿。”
“为何?”景佑峥愣住须臾,显然他并未料到迟愿会推辞的如此干脆。
然而狄雪倾却并不觉意外,唇边浮现一丝了然笑意。
迟愿严正道:“江湖虽大,却终究不是臣心归处。”
“那迟卿想去往何处?”景佑峥隐约猜到迟愿的心之所向,却又怕贸然猜错,便等迟愿主动提及。
迟愿认真道:“怀黎民福祉,安家国天下。”
景佑峥闻言,陷入沉默,似是在思量什么。
“陛下。”狄雪倾轻声道,“如今武林各派势微,难兴风浪,那一方御野司可就不够迟大人施展了。况且御野司中,应该还有别的大人对这提督之位望眼欲穿吧?陛下何不将迟大人,人尽其用……”
“呵呵呵,濯明郡君言之有理。”“景佑峥无奈轻笑,深看迟愿许久,终是重重叹气道,“罢了,朕早知你那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心愿,大炎经前事之乱,燕永二州尚未稳妥……”
“陛下,臣有不情之请。”迟愿打断了景佑峥。
“迟卿但说无妨。”景佑峥本想遂迟愿的心愿,遣她去北境地方理事,但没想到原来迟愿早就有了自己的思量。
迟愿悄然轻瞥狄雪倾,道:“臣闻角州南境常有三四小国慕大炎丰饶,怀不臣之心,时来争疆夺土抢掠滋扰,而角州王不精军事,其世子更偏爱风雅文韵,唯其嫡女璋嘉郡主尚怀武德,正募客卿,臣愿归其麾下,护大炎一方平安。”
“做璋嘉郡主的幕僚……没名没分的,岂不是把迟卿这个大材给小用了。”景佑峥思量须臾,微微摇头。
“陛下!”迟愿以为景佑峥不愿应下她的提议,略微急切道,“那阳州东海外……”
“迟卿误会了,南境隐患的确不容疏忽。”景佑峥也不向迟愿隐藏,直白道,“朕的意思是与其让迟卿入郡主府,倒不如在角州府为迟卿补个差事,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臣明白,臣愿前往角州府司职。”迟愿当即领会。
各州亲王毕竟自成一系,倘有异心始终难以节制。而大炎在九州设下的各个府司,无论官员任免,军队调动,还是布政施令,都听令于大炎天子,既是皇权在九州的延展,亦是天子制衡各州亲王的盾刃。
所以在黎阳郡主的前车之鉴下,如果南境终有一日要起战事,角州屯军兴兵既成事实,那么与其让迟愿变作郡主府的幕僚,倒不如让她直入角州府,既能为朝廷所用,亦可对那武德充沛的璋嘉郡主有所牵制。
只是任免之事不在朝夕,也并非天子一言即可落实,既然迟愿推辞了先前拟定的御野司提督之位,景佑峥便要同吏部再行商榷后才能授职了。不过,他还给迟愿备下了另外一件赏赐,那便是准允迟愿承袭迟于思的爵位,恩封安野伯,以表其“司理江湖,监察逆党,勤王救驾,拱卫社稷”的功绩。
迟愿亦郑重致谢,接纳受下。
面圣事毕,景佑峥又遣太监送二人出宫。
两人一路不曾言语,直到出了宫门之外,迟愿先扶狄雪倾上了车驾,自己也同进了车與,狄雪倾才故意板起脸,打趣道:“多谢安野伯车马相送。”
迟愿也不落后,反口便道:“濯明郡君客气,是本爵同坐叨扰了。”
但两人还不及再端着说些什么,仅仅是目光相对的瞬间,就再也崩不住严肃神情,双双轻笑出声了。
马车缓缓驶动,迟愿自然而然坐近在狄雪倾身旁,柔声问道:“方才陛下唤我时,你是不是又在打坏主意了?”
“对啊。”狄雪倾浅作回想,莞尔应道,“要是恩远皇帝敢心血来潮,封你个安妃,野嫔,伯昭仪什么的,我总得盘算盘算以大人的姿色,值不值得雪倾冲冠一怒为红颜,让那大炎九五之位另易新主呢。”
“才刚出宫,小心慎言。”迟愿立刻用手指轻压在狄雪倾的唇瓣上,又满目宠爱道,“你呀,刚刚才让太武榜首换了人,还嫌不够么。”
“不够。”狄雪倾顺势握上迟愿的手指,在她指尖轻轻落下一吻,道,“我对大人,贪得无厌。”
迟愿目光烁动,舒展手指缱绻摩挲狄雪倾的脸颊,嘴上却道:“还请濯明郡君矜持。”
“怎么?”放任迟愿悄然把手指游进她的发丝间,狄雪倾又向迟愿的颈窝靠近几分,轻声低喃道,“只许大人放火,却不许雪倾点灯么。”
被狄雪倾温宁清雅的气息轻盈撩拨着呼吸,迟愿微微僵住一瞬,随即便完全松软了身体,将狄雪倾浅浅拥进怀中。
“宣旨册封时,我有一瞬间以为你不会接受郡君的封号,毕竟做个江湖人是那么的自由快哉。”迟愿合上双眸,仔细感受着怀中人的存在。
“只有罪人之后才会被褫夺封号,我受下郡君之名,便是景佑峥不肯替景明认错,天下人也都心知肚明了,至于江湖么……”狄雪倾从迟愿的臂弯中坐直身姿,道,“谁说我从此便不理霁月阁了?”
迟愿满目爱意,丝丝束束理弄着狄雪倾的发丝,问道:“那,请问濯明郡君,霁月阁主,今后意欲何往呀?”
狄雪倾半是玩笑是半是认真道:“突然间消去纷纷扰扰,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而今武林萧瑟低迷,与大人的鸿鹄之志相比,我便是回去做个小小的霁月阁主,也甚是沉闷无趣。”
仿佛就在等狄雪倾说出这样的话来,迟愿立刻应道:“不如与我同去角州吧。”
狄雪倾悠悠一笑,她就猜到迟愿在景佑峥面前坚持要往角州任职,有大半的考量是为了她,但她还是忍不住故意问道:“大人邀约如此盛情,不知那偏远南境到底有什么好?”
迟愿看破狄雪倾的玩笑心思,温柔哄道:“角州四季如春,温暖宜人,既有山海安居,又有敌寇酬志,还能寻得几亩良田栽种珍药,生活起来应是有趣。而且最重要的是……”
“什么?”狄雪倾笑意盎然看着迟愿。
迟愿禁不住那湾心湖里的粼粼璨光,垂眸轻吻道:“那里,有我在。”
“谁稀罕呢。”须臾无声轻缠过后,狄雪倾推离迟愿,微微喘息道,“我便是去,也是忧心某位大人心思耿直未经倾轧,万一在官场里被人欺负到哭鼻子,总得花些心思护着她吧。”
迟愿也不驳斥,只是满心慰然道:“那我们就先在角州驻留三年五载,你可以慢慢思量时光岁月今后如何,待到武林新秀辈出又再喧嚣起来,少不得有人来登门拜访,与你这太武榜首切磋试剑。”
“嗯,听起来就很聒噪。”狄雪倾皱了皱眉,又狡黠道,“到时我便藏身起来,叫他们偏偏寻我不得,岂不好笑?”
谈话间,马车已至安野伯府门外,不只岚泠迎上前,更有单春郁笛也赶到来开京与狄雪倾汇合了。
“阁主,我好想你!”一见狄雪倾下了马车,郁笛就迫不及待奔到狄雪倾面前。
“许久不见。”狄雪倾向小丫头回之一笑,又对单春微微颔首。
单春先向狄雪倾和迟愿拱手施礼,随即递上一截青翠竹筒,道:“前些日凌波祠有信笺来,未加急印,才请阁主过目。”
狄雪倾接下密信,简略粗看,原来是箫无曳对柳色新一事的回函。
信中箫无曳先郑重谢过狄雪倾先前那道密讯,让凌波祠在阳州寻到机会,将那登徒子除之而后快。又道那厮为求活命,坦言当初箫无忧登辞花岛寻找鎏金锦云甲时,他和宫徵羽也曾为了x那件宝甲趁夜造访辞花坞,而对黎枝春搜身的男子,实则正是男装的宫徵羽。
箫无曳对此很是在意,毕竟知晓了这桩暗事,于她兄长箫无忧的声名和辞花坞前代主人黎枝春的清誉来说,都是极大的告慰。今后自在歌于光阴水榭会晤时,她也能在邓兰姗面前松缓些许了。
得知箫无曳也将此事告知过叶夜心,狄雪倾收起信笺,对单春道:“稍后代我给夜雾城叶城主写封信,便说宫徵羽已殁,可慰黎前辈泉下之灵。”
迟愿眼含笑意,一直候到狄雪倾吩咐完毕,才道:“伯府门前春寒料峭,进到房中再慢慢叙话吧。”
随后,几人鱼贯踏入府苑。
郁笛兴冲冲跟在狄雪倾身旁,雀跃问道:“阁主去见皇帝,得了什么赏赐?”
狄雪倾见郁笛一副财迷的样子,回道:“没有黄金万两,唯借母亲之贵,得了郡君的封号。”
“怎么是郡君?”郁笛狐疑道,“阁主是郡主之女,亲王之孙,当为县主才是。”
狄雪倾解释道:“这郡君封号亦是因功赐封,并非推恩,你真当燕王旧案已经烟消云散啦?”
“那倒也是。”郁笛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岚泠看见,忍不住也问迟愿道:“小姐,你呢你呢?陛下有什么赏赐?”
迟愿笑意盈盈,还不等开口,狄雪倾却先替她答了。
“你家小姐甚得圣恩,加官晋爵,荣宠一身,好不风光。”
“狄阁主是说,我家小姐袭爵了?”岚泠惊讶的捂住了嘴巴,转向迟愿确认。
迟愿点头。
“真的!我这就去把好消息告诉老夫人!”岚泠惊叫一声,随即风一样朝韩翊的庭院跑去。
郁笛满眼羡慕的看着岚泠离去,转头又问狄雪倾道:“那阁主,你现在是郡君了,我们还回霁月阁吗?”
“霁月阁有阮芳菲代行阁主令,我便先不回去了,何况,还有人等着盼着约我南下角州呢。”狄雪倾轻瞥迟愿。
“啊?谁这么烦呀!”郁笛不知个中缘由,皱眉抱怨道,“南境气候湿热,瘴气瘟疫盛行,还有蛇虫鼠蚁也不是一般的多,咦……想起来就浑身不舒服,竟然喊我们阁主去那种飞禽走兽遍行之地,真是居心叵……”
“嗯咳咳。”迟愿一本正经的清了清嗓子。
单春恍然,当即捂紧了郁笛喋喋不休的嘴。
“是啊,谁这么烦呢。”狄雪倾笑吟吟看向迟愿。
“不知道哦,有这样居心叵测的坏朋友,也只能怪你们阁主自己交友不慎喽。”迟愿却作无辜转眸望向了院中,又是一年新岁,那亭盖如云的罗汉松依旧苍翠静肃,却也愈发的葱郁挺拔了。
狄雪倾轻浅一笑,放过迟愿不再逗她,转问单春郁笛道:“你们呢,想回霁月阁么?我跟阮阁主打过招呼,单春心思细腻沉稳机敏,历练数年可为掌秘使。郁笛嘛,得本阁主亲自指点,去掌经部多多修习,将来太武榜上未必不能留名。”
“太武榜?嘿嘿嘿,阁主你说的是真的嘛?不会是在哄我开心吧!”郁笛听到狄雪倾如此夸赞于她,高兴得心花怒放。
“算你有自知之明,知道阁主在哄你。”单春用指节敲了一下郁笛的头,又认真向狄雪倾道,“属下想随在阁主左右,与阁主同去南境。”
“什么?那,那我也要去!”郁笛揉着头,不甘落后道,“霁月阁固然好,但阁主在哪我就去哪,一辈子都跟定阁主了!”
几人欢欢笑笑,在安野伯府闲度数日。狄雪倾收到了由叶夜心挑选谭竹声出资的获封贺礼,叶夜心随信还说幸亏早就废掉了夜雾城的旧规矩,否则狄雪倾有了官家身份,岂不是与她见上一面便要自戕谢罪了。
迟愿亦到御野司卸任交接,唐镜悲以同僚辞行为名豪爽做东,邀迟愿、蓝钰烟、白上青、同席酣饮,及至迟愿将要归还挽星棠刀时,唐镜悲却道已向上峰报请过,且将初白赠与迟愿,可留藏安野伯府为念。而白上青历经仕途起落丧妻诸事,性子收敛了许多,终于没有吃酒闹事了。倒是蓝钰烟一反信雅之态,兀自灌下不少佳酿后,硬要与迟愿相拥作别才肯罢休。
随后,两人也曾一起漫步于开京城中,看那些被战火波及的街巷楼阁重新冉起百废待兴的生机。两人也曾再次拜访市隐寒舍,在绝字房里摆下上好的珍馐佳肴,然后当场看着沉甸甸银子就那么落进了同桌的“神秘东家”口袋里。两人还一起走过了城北那条莺飞草长春意深锁的小路,路的尽头寒绝斋寂寥于世,狄雪倾用一坛好酒换来斋中人一句“叛徒”,却也隔着紧锁的门扉听见那人轻声贺她觅得桃源意有所衷。
不久后,迁升迟愿为从三品军使同知,即赴角州府上任的圣旨终于下到了安野伯府。前几日韩翊还嘟囔着愿儿这个“不肖小女”生生把自己从安野夫人变成了安野老夫人,这会儿便眼泪汪汪的说什么也舍不得她走了,殷殷切切亲自操办,备下好大一车队的细软物什,甚至还遣了四名丫鬟八个家仆陪同,迟愿若是再不拦着,她便要把整个安野伯府也迁到角州去了。
再到出发那日,韩翊又给迟愿和狄雪倾每人求了块上好的玉牌,千句叮咛万般嘱咐一定要随身带着常保平安,直到两人认真应下,才依依不舍的放她们启程。
迟愿不忍拂却母亲好意,便叫那冗长车队和诸多下人押后慢行,自己则在拜别母亲后,同狄雪倾、单春、郁笛、岚泠一起,乘着轻车快马先行出发了。
谁知一行人刚刚走到开京城南门外,忽然有安野伯府的家仆匆忙赶来叫住了迟愿。
“小姐,有信,有重要的信!”那家仆满头大汗追到迟愿的马车前,上气不接下气道,“永州刚落地的信鸽,还好追上了,要是再晚几日送来,小的还不得送到角州去咧。”
“什么信这么急,呈来我看。”迟愿从车舆窗中探出手。
家仆递上一只绘着五条蓝色漆线的小小信筒,道:“您说过的,只要是五条蓝线的信鸽来了,无论您在哪,必须立刻马上当即麻溜利索儿须臾片刻都不可耽误的把它送到您手上。”
狄雪倾坐在迟愿身旁,虽未言语,视线却下意识的落在了迟愿手上。
“啧,我什么时候这么啰嗦过。”迟愿瞪了家仆一眼,默默牵起狄雪倾的手,把那小小的信筒搁在了狄雪倾的掌心里,然后吩咐岚泠道,“腿脚不错,话太多了,赏他半两银子喝茶润喉。”
说话间,狄雪倾已经展开了那一片小小的纸卷。
“如何?”迟愿放下舆窗纱帘,歪头凑到狄雪倾脸颊边。
狄雪倾用手指拈平信纸,但见上面用小小的字迹密密麻麻的写着:提司大人台鉴,火噬散奇毒难解,老朽不才,苦研数年仍无进展,奈何上次大人所赠一包药散已全数用尽,不知大人可有盈余能再馈些许,以资老朽不绝试探得求甚解,忽觉台诚白。”
“这……”迟愿尴尬无言。
“大人为雪倾费心了,可惜所托非人呢。”狄雪倾嫣然一笑,眉目间光彩熠熠,明媚如春。
迟愿抬眸,不及设防,恍然间又似那日飞雪簌簌时,稍不经意,便落进了一双明似云间月,净如山上雪的眼眸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烟花][烟花]完结啦,完结啦,这颗柿子终于成熟啦!
[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感谢各位宝子这么多年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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