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把棋子放回原处啊!棋盘都擦干净了,你那棋子放哪儿去了!”
“你瞎啊,这不是在吗?”
“那是另一颗!你当我没记住吗?刚才那颗被你藏哪儿去了?”
二人正在吵嘴,太乙真人却忽然伸出脑袋张望了一下,嘻嘻笑道:“有人来了。”说完把棋盘一扫,“这时候来应该是有什么要事吧?咱们别玩了。”
“哪有你这样的!”玉鼎真人气得跳脚,把碗一搁,“把棋给我摆回来!我马上要赢了!”
“山中岁月无趣,咱们有的是时间再玩,何必纠结这一局……”太乙真人正嬉皮笑脸,见来人慢慢走近,不由渐渐收敛了嬉笑神色,停住了手上收棋的动作。
玉鼎真人回头。
来人是杨戬。多日不见,竟明显清减了不少,宽大道袍套在身上,山风一吹,仿佛马上就要乘风归去。
“师父。”杨戬唤了一声,又看向太乙真人,“师叔也在。”
不知为何他今日的眼珠子格外漆黑,看得太乙真人心里有点毛毛的,咽了咽口水,道:“杨戬,你来做什么?是西岐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吗?”
杨戬淡淡回答:“确实出了点事,惧留孙师伯有名弟子,名叫土行孙,一时不察,他竟偷了师伯的捆仙绳,下山做了殷商的将领,还捆了哪吒与黄天化回去邀功。不过师伯已知此事,现在应该已在西岐管教了。”
玉鼎真人:“那还有什么事,需要你专门来玉泉山一趟?”
杨戬道:“弟子有些私事,想与师父聊聊。”
太乙真人瞅了瞅玉鼎真人,又瞅了瞅他,知趣地起身:“那我先走了。”
杨戬在玉鼎真人对面坐下。
玉鼎真人感觉他怪怪的,忍不住摸了摸后脑勺:“你有话直说,这么看着为师,为师还以为哪里又得罪你了。”
“那弟子便直说了。”杨戬直勾勾地望着玉鼎真人,“云花神女是弟子什么人?”
玉鼎真人摸头的动作僵住了。
“啊……”他的眼神飘忽起来,“你怎么忽然问起这个?好久没听人说起云花神女的名字了。”
“师父让弟子直说,自己却不直言。”杨戬道,“弟子昨日阴差阳错偶遇了天庭的龙吉公主,龙吉公主告诉了弟子一些事情,弟子只想找师父求证,请师父不要再顾左右而言他。”
玉鼎真人放下手,垂头看着面前散乱的棋盘,沉默良久,才道:“为师并不知道云花神女是你什么人。”
“若弟子与她并无半点干系,师父不该是这般反应。”
“然而为师确实不知。”玉鼎真人深吸一口气,与他对视,“当年为师尚在闭关,出关后听说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天庭的云花神女追杀恶妖,自此以后不知所踪;另一件事是人间有一座石头山一夜之间莫名开花,百姓奉为神迹,因其开满桃花,改曰桃山。天庭之事与阐教无关,为师并不关心,但石头山开花这种事为师却很感兴趣,便特意前去一观。”
杨戬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呢?”
“然后?然后为师在桃山脚下一座茅屋外见到了你。”玉鼎真人叹了口气,“住在桃山脚下的凡人很多,但任谁来了,都一眼便知你与他们完全不同。为师从未见过根骨如此出众的小孩,简直天生便是为修炼而生,便问你家人在哪。你带为师进了屋,为师看见了你的父亲与妹妹。很奇怪,当时你的妹妹虽然连走路都走不稳,但也一眼看出根骨非凡,可你们的父亲,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凡人。”
“为师向你父亲说明来意,本以为他不愿意让为师收你为徒,谁知他问清为师出身后,便大喜过望,不仅立刻同意,甚至还想将你妹妹也一并塞给为师。为师觉得他十分古怪,就算为师已看出他是个病重之人,时日无多,理解他想将孩子找个可靠的人托付,但为师觉得他未免也太激动了。况且,你妹妹还那么小,为师实在不知道如何养大一个女娃娃,便拒绝了。”玉鼎真人说道,“你父亲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强求,为师当日便带你离开了,再也没有回过桃山。”
杨戬听罢,默然片刻,道:“师父说的这些,弟子并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因为为师封了你幼年在人间的记忆。”玉鼎真人又是重重的一声叹气,“你带着妹妹在屋外玩耍,并不知道为师和你父亲在屋内都说了些什么。可你偏偏早慧,为师带你离开时,各种哄骗,说你只是随为师去学艺,以后还会回来尽孝的,连你父亲都夸下海口,说以后一定会去看你,可你根本不信,哭着闹着不肯走,最后还是你父亲亲自把你关在了门外,你才勉强跟为师离开。”
“就因为弟子不情愿,师父便封了弟子的记忆?”
“为师怎么会是这种人。”玉鼎真人恼道,“是因为你跟为师来到玉泉山后,整日闷闷不乐,连为师也不愿意亲近,为师想给你换身衣裳都不行。后来为师见你穿的那身实在太过破烂,看不下去,把你打晕了想给你换身衣裳,结果一揭开你的头巾,发现你额上竟有一道细细的疤痕,为师忍不住摸了摸,结果那疤痕突然睁开,化作一道细长竖瞳,向为师射出金光。还好你那时没修炼过,力量微乎其微,为师才没什么事。”
杨戬怔住。
“这样的眉心竖瞳,为师只听说一人有过,那便是云花神女。”玉鼎真人抹了把脸,“联想到云花神女不知所踪的传闻,和你父亲所住的桃山,为师心中便有了猜测。但猜测只是猜测,为师也从来没去验证过,只是怕日后生事,便先封了你的记忆,顺便也封了你的天眼。你天资卓绝,即使没有这个天眼,修炼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为什么……不去验证?”杨戬声音喑哑。
“为什么要验证?”玉鼎真人反问,“云花神女私配凡人,若是昊天大帝不追究也就罢了,但云花神女不知所踪,你父亲又过得那般艰难,这显然是昊天大帝不赞同才会如此。咱们阐教虽不受天庭管辖,但也没必要特意去惹天庭的不快吧?当作不知道个中内情岂不更好?万一以后真出了什么事,还可以说是不知者无罪。更何况当初你父亲把你托付给为师,也没有说过你的身世,显然只是想让为师把你当成一个有天分的普通弟子对待而已,只求你活得舒心自在,不求别的什么。”
杨戬别过头,双拳攥紧,喉头微动。
“你是不是在怨恨为师隐瞒了这一切,没有给你选择的机会?亦或者是为师明明有能力,却没有救你的父亲和妹妹?”
“……并未。”杨戬低低道,“师父对弟子有教养之恩,弟子不能对师父有其他要求。更何况那时母亲已去,父亲心生绝念,救也无用。至于妹妹……”他忽地轻笑了一下,“她在龙吉公主那儿过得很好,只是弟子与她初见时起了点争执,险些将她杀死罢了。”
“她被龙吉公主救了?唔,也好,也好。”玉鼎真人刚要松口气,忽然又觉不对,“你与她起了什么争执,怎么突然到了要杀人的地步?”
“的确只是很小的争执罢了。”杨戬平静地说,“但弟子心有魔障,控制不住自己。一时激动,便心生了杀念。还好她有法宝傍身,毫发无伤。”
玉鼎真人愣住:“你这心魔……怎的如此严重了?”
杨戬没什么表情。
玉鼎真人不说话了。
以前的杨戬其实也没太多表情,大多数时候都很淡然自若,只有与师兄弟们打闹,或者与他这个师父拌嘴时才会流露出一些其他反应。
但现在显然不是他该平静的时候。就算他已经从龙吉公主那里知晓过自己的身世,但他玉鼎真人说的那些龙吉肯定不知道,杨戬怎么连一丝伤心或怨愤都没有?
“你是不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玉鼎真人问他,“你怕情绪一旦激动,便容易出手伤人,所以一直在强忍着?”
杨戬垂眼,看向自己手心里的伤痕。
这等小伤,用法术治疗即可痊愈,但他一直放任未管,现在虽已不再流血,但仍然时不时会疼痛发作。
玉鼎真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你……”
杨戬重新握紧手心,打断他:“事已至此,请师父将弟子的封印解了吧。”
玉鼎真人无奈道:“并非是为师不想解,而是上次九曲黄河阵,为师与你的其他师叔伯被削了三花五气,若不是师尊怜惜,额外传授了纵地金光法,只怕是现在与凡人无异。这短短时日,为师修为尚浅,根本没办法解开自己以前设下的封印。”
杨戬愣住。
玉鼎真人摸了摸鼻子:“如果你不着急,不如就再等等为师吧。反正你该知道的也知道了,你被为师带回时,不过三岁多点儿,就这么三年的记忆,也不是特别要紧……吧。”
杨戬抿了抿唇:“没别的法子了?”
“嗯……其实只要修为够了,硬要解也能解。只是如果由为师亲自来解,你就不必受苦,若换了旁人,硬解时你难免受罪,万一又惹着你什么了……你说是吧。”玉鼎真人劝他,“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
杨戬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了。”
见他起身,玉鼎真人连忙也跟着起身:“你要去哪儿?你可千万不要乱来!”
杨戬道:“师父放心,弟子暂时不会离开玉泉山。只是离开西岐已久,怕师叔他们担心,写封手信说明情况。”
玉鼎真人这才松了口气。
杨戬进了洞府,很快写完了书信,将书信折好递给哮天犬,让它往西岐跑一趟。
哮天犬带着信跑了。
“弟子想独自一人静静,师父不必跟着。”说罢,杨戬便负手往山巅走去。
他虽让玉鼎真人不必跟着,但玉鼎真人哪敢真不跟着,等估摸着杨戬差不多到山巅了,他便自己也偷偷摸摸上了山。
唉,修为大损,如今连爬个山都腰酸背痛的,真是遭罪。
玉鼎真人爬到山巅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杨戬静静地坐在悬崖边,眺望着远方。
金轮沉坠,云海欲燃。黄昏的余晖将他背影勾出一道金边,浩荡长风吹过他的宽阔衣摆,哗哗作响。
玉鼎真人默默地观望了好一会儿,确认杨戬的确只是在一个人静静,无声地叹了口气,又慢慢地下山去了。
玉鼎真人回到洞府,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如今精力大不如前,到了夜里还会瞌睡,他得现在抓紧时间睡一会儿,明儿醒来再看看杨戬如何了。
自己这个徒弟,虽然是他带大,但性子并不随他大大咧咧,有事情喜欢憋在心里,也不知是像他爹还是像他娘。
唉,他说暂时还不会离开玉泉山,得想想这几日能干点什么排遣他心中的积绪才好。
玉鼎真人忧心忡忡地睡着了。
次日醒来,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
玉鼎真人睡了一觉精神抖擞,起来看了一圈,发现杨戬果然还没回来。对此他早有预料,只好又认命地开始爬山。
真是的,在山巅坐一晚上,纵有修为护体,不惧寒凉,那他也不嫌夜露打湿衣摆,重得慌么。
玉鼎真人一边腹诽一边爬山,等他又一次爬到山巅之时,恰逢日出。
赤霞流金,旭日自絮浪中缓缓浮现,宛如一枚圆润的暖玉。初升的光芒尚存温柔,轻轻抚过远处山峦模糊的脊线,在草露上折射出细碎的颜色。
杨戬仍旧是直着脊背,坐在那儿一动未动。
玉鼎真人只好喊了一声:“杨戬。”
杨戬恍若未闻。
玉鼎真人又往前走了几步,拉长声音:“杨戬,若是没事干,便随为师去晒晒书,好多书常年不见天日,都有些阴潮——”
他的声音蓦地打住。
他看着转过脸来的杨戬,惊呆了。
杨戬看着玉鼎真人,眉心一道竖瞳微微睁开,一道细细的血流顺着眼角蜿蜒而下,流过鼻峰,流过唇角,流过下巴,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大片血色。
玉鼎真人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在他额前抹了一把。
热的,滑的,绵延的,至今仍在涌动的鲜血。
“你……”他的声音哽在了喉咙口。
而杨戬看着他这幅模样,竟然久违地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嘲讽的、快速的笑,也不是那种微微的、客套的笑,而是那种深深的、发自内心的笑。
“师父不必担心。”他的语调倒是温和,“弟子已自行冲破了封印,师父往后慢慢修炼便是,不必再挂念弟子。”
顿了顿,又道:“另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师父想先听哪个?”
玉鼎真人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好消息是什么?”
“好消息就是,”杨戬笑道,“弟子先前因道心不稳,无法运功的困扰已解。如今弟子修为仍在,亦可继续顺利运功。”
“……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他仍是笑着,可说出来的话,却叫玉鼎真人心惊肉跳,“弟子道心破碎,已走火入魔了。”
第57章 过去之事已成定局。……
杨戬虽然早慧,但也不可能一出生就记事,他对母亲的印象其实并没有很多,只依稀有几个片段留下。
母亲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家中,是父亲带着他生活,后来有一段时间母亲又回来了,他看着母亲微微隆起的肚子十分好奇,父亲便笑道:“戬儿,告诉爹,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呀?”
他仰着脸问:“弟弟妹妹有什么区别?”
“也没什么区别,或许弟弟淘气一些……嗯,其实妹妹也可能淘气。”
“我喜欢哥哥。”他却说,“能不能给我生个哥哥?”
母亲坐在床上哈哈大笑。
父亲忍着笑问他:“为何想要个哥哥?”
他想当然道:“别人的哥哥都会陪弟弟玩,我也想有个哥哥陪我玩。”
母亲不在家,父亲白日里也有自己的生计要忙碌,很多时候他都是安安静静地待在父亲身边看着他忙活,或者去与隔壁邻居家的小孩玩耍。邻居们都有兄弟姊妹,虽然也接受杨戬一起玩耍,但每当黄昏时别人家的母亲喊一声吃饭,他们便会呼啦一下各回各家,留他一个人站在原地。
“哥哥是生不出来了。”母亲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生个妹妹好不好?小女孩儿,多可爱呀。”
后来再见到母亲,她浑身是血地出现在门口,抱着襁褓里的婴孩,倒在了父亲怀里。
父亲说母亲受了很重的伤,让他不要经常去打搅母亲。但他偶尔还是会趁父亲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进房中探望母亲。
母亲身上已经没有血迹了,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笑着抱着婴孩伸到他面前:“戬儿,看看,这是你的妹妹。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他看了一眼,兴致缺缺地挪开目光,问母亲:“娘,外面这么危险,你以后可以不要再出去了吗?”
母亲愣了一下,抿了抿唇,将婴孩轻轻放到一旁,注视着他:“戬儿是不是怕娘亲出事?”
他低头道:“我想娘留在家里,可爹说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天下安定都不离开娘,让我不要这么任性。”
母亲沉默良久,最终摸了摸他的头道:“是娘对不起你。娘答应你,等之后办完最后一件事,娘就想个办法,能长留你们身边。”
后来家中来了个陌生女子,母亲让他喊她表姐。
他不喜欢这个表姐。这个表姐虽然长得漂亮,待他也温和,更是帮忙调理好了母亲的身子,但自从她出现后,母亲就常常魂不守舍。妹妹一断奶,母亲更是和这个表姐一起离开了。
他没有想到这是与母亲的永别,甚至没人觉得这会是他们的永别,父亲、母亲、连同他自己,在最后告别的那日都一如往常,没有发觉任何异样。
他只是觉得,这一次母亲消失的时间格外长。
一个夜晚,他被父亲从睡梦中急急喊起,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父亲就一手牵着他,一手抱着妹妹,仓促逃离了他们一直住着的小镇。
他们换了个全新的地方住下。他问父亲为什么要搬家,父亲含糊其辞。他又问父亲,他们搬家,母亲知不知道,万一回来时找不到家了怎么办。每当这时,父亲便会开始出神,很久之后蓦地回神,已然忘了先前父子俩在聊什么,匆匆起身去照顾莫名啼哭的妹妹了。
他们并没有在新家住上太久。有一日父亲从外面回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们生火做饭,只是独自默默坐了好久,直到天黑,才哑声问他:“戬儿,想不想娘亲?”
他连连点头。
父亲已经很久没怎么笑过了,但那天他难得地笑了一下,摸了摸他的脑袋:“爹爹知道娘亲在哪儿,只是她现在没办法过来找我们,我们去找她好不好?”
他高兴地点头。
父亲说:“那好,你去收拾收拾东西,再看着点嫙儿,别让她从床上摔下来了。爹去做饭,明天一早,我们便启程。”
去桃山的路千里迢迢,父亲带着他和妹妹,不忍他们太过受苦,买了辆驴车赶路。然而路途实在是太远了,妹妹又时不时生病,表姐先前给的钱在半路就花完了。
等他们终于克服一切困难,跋山涉水抵达桃山的时候,早就穷得叮当响了。
虽然劳累,可杨戬心里还是雀跃的。
他问父亲:“娘亲在哪儿呢?”
父亲牵着他,抱着睡着的妹妹,凝望着面前烂漫的山花,道:“娘亲知道我们来了,很快就会来看我们的。”
听说桃山有神迹,许多百姓都搬迁至此。
父亲在桃山脚下盖了一座小茅屋,做起点老本行,一如既往地抚养他和妹妹。
只是他也在一天天长大,意识到父亲正在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有时候到了夜里,父亲会起来,走到屋外悄悄地咳嗽,避开他和妹妹。
杨戬不知道怎么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猜到母亲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只是他仍旧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搬到桃山。但父亲没说,他也没有再问。
一个病弱的男人,独自带着两个稚儿,很容易便引起人的注意。
杨戬听到有山民议论:“那家的女人去哪儿了,他一个男人,怎么照顾两个孩子?”
“他家那么穷,多半是跑了吧。你看他那一儿一女,都生得那么漂亮,肯定是有个特别漂亮的娘。嗐,又穷又病,人家长得漂亮,待不下去的。”
“他那个儿子很聪明的,我和他说过话,我儿子五岁了口齿都没他那么伶俐。”
“那就是当娘的又聪明又漂亮,怎么会嫁给那个男人啊?”
“也不一定吧,说不定那当爹的也聪明。而且他如果不是瘦脱相了,我瞧着年轻的时候应该长得也不差。”
“真聪明至于把日子过成这样?再苦也不能苦孩子啊,不如把孩子送给达官贵人,至少能讨人欢心,将来运气好,衣食无忧。”
杨戬没吭声,当作没听见。
妹妹已经会走路了,只是时常摔倒。她一摔倒,就眼泪汪汪地看着杨戬。
杨戬艰难地把她抱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背,往家走去。
杨戬没想到有一天父亲真的会把他送走。
这个名叫玉鼎的老头百般蛊惑他,说他是什么修炼奇才,说他将来一定能名震三界,还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一点也不想听。
他只是哭着求父亲不要把他送走,他说他可以少吃点饭,可以少生点病,可以帮父亲一起分担生计,照顾妹妹,只要父亲让他留在家里。
父亲流着泪道:“戬儿,人这一生机遇很少,错过这次,就可能永远都不会有下次了。玉鼎真人欣赏你,乃是你的大造化,你不该跟着爹在这里蹉跎,爹也不想耽误你的一生。玉泉山上什么都有,过得比这里幸福多了,你随他去好好学艺,等爹身体好点了,就去看你。”
他一个字也不信,抓着父亲的手道:“你胡说,你骗人!你说娘亲会来看我们,可她根本没有来!你也根本不会来看我的,我以后肯定再也见不到你了!”
父亲怔住。
他又道:“为什么妹妹可以留下,只有我不能?如果玉鼎真人真有你说的那么好,他为什么不能把我们一起接走?”
“这,这……人家与我们非亲非故,怎可再劳烦人家……”父亲低声道,“况且玉鼎真人只看中了你,想收你为徒,他没看中你妹妹,我也不能强求。”
“我不管,我不要去!我只想留在家里!我哪儿也不去!”他开始撒泼。
父亲看着他,唯有流泪。
很久之后,他轻声道:“都是爹的错。”
杨戬顿住。
“都怪*爹……当初不知道你娘身份的时候,也就罢了,知道之后,仍舍不得你娘,痴心妄想地非要与她在一起……你娘心软,同意了……是爹害了你娘,是爹害了你和嫙儿……爹是个凡人,什么用也没有,只会拖累你们……你恨爹也好,怪爹也罢,以后就当没有我这个爹吧。”他一步一拐地起身,推着杨戬的肩膀,慢慢将他推到了门外。
杨戬踉跄着,被玉鼎真人托住。
“以后……就有劳真人照顾戬儿了。”父亲道,“戬儿,跟着师父好好修行,不要辜负了你这一身天分。”
杨戬红肿着一双眼睛,没有应答。
父亲又深深看了杨戬一眼,最终吱吱呀呀地关上了木门。
“走吧。”玉鼎真人牵住了杨戬的手,有些尴尬地说道。
这一次,杨戬终于没有再挣脱。他被玉鼎真人牵着往前走去,却一步三回头,频频回望。
“爹,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他冲着茅屋喊道,“到底为什么连你也不要我了?”
可回答他的,只有屋内妹妹响亮的哭声,和父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你这是何苦啊!”玉鼎真人跌足道,“你就算着急,等不及让为师解除封印,那为师厚着脸皮,求燃灯师兄甚至是师尊替你解了也行,届时你就算受了刺激控制不住自己,以他们的修为也能将你镇住,免得你乱来。你倒好,自己强行运功,封印是破了,人也走火入魔了!谁还救得了你!”
“走火入魔,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杨戬轻轻一笑,“至少现在弟子不必再苦苦压抑自己,反而觉得轻松了许多。”
“哪里轻松了?我看你现在整个人都不正常!”玉鼎真人背着手,焦躁地在他面前转来转去,“你难道不想哭?难道不想发泄?唉,实在不行,你冲着为师来一刀吧,光在这儿笑算怎么回事?哪里好笑了?总不能是你的记忆很好笑吧!”
杨戬唇角的笑意敛了敛,道:“记忆固然没什么好笑,但弟子也不是小孩子了,过去之事已成定局,又何必再伤春悲秋。”
玉鼎真人:“若真是如此,你听完龙吉公主说的那些,怎么还来找为师?怎么还要靠故意伤害自己才能控制情绪?你现在这就是走火入魔的表现,连正常人的感情都淡薄了,所以才会觉得轻松。为师断然不可能让你再去西岐。”
“弟子本也没打算再去西岐。”杨戬道,“当年之事,虽是母亲有错在先,但昊天派人追杀弟子一家,如今弟子又何必再帮天庭封神。”
“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
“先在玉泉山待几日,若弟子没有无缘无故伤害师父,那说明这走火入魔也不过如此。”杨戬摊开手掌,掌心里原本澄澈通透的金色法力,如今已变成彻头彻尾的赤红,如火焰一般,燃烧不歇。
玉鼎真人:“……真是谢谢你啊。为师现在也就比凡人略强一点点,你都能无缘无故伤害为师了,何不直接来个弑师算了。”
“那为了师父的安全,弟子还是下山去吧。”
玉鼎真人:“……你还是留在山上吧,干坏事之前先踩着为师的尸体过去,省得为师生前还得背负一条骂名。”
二人都有半晌无言。
直到天光大亮,骄阳当空,玉鼎真人终于又道:“抛开别人不谈,走火入魔,对你自己而言也是伤身。以前你只要稳定心神,不乱运功,便不会有事,可现在即使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体内的功法与你的心魔也会时不时产生冲撞,届时你会很痛苦。”
杨戬:“无妨。弟子已经知道了想知道的一切,没什么可遗憾的了。”
玉鼎真人登时跳脚:“你不要在这里交代遗言!走火入魔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杨戬瞧着他:“弟子又没说要死,是师父一直在激动。”
玉鼎真人真是要被他气晕了。
以前杨戬虽然也会偶尔顶撞他,但言辞没有这么犀利,这倒好,杨戬走火入魔,动手水平怎么样还不知道,动口水平已然是不得了了!
玉鼎真人拍拍胸口,忍着气问他:“要是你在玉泉山上无事,离开玉泉山后又打算去做什么?”
“回青鸾斗阙一趟吧。”杨戬淡淡地说,“杨嫙还在那里。”
玉鼎真人问:“她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显然不记得。”
“她也被龙吉公主封了记忆?”
“不像。”杨戬回答,“她被龙吉公主带走的时候只有一岁多,应该只是真的还没记事。”
玉鼎真人皱了皱眉:“那她恐怕对父母、对你,都没什么印象和感情。”
“不打紧。”杨戬笑笑,轻声道,“她过得高兴,毫无负担,这难道不就是他们期望的吗?”
第58章 如今事情已经很明朗。……
妲己抱着胳膊,面无表情地站在云头之上。
喜媚眨了眨眼,有些疑惑:“怎么了姐姐,有哪里不对吗?”
妲己:“你确定你是出生在这里?”
“这还是能确定的,我小时候就是跟着族群在这一带生活。”喜媚张望了一下,“但现在这里好像没有雉鸡群了,应该是迁徙走了吧,毕竟都这么多年了。”
这是一片距离朝歌千里外的普通山地。
妲己带着喜媚离宫,专程要来找喜媚的母亲,把当年孵蛋的事情问个明白。喜媚先带着妲己回到了她记忆中的族群聚居地,虽说时光变迁,植被更加繁茂,但整体山形没有明显变化,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只是不知道为何妲己的脸色怪怪的。
“你可知当年你娘具体在哪儿孵蛋?”
“姐姐说笑了,这我如何知道。”
“那现在便去找你娘。”妲己道,“若是你娘已经不在,那便找你的族群。雉鸡精罢了,就算迁徙,又能迁徙多远?”
喜媚面露难色。但妲己的表情异常严肃,语气也是很久不见的命令式语气,她不敢违抗,只好说了声“是”,开始老老实实地从附近搜查。
还好,还好,妲己所料不错,尽管多年过去,但他们这些弱小的雉鸡精,的确没有迁徙太远。喜媚在百里外的一处山林里发现了雉鸡精生活的痕迹,然而族群虽在,她娘却已不在了。
喜媚目光扫过一群不认识的后辈,从里面揪出了一个眼熟的老雉鸡精。
老雉鸡精看着九个脑袋的喜媚原形,瑟瑟发抖:“喜媚,怎么是你?你竟然还活着?”
喜媚鄙夷道:“我活着叫你们很失望吗?懂不懂九个脑袋代表什么样的天分啊!你们当年居然还好意思嫌弃我,如今我一巴掌可以将你们统统拍死!”
老雉鸡精咽了咽口水,抖得更厉害了:“那你……那你如今是回来报仇了?”
“谁稀罕搭理你们!”喜媚嗤声,“若不是我有事,我才懒得回来!”
“你……你有什么事?”
“我娘呢?”
“你娘?你娘好早就没了……”老雉鸡精道,“你走后大约十几年,她就没了……”
“怎么会这么早?”喜媚一愣。
老雉鸡精:“与我们无关啊!她是自然而然没了的!”
喜媚收起表情,喝道:“我娘不在,找你也行!”
在老雉鸡精的惊呼之中,她揪着老雉鸡精,将她带到了妲己面前。
妲己凉凉地打量了老雉鸡精一遍。
老雉鸡精只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倒吸一口冷气,又打了一个喷嚏。
妲己:“……”
喜媚:“……”
老雉鸡精连忙低下了头。
面前的女子虽然一丝妖气也无,但她身后竟然长着九条尾巴!竟是一只九尾狐!和喜媚一样的怪物!
“姐姐,族群找到了,但雉鸡精弱小,寿命没那么长,我娘,包括和我娘同辈的那些雉鸡精差不多都不在了,但还剩了一个我认识的老雉鸡精,她功力强些,活得久,是我母亲曾经的朋友,应该对我母亲孵蛋之事有些了解。”喜媚在妲己耳边说道。
妲己点了点头,看着老雉鸡精,开门见山:“我找你,是有一个关于喜媚她娘的事要问。”
老雉鸡精连忙讨好地打了个揖:“前辈但问无妨,小妖知无不言。”
管她是谁,管她是不是真的前辈,喜媚如此厉害都对她毕恭毕敬,想来她只会更厉害,叫前辈准没错。
妲己:“我听说喜媚她娘当初孵蛋的时候,曾将一些发光的小石头和蛋放在一起孵?可有此事?”
老雉鸡精想了想,道:“确有此事。”
听到确有此事,喜媚不由一凛。
“孵出来的蛋就是喜媚么?”
“正是正是。”
哪怕早有猜想,但真正听到答案的时候,妲己的脸色还是凝重起来。
她问:“你可知那些是什么石头?从哪来的?”
老雉鸡精努力回忆道:“那是喜媚她娘捡来的。小妖的族群原来是住在另一块山地上,但是后来来了只熊妖占山为王,小妖们哪儿能斗得过熊妖,赶紧连夜搬迁到了此地。但是搬来了才发现,这里以前应该住过不少狐狸,而且还是未开智的野狐狸,到处都是它们残留的狐狸味儿……”
说到这里她突然反应过来面前的女子就是狐狸,顿时脸色大变,立刻跪了下来:“小妖的意思是,小妖族群都是一些无知雉鸡,不敢冒犯狐仙曾经的居所,便想找些狐仙不曾驾临的地方住下……”
她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妲己,见妲己没有什么发怒的意思,才磕磕巴巴地继续道:“小妖正在寻找哪里适合休憩,就见喜媚她娘神神秘秘地来找小妖,从身上掏出几个会发光的小石头,说是在路上捡的。小妖觉得稀奇,问她在哪儿捡的,她就带小妖去看了。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喜媚她娘居然是从一只狐狸尸体旁边捡来的!呃……小妖,小妖的意思是……喜媚她娘胆大包天,竟敢冒犯狐仙的遗体,偷窃狐仙的遗物!”
喜媚不知想到了什么,有些惊疑地朝妲己看过来。
妲己冷冷道:“别狐仙狐仙的,正常说话。你恭维一群死狐狸,并不会讨我开心。”
“是,是。”老雉鸡精连忙改口,“小妖虽是妖,但毕竟是雉鸡,看到狐狸总会有些不舒服,尤其是那只狐狸,死了都不知道多久了,肚肠也差不多被野兽吃光了,就剩个皮毛和骨架在那儿。喜媚她娘竟然还有心情从那狐狸尸体旁边捡石头,实在令小妖震惊。可喜媚她娘却说,这石头会发光,而且材质不凡,比玉的成色还好,肯定是什么好宝贝。小妖说尸体旁边的能是什么好东西,可喜媚她娘固执己见,还是把那发光石头留下了。”
妲己:“还记得那狐狸尸体是在哪儿吗?”
老雉鸡精为难:“前辈,时间久远,这个真不记得了。”
“不打紧,那就继续说喜媚她娘的事吧。”妲己道,“她把石头留下,然后呢?”
“然后,过了一段时间,喜媚她娘有了身孕,便给自己筑了个窝巢孵蛋。她坚信那石头是宝贝,非要和蛋放在一起孵,说是肯定对蛋好。她乐意这么干,我们也就随她去了。”老雉鸡精说,“我们雉鸡精孵蛋的时候喜欢变回原形,也不爱动弹,但是有一天附近城池的人类突然打仗了,一群士兵冲进山林里,到处奔走,也不知道到底要干什么,将我们吓了一大跳。喜媚她娘也吓到了,来不及带走蛋,自己直接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了,等那些人类走了,喜媚她娘回到窝巢里,才发现那些会发光的石头不见了。”
妲己:“被人类带走了?”
“可能吧,谁知道呢。虽然石头不见了,喜媚她娘有些沮丧,但蛋还在,喜媚她娘又很庆幸,继续老老实实地孵蛋了。后来蛋终于孵了出来,可是没想到……”老雉鸡精偷偷看了一眼喜媚,“孵出来的小雉鸡竟有九个脑袋,将我们整个族群都吓坏了。”
说到这里,老雉鸡精很想问一句是不是因为那石头,喜媚才长了九个脑袋,但想到眼前这个狐狸精也有九条尾巴,又默默地憋回去了。
妲己问:“除了你说的这些,喜媚她娘孵蛋的时候,还有什么异常之事么?”
“没有吧。”老雉鸡精绞尽脑汁地思索一番,“若是有其他的事,小妖当时肯定会联想到的。因为那时候所有人都在猜喜媚为什么会有九个脑袋。”
喜媚横眉道:“若是那石头有问题,你们当初怎么没人跟我说?”
“那还不是因为你娘当初人缘好,一个一个拜托我们不要跟你说……”老雉鸡精嘟囔道,“而且你娘只有前半段孵蛋的时间是把石头和你一起孵的,然后那些人类就突然出现了,谁知道是不是那些人类对你这个蛋动了什么手脚……以人类的性格,在野地里看到一颗蛋却没有捡,实在很匪夷所思吧……”
妲己呵了一声:“她娘人缘好,你们还把她赶出族群?”
老雉鸡精愁眉苦脸:“前辈,她娘是她娘,她是她,她长了九个脑袋,咱们这等小妖,何曾见过这等模样啊!当然惶惶不可终日了。若只是长得奇怪也就罢了,但后来大家发现这里缺乏灵气,不宜修炼,便又要换地方,途中发现喜媚根本吸收不了天地灵气,无法修炼,那、那留她在族群,也是拖累,她娘人缘再好也没用……”声音越说越小。
“这种事就不必再说了。”喜媚打断,“我如今和你们没什么关系,也没心情听你们解释。我问你,你可有摸过那些石头?”
“摸过的。”老雉鸡精道,“说实话,那些石头长得确实很漂亮,比玉石还好看,但摸起来太冷了,小妖摸了一次就不想再摸,也不知道你娘是怎么坚持下来孵它的。”
喜媚看向妲己:“姐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妲己背过身去,声音平稳无波,“打发她回去吧。”
喜媚便瞪了老雉鸡精一眼。
老雉鸡精连忙道:“小妖自己回去!小妖自己回去!”急急忙忙下了云头,身影没入山林间不见了。
喜媚走到妲己身边,深吸一口气:“姐姐……”
“如今事情已经很明朗。”妲己望着下面苍翠的山林,道,“你娘捡到了五光石,把你和五光石一起孵,随后遇到了逃亡的邓家祖辈,你娘藏了起来,却被邓家祖辈偷走了五光石。”
喜媚抿了抿唇:“那只狐狸……”
“恐怕是我娘。”妲己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觉得有点可笑,但又没什么值得笑的,“你刚带我来这里时,我便觉得有些眼熟,只是又怕是自己当初年纪小记错了,所以才没说。但现在听那老雉鸡精说了那么多,我实在想不出,除了我娘,那死掉的狐狸还能是谁。”
喜媚小声道:“我记得,姐姐曾说过,自己是族群里唯一一只有灵智的狐狸。”
都对上了。
在妲己单薄的幼年记忆中,她出生时,诞育她的母体就已经死了,而且不是难产而死,而是爆体而亡——与其说是母亲将她生下,不如说是,她从母亲爆裂的肚子里钻了出来。
她长了九条尾巴,将这里居住的野狐狸全都吓跑了。野狐狸走后,那些雉鸡精就搬了过来。
“但是姐姐的母亲又是怎么会和五光石在一起的呢?”喜媚纳闷道,“姐姐出生的时候,可有看见五光石吗?”
“谁还记得那些。”妲己道,“刚从娘胎里爬出来,看什么都血糊糊的,连石头该不该发光都不知道,你指望我什么?”
喜媚:“若真如姐姐所说,姐姐族群中都是些未开智的狐狸,那我们查到这里就查不下去了。”
妲己说:“我现在有一个猜测。”
喜媚看着她。
“我不是正常出生的,我母亲之所以死状可怖,一定是这五光石的原因。”妲己说,“你还记得邓婵玉说的那只,不慎吞食五光石后妖气消失、爆体而亡的妖兽吗?我猜测,我娘大抵也是如此。应是她在山野里发现了这几颗发光的石头,觉得好奇,又因为没有灵智,所以本能地以为是什么食物,便吃进了肚子里。她没什么妖气可吸,直接就爆体而亡死了,而我受五光石的影响,长出了九条尾巴。后来我走了,你娘来了,把你和五光石一起孵,导致你也受了影响……”
“啊!难怪那老家伙说我娘在我离群后不久就没了!”喜媚皱眉道,“肯定我娘在孵的时候也受了影响,只不过孵的时间不长,也不是直接吞食,所以影响有限,只是导致她寿命减少而已。而我那时候还是个蛋,比早已修炼成形的我娘更容易受影响,所以我也产生了异变,并且我生来就没有妖气!”
顿了顿,喜媚又纳闷道:“可是邓婵玉和她的祖辈怎么好像没影响呢?”
“她不是说了吗,觉得五光石摸着冷,只有上战场的时候才用,平时都用锦囊隔着的。她那个祖辈更是当传家宝里三层外三层地包起来了,来不及产生什么太严重的影响。”妲己说,“而且他们家世代习武,谁知道是不是有早死的,却被他们误以为是积劳成疾。”
喜媚:“可我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姐姐你别生气。”
妲己:“你问。”
喜媚:“我也就罢了,我本来出生就是妖,但姐姐你为什么没有……呃,和你母亲一样,像个普通狐狸一样一起死掉呢?”
妲己:“……”
喜媚轻咳一声:“我想,这五光石的影响,虽然让我们都生了异变,导致我们被其他族类排斥,但是它也不全是坏处,比如我的功力就远胜于普通雉鸡精,而姐姐你又远胜于我。你是和五光石一起待在你母亲肚子里的,而我和五光石其实还隔着一些距离……这些可能都是原因。”
妲己若有所思。
“所以我觉得我娘当初没有看走眼,那五光石应该的确是个宝贝,只是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怎么用罢了。”喜媚说,“像邓婵玉那样当个暗器使,肯定是浪费了。”
妲己在云端踱了一圈,沉吟道:“我们两个都吸收不了灵气,只能吸收恶欲。可见这五光石定然不是什么正派的法宝,说不定是什么邪修所制。但话又说回来,这五光石如此强大,能制出它的邪修定然不是等闲之辈,可他为何又放任这五光石流落到山野之地呢?那必然是他自己也出了什么事,根本管不着这五光石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自己把自己给提醒了:“我想起来了!我之前在阐教典籍中看到过,许多年前曾有一只恶妖为祸人间,因为它有一件可以隐匿妖气的宝物,所以迟迟未被捉拿。后来天庭派出了一名名叫云花的神女去降服它,但最终这一神一妖都不知所踪了。”
喜媚:“隐匿妖气?那不就是清弦那件披风吗?”
妲己眼神大亮:“是啊!所以我之前就在想,这恶妖可能与我们的身世有点关系,只是苦于没有线索,所以才暂时搁置。如今看来,我想的方向完全没错!这恶妖能造出隐匿妖气的披风,那能造出五光石也不足为奇,他一定也是因为被神女降服,所以五光石和披风才流落人间!”
喜媚也兴奋起来:“说得对啊!那这么看来,我们姐妹三个真是有缘!我与姐姐不必多说,清弦就诞生于那个放着披风的五夷山……”
她的话戛然而止。
妲己也变了脸色。
喜媚摸了摸鼻子,看了看妲己,半晌才嗫嚅道:“话说回来,五夷山那个洞穴里……是不是还有个东西来着……”
妲己没有说话。
五夷山那个洞穴里,的确还有个东西。
那是一把三尖两刃刀,清弦拔不出来,她拔不出来,唯独杨戬一拔就拔了出来。
“咳,那个东西……也会是恶妖留下的东西么?”喜媚试探着问。
妲己冷哼一声。
“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喜媚说,“若真是恶妖留下的东西,现在却在阐教的人手里,岂不是很好笑么?”
见妲己没有要接话的意思,喜媚又讪讪地换了个话题:“那姐姐,我们现在是不是已经算是弄清楚自己的身世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要从邓婵玉那儿把五光石拿回来么?”
“拿回来有什么用?”
“我也不知道……万一有用呢?我们如今的一切都是拜它所赐,说不定留在身边会更有助于修炼呢?”
“算了。”妲己说,“现在你和我最好还是不要去西岐。”
第59章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哮天犬从西岐带来了姜子牙的回信。
在杨戬给姜子牙的手信里,他并没有提到自己的身世,只说是去了一趟夹龙山,身体不适,索性回玉泉山休养了。姜子牙早就担心他留在西岐会不会出事,如今他终于肯回去跟玉鼎真人调养,姜子牙自然不会多言。
但除了嘱咐他好好休息之外,姜子牙还在回信中提到了捉拿土行孙的后续。姜子牙说,惧留孙到了西岐后,向众人说明了情况,由雷震子当诱饵,故意引土行孙出兵,然后趁土行孙故计重施之际,惧留孙直接现身,反将他用捆仙绳捆回了西岐。据土行孙交代,他是被申公豹所惑,申公豹说阐教其他人都下山挣前途去了,唯独他不得惧留孙青睐,被惧留孙留在山上虚度光阴,他若想成名,唯有投效殷商邓九公麾下,大挫哪吒等人,方能显出他土行孙的威名来。土行孙被说动,才行了这糊涂之举。
玉鼎真人凑过来看信上写了什么,看到这里,不由唏嘘:“原来还真是申师弟所为。”
杨戬:“早有猜测,如今不过是坐实而已。”
“他为与姜师弟争一口气,竟与师尊对着干,何必呢。”
感叹完,玉鼎真人又继续往下看。
姜子牙信中又说,土行孙现已认错,愿意归顺为西岐效力。正巧他之前捉拿哪吒与黄天化后,与邓九公在军营里喝庆功酒,邓九公喝多了,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他将邓婵玉许配给他为妻。姜子牙打算借此机会探探邓九公的口风,若邓九公认了这个女婿,那邓家父女自然也能归顺西岐,若邓九公拒不承认,那也好办。邓九公之前连败,多亏了土行孙才扭转战局,如今土行孙归降西岐,他若负隅顽抗,胜算不大,因此他多半会假意答应婚事,再趁西岐众人前来迎亲之时,将他们一网打尽。而他们西岐正好将计就计,殷商企图将他们一网打尽,他们又如何不能来个瓮中捉鳖?
写到最后,姜子牙终于点明了整篇手信的中心思想:邓家父女早晚会是西岐的人,为西岐效力,考虑到那五光石是邓婵玉的重要暗器,问杨戬能否让哮天犬再跑一趟,将五光石送回西岐?
杨戬将信叠了起来,放到一边。
玉鼎真人摸了摸胡子:“这五光石都回宝莲灯上去了,总不能再抠出来吧?那宝莲灯昔日是女娲娘娘之物,后来认了你母亲为主,如今又是你妹妹的法宝,怎么着也轮不到一个凡人。更何况归根结底这又是帮了天庭……”
杨戬没有说话。
师徒二人正在沉默,哮天犬却突然站起,朝山路尽头汪汪叫了起来。
二人回头望去,只见云雾缭绕的山林石径上,渐渐显出了两名女子的身影。
是龙吉公主,和跟在她身后的杨嫙。
玉鼎真人不认得她们两个,但看龙吉公主的打扮,和杨嫙手里的宝莲灯,也立刻猜出了二人身份。他表情严肃地起身,与龙吉公主见了个礼。
龙吉公主还他一礼:“真人不必客气,今日我与嫙儿贸然叨扰,是因还有诸事未解,又怕杨戬回来后出什么事,所以才等不及前来。”
玉鼎真人道:“不知公主驾临,未备招待,公主请坐。”
龙吉公主正要坐下,看到玉鼎真人身后的杨戬,不由脸色大变:“他……”
玉鼎真人手抄在袖子里,苦笑一声:“如公主所见,杨戬他……走火入魔了。”
龙吉公主大惊:“他离开时还好好的,怎么就走火入魔了?是真人给他解了封印后就这样了吗?”
玉鼎真人摇摇头:“公主有所不知,我也参与了封神之战,却在一次意外中被削了三花五气,如今不比凡人强多少。我一时解不了自己曾经种下的封印,杨戬便强行自己冲破封印,才导致如此结果。不过公主放心,据我观察,他暂且还未有什么异常。”
龙吉公主思索一番,对玉鼎真人道:“请真人借一步说话。”
玉鼎真人点点头,随龙吉公主走远了。
在场只留下了杨戬和杨嫙二人。
杨戬知道这是玉鼎真人和龙吉公主刻意留给他们兄妹二人相处的机会,他也曾说过离开玉泉山后会回青鸾斗阙去找杨嫙,可他没想到龙吉公主会先带着杨嫙找上门来。
他还没有想好要和杨嫙说什么。
他沉默地看了杨嫙一眼,杨嫙显然也有些尴尬,两只手无处可放,只能抓着宝莲灯摸来摸去。
最终还是杨戬先开口了:“喝茶么?”
“不,不用了。”杨嫙下意识推辞,但一想到不喝茶那就得不停说话,又紧急改口,“呃,还是喝一点儿吧。”
杨戬:“坐。”
他去取了个新杯子,给杨嫙把茶倒上。杨嫙捧过茶杯,小口小口地抿了起来。
杨戬又不由多看了她几眼——她如此拘谨,和初次见面时的泼辣完全不同。
“你很怕我?”他忽然问。
杨嫙愣了一下,随即有点心虚地放下茶杯,说:“没有,只是……只是没想到自己突然多了个兄长……不知道要做什么。”
杨戬:“之前与你动手,对不住。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生了心魔,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
“没事没事,反正我也没受伤。”杨嫙略略放松下来,忍不住观察他,“公主说你走火入魔了?是会很难受吗?”
“暂时无事。”杨戬顿了顿,“你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为何还唤她公主?”
杨嫙:“习惯了,改口也觉得怪怪的。”
“你从小便跟在她身边?”
“嗯。”杨嫙点点头,“我记事起,就是只住在青鸾斗阙,身边也只有公主一人。公主她将我养大,教我修炼,给我讲外面的各种事情,所以我虽然从来没有离开过青鸾斗阙,但对外面的事情还算了解。我一直以为公主是因为犯了天庭禁令,才被禁足于青鸾斗阙,没想到她其实没有被禁足……只是身边带了个我,所以她特意选了一处清静之地避世而居。”
杨戬:“你难道从来就没有好奇过自己的来历?”
“自然是好奇的。但公主说我是她路上捡来的,留在身边当个陪伴,我也就信了。”杨嫙摸了摸脑袋,“如今想来,还是我没出去过,见识终究有些短浅。普通凡人若是没有根骨,强行修炼也修炼不成我这样子,是吧?”
杨戬:“是。”
气氛又冷了下去。
杨嫙抠着茶杯,一边打量杨戬的脸色,一边小心问道:“你走火入魔,就是因为强行冲破了玉鼎真人的封印吗?”
“是。”
“走火入魔是什么感觉?你现在难受吗?”
“现在尚可。”杨戬语气平平,“但以后说不准。”
“那你是不是都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你想知道什么?”
杨嫙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我就是想问问父亲和母亲……你走之后,公主虽然又单独为我讲了一遍过去之事,但我听着着实没有实感,总感觉是在听离我很远的人的故事……公主说的那些事情你都记得吗?你也记得我吗?”
杨戬垂眸,安静片刻才道:“公主所说之事,于我而言,只有一些零星片段。当年不明白为什么,如今才知道缘由。那时母亲常常离家,我与父亲住在一起,我们三人聚少离多。后来母亲生下了你,没过多久又走了。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再后来,便是父亲带着我与你四处辗转,他说能见到母亲,我信了,但直到到了桃山脚下,直到他将我送给师父,我也没有见到母亲。”
杨嫙听得怔怔,问:“我那时候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娃娃,你和父亲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其实我当时并未觉得辛苦。”杨戬道,“小孩子本就体力充沛,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多数时候只有父亲一个人劳累而已。只是没了母亲,又被迫与父亲分别,对当年的我来说还是难以接受,所以师父才不得已封了我的记忆。又因我这天眼继承自母亲,他怕招惹是非,才*将我的天眼也一并封了。”
杨嫙默不作声。
“你不必有什么负担,你不记得那些事,对父母亲没有感情,实属正常。”杨戬说,“母亲一人揽下罪责,就是想让我们好好活下去。父亲将我送给师父,将你送给龙吉公主,也只是想让你我不必背负那么多长大。他明知师父身份,却没有告诉龙吉公主,就是不想让我们相认,平白增添烦恼。”
杨嫙嘀咕道:“可是公主还是跟我们说了这些。”
“她就是不想说也得说了,宝莲灯莫名其妙有了灯芯,总得有个解释。”杨戬道,“如今你是宝莲灯的主人,这宝莲灯不再是只能护主的普通法宝,而是能执掌善恶的利器,你可有试用过?”
“试过,它现在不仅能护主,还能伤人,只是我还掌握得不太好,还得再多磨合磨合。”
杨戬看着她手边的光华隐隐的宝莲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话说了:“我有个担心……”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说了这么多话,杨嫙终于在杨戬面前放松下来,说话速度也变快不少,“你担心我像母亲一样,被这宝莲灯的职责所困,但公主已跟我说过,她说我自小长在青鸾斗阙,没有接触过什么世事,生来便是一颗赤子之心,天底下没人比我更适合成为宝莲灯的主人了。而且,而且就算哪一天我不配当这宝莲灯的主人了,这宝莲灯也就是灯芯和灯身分离而已……呃,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它们分开了这么多年,也没见天地里出现什么异常……”
说到最后,她自己都好像有点不信,殷切地看着杨戬,仿佛期待见多识广的杨戬能肯定她的猜想。
杨戬却道:“我不知道。”
杨嫙:“那你这灯芯哪来的?”
杨戬:“我在西岐打仗时,从敌人那里得来的。它本是敌人的暗器。”
“敌人从哪得到的它?”
“不知。”
杨嫙:“……”
过了一会儿,她有些忐忑道:“那敌人之所以是你的敌人,他应该是坏人吧?这灯芯主恶,是不是他受了影响,所以才变坏了?”
杨戬:“立场不同罢了,或许也算不上坏人。”
杨嫙纠结地挠了挠脸。
杨戬:“你若实在不放心,便去问问她哪里得来的灯芯,有没有受灯芯影响。”
他将姜子牙的手信推到杨嫙面前:“正好,师叔来信问我能否把那几颗石头送回去,我尚不知如何回复。既然你来了,那便你去好了。信中所说的五光石便是灯芯,那名叫邓婵玉的女将便是我所说的敌人。”
“我去?”杨嫙目瞪口呆,“我谁都不认识,怎么会是我去?就算是我去,那也得兄长你带我去吧,不然我怎么说得清呀?”
头一回被人喊兄长,杨戬心中微微一动,抿了抿唇:“我如今走火入魔,擅回西岐,万一误伤同门,便是不好。而且一旦回去,许多问题他们不好问你,便来问我,事涉天庭,解释起来太麻烦。”
不是害怕天庭,不是担心再被追杀,只是旧事太过冗长,他现在只想静静,没什么耐心去费口舌工夫。
杨戬:“你可以让公主陪你去,有什么事都可以让她说。”
杨嫙:“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杨戬摇了摇头。
杨嫙叹了口气:“好吧。”
第60章 杨师兄还有个妹妹?……
石径深处,龙吉公主与玉鼎真人正在商议杨戬与杨嫙的今后之事。
“我虽然将宝莲灯给了嫙儿,但我从未打算让她继承姑姑的职责。宝莲灯虽失了灯芯,只有护主之效,但我觉得这样对嫙儿来说刚刚好。只是没想到冥冥中自有天意,竟让杨戬出现在了我们面前,更没想到他竟随身带了灯芯,叫宝莲灯成了完整的一体。这宝莲灯本就是姑姑惩恶扬善之器,如今在嫙儿手中,亦是进可攻退可守,她不觉得忧虑,只觉得激动,觉得天降大任于她,她必不能辜负,竟是一点也没把姑姑的下场放在心上。”龙吉公主长叹一声。
玉鼎真人道:“杨嫙自幼居于深山,又是只能听公主讲的那些故事长大,她或许面上不显,但实则对外面的世界早已心向往之。‘惩恶扬善’这样的名头,哪个年轻人听了不觉得豪情万丈?至于云花神女的下场……她那般下场,也不能说是宝莲灯带来的,只因她是天庭的神女,受昊天管辖,又有了家人,才不敢冒险。可若杨嫙不受天庭敕封,她身携女娲遗物宝莲灯,昊天又能将她如何呢?她如今的亲人除了公主,便只有杨戬,公主便不说了,杨戬是阐教弟子,甚至是阐教三代中最重要的弟子,昊天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越过天尊处置杨戬。他们兄妹俩都没有软肋,不会像云花神女那般被动,还请公主放心。”
龙吉公主:“唉,就算不提我父皇,我也有别的担忧……嫙儿现在不懂人事,万一哪天她和姑姑一样,生了私情怎么办?这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届时宝莲灯岂不是又要灯身灯芯分离一次?”
玉鼎真人:“这灯身与灯芯分离,会如何?”
龙吉公主:“这……我也不知。实不相瞒,姑姑刚把宝莲灯托付给我那几年,我每年都过得不安稳,唯恐这天地间因为那丢失的灯芯而发生什么异动。但后来一直没有听到什么消息,我便也侥幸地想,或许真的没事。但后来我又想,万一没导致什么大事,却导致了一些小事呢?只是这些事情太小,无人发觉异常罢了。”
玉鼎真人笑道:“公主能护杨嫙一时,难道还能护杨嫙一辈子么?何必想得那么长远。况且听公主之前所言,云花神女也并非是一动私情就导致宝莲灯分散,而是她身受重伤的同时又早产,这才导致灵力亏空,控制不住宝莲灯了。杨嫙总不至于连这个都步她母亲后尘。”
“罢了,真人说得有理,将来的事,我又左右不了,想那么多也是无用。”龙吉公主叹了口气,“现在我是压不住嫙儿那颗‘惩恶扬善’的心了,那你呢,杨戬这边怎么办?”
说到杨戬,玉鼎真人的笑容便淡了淡:“他有自己的主意,我早就管不住他了。他未必不知道自己会走火入魔,却还要这么做,你说我能如何?”
龙吉公主苦笑了一下:“还真是一家子啊。”
等玉鼎真人和龙吉公主各自交流完一番感想,杨戬和杨嫙早已聊完,面对面干坐着喝茶。
杨嫙将灯芯来自殷商邓家一事说了,央求龙吉公主陪她走一趟。
事到如今,杨戬有天眼,杨嫙有宝莲灯,身份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她只好点点头,答应陪杨嫙走这一趟。
等送走了杨嫙和龙吉公主,玉鼎真人问杨戬:“你刚刚和你妹妹都聊了些什么?”
杨戬:“也没什么。”
玉鼎真人:“为师以为你见到妹妹,就算不激动,也得是感慨万分。你怎么好似对她没有什么感情?”
杨戬:“师父不是说了么,弟子如今走火入魔,对万事万物的感情都淡薄了许多。”
玉鼎真人:“……”
看玉鼎真人欲言又止,杨戬又道:“师父不必多心,她毕竟是弟子妹妹,弟子不可能置之不理。但她现在是要去西岐,弟子前去反而多事。”
“唉!”玉鼎真人头疼地敲了敲脑袋,“为师再回去翻翻典籍,看看有什么能治走火入魔的法子。”-
这是杨嫙离开青鸾斗阙后第二次远行,因为没去过西岐,二人飞得不快,杨嫙左顾右盼,看这一路景色都十分新鲜。
龙吉公主忍不住问她:“你为何急着去西岐?难道不想再与你兄长多待一些时日吗?”
杨嫙道:“他虽是我兄长,但不知道是他本性如此,还是走火入魔的缘故,我瞧他对我并无太多兴趣。他跟我说了些父母亲的事,却唯独没说我与他小时候是怎么相处的。依我看,母亲不在,父亲病重还要养家,他应当有很多时间是在照顾我,他若是真的喜欢我,总该跟我说点我们小时候的趣事吧。”
龙吉公主一怔,没想到杨嫙明明没和外人接触过,分析问题却这么犀利。
龙吉公主想为杨戬说点好话:“我听玉鼎真人说,杨戬之前收了个很看重的徒弟,徒弟却惨死在了敌人设立的阵法中,自那之后杨戬便生了心魔,最严重的时候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好几天都没出门。再后来他又被迫入了一个名叫九曲黄河阵的阵法,那阵凶险异常,玉鼎真人就是在那个阵中被削了三花五气的。杨戬可能因为是神女之子的缘故,没有受伤,但在那阵中先看见了自己的徒弟,后又看见了幼时和父母相处的情景,出阵后心魔便加重了。这才导致他强行破除封印后走火入魔。如今他失了正常人的感情,又与你分别这么久,自然谈不上深情厚谊,你不要太怪他了。”
杨嫙笑了一下:“我没有怪他。他其实人挺好的,我说我对父母亲没什么印象,他安慰我说父母亲也不希望我们知道身世,而是希望我们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还说他那时候年纪小,不觉得生活辛苦,只是会想母亲而已。但我猜照顾一个小娃娃应该也挺辛苦的吧?比如公主就会时不时同我说小时候的我是如何吵闹。”
龙吉公主:“他竟是这么跟你说的。我看你们两个在那里相顾无言,还以为你们互相看不顺眼。”
“其实我们两个现在和陌生人无异,说到这层也就够了,总不能相拥而泣泪流满面吧?我瞧着我和兄长都不像这样的人。”杨嫙张开五指,让清冽长风穿过她的手掌,“我现在去西岐,一是迫切地想知道灯芯当年落在了哪里,为何会被凡人捡到,凡人有没有受到影响,二是觉得既然兄长暂时没有与我缅怀往事的意思,那我又何必去打扰他呢?”
龙吉公主看着杨嫙,竟觉得杨嫙一夜之间长大了许多,不由神色复杂。
杨嫙感受到了她的目光,歪头看过来,倏地又是一笑:“怎么样,公主,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特别懂事,特别成熟,完全能够胜任宝莲灯主人一职了?”
龙吉公主:“……”
二人沿着玉鼎真人所指的方向抵达西岐时,发现两军交界处一片混乱,定睛一看,除了有打打杀杀的将士,还有一些七零八落的红绸装饰,这些红绸出现在战场上十分诡异,但杨嫙略一思索,便恍然大悟:“这就是兄长说的,西岐的‘将计就计’吧!双方都借着结亲的机会设了埋伏,就看最后谁能赢了!”
龙吉公主在云头上看了一会儿,道:“看样子是西岐那边快赢了。”
杨嫙:“怎么看出来的?”
龙吉公主便低声给她解释起来。
等到解释得差不多了,战局也已定下,殷商军营损失惨重,一群人马败走撤退,而西岐这里派了一队出去追击,剩下的鸣金收兵,回城庆祝。
龙吉公主带着杨嫙落地,向守城士兵说明了身份与来意。守城士兵连忙飞奔去传话,过了一会儿,便恭恭敬敬地来请龙吉公主和杨嫙:“丞相吩咐,请二位入府说话。”
士兵领着龙吉公主与杨嫙来到相府,刚打完一场,相府里正是人多的时候,本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些什么,见龙吉公主与杨嫙现身,不由纷纷扭过头来,停了声音。
龙吉公主迈过门槛,扫视一圈,大堂内高矮胖瘦全是武将,当然,最显眼的当属被捆仙绳牢牢绑住,一脸不甘跪在地上的女子。
这女子一身红衣,看起来是新嫁娘打扮,但此时红衣在打斗中有所破损,露出里面的贴身软甲来,一看就是没打算正经嫁人。
想来这就是邓婵玉了。
龙吉公主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朝站在最前方的姜子牙颔首:“姜道长。”
姜子牙打量着龙吉公主,满脸不可思议:“阁下当真是龙吉公主?”
堂屋内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人都面露茫然,唯有惧留孙轻咳一声:“久不闻公主音讯,我等与公主素无交集,不知公主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龙吉公主含笑,从袖中抽出一封玉鼎真人的手信。
姜子牙看罢,瞠目结舌,这回他不看龙吉公主了,改看龙吉公主身后的杨嫙了。
惧留孙见他面色古怪,从他手里抽出手信也看了起来。
雷震子黄天化等人也纷纷凑上来看。
土行孙被挤到人群后面,忍不住跳脚:“我也要看!”
哪吒冷笑一声,将他按了下去:“我都没看着,轮得着你?”
龙吉公主道:“我已久不与天庭往来,姜道长与诸位不必担忧,我不会插手战事。这次来,只是为了问问五光石的事情。”
听到五光石,跪在地上的邓婵玉猛地抬起了头。
龙吉公主看了她一眼,问姜子牙:“这位想必就是邓婵玉邓小姐了?可否让我们与她单独说说话?放心,我不会将她放走。”
姜子牙将心中的震惊咽下,故作平静道:“既然公主不插手战事,那我们也愿与公主行个方便。来人,把隔壁耳房收拾一下,送公主与……与杨姑娘,还有邓小姐一起过去。”
两个仆从走进来,把被绑得动弹不得的邓婵玉抬了出去。龙吉公主和杨嫙跟在后面,龙吉公主目不斜视,杨嫙则时不时回头看看,还在努力把真人和玉鼎真人所说的人名对上号。
她们一消失,堂屋里立刻炸开了锅。
“杨师兄还有个妹妹?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别说你不知道了,我看他自己也不知道吧!”
“难怪他一去不回,原来是找到了妹妹。”
“你们怎么就关注妹妹啊?你们难道不震惊师兄乃是神女之子吗?难怪师兄如此厉害……”
“云花神女是哪位?我为何从未听说过?”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急死我了,快点把信给我我也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