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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齐颂声也得到了消息,他的心情当即飞扬了起来。

他起身问长兴侯:“爹爹,您说的是真的吗?王上真的要选后?”

长兴侯捋了捋胡子,说道:“应该不是王上的意思,大概率是端阳公主的想法。能不能成,恐怕还不好说。”

齐颂声却很高兴,他说道:“那……那,爹爹,我可不可以……”

长兴侯眉心蹙了蹙,摇了摇头道:“声儿,爹爹知道你心悦王上,倒也不是不允许你和他在一起。只是……声儿啊!王上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宫里盛传他有隐疾,实是天阉之人。如果你和他在一起,为父着实是怕委屈了你。”

“不是的!”齐颂声连想都没想便开口道,接着却又清了清嗓子,说道:“他……他没有这种病,爹爹你不要听旁人瞎说。公主都在为王上选后了,他的身体肯定没问题的。”

而且他亲眼看到王上和阮锦卿卿我我,如果真是天阉之人,他又怎么可能和阮锦在一起。

那个阮锦最是可恶,明明已经有了那个九大夫,还要把失忆的王上收了,简直可恶至极。

得亏他是死了,否则自己是绝计不会放过他的!

长兴侯的眼中有了算计,他轻轻笑了笑,满脸慈爱的说道:“为父明白,声儿长大了,如今也有十六岁了,若是声儿有想法,不如常去宫内走动走动。你既有第一哥儿的声名,那定是外面那些粗鄙之人比不得的。若是真入了王眼的睛,那为父怕是留不得你喽。”

齐公声的喜悦之色溢于言表,他上前搂住长兴侯,扑进他怀里道:“谢谢爹爹,我就知道,爹爹你对我最好了!”

而此时的王宫内,渊夜昙终于昏死过去,而在他的身下,竟有一摊触目惊心的鲜血。

为了扛过这次的瘾症期,他三天三夜未进食水,钢针在他身上扎了一针又一针,若非知道刺入心头有损寿元,可能那根又粗又长的钢针便会直直的扎入心头。

反正他用心头血,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了,倒也不怕什么。

反倒是每次钢针刺入心头,他都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痛快。

这些东西都不算什么,真的不算什么,他在血尸山时所经历的筋骨寸断以及血脉被撕裂的感觉,那才是人生至痛。

饶是渊夜昙削骨剜肉,死生不计的这种性子,每每想到当时的遭遇也是心有余悸。

那是胎骨重塑的痛,那是筋脉刺入骨血的重生,更是万千阴灵吞噬血肉的梦魇。

如今也只是忍受这望不到边际的瘾症罢了,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当年他深埋在血尸山万骨窟,蛆虫爬满了他的全身,钻入他的血脉,若非他锻筋洗脉够快,怕是也已成为那万千血尸当中的一具了。

渊夜昙缓缓睁开了眼睛,由于失血过多,让他的面色看上去仿佛一具僵尸一般无二。

他扶着牢笼的栏杆站了起来,伸手按下机关,踉踉跄跄的从里面走了出来。

每次瘾症发作,所有宫女太监都会被他赶出去,除了曾经有一名宫女发觉了他的秘密,产生了邪念想爬床外,倒是没有无辜的宫女太监因为他的瘾症而丧命。

但所有人都知道,王上在这个时候是绝对不能靠近的,因为上次那名宫女死状极其惨烈,让所有宫人都产生了阴影。

渊夜昙推开宫门,守在门外的黑羽卫朝他行了个礼,他吩咐道:“去,给孤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衫。”

黑羽卫听令去了,很快便拿了一套干净的黑色衣衫过来。

渊夜昙换好了衣衫,长公主才从宫外走了进来,眼中透着关切,身后还带着一名御医。

御医赶紧上前为他把了脉,先是一惊,接着看向了长公主。

长公主皱眉问道:“徐太医,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徐太医叹息道:“王上的元阳上亢之症,本来是得到了缓解的。但不知为何,缺了那缓解之因,如今来势反倒是更为汹涌。怕是往后……每月月阴,至少要有三日的折磨,才能缓过来。”

长公主的眉心蹙得更紧了,她问:“可有什么缓解之法?”

徐太医摇了摇头,如果真有办法,那他之前就拿出来了,何必等到现在。

长公主没办法,只得摆了摆手,让他下去了。

待到徐太医离开,长公主又问渊夜昙:“阿弟,你……你在桃花县时,是不是遇到过什么人?他……他是否帮你缓解过元阳上亢之症?”

渊夜昙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了三个字:“不记得。阿姐,无碍,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长公主有些生气了,说道:“小事,小事,于你来说是小事,于我们这些骨肉至亲来说可并不是小事!在意你的人,日日心如刀割!你我一母同胞,我身为你的长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可能是刚从瘾症里抽离,渊夜昙整个人看上去有些飘忽,说话声音和语气也透着森然的冷意:“让阿姐忧心了,但……真的无碍。”

说完他转身,吩咐进来的宫女:“孤要沐浴。”

宫女们去准备了热水,渊王宽衣进了浴桶中,长公主在屏风外仍未离开,她眉心紧锁道:“我想找找,有没有合适的哥儿做你的王后。我知你不原娶一女子,怕无辜女子丧命。若是习武的哥儿,身强体壮些的,应无大碍吧?”

渊夜昙的脑袋有些飘忽,他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躺在浴桶里沉沉的睡去。

醒来后,渊夜昙简单的喝了一些粥,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当天晚上便坐到书案前批起奏章来。

长公主可能是会错了意,当天晚上便让花鸟使开始去寻找身强体壮的哥儿。

恢复了体力的阮锦却已经开始寻摸着做点别的事儿了,他晚上画图纸,白天就让尉迟融给他找各种工匠和木料。

甚至离了庄子,离了东南郡,去了隔壁的东郡,在一处海边停了下来。

尉迟融接了九大无留给他的任务,只说不论师父想去哪儿都让他陪着,千万不要让他有什么想不开的。

尉迟融也十分尽职尽责,天天守着他,不论他有任何需求都满足。

结果不出月余的时间,阮锦就带着数十名工匠鼓捣出了一艘大趸船。

那船似与普通船只不同,不但大出数十倍出来,上面还盖了个三层小楼。

看着那艘大船,尉迟融叹为观止,问道:“师父,您造船干什么?”

阮锦根据他的记忆,画了一幅世界地图出来,指着上面其中一处说道:“这里是东南亚……应该有很多的香蕉椰子和橡胶!你帮我找些懂水性的人,我想带人去东南亚那一块儿转转。”

尉迟融:???

他缓缓打出几个问号,心想东南亚又是什么地方,师父您能不能不要想一出是一出?

阮锦心想这个时期,东南亚那边应该还挺荒凉的,大概率还多有蛇虫鼠蚁出没,应该做好万全之策才是。

不如招一些岭南的异士,再招一些水性极好的渔民,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结果尉迟融不干了,他张口就是一个:“不行!别的事儿我都能依您,但这件事绝对不行!您想带人跑去那种不毛之地,我是绝对不答应的。您现在和师爹又不是完全分开了,万一他哪天想起来了,跑来找我要人,我交不出人来,那不得被他给千刀万剐了?”

不用怀疑,渊王陛下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不论阮锦怎么闹,尉迟融就是不同意,最后阮锦只能妥协:“我不去,我让别人带着去。你给我找一个靠谱的领队,我跟他们说要搜集的物资。这回总行了吧?”

尉迟融终于松了口,四处去帮他找寻能人异士。

其实阮锦也是不太敢去的,他现在挺着四五个月的孕肚,总不好带着孩子去冒险,万一海上遇到风暴,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好在能人异士不难找,找了一个多月,总算是凑齐了一个三十人的小分队。

尉迟融派了自己的侍卫队队长跟了过去,让他务必认真完成阮锦吩咐的任务。

他们都知道,阮锦的脑子里都是些奇思妙想,既然让他们找东西,那东西肯定是有大用处的。

就这样,大趸船在众人的期盼中远行,阮锦则又开始琢磨研究别的了。

他一个人无聊,无聊就想整点东西出来,突然想玩手机,打游戏,还想吹空调。

但是不可能,凭他一个人,就算有天大的能力,也不可能搞出高科技了。

但他可以试试发电,如果他能弄出电来,说不定别的东西也有机会。

这虽是个异想天开,但不要小瞧无聊之人的行动能力,尤其他挺着个大肚子,总觉得多做点手工,对肚子里的阮豆包来说也是很好的胎教。

第97章

所以阮锦怀孕这个阶段,也是他创造力最为丰富,创造出来的东西最多的一个阶段。

奇货巷几乎每天都在上新,什么蛋糕、龙须酥、蛋黄派、核桃酥、粉丝粉条、土豆粉、挂面、甚至还有各种油纸包装的速食螺蛳粉、方便面、方便粉丝、后面这些深受行军打仗者的喜爱,甚至收到了许多的军粮单。

阮锦听说自己做的速食被军粮盯上了,就在想这些东西阿蛮会不会吃上。

他不是喜欢御驾亲征吗?

如果能吃上……那吃死他算了!

狗男人,呵呵!

狗男人这段时间却并不好过,他本打算一次性把周边几个小国扫荡一下,虽然构不成什么威胁,可他们各怀鬼胎,有的亲幽,有的亲北越。

在渊国攻打其他国家城池的时候,经常遇到这些周边小国的背刺。

结果还没出门,就看到长公主给他带了十几名身强体健的哥儿进来,一个儿个儿非常不符合当下哥儿的审美,黑壮黑壮的不说,一个个肌肉爆发一脸横肉还跟座小山包似的。

见了这些哥儿,狗男人头疼的按了按太阳穴,点评到:“能找到如此多的能人异士,也真是辛苦阿姐了。”

长公主只当自家弟弟是在夸她,勾唇道:“阿弟觉得怎么样?这些哥儿身强体壮,你是绝对不会伤到他们的。”

这时,恰逢大太监传膳,皇帝拿起筷子,又看了一眼那些“壮士”,半天后又缓缓放下了筷子,开口道:“阿姐,要不你让他们下去吧?我……吃不下。”

隐隐有些反胃,并没有冒犯他们的意思。

长公主有些傻眼,心想确实是自己考虑的不周了,阿弟也是个正常男人,他的审美应当不会如此……猎奇。

挥手让人下去后,长公主又开口道:“那我再想办法找些合你眼缘的,这些确实有些……过了些。怪我,只考虑到了身强体壮,没考虑到容貌上的问题。”

那些壮士们出去后,渊夜昙开始吃饭,他想了想还是说道:“阿姐,要不还是算了吧!三天也无妨,也只是三天而已。”

若是娶了那些哥儿,折磨的可就不仅仅是三天了……

长公主心想什么叫也只是三天而已,三天的时间,他就把自己折磨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若是后面,时间再长了,他该如何忍受?

长公主不愿意看着他受苦,还是想给他找一名合适的王后。

虽然端阳公主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仍然没有放弃,这时殿外有太监来传话,说是长兴侯求见。

渊夜昙让人撤下了膳食,低低道:“让他进来吧!”

这些时日不见,长兴侯已经恢复了精气神儿,全然不见了前些时日受到惊吓时的萎靡。

长兴侯朝渊夜昙行了个礼,脸上有些为难的说道:“王上,臣……有事要表。”

大太监递上了茶,渊夜昙抿了一口,问道:“王叔有事直说,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听渊夜昙这温和的说话态度,长兴侯却半点也不敢放松,这个侄子是个什么性子他再了解不过了。

就凭他刚刚进到王宫,到处都是坐在轿子上的傀儡替身,害他磕了至少十个头就知道,这位王上病得更重了。

长兴侯的态度仍是恭恭敬敬,说道:“王上,臣……是想给我的小儿子,求一个无干紧要的爵位。”

渊夜昙有些意外,问道:“小儿子?……王叔有几个儿子?”

长兴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臣……有四个儿子,小儿子乃是有着天下第一哥儿和佛子之名的齐颂声。”

渊夜昙想了想,似是没什么印象,又问道:“给一个哥儿求爵位?你这个当父亲的倒是挺宠爱小儿子。”

长兴侯笑了笑,说道:“王上您有所不知,我这小儿子,本是我表妹所生。我那表妹,与我阴差阳错生生错过了。为了生声儿,又难产而亡,我也只能把他抱回身边养。他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只是我每每想来,总觉得对不起他的生身母亲,所以一直想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给他。王上,臣为他求爵位也不是为别的,只是想让他活得轻松自在些。这孩子心思单纯,从不会为自己争抢。若是他能在我的庇护下过一世便罢了,可下臣这把年纪,也不知还能护他几天啊……”

渊夜昙不耐烦听他这些废话,只问了一句:“不知王叔想给你这小儿子求什么爵位呢?”

长兴侯应道:“县男即可。”

县男已经是大渊最低的爵位了,食邑三百户,从前本还有个乡男,渊夜昙觉得这些乡男为祸乡里又没有什么贡献,便全都革掉了。

渊夜昙想了想,嗯了一声道:“县男,着实低了些,不如就封为县子吧!食邑五百户,赐良田百亩。”

长兴侯一听,高兴极了,当即跪下谢恩。

待到长兴侯离开,端阳公子的眉心略微皱了皱,说道:“也不知道这位郡侯大人的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儿子求爵位。”

渊夜昙却不甚在意,只说道:“不重要,他想要什么,便给他什么。不但要满足他,还要多多的满足。胃口养大了,才知道索求更多。别说是给他儿子求一个小小县男,哪怕是他的爵位想再进一步,都没有任何问题。”

当初夜王夺嫡,兄弟死了大半,活着的也都夹着尾巴做人。

那只是表面上,实际上虎视眈眈的多了,他却并不宠爱他的兄弟们,除了封了一个郡王王,其余的封号全是郡伯,足足低了长兴侯这个郡侯一等。

而这个郡王却是个残废,坐在轮椅上十几年了,可以说这个封号就是个摆设。

端阳公主问道:“阿弟这样做,就不怕姑息养奸,让他产生什么不臣之心?”

渊夜昙却轻轻笑了:“那又如何?这大渊王室,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没有一个无辜之人。”

端阳公主知道阿弟不喜欢大渊,也不想当这个王,他之所以回来,为的就是将那些曾经践踏欺辱过他们的人狠狠的踩在脚下玩弄。

只是当了这个王,便会有诸多无奈,在其位谋其政,这两年阿弟想的明显的多了许多。

他知道天下四分不稳,唯一的目的就是将这天下一统,天下一统便可少许多战乱。

但他也知道,自己没办法治理这天下,他以心头血养顶级傀儡,不光损健康,更会损寿元。

如果他想一统天下,便要将这天下的灵脉尽数毁掉,这样才不会再有各国傀儡师矩阵,想再分裂,便会难上加难。

到时候哪怕集权者争得再狠,下面的百姓总能免遭战乱之苦。

至于别的,他管不了那么多,众生皆苦,他又何偿不是,只能尽自己所能罢了。

就这样,远在东郡海边的阮锦收到两个消息,一个是渊都城内在选秀,一个是齐颂声被封为青书县子。

听到这两个消息的时候,阮锦倒是没什么想法,倒是把大老远跑来探望阮锦的四儿给气了个够呛。

他一进门就开始骂,一直骂到中午吃饭,骂到阮锦给他炸了小麻花和油条,骂到一顿午饭吃完,把碗一放继续骂:“这个阿蛮,真不是个东西,亏得少爷对他这么好,一回渊都就把少爷给忘了!哼!气死我了!”

阮锦终于听不下去了,劝道:“别气别气,不值当的,把自己的身子气坏了就不好了。”

四儿这才反应过来,眼中露出了疑惑,问道:“少爷,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生气?他都开始全天下的选秀了,你就不怨他?”

阮锦笑了,说道:“选秀的是渊夜昙,又不是我的阿蛮,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阿蛮是阿蛮,渊夜昙暗渊夜昙。他是大名鼎鼎的渊王,而我的阿蛮只是一名普通的高阶傀儡师而已。而且他还是个小傻子,怎么能跟渊王比?”

其实阮锦早就接受现实了,接受他的阿蛮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但他带给自己的温暖却可以照亮他的整个后半生。

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他以后会告诉阮豆包,他的父亲阿蛮,是个非常非常非常好的人。

四儿仿佛懂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本来还想骂一骂渊王给少爷出出气的,谁料自己的这一通骂骂咧咧倒是成了少爷眼中的笑话。

倒是少爷今日做的小麻花和炸糕油条很是好吃,有甜的还有咸着,配上一杯少爷亲自熬的豆浆,简直香极了。

这些时日阮锦的肚子大了起来,六个月的身孕让他行动有些不便,除了动动嘴让手下的人做点奇货,其余时间都有闲逛钓鱼养鸟种花。

今日四儿来了,说是要陪他一段时间,刚好渊王的花鸟使又在东郡临沿海这边选透,他便拉上四儿去看热闹。

四儿也是无语了,说道:“少爷,您还跑去看热闹?不怕看到渊王选的绝色哥儿后自己先受不了了吗?”

阮锦嘴上说着:“那不正好饱饱眼福?看看东郡这边出什么样的美人哥儿。”

说完,他拉着四儿一起来到了选秀现场。

选秀现场层层叠叠的围了一大群人,阮锦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只见里面坐着几名女官,前面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女官开口道:“第一位,徐家村的徐二牛徐哥儿,你来展示一下自己的才艺吧!”

只见一名金刚芭比扭扭捏捏上前,捏着嗓子说道:“回大人的话,小人单手能提两百余斤,表演的才艺是胸口碎大石!”

刚喝了一口水果饮子的阮锦扑哧一声喷了旁边人一脸,呛得咳嗽了半天没缓过一。

第98章

阮锦赶紧道歉,拿出手巾来替他擦拭,一边擦拭一边道:“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兄弟你感觉怎么样?”

那兄弟倒也没怎么生气,只说了一句:“小心点儿,虽然这确实挺招笑的,但是你笑的时候也得看着人点儿,至少别喝水。”

阮锦哈哈哈哈笑的停不下来,心想渊王你是不是来搞笑的,你是选妃还是选保镖呢?

这一个个的壮如小山包的哥儿们也确实难寻,难怪会跑到东郡来选,毕竟东郡是整个中原人里海拔最高的人群。

恐怕也只有东郡,才能选出那么多的壮硕哥儿。

只是这一个个的金刚芭比着实辣眼睛,他们为了选秀还特意化了浓妆着了彩衣,这看上去就更滑稽了。

阮锦的笑声引来了女官们的注意,吓的四儿赶紧捂住了他的嘴巴,把他给拽出了人群。

两人出了人群后笑的更加肆无忌惮了,四儿一边笑一边道:“少爷,你说渊王为什么要选那么壮硕的哥儿做老婆?”

阮锦心想大概是为了应对他那个瘾症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有自信,渊王十有八九看不上。

倒也不是看上看不上的问题,阿蛮自知有瘾症,却从未想过伤害任何人,觉得自己脏,也不想弄脏任何人。

想必也不仅仅是嫌弃自己脏,像他这种孤傲的人,怕是也嫌弃别人的。

渊王怎么想的,阮锦自是不知道的,他只是在外围看了会儿热闹,便乐呵呵的回家去了。

渊都里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渊帝打发掉了三波“金刚芭比”,愁的头发都白了两根。

他心想阿姐哪里都好,就是操的闲心太多了。

这一个个的,都什么跟什么啊!

那黝黑的皮肤,化着鲜红的嘴唇,身上还喷了香露,抹了精油。

据说,是最近十分流行的香氛套装。

闻着还怪熟悉的。

可看着那辣眼睛的装扮,渊夜昙的脑瓜子就嗡嗡的,终于忍不住吐槽了一句:“你长成这样在村子里是嫁不出去的吧?”

跪在御前的金刚芭比汪的一声哭了出来,捂着脸泪奔了。

恰好入宫面圣谢恩的齐颂声见状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他一袭雪青色深衣,衣襟与袖口以银线绣着细密的云纹,腰间束着月白色绦带,外罩一层烟罗纱衣,若隐若现地透出里衣的纹样,如雾笼寒江,朦胧而矜贵。

清雅俊秀的哥儿青丝半束,以一支白玉簪松松绾住余发垂落肩背,如墨瀑倾泻。

相较于方才的金刚芭比,他面容白皙如瓷,眉眼如画,唇若点朱,却无半点脂粉气,反倒是天生自带一股子青竹一般的书卷气。

齐颂声垂眸敛衽,恭敬行礼,开口道:“下臣拜见王上。”

这时渊王才稍稍抬了抬头,问道:“你来干什么?”

齐颂声只觉得自己精心的打扮给了瞎子看,忍不住一阵恼火,心想自己到底哪一点比不上那个乡野哥儿?

齐颂声缓慢的走到了渊王的身边,拿起墨条来为他研墨,一边研墨一边柔顺的说道:“青书是来拜谢王上恩典的,多谢王上给我赐封爵位。”

渊王心想不过是个小小县子,有什么好谢恩的。

但他没说什么,手上活儿比较多,前段时间东南水患,这段时间东郡又有旱灾。

治理一个国家不是那么简单的,渊夜昙被迫坐到了这个位子上,便不得不负起一国之王的责任。

见渊夜昙不说话,齐颂声又道:“听闻……王上在选秀?不知王上喜欢什么样的哥儿?”

渊夜昙正在批奏疏的手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终于开口道:“怎么?青书县子有话说?”

齐颂声的心当即紧张了起来,他心想王上竟然主动提起来了,他既然主动提了起来,是不是表示他也对我有心?

齐颂声缓缓跪到了渊夜昙的身前,柔声道:“王上,是……是有几句话。下臣是觉得,王后之位,代表了国之体面。方才那位的长相……着实是吓人,您若是真要立后,下臣觉得……觉得……”

渊夜昙的一张俊脸抬了起来,他淡淡扫了一眼齐颂声,心想长兴侯这个老匹夫,不光妄想把持朝政,还想把他的养子送进宫来监视他吗?

他起身,负手而立,开口道:“青书县子说的有道理,他确实不适合当王后。”

齐颂声心下惊喜,扬起一张清俊如竹的脸,满是笑意的应道:“王上也这么觉得吗?那……那王上的意思……”

如果王上对我有意,那我是不是要立刻答应?

还是要……要……假意害羞的推辞一番?

谁料渊夜昙却低低的下了旨:“那就封方才那位……为黛美人吧!”

齐颂声:??????

齐颂声傻眼,他一脸震惊的看向渊夜昙,问道:“王上,您……您什么意思?”

渊夜昙轻轻一哼,说道:“青书县子不是说了,那位哥儿不适合当王后,那孤封他为美人不就可以了?”

齐颂声吞吞吐吐:“这……可是……可是王上……”

渊夜昙失去了耐心,说道:“好了,青书县子没事就下去吧!孤还有要务,别在这儿碍眼了。”

齐颂声心里气的不行,却没办法,只得起身先退下。

一出王宫他就气哭了,坐在马车上一边哭一边骂:“什么黛美人,又黑又丑长得像头熊,还美人!他哪里像美人了?”

一旁的哥儿小厮小声劝道:“公子,您别生气了,再哭下去该伤身了。”

齐颂声却把气都撒到了小厮的身上,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连你也来取笑我是不是?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不如那头黑熊好看?”

小厮吓的赶紧跪到了马车里,连连摇头道:“不不不不不是,是是是是是王上的审美着着着着实让人想想想想不通……”

齐颂声哭的更大声了,心想我从小被人夸赞第一哥儿,美貌无双,如今倒是好,我拼命生成了一副倾国倾城的模样,王上却看上了一个五大三粗的黑熊精!

黑熊精本精也懵了,身为一只嘤嘤怪,他也才刚哭完。

听到传旨后,他一脸迷茫的问;“内侍,你刚刚……嗝……说的都是真的?”

太监点了点头:“自是真的,黛美人还不赶快谢过王上。”

黛美人赶紧跪到了地上,嗑头谢恩道:“谢过王上!”

然而下一秒,太监却又说了一句:“只不过,王上喜清静,不喜王宫里过于吵嚷。所以,给黛美人在宫外设立了一处别院。以后,黛美人便住在那里。那边自在,您想如何热闹便如何热闹。”

黛美人有些傻眼,心想王上这是唱的哪一出?

一见面就嘲笑自己嫁不出去,竟还给自己封了个美人,却不让自己住在王宫,让自己去外面住别院?

黑熊精倒是也不蠢,知道自己不能多问,便带着身边的丫鬟小厮,还有两名长公主赐下来的小太监,去了皇帝赐给他的黛如别院。

这一点让长公主也十分不解,便跑来问自家阿弟:“你既封了刘黑郎做美人,为什么不把他留在王宫里?”

渊夜昙刚忙完,随口答道:“原来他叫刘黑郎?嗯,倒是贴切。看着心烦,让他出去和齐颂声斗吧!”

长公主也是一脑袋的问号,心想王上封一个美人,竟是为了对付青书县子?

眼下她明白了,他是不想让长兴侯把手伸到后宫里,又不好直接把人踹出去,便封了个美人,还放到宫外去给他当枪使。

不得不说,自家阿弟还是和从前一样坏。

只是长公主很是头疼,他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哥儿,就不能给他一个标准吗?

长公主没再多问什么,只得跑去徐太医那里,问了问自家阿弟最近的脉案。

徐太医先是有些疑惑,思忖了片刻才开口道:“公主,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

长公主问道:“哦?什么疑惑?”

徐太医道:“我观陛下脉相,像是……失了初御。”

长公主又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她皱眉道:“什么意思?我阿弟……破瓜了?”

徐太医满头黑线,心想男子初夜倒也不是这么说的,但他没有纠正长公主的话,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是这样没错的,且不止一次,应是……过了一段正常的夫妻生活。”

长公主一脸喜色,说道:“那真是太好了!我……我去问问阿弟,他到底和睡过了!”

徐太医:???

不是,公主殿下,您能不能委婉一点。

此时的阮锦,却是挺着孕肚,开始视查自己的船。

尉迟融已经帮他找到了合适的人选,告诉他船队可以出发了。

阮锦亲自登船给他们开了一个欢送会,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在下元耳,感谢诸位壮士能接某这趟活儿。海上凶险,大家此行定是做好了有去无回的准备。但是大家安心,若是大家真的遇到了什么不测,诸位的家人,某一定会照料好的。”

慰迟融按照阮锦的要求,把这趟远洋的路线事先告诉了他们,也对他们说了有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大家都是签了生死状的。

在走之前,阮锦一人给他们发了一百两银子,这比他们出一百趟海赚的钱都要多了。

说好了如果能带回来他想要的东西,阮锦会另外再给他们一百两。

但若是身故,阮锦会一次性给他们的家人五百两,算是安抚他们的后半生。

有钱能使鬼推磨,不少人抢着干这份儿活儿,可惜阮锦只招三十个人,很多人都没排上号。

阮锦把自己的需求清单画了图,便目送趸船出了海。

结果一回来,就听说大渊的王封了一个黑熊精哥儿做美人,封号为黛,还给他在外面修了别院。

嗯,王上的八卦传的可真快,真远。

第99章

一看到黛这个词,阮锦应想到了林黛玉,又联想到黛美人的形象,阮锦的脑海中又冒出了一句话: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想到这里他更是乐不可支了,一边笑一边捂着肚子,结果不知道是不是伸着了,肚子跟着一阵的翻江倒海。

他捂着肚子坐回床上,一边安抚着肚子里的崽一边道:“这臭崽子是不是在里面蹦迪呢?不许跳了啊!里面统共就这屁大点儿的空间,晃来晃去也不嫌挤。”

四儿扶着他,忍不住也摸了一把阮锦的肚子,摸完便是一脸喜色:“哎呀,少爷,豆包小少爷真可爱!一定是个活泼的娃!”

阮锦无奈,心想还是不要太活泼了,不然上房爬屋的,自己连管都管不了。

也没个父亲,他想打怕是都打不动。

如果再随了阿蛮,那可真是……

四儿又问道:“少爷给小少爷取名字了吗?”

阮锦点了点头,应道:“取了,叫阮豆包。”

“阮豆包?”四儿满眼的疑惑,问道:“为什么要叫豆包?”

阮锦道:“软绵绵的,又甜又好吃,听着还挺可爱的。”

四儿问:“豆包是什么吃的?好吃吗?”

阮锦呵呵笑了两声,道:“知道了,大馋小子,你去买两斤红小豆,我来给你做一顿尝尝。”

四儿开心了,兴高采烈的跑去买红豆。

结果一出门就碰上了刚刚回来的九大夫,他一脸喜色,一身黑皮,连牙都显得白了几个度。

四儿皱了皱眉,差点儿没认出来,半天后才凭借他腰间别着的扇子认了出来,一脸惊讶的问道:“九哥?你你你你你去挖煤了?”

九大夫见到四儿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问道:“阿锦呢?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他!”

四儿指了指屋内:“刚刚笑的动了胎气,你快去给他看看。我现在要出门,就不管你们了。”

九大夫应了一声,背着药箱便窜进了屋内。

阮锦见了他也吓了一跳,猛然窜起来道:“我滴个亲娘,我还以为来了个野人。九哥,你怎么晒成这样?”

九大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十分开朗的说道:“阿锦,我这次去疫区,成功挽救了上千人的性命!牛痘疫苗真的太好用了!接种过牛痘的人,全都没有染上天花。一开始那些人还不信,但见我们几个一点事都没有,又有几个家里生天花的人做了尝试,他们才陆陆续续的信了。阿锦,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是再世医神!”

阮锦轻笑,说道:“那还真是不敢当,我也只是知识的搬运工罢了。”

而且他只有理论,能得以实现,还得靠九大夫。

九大夫上前给阮锦把了把脉,赞叹道:“嚯,这孩子,真是元气满满啊!这要是生出来,怕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阮锦一听更头疼了,一个哥儿,是个习武的好料子。

嗯,也行吧!

反正在他这里,哥儿和儿子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四儿回来,按照阮锦吩咐的方法煮了豆沙,发了面,蒸了一锅小猪形状的豆沙包。

看着那一锅胖嘟嘟的小猪,四儿和九大夫都惊了,心想阮锦不愧为食神之名,面食竟然还能做出这样的花样来。

而且它好像和普通的面食不太一样,难道是因为放了一会儿发了面,所以才会又软又嫩胖嘟嘟的吗?

阮锦分给他们一人一个小豆包,说道:“尝尝看,是不是又软又甜又好吃?”

四儿和九大夫都尝了,眼神里也都露出了惊艳的神情,纷纷点头道:“嗯嗯好吃好吃,真的好吃!”

九大夫也难得的赞了一句:“确实好吃,阿锦,你做的食物无人能出其右。”

阮锦摆了摆手,说道:“还行吧!就说这名字适不适合我们阮豆包?”

四儿嗯了一声:“确实适合做娃娃的名字,但是……也不知道们小少爷是不是只甜甜软软的小豆包。”

九大夫也笑了,就凭他把脉的经验,阮锦肚子里这个怕是个虎哥儿。

九大夫也听说了渊王封了一个美人的事,听说黛美人原名刘黑郎,看到画像的时候九大夫的魂儿快惊飞了。

他本想安慰一下阮锦的,但看他这个状态,倒不像是个需要安慰的。

饭后,阮锦问九大夫:“这次回来还出门吗?”

九大夫想了想,说道:“我……我是想多向你学习一下医学上的知识,我知道你那里的知识在这里未必能实现。但是……但是我想,只要试一试,总有机会的吧?”

阮锦明白,九大夫有一颗济世救人的心,在南越的时候,他就是有名的神医。

可惜南越和幽国有联姻的先例,他逃了婚,本来幽国是不会放过南越的,可是幽国这边正和渊国打仗,根本顾不上联姻的事儿,这些年拖过去也就罢了。

阮锦点了点头,应道:“那倒也是,有一样东西,你倒是可以试着做一下。”

九大夫的眼睛又亮了起来,问道:“哦?什么东西?”

阮锦答:“麻沸散,说是用了以后,可以让人失去知觉。可以给刮骨疗毒之人减轻疼痛,或者让动小手术的人暂时失去知觉。”

“麻沸散?竟有如此神奇功效?那应该如何做呢?”

阮锦抿了抿唇,心想麻沸散的方子据说早就失传了,但他曾经看过相关的资料,便道:“曼陀罗花、草乌头、当归、川芎、白芷,这几位为主。可能还会有其余几味辅助药材,如天南星、茉莉花根、乳香等等,基本都是镇痛麻醉的作用。”

九大夫赶紧拿出了小本本,在本本上记录着,再看他用来记录的笔,竟是一根包着纸的圆形尖头墨条。

阮锦心想,不错不错,九大夫竟然做出了最早的铅笔。

麻沸散不是那么好研究的,阮锦便又画了一个简易的听诊器,应该也足够九大夫研究一段时间的了。

有了这两张方子,九大夫便天天不见人影了,到处去搜罗合适的药材和材料工具,本来就是个野人,这段时间跑的更像野人了。

阮锦则结交了一群东郡的大妈们,在家里教他们发面做馍头。

大妈的学的有模有样,东郡不愧为馍头大省,阮锦教会了她们,她们竟然还能举一反三,做出了很多漂亮的花馍。

阮锦心想他这是二把刀教了一把手,东郡的花馍可是全中原有名的!

但这也挺好,早早的让东郡的大妈们学会的蒸花馍,她们就可以创造出更多更漂亮的花馍了。

倒是带动了东郡的花馍产业,大街上有不少摊子摆起了花馍的招牌,竟还有人赚钱后给阮锦送来,说是感谢他给她们寻了一条养家的门路。

东郡的好多人都管这种馍叫元耳馍,就是为了感谢他教会了他们蒸花馍。

阮锦不敢承受这荣耀,东郡人民的花馍本来就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他还真不敢居功。

在这还算平静的生活之下,京城里却又涌起了一阵风云。

这次闹事的倒不是长兴侯,而是渊王的一名弟弟,当时被封为恭顺郡伯。

这位弟弟在渊王称王的时候还很小,所以没有受到夺嫡的波及,后跟着他母亲搬离了王宫,前往了他自己的封地。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弟弟却传来了谋反的消息,说他拥兵三万,欲在封地邑城称王。

阮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觉得渊王可真糟心,怎么处处都是事儿。

但他也操不了这个心了,因为此时的他已经九个多月,马上就要生了。

只是这娃过于淡定,已经超了预产期三天,却还是没有要发动的意思,阮锦天天跑去九大夫新开的医馆内问他:“他怎么还不出来?急死我了,再不出来我就要把他拉出来了!”

九大夫满头黑线,安抚道:“别急别急,瓜熟蒂落,你着急也没用啊!再说,你脉象强劲有力,这孩子不想出来,可能就是想在你肚子里多待上一段时间罢了。”

阮锦就很急,倒也不是嫌弃他一直在自己肚子里待着,主要是船到港口了,他想去船上验收自己的战利品。

可他挺着个大肚子,趸船又无法靠案,他得坐小船上去看。

当然了,也可以用小船运下来,但若是慢慢运,那一船的货物就得运上个好几天,九大夫不许他去海边,他也只能焦急的等着。

九大夫安抚他道:“阿锦啊!你想想,就算你生完了,也还要在家做上一个月的月子。倒不如安心等着,我让那些人把你的货每样给你拿几样过来让你过目。”

阮锦消停了,安安静静的坐在家里等着。

谁料九大夫刚出门没一会儿,阮锦的肚子就开始一缩一缩的疼,身下还流出了鲜血。

他疼的扶住门框,心想不会这么寸吧?九大夫刚走他就要生了?

啊啊啊真的是,臭崽子也太不会看时候了!

阮锦扶着墙回到榻上躺下,虽然他没生过孩子,身为一个男人,他也没见过猪跑,但这些时日他是看过不少关于哥儿生产的相关书籍的。

一开始他还挺害怕的,俗话说,从哪里进去,就得从哪里出来。

一想到孩子要出来的地方,阮锦就担心那孩子会不会把自己的菊部地区给撑爆了。

好在哥儿的身体构造异于常人,生育不在话下,恢复能力也极强。

只是生的时候,阮锦才知道什么叫痛彻心扉,他用嘴巴咬住腰带,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鼓劲,张口却喊了一声:“阿蛮,你在哪儿……我……我好想你……”

就这样,眼泪便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半年多的坚强,在此时溃不成军。

第100章

待到九大夫回来的时候,阮锦的孩子就已经露出头来了,吓的九大夫赶紧把身后那些人赶出去,关上门来认真给阮锦接生。

好在阮锦平常的学习能力够强,从一开始的慌乱,到后来慢慢的调整好状态,只用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挂着眼泪,想着九大夫平常教他的呼吸法,脑子里想象着阿蛮将他搂在怀里的场景。

其实他一直以来都在想着阿蛮,从阿蛮离开的第一秒起,戒断反应就很痛苦。

装出一副坚强的模样,也不过是不想让朋友担心。

九大夫他们当然是明白的,就连小五义心里也清楚,都尽量不提起往事,不让他心里更难过。

会轮流过来陪他,让他身边一直有人,不让他感到孤独。

九大夫匆忙过来握住他的手,焦急的问道:“阿锦,你感觉怎么样?你别怕,胎位很正,孩子很顺,生起来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难度。”

阮锦的眼角里噙着泪,应了一声道:“我……没事,就是……太他娘的疼了呜呜呜呜呜……”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生个崽要疼成这样。

此时的渊都,王宫里,渊夜昙的茶杯啪的一声,莫名掉到了地上。

太监刚要上前去捡,却被渊夜昙制止了,他上前捡起一方瓷片,瓷片却轻易的割破了他的手指,鲜血瞬间滴落到了地上。

大太监吓的赶紧叫太医,却又被渊夜昙给制止了,他看着手指上一滴一滴滴落下来的鲜血,眼中露出了疑惑之色。

虽然太监们一直都知道,这位的精神状态一直有问题,这会儿也不知道又发什么疯,竟然割手指玩儿。

大太监摸不清,便转头让小太监去叫了端阳公主过来。

很快,端阳公主便快步走进了天行殿内,看到了渊夜昙手上的一条血道。

但她并没有过于担心,因为这点伤口对于经常把自己扎成筛子的渊夜昙来说连小点心都算不上。

只是他这个状态,让端阳公主有些疑惑,当即上前问道:“阿弟,你怎么了?”

渊夜昙手上拿着那张瓷片,眼中的迷惑更甚,他说道:“阿姐,我忽然有些心慌,忽然……很担心一个人。”

端阳公主第一次见到自家阿弟这个状态,她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感受。

从前的阿弟仿佛一具冰冷的尸体,自从他从血尸山回来,整个人就失去了所有的活气,思想和行为也不能以常人的逻辑来看。

今天他却对自己说,他在担心一个人。

端阳公主的第一感受是开心,便问道:“担心谁?是……你在东南郡桃花县时认识的人吗?”

渊夜昙却捂住了脑袋,眼神里漫上痛苦之色,他用力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可是……我心里突然好疼,我……我担心他出事了。阿姐……阿姐你帮我找找他好吗?你帮我……找找他,他……他现在在哪里?”

说着他忽然踹翻了满是奏疏的桌案,哗啦一声书卷洒了一地,宫地太监也跪了一地。

端阳公主上前去扶他,嘴里答应的:“好,好的,我现在就去帮你找。阿弟你别着急,我们慢慢找,一定能找到他的。”

渊夜昙的眼睛却变的赤红一片,低低的开口道:“出去!都给本王……出去!”

后面这个出去,几乎是嘶吼出来的,这一情形天行殿侍奉的宫人再清楚不过,这位王上每月一次的发疯时间又要到了。

从前发疯最多一天左右,最近却疯得更厉害了,一连封殿三天,任何人来了都不好使,都被黑羽卫拦在外面。

端阳公主赶紧组织宫人撤退,把门窗都封好,独留渊夜昙一个人在殿内。

他行尸走肉一般的把自己关进寝殿内的暗室,暗室内有一个无比坚固的铁笼,那是他在发病时的囚室。

囚室的暗格里有数根长约三寸的钢针,那是他失去理智时,强行让自己保持清醒的刑具。

把一根钢针扎入臂膀,渊夜昙的大脑清醒了一分,他努力的回忆着一些事情,却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想起一个名字:阿锦。

他开口念出那个名字:“阿锦……阿锦是谁?他……他是谁?我……我是在担心他吗?”

鲜血顺着臂膀缓缓流了下来,流入布满血腥气的地砖内,他却始终记不起来,阿锦究竟是谁。

东郡临海,随着一阵嘹亮的婴儿啼哭声,九大夫终于松了口气。

他仔细的将刚出生的小婴儿洗净擦干,包进了柔软的小襁褓中,抱给了虚弱的阮锦看。

生的还算顺利,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个时辰,阮锦的精神状态也还好,虽然刚刚疼的要死要活,生完后却并没有感觉太大的不适。

就是有些虚弱,大概是消耗了太大的元气。

九大夫抱着软绵绵的小婴儿,对阮锦道:“快看阿锦,这是你的孩子,白嫩嫩的还很干净,高鼻梁双眼皮,长大了一看就很漂亮。”

阮锦虚弱的搂过小婴儿,失血的唇角勾了起来,他垂首在小婴儿的唇角亲了一口,第一句话竟是:“长得好像阿蛮啊!”

九大夫也发现了,这也是他最担心的情况,这孩子长得像阿蛮,以后阮锦每次看到他,又要忍不住陷入对阿蛮的想念里。

但阮锦说完这句话,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他太累了,生一个孩子比他想象中辛苦多了。

他觉得自己足足扛了五六个小时的大包才把小宝贝生下来,得好好的睡一觉才能恢复体力。

趁着这个时间,九大夫给豆沙包找了个合适的乳母,还给桃花县那边发了飞鸽传书,通知四儿他们阮锦喜得爱子,漂亮的小哥儿一枚。

看着阮锦的睡颜,再看看乳母怀里正在吃奶的阮豆包,九大夫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心想,如果阿蛮在这里,应该也高兴坏了吧?

可谁让他是渊王呢?

怎么偏偏就是渊王呢?

这世间是谁不好,非得是渊王,只要不是渊王,不论是谁,阿锦都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可非得是渊王,他连幽国的联姻都不愿意去,更何况是更加诡谲莫测的渊王。

抱着已经睡着了的阮豆包,九大夫的情情郁郁,但看着这么可爱的孩子,他的唇角却忍不住露出了笑意,轻轻晃了晃道:“豆沙包,你爹爹这么辛苦生下你,长大以后可要好好孝顺他呀!”

一旁的乳母见状忍不住道:“家主一看就是个好父亲,小少爷也是生在了有福之家了。”

九大夫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他想解释我不是这孩子的父亲,但是想想算了,他也不是第一次被误会了。

但这倒也不是什么坏事,被人误会好过豆沙包被人嘲笑没有父亲的好。

他把豆沙包放到婴儿床上,吩咐乳母道:“这段时间辛苦您,一定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工钱上不成问题。”

乳母一看就是个慈眉善目的,她自己的孩子刚一岁,为了养活其他孩子,便也只能断了奶。

九大夫给了她五两银子,让她安顿好家人,又给了她几斤白糖和香油,告诉他喂蛋羹加白糖香油,可以让她家里一岁多的孩子营养全面些。

乳母非常感动,简直要哭着给九大夫跪下了。

九大夫只是摆手,心想如果是阮锦,也一定会这么做的,可能会比他做的还要周全,阮锦向来是个顶顶善良的人。

阮锦这一觉便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足足睡了六个时辰之多。

不过刚刚生产完,多睡会儿倒是好的,睡眠是恢复元气的最好途径。

九大夫上前给他搭了一下脉,嗯了一声道:“还不错,虽然你身体素质好,但也不能大意。做好月子,可是一辈子的事情。我刚给你熬好了药,先喂给你吃了。”

阮锦坐起来,问道:“四儿来了?”

九大夫嗯了一声:“快马加鞭就过来了,阿大和阿二先到的,三儿和四儿后面到的。四个人赶了一晚上的路,一到这边就给你去做月子饭了。”

阮锦笑出了声:“这几个人,大惊小怪的。”

九大夫道:“还有五儿,看那里,他把阿蛮给阮豆包做的那些玩具带过来了。我本来不想让他给你的,但是……我觉得如果是阿蛮,他肯定也希望自己这些东西给豆沙包用上吧?是我擅自做主了,如果你不喜欢,我让阿五再带回去。”

阮锦去摆了摆手,说道:“你不说我也会让人取过来的,之前天天忙,差点儿忙忘了。好在阿五有心,不愧是他师父的徒弟。”

阿蛮刚走那段时间,阿五天天哭,跪到阮锦面前问他师父去了哪里。

没办法,阮锦便把真相告诉了阿五,阿五不哭了,但开始一天到晚的努力。

白天心无旁骛的读书,晚上就一丝不苟的雕木头,把他师父给他的那几样傀儡拆了装装了拆,最后完美复刻出了一模一样的。

都觉得阿五在阿蛮走后,阿五就像变了个娃,整个娃也不爱说话了,整天只知道学习练武做傀儡。

如果是从前,阿大和阿二他们巴不得阿五好好学习别淘气贪玩。

可阿五现在天天学习一点都不贪玩了,他们倒是担心了起来,众人总觉得阿蛮的离开没有对阮锦的心理造成什么创伤,倒是把阿五给伤着了。

此时,乳母刚给豆沙包喂完了奶,把小家伙抱给了阮锦。

阮锦刚把崽崽生下来,整个人稀罕的不得了,他一脸喜色的看着那个小家伙,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我可真了不起,竟然生了个人出来!”

都这个时候了,阮锦竟然还有心思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