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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1562 字 29天前

第76章 灾难发生的猝不及防……

礼拜日在红桥一号分店玩耍整日, 又吃到美味佳肴,小干部礼拜一上班的步伐充满干劲儿。

每到年底,市局刑侦队的楼面都会被乌云笼罩, 连年九月底、十月初的严打工作又要开始进行。

今年三队逃脱严打工作,轮到一队忙活。而二队的田永锋和肖敏等人, 接到下乡技术支持的任务,要到兰河乡挥斥方遒去了。

沈珍珠以为今天会迎来怨气满满的同僚们, 刚走到路口, 看到马所和王姐等人正在巡逻执勤。

见到珍爱的小苗苗,马所眼睛都要笑没了:“制服笔挺、整洁清廉,咱们铁四派出所人才济济啊。今天一大早, 就有好几名记者采访我, 也是托了你的福气让咱们铁四派出所上了报纸。”

沈珍珠还没搞清楚状况,被王姐拉到路边压了压领口又抻了抻衣摆:“快到院子里等着吧, 我们进不去在外面看着你。”

“昂?”沈珍珠被她推着往刑侦队大院去,走到门口看到刘局等诸位领导居然已经在门口站着了。

“省厅又下来人指导工作啦?”沈珍珠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到等候的队伍里, 低声询问吴忠国:“没人通知我早点到呀。”

“这个时间过来刚刚好, 过来我给你抹点口红。”张洁从人堆里挤到沈珍珠身边, 满面春风地说:“待会给你拍照记得不要呲着大板牙傻乐,收着点啊。要不然登到《全国人民公安报》上显得不庄重。”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不是讲好不要大肆宣传拼尸案吗?老百姓们好不容易议论的差不多了,再刊登到报纸上,又会引起社会恐慌啊。”

“老沈,跟我过来一下。”顾岩崢见她懵懵傻傻的表情,走到张洁旁边叫出沈珍珠。

沈珍珠跟他挤到人群外面去,感受到同僚们一张张热情激动的面孔,真不是吹牛,见她可亲切了。

“省厅送‘一等功’的车队就要到了, 屠局和其他省厅领导会一起过来跟你拍照慰问。另外还有一块‘一等功臣’的牌匾,晚一会跟着庆祝的队伍一起送到你家去,我已经跟六姐和你妹妹说好了,她们已经在家做准备了。”

“‘一等功’!!真批下来了?!”沈珍珠觉得自己仿佛在梦里,能够拥有‘一等功’的申请资格她已经很激动了,真的没想到‘一等功’真能落到自己头上!

这样的功勋砸的她眼冒金星,被张洁拎到一边涂了嘴、抹了脸、画了弯弯的两条眉毛才清醒过来。

伴随着省厅赠奖的车队里,除了省厅和市局的领导,还有连城市长和区长等政府部门领导。

沈珍珠被簇拥着在胸口戴上硕大的大红花,斜挂着金边红色的立功绶带,乐得跟朵花儿似的。

屠局陪伴正厅长过来授予一等功英雄表彰,提前布置好的表彰仪式上,沈珍珠觉得耳边能听到自己的心脏跳动声,完全覆盖了敲锣打鼓的乐队声。

原来崢哥说的惊喜是这个!怪不得早上六姐和芋圆看她嘿嘿嘿乐,还催促她出门。

沈珍珠站在专门为她搭建的奖台上,身边两旁站着高不可攀的省厅领导们,下面警乐队和黑压压的脑袋瓜都是在为她鼓掌。

哪怕今日晴朗,还是能看到台下记者们的闪光灯发出无数个短暂的白色光点。

一个个跟领导们握完手,沈珍珠不需要发言而是当成人形立牌不停地跟人拍照留念。

“本来要到省厅嘉奖你,据说你又为了新案子接触犯罪分子,实在是精神可嘉。等到这周省厅内刊下达,一定会大力赞扬你不畏危险与犯罪分子斗智斗勇的崇高精神。”

屠局相较其他省厅领导,与沈珍珠熟悉些。知道小干部在台上怕出错误,干脆挤走张副局、李副局他们站在她身边,不苟言笑的脸上满是欣慰,看的底下人们都傻眼,以为屠局被换了个人。

“来来来,这位是郭市长,一起拍个合照。”刘局领着沈珍珠与郭市长合照。郭市长很有老将风范,大力称赞了沈珍珠,很给省厅和市局的面子。

热热闹闹到最后,省厅厅长亲自颁发完“一等功”奖章后,亲切地跟沈珍珠说,还会在全省范围内发起“向沈珍珠同志学习”的精神文明学习行动。

这次不需要沈珍珠送走省厅领导们,而是他们目送她往家里走。

沈珍珠胸前挂着沉甸甸的大红花和绶带,左手塞着奖金,右手拿着一本房产证,在欢庆队伍的锣鼓声中,沿着马路威风又神气。

不能进到刑侦队看表彰大会的老百姓们,在派出所同志们维持秩序下,跟着队伍往前移动。

“一等功臣”的牌匾之前,沈珍珠脸涨红,在上百人的跟随簇拥下往家中走去。

道路两边不少熟悉和不熟悉的面孔都在拍手祝贺,许多人相互打听这名年轻公安如何能得到一等功,问来问去不知道哪里传了出来,说她救了二三十人的性命,自己差点英勇献身,一个两个看她的眼神更加敬重。

都说“一等功”难得,要么是家属代领,要么是躺在病床上领,能四肢齐全站着走回家的真不多见。活着的“一等功臣”让队伍的气氛鲜活热切,少了许多沉重与悲哀。

从铁四新二村商业街路过,沈珍珠看到卢叔叔爬到树上给迎面走来的自己拍照,不禁又感动又好笑。

六姐餐馆还是早餐时间,今天不同以往,沈六荷被元江雪好好收拾一通,像模像样地站在店门口。她比沈珍珠好不到哪里去,要不是有沈玉圆在一旁搀扶,也想要幸福的晕过去。

即便如此也仿佛在做梦,昨天晚上临睡前还要去厨房偷夹馍吃的小姑娘,已经成为人民英雄,警界楷模。

沈六荷昨晚上得到顾岩崢的通知,辗转反侧没有睡足觉。单位和家里都给了沈珍珠巨大的惊喜,以至于面对四面八方的祝贺和掌声,让她的脑袋瓜有点宕机。

喧天的热闹声此起彼伏,奶茶柜台给乡亲们免费赠礼。电视台的记者们扛着摄像机在人群里挤来挤去,拿着话筒都希望能够采访到沈珍珠。

街道办的人也过来帮忙维持秩序,跟着沈珍珠回到出租的房子里,挂上“一等功臣”的牌匾,又是一顿拍照祝贺。

全部流程走完,从上午八点半闹到下午两点。沈珍珠期间被沈玉圆塞了两个卤鸡蛋。等到警乐队也离开,气氛才轻松点。

家中大门关上,关系好的四队成员和卢叔叔、元江雪他们凑到牌匾面前看了又看,还伸手摸了摸大红花的材质和绶带的金边边。

沈珍珠喜气洋洋地捧着一本房产证送到沈六荷跟前,高兴地说:“妈!省厅奖励我五千元钱还有一套住房!”

沈六荷见屋里只剩下自己人,抹着眼泪说:“我才知道差点拿到你的抚恤金了!原来那回你在医院是差点被人炸了,要是真那样你连全尸都找不到。”

沈珍珠知道沈六荷是替她害怕,这次实在绷不住表现了出来。她抱着沈六荷拍拍背说:“崢哥一直陪着我,他说过不会有事,你不相信我你也得相信他呀。”

沈六荷抹了抹眼泪说:“我就相信自己的感觉,反正不能有下次了。”

她今生没有大愿望,带着两位女儿吃饱喝足有个长期落脚的地方就很开心,只要孩子们健康安全的成长,哪怕做个普普通通的平凡小姑娘,也是妈妈的心尖宝贝。

可她的心尖宝贝不光是她的,还凭本事成了众人趋之若鹜的宝贝,让她震撼之余,还很心疼与担忧。

每次见到沈珍珠下班回家,就算不说也知道很辛苦。刑警与派出所公安不同,面对的都是穷凶极恶的歹徒,她一个小姑娘要到今天这样真是不容易。

沈六荷心疼女儿好半天,后知后觉拥有了房子。

沈玉圆激动的嗓子都喊哑了,兜里还装着分发水果硬糖留下来的塑料袋。她打开房产证看到里面的地址,兴奋地说:“真是给大姐的吗?咱们真有自己的家了吗?”

沈珍珠爱惜地抚摸着房产证,看到上面写着建筑面积115平米的三室两厅的房屋,惊喜万分。

“本来也可以折成现金,我自主做主帮你选了房子。”顾岩崢坐在沙发上,剥了个橘子给沈珍珠润润嗓子说:“我觉得你更需要这个。”

顾岩崢家中有地产生意,判断出未来房地产走势,两者结合给沈珍珠要了福利房。

“你说的没错,我就想要房子!崢哥懂我!”沈珍珠看到是中高档的小区,没有贷款白给的房子、以后会疯狂涨价的房子,她喜不自禁地说:“崢哥你太有眼光了,我真是太开心啦!”

听到沈珍珠喜欢,顾岩崢也放下心。要不然他都想自己折现给她,免得她不高兴。

新家小区考虑过沈珍珠上班和六姐餐馆的需求,还想到以后她若是结婚生子,需要学区和医院,地脚是顶好的。

沈珍珠在派出所经常巡逻,知道这处福利房也在铁四范围内,但是绿化环境和人文需求都可以满足,市场价也偏高,捧着房产证更加激动开心。

今天真的太幸福啦。

热烈激动的心情持续大半个月,一人得道鸡犬飞升,铁四辖区因为有位“一等功臣”而耀眼。据马所说,铁四派出所已经成为风水宝地,来年肯定不愁人来。

沈珍珠戴着大红花站在“一等功臣”牌匾前与各位领导首长们的合照,登上省内各大报刊,她的英勇事迹也成为公安战线上的同僚们学习的内容之一。

闻名沈珍珠事迹的在校师生和社会组织给她送来了鲜花的海洋,沈珍珠有孝心,一半送到刘局办公室、一半送到铁四派出所。

桌面上的水晶花瓶依旧插着顾岩崢从花店订来的漂亮花束,争取每天迷得小干部鬼迷日眼。

“小金鱼该换水了吧?”沈珍珠欣赏完鲜花,到窗户边地上看到一桶晒好的自来水,回头看到吴忠国座位上还没来人:“吴叔今儿怎么迟到了?”

陆野倒骑着椅子,大口吸溜着李丽丽的拿手牛肉面,得空说:“小川参加省足球赛他陪着去省城了?”

“说什么呢?人家上个月就比完得个全省亚军,自己还拿了个种子后卫称号。我亲眼见着他们到六姐那儿吃饭庆祝来着。”

沈珍珠想起青春洋溢的中学生获得全省亚军意气风发的模样,露着梨涡笑着说:“小川踢的真好,听说有球队联系他要培养成足球运动员呢。”

说话的功夫,周传喜走进来提着一大包老式爆米花放到吴忠国座位上:“给小川买的,这家糖精放的多。”

沈珍珠抿唇笑着,帮着吴忠国给红尾巴小金鱼换了水,两年如一日地往金边剑兰里偷偷灌溉小金鱼粑粑水。

金边剑兰得以爆盆,沈珍珠觉得自己功不可没嘿嘿。

上午帮着一队翻了翻陈年档案,又幻想了一下新家如何装修。

“国家不会让一等功臣租房住,这次三室一厅的房子想要怎么装修跟我说,我家公司有装修队,给你都用新型环保材料,回头装修费打折,肯定比市场冒出来的乱七八糟的装修公司靠谱。”

顾岩崢说话一个吐沫一个钉,让沈珍珠又安心又感动,喜得沈珍珠一个劲儿夸赞她崢哥人帅心善,对下属体贴。

顾岩崢瞧着小没良心的甜嘴巴舌夸着他,心里好好盘算着要给她一步到位装修好。

“这都十一点了,吴叔还不来?”顾岩崢知道吴忠国每天都是头一个到,跟沈珍珠说:“老沈,打个电话问问。”

“好。”沈珍珠刚要拿电话,办公室里接到吴忠国的电话。

沈珍珠见到陆野拿着话筒的脸色忽地沉下来,赶紧过去贴着耳朵听。

“失火了,烧了一栋半…哎,怎么会这样。”陆野按下免提,吴忠国疲惫不堪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我们家还算幸运,没烧完…”

“人没事吧?”沈珍珠连忙问,脸上全是担忧。

“没事没事,今天明天都去不了单位,帮我请个事假。”吴忠国嗓音沙哑地说。

顾岩崢走过来说:“我们过去看看你,有什么需要的?”

吴忠国在电话那头没功夫客气:“拿点水和吃的吧,再把我备用衣服拿过来,这边三百多户都遭殃了。”

挂掉电话,顾岩崢看到大家对吴忠国的事充满关心,叫上沈珍珠说:“我跟你过去看看,陆野你守好这里。”

陆野哀嚎地说:“头儿,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还能过去帮忙。”

沈珍珠拧他胳膊一把:“我也能帮忙!”说着把摸鱼搭子的东西收拾起来,瞪了陆野一眼急冲冲地走了。

等他们走后,刘局从办公室过来提着罐头厂慰问给一等功臣的黄桃罐头,在办公室门口亲切地喊:“小沈呢?罐头吃不吃?”

领导公然投喂,谁都不敢质疑。然而陆野开口说:“吴叔家着火了,烧了一半。”

刘局遗憾地说:“这可不得了,老吴那人最巴家,老婆孩子都是他的命根子啊,人怎么样?”

“人没事,应该是财物损失。”周传喜指着报纸上大力宣传的国安保险说:“也不知道买没买保险,要是买了能减少不少损失。”

刘局接过报纸:“让我看看……”

切诺基绕过停车场正中间不讲道理的小摩托,驶出市局刑侦队。

沈珍珠坐在副驾驶紧抓着安全带,真是担心的不得了。

路过小卖部,顾岩崢将切诺基停靠在路边,沈珍珠哒哒哒跑过去买了几箱矿泉水和火腿肠面包。付钱时,顾岩崢扔出自己的钱包。

小干部已经学会面不改色花销领导的钱包,熟练抽出里面的大票,买完东西让领导塞到后备箱,自己拿了收据和零钱掖在钱包里,回到车上塞到扶手箱里。

福安里老街没有明确的小区范围,狭窄的马路边有两栋紧挨着的八层楼高的筒子楼,每层楼有二十户,很是密集。

“原来是纺织厂分的房子,吴婶结婚前就接了父亲纺织车间工作一直住在这里,把咱们局里分的房子让双亲过去住,条件能比这里好。”顾岩崢停好车,闻到空气中弥漫的呛人味道。

沈珍珠挥了挥眼前的空气,感觉还浮着一层呛人的焦灰。两栋筒子楼,南边那栋不见原形,烧塌的房板斜插在废墟里,通体熏黑。

北面那栋还挺立着,只是半边焦黑,里面的住户全部撤离。

突如其来的大火被消防员熄灭,偶尔还有火星在倒地的门板上炸开。

自来水管裂口在滚烫的环境里冒出白雾,与现场棉絮衣物燃烧的酸臭味一起,吸到鼻腔里能黏在人的咽喉上。

现场已经被封锁,依旧有不怕死的人在废墟里寻找自己的财物。更多的人聚集在马路上,瘫坐在地上怔愣着、哭嚎着,还有受伤的、争吵的…

沈珍珠见到有孩童被母亲拥抱着坐在地上,俩人脚上的鞋底被烧成黑灰,母子俩已经哭不出来,怔怔地望着曾经的家园变成一片废墟。

“爸爸…我要爸爸…”三四岁的孩童抽噎着在妈妈怀里呼喊着还没出来的爸爸。他们对面的铁皮在风中哐当哐当的响着,不断掉落焦黄的漆皮。

顾岩崢从后备箱提着矿泉水出来,顿时车边围上不少受灾群众。沈珍珠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母子俩,在现场找了一圈,终于找到吴忠国一家。

平时干净体面的吴叔此刻狼狈不堪,他拉着一位抱着变形饼干盒要往废墟里冲的老大爷,嗓音嘶哑:“别去了,听消防员的话里面还有危险!”

看到沈珍珠来了,他伸手指了指马路边,沈珍珠看到一位中年妇女正在给一位年轻女孩包扎胳膊。

沈珍珠拿了面包和矿泉水给她:“吴婶?我是吴叔同事,姓沈。我跟顾队过来看看吴叔和你们,没受伤吧?”

吴婶盘着的头发已经被烧焦一部分,她声音温和握着沈珍珠的手拍了拍,感激地说:“谢谢你过来,我们没事。火烧到我们那栋没多大会儿消防员就来了,还好楼没塌。”

沈珍珠见她穿的单薄,火灾现场还没进行清理,吴叔不让她回家拿衣服。沈珍珠把吴叔警用大衣披在她身上,此刻千言万语都单薄,沈珍珠与她一起望向曾经的家园,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废墟现场总有胆子大的人,佝偻着身体在废墟里翻找着。沈珍珠面前就有拿着火钳的中年大叔,看岁数跟吴忠国相当,挑起里面的木头渣捡出里面烧了一点的衣服,也不管是谁的,先递给外面等着的孩子。

废墟里还有昂贵的家用电器,像是谁家买的新款东芝电视机只剩下外面的铁壳和蜘蛛网似的屏幕。

沈珍珠走到废墟边上,看到脚底下的相册在焦黑的世界里卷曲着,一家人的笑脸都被火舌舔去了。

灾害现场,所有人心情都很沉重。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不知多少家庭会因它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四面八方都有人在哭泣,无论男女老少。他们有的被拉扯着要往废墟里冲,寻找失散的家人。有的四肢瘫软躺在地上,浑然不醒。

顾岩崢此刻走到吴忠国身边安慰着:“还好人没事。”

吴忠国搀扶着老大爷坐上救护车,擦了把头上的虚汗,疲惫不堪地说:“算我们命大啊,小川起夜发现有味道,把整栋楼的人都喊醒逃难。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住的地方要是没有安排我可以给你们准备。”顾岩崢拍着吴忠国的肩膀说:“别担心,四队的人都是你的后盾。”

吴忠国低下头摇了摇,看着露出脚趾的解放鞋说:“可惜家里的花花草草还有几条草金。这些年在单位得的三等功也都被烧了。实在来不及抢救,在人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是虚的。”

沈珍珠走过来,沉重的一言不发。吴忠国看她忧愁地望着废墟,忍不住说:“你怎么比我烧家的还要愁苦?”

沈珍珠摸着胸口,表情不像作伪:“看着难受。”

吴忠国深深看她一眼,叹口气说:“命里有这么一回,遭过了以后就没事了。”

为了防止死灰复燃,消防队员们全副武装在群众们的目视下检查火灾现场隐患。

沈珍珠看了一会儿,没见着小川:“你儿子呢?”

吴忠国指着南楼说:“他跟小凯在一起,小凯家被烧没了,哎…父母都没出来。”

“该出来的不出来,不该出来的出来了!这都是什么世道啊,真是太可怜啊。”身后一个声音忿忿不平地说:“那么好的夫妻俩没出来,反而是他坐牢的舅舅醉着酒还能逃出来,老天无眼啊!”

沈珍珠听过一点小凯家的事,此刻不想跟别人一起议论火灾受害者们,这无疑让他们第二次受伤。

“足足160户啊!老纺织厂的人都在这里了!”沈珍珠身后忽然有人哀嚎一声,说的人惊心动魄,耳畔引来一阵又一阵哭泣声。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然有位消防员大喊:“全部撤退!有煤气罐要爆炸!!所有人全部撤离!”

沈珍珠和顾岩崢俩人扶着吴忠国往马路对面跑,这时吴婶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崩溃地喊:“小川!小川刚才跑进去了!”

第77章 埋藏着晦暗的罪

吴婶的声音让现场变得更加混乱不堪。

吴忠国本来随着人群向马路对面的小广场退散, 此刻顾不上自己安危,转头要往废墟方向跑。若不是顾岩崢在一旁制住他,光凭沈珍珠一人按不动他。

“你把吴婶带来。”顾岩崢拖拽着吴忠国, 分神跟沈珍珠说,下一秒沈珍珠已经窜了出去, 把警戒线外面的吴婶往回撤。

南楼一百六十户人,还没统计出多少人被掩埋在废墟中, 北楼半边楼体漆黑, 不断有撤离的脚步声。

消防员把几个要钱不要命的群众往外赶,沈珍珠看到逆着人潮而上的消防员同志,冲向提着燃烧的煤气罐的战友, 灭火毯、防爆桶接连放置, 还是阻止不了老化煤气罐的爆炸!

大地都在震动。

轰炸声、尖叫声、奔跑声!

沈珍珠及时拉着吴婶撤离,按着吴婶匍匐在地上躲过头上飞溅的残渣。

“救命啊, 有人受伤了!”

“谁来救救我,我在房梁下面——啊——”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吴婶卧倒在地上, 眼前出现纷乱的脚步。漫天的黑尘和浓烟将现场吞没。

“你没事吧?”沈珍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手, 掌心被地面砂石子轻微擦伤, 低头看到吴婶濒临崩溃的眼神,赶紧说:“小川不会有事的,他是聪明孩子,你放心啊。”

顾岩崢和吴忠国过来搀扶起吴婶,顾岩崢看到沈珍珠往裤腿上蹭了蹭掌心,回到车边拿了矿泉水拧开:“过来冲冲,要是出血得去处理。”

沈珍珠先握起吴婶的手看了看,见到没有事才把自己的手送上前捧着水搓了搓:“没事,破了点皮儿。”

顾岩崢托起她的手背看了眼, 掏出餐巾纸给她擦干净手。

吴忠国无暇顾及其他人,吴婶依靠在他臂弯里,双眼无神地看向奔跑的灾民们:“我看到小川进楼里去了,他为什么要进去,好端端的为什么啊。”

北楼熏黑的半边楼体在第二次爆炸中发生倾斜,三楼和四楼发生大火,随时都有倒塌的可能。

“不要跳啊!!”

“消防员来救你们了,不要跳楼——啊啊——”

住在三楼没来得及撤退的青年男子,被火势追赶着逃到五楼。楼体不受控制的倾斜让他整个人精神紧绷,随着一声又一声的倒塌声,他崩溃地站在五楼窗户上,烧焦的拖鞋黏在脚底板,他哭喊着:“都死了,她们都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

话音落下,不顾消防员的呼喊,顶着楼下上百双视线,迈开腿跳楼了……

沈珍珠闭上眼,紧紧拽着顾岩崢的袖子。

被男子跳楼影响,后续又有两个人跳了下来。一时间,废墟现场仿如阿鼻地狱。

吴忠国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速效救心丸塞到吴婶嘴里,巨大冲击下他已经不知道怎么劝慰,只能不停地说:“孩子跑的快,不会有事的。”

回答他的是吴婶无声的泪水。

沈珍珠焦急地在消防员拉着的警戒线外面徘徊,真希望能看到小川从北楼跑出来。

“要倒了,北楼也要倒了!”不知谁喊了这么一句,倾斜的北楼果真角度更大了,随时都有倒塌可能!

吴忠国和吴婶走过来,俩人双手紧握,面部表情僵硬地望着北楼。

就在绝望之时,一名消防员跑向楼道口,举着水管对里面喷射:“快来支援!有人出来了!”

几位消防队员飞快跑到那边,沈珍珠看到里面出现两个影子,很快小凯迈着艰难的步伐背着小川伤痕累累地从里面出来了!

吴忠国顾不上消防员们的阻拦,冲过去扶过小川:“儿子,儿子!!”

“我没事,脚、脚不能踢球了吗?”小川泣不成声地指了指脚背,新买的运动鞋被烧成黑色,脚趾头露在外面。

他们被消防员搀扶到救护车边,还没等站稳,北楼轰然倒塌。漫天灰烬和火星漂浮,大家捂着口鼻站在横躺的家园前,许久没有出声。

最后不知道谁压抑不住哭声,叫了声妈妈。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哭嚎在还在燃烧的废墟前无力又悲哀。

吴婶心有余悸地回过头,蹲下来给小川脱下运动鞋。因为高温烫伤,脚背上起了巨大水泡,水泡黏在运动鞋上,让吴婶流泪心疼。

“我是不是再不能踢球了…”小川虚弱地躺在担架上,小臂挡在眼睛前一边流泪一边哆嗦。

急救人员迅速检查,见他还有晕眩恶心的症状说:“脚步跟腱骨骼没问题,应该有轻微一氧化碳中毒。”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听大人的话往楼里跑!”吴忠国实在忍不住脾气,小川没事他的火气就上来了,要不是顾岩崢拦着真能动手。

小川一直不说话,不停地抹着眼泪。他脚上的运动鞋脱不下来,救护车里的医生过来用生理盐水浇了浇,拿着医用剪刀剪破水泡进行处理……

周围看着的群众一个个都在倒吸冷气,有些都是几十年的老街坊,此刻也骂不出来了。

背小川出来的小凯站在一边,脸蛋黑漆漆的看着他处理伤口。

唯有之前就扯皮的老嫂子,发现保险业务员趁机要走,抓着人家不放手:“凭什么你们说人为纵火就是人为纵火?人为纵火难道烧的是假的吗?你看看这都什么样了,你们狼心狗肺不给我赔钱!”

保险业务员被她磨得没办法,从黑色背包里拿出保险手册指着说:“爆炸前已经跟你说了好多次,人为纵火属于天灾人祸,我们保险条例写的很清楚,人为故意的就是不赔!”

“你们是趁火打劫,当初买保险说了财产都能保,到了这节骨眼上,什么都保不了!你别走,你们都是骗子,老娘要报警……”

……

小凯默默坐在一边脱掉狼狈的外套,只留下单薄破旧的背心。他羡慕地看着被父母责备的小川,垂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膝盖上无人问津的伤口。

“小凯,谢谢你救他出来。”吴忠国拿着消毒棉球过来,蹲在他腿前给他处理伤口:“要不是你背他出来,他也被埋住了。”

小凯纤细的脖颈上都是黑色灰尘,在死亡线上的经历让他双手颤抖,他低声说:“我不想让他跟我爸妈一样被埋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他还有你们…”

这话说的吴忠国心疼,肩膀上有人拍了拍。吴忠国回头看到顾岩崢拿着矿泉水过来递给小凯。

吴忠国把外套脱给小凯穿上,掷地有声地说:“你是我儿子的恩人,我们不会忘记你从火海里背出他的恩情。”

“老吴,给小川拿个面包来。”小川脚上缠上纱布,烫伤是个痛苦艰难的愈合过程。小川身上还有几处小伤,救护车要送他到医院进行检查。

吴婶见到小川平安出来,情绪稳定许多,她走到吴忠国面前说:“只要一家人都在,没有过不去的坎儿。别说孩子了,孩子心里难受,等好了再批评啊。”

吴忠国见小川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心疼又生气。父爱胜过板子,还是从切诺基后备箱找到唯一剩下的火腿面包塞到小川手里:“爸陪你去,别害怕了。我也不问你非要上楼干什么,先去医院做检查,你好好配合医生。”

“嗯。”小川应了一声,熏得发红的眼睛往旁边安静的小凯那边扫了一眼。

吴婶走到小凯边上,帮他捋了捋头发:“谢谢你,小凯,我一定会好好感谢你。待会一起去医院,你也好好检查一下。”

“我先不去,等等。”小凯望着废墟低声说:“万一出来了呢。”

吴婶怔愣了下,伸手在他头上拍了拍。

沈珍珠在一边看着他们一家,吴婶说得很对,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在一起,就没有渡不过去的难关。

再看向小凯,希望他父母能早点被挖出来。至少还能有一丝丝渺茫的生还希望。

二次爆炸出乎消防员们的预料之外,他们竭力排查现场火患,挖掘被掩埋的群众,寻找失火原因。

沈珍珠送吴忠国一家和小凯上了救护车,小川肺部吸入浓烟,忽然开始咳嗽,又让吴忠国和吴婶子的心揪了起来。

“医院那边我让阿喜过去照顾,你先别去了,帮助控制现场秩序。”顾岩崢拿出车上公安制服套在身上,一目了然的身份在混乱环境中更能让人信服听从。

沈珍珠最近穿的都是橄榄绿,偶尔会有公安系统的同志过来拜访,还会拍照,来回换过两次干脆不穿便衣了。

街区里还有派出所的人员在现场,大家不敢轻举妄动,都在消防队领导的要求下,维持着现场秩序。

经过第二次爆炸的跳楼场景,让要钱不要命的人少了许多,大家在金钱和生命之中还是选择了后者。

沈珍珠捡起地上的拖把杆,站在废墟前面的路口拦路禁入。

天已经擦黑,与人的心情一样灰蒙蒙。

从凌晨折腾到傍晚,三百多户受灾群众饥肠辘辘。一街之隔的小区里,下班的人潮涌动,逐渐点亮万家灯火,温暖又幸福。唯有他们坐在空无的废墟前,成为别人观赏的景色,饥寒交迫不知未来在何方。

顾岩崢看沈珍珠的背影忙忙碌碌大半天,仿佛不知道疲惫,忙来忙去竟跳到外面进来的三轮车上。

他大步流星走过去想要换她去切诺基里休息,却听到沈珍珠惊喜的喊声,声音里掩藏不住的雀跃:“崢哥,妈妈来慰问啦!”

顾岩崢定睛一看,好家伙,六姐从铁四骑着买菜的三轮车到了福安里,里外里八站路,居然一路畅通无阻地骑了过来。

进到福安里街区,沈六荷回头招招手与开路的骑警告别:“谢了啊小伙子!”

“姨,甭客气。”

三轮车沿路飘着饭菜香气,后面载着六个高大汤桶,里头都是烟火气息浓厚的爱心佳肴。

沈珍珠跳下三轮车,手握拖把杆像是金箍棒,自己顾不上挨饿的五脏六腑,指挥着灾民们排队领饭。

娘俩的三轮车前逐渐排起长长的队伍,一大一小不停地给大家盛饭菜,捧着热乎乎饭菜回来的受灾群众们,眼神里逐渐有了神采。

沈珍珠藏着喜悦的心,跟沈六荷嘀咕道:“你怎么到这里来啦?谁跟你说的?”

沈六荷给一次性饭盒里装满晶莹剔透的大米饭,又放了两荤两素的菜,递过去后说:“我见你没回家,打电话上你单位问的。知道你同事家着火了,就给这边街道办打了个电话了解情况。咱们以前被人帮过,现在不出手更待何时?”

瞧把她老母亲急的文言文都整出来了。

沈珍珠忍着笑意说:“你一直在出手呀,每天到咱家偷包子的小孩你也没管。”

“那不是偷,算我给的。”沈六荷叹口气说:“总不能让那么丁点的小孩饿死吧,他爸妈都不给他吃饭钱。”

沈六荷看到大家狼吞虎咽吃着饭菜,小声跟沈珍珠说:“妈教你个道理,民以食为天,大灾大难面前,人只要吃饱了天就不会塌。”

“记住啦。”沈珍珠学到新的人生大道理,沈珍珠用力挥着大饭勺盛了满满的西红柿炒鸡蛋压在饭上递了出去。

“谢谢你们,好心人啊你们长命百岁。”

“感谢你们送饭过来,我女儿生病胃不好,饿一点都不行,呜呜呜我们还以为没人管我们,还是好人多。”

“姐姐,能不能给我多打点汤,我妈妈吃什么吐什么,但是能喝下刚刚的蛋花汤。”

“拿好不要撒了。”沈珍珠擦了擦额头的汗,弯下腰给小姑娘嘴里塞了块红烧肉:“去吧。”

“嗯!”

月明星稀,渐渐地咀嚼饭菜的声音盖过了哭泣声。饭菜的香气,盖住了焦糊酸臭的味道。

顾岩崢守在一边,望向荒芜的废墟,好似长出一颗颗希望的嫩芽儿。

“轻微擦伤送到社区卫生所,其余全都送到二医院急诊科检查。”

沈珍珠在现场帮忙安置灾民,转来转去像是只陀螺。不知谁给她挂了个红袖章,来来回回更有劲儿了。

消防队员接二连三从废墟里挖出烧伤群众,有的烧伤严重,径直抬上救护车去抢救。

沈珍珠没细看他们的创伤,那样的伤痕恐怕会伴随他们一生。

今夜注定是许多人难忘悲痛的记忆。

顾岩崢跟消防队的领导聊过几句,回来看到沈珍珠守在小凯边上吃着冷汤冷饭,自己也接过饭盒扒拉了几口。

小凯应该也被浓烟呛到肺里,他不愿意跟重伤街坊抢位置救治,顾岩崢打算吃过饭带他去二医院看看,顺便也看看吴忠国一家情况。

“到底为什么起火查出来了吗?”沈珍珠珍惜大米粒,夹起最后一粒米用牙磨着吃。

顾岩崢风卷残云地吃掉盒饭,拿过沈珍珠手里一次性饭盒站起来说:“火源是人为引起,那个保险业务员说的不错,有人故意纵火。”

“查的这么快?”一直没说话的小凯脱口而出,他父母还没找到,此刻唇角出了个大燎泡,说话声音跟公鸭没区别。

“都快二十四小时了,你们住的老楼火灾隐患虽然多,但从起火点范围附近可以找到线索。”顾岩崢找垃圾桶扔掉一次性饭盒,擦了擦手说:“专业人士经验技术不是咱们门外汉能比较的。走吧,说不定你爸妈也在医院里。”

小凯醉酒的舅舅都能从火灾里跑出来被送到医院,沈珍珠心里也有隐隐的期望,真希望小凯双亲能够安然无恙啊。

二医院人满为患,急诊科的床从病房里摆到走廊顶头。

走廊上布满痛苦呻-吟声,烫伤不比其他创口,会持续不断的疼痛,万般折磨人。

沈珍珠陪在小凯旁边排队,他身上有不少擦伤只做了简单处理,要确保不发炎还得仔细清创。

他斜挎着一个女式布包,里面是他抢救出来的饼干盒。他从饼干盒里掏出一把零钱交到窗口,里面的护士说:“火灾患者急诊免费,你直接找护士清创,有哪里不舒服及时说。”

“同志,先送过来的患者安顿在什么地方了?”沈珍珠在边上探头问。

收费护士客气地说:“轻症在二楼点滴室,严重的在急诊病房,住不下的挤到别的病房,你跟管床护士打听。”

“谢谢。”沈珍珠和小凯从队伍里走出来,又到另一条队伍后尾排队等候创口处理。不是他们不着急,是前面也都是火灾患者,伤势比小凯严重得多,大家都很着急。

沈珍珠正陪着小凯排队,传呼机里显示了一个床位信息。不大会儿功夫,吴忠国等不及下来找到他们:“小凯,我们跟你舅舅在一个病房,他手臂严重烧伤,恐怕要做手术。”

“嗯…”小凯一路上少言少语,少年遇到灾祸没有崩溃已经算做坚强。

吴忠国等他清创完毕,带着他们到病房里,走在前面说:“还算过来的早能有病房。要是晚点,你舅舅也得到走廊上睡了。就是小川老是咳嗽,护士带着去做肺部CT,也不知道对身体影响大不大。”

沈珍珠跟在后面时刻回头看着小凯,免得他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走失,她询问吴忠国说:“小凯爸妈…”

吴忠国给了她个眼色,摇摇头。

沈珍珠及时闭嘴,乖溜溜跟到病房里去了。

小凯舅舅名叫叶胜文,跌跌撞撞从筒子楼里逃出来,上了救护车开始呼呼大睡,一身的白酒气息竟比焦糊味更大。

“为了保住他的左手臂做了最大的努力,伤及真皮深层,水疱较少,关节功能部位受到影响。术后还需要植皮和防止瘢痕痉挛。好在骨骼没有碳化,不然跟隔壁病房的一样需要手术截肢。”

小凯才十五岁,遭遇灾难无法应付成人间的谈话沟通,吴忠国在旁边跑前跑后的办手续,还找顾岩崢借了医药费替叶胜文垫付。

小凯在医院里待了三天,没能等到父母的到来。他睡在舅舅病床边,还要照顾无法自理的叶胜文。

小川跟他们一间病房,他在火场环境里待了一段时间,有吸入性肺炎状况,持续低烧了两天,在第三天退烧。

“还有点一氧化碳中毒指标,观察一晚上要是没事可以出院了。”主任大夫见到患者年轻,特意多加关照。仔细检查了检查单让吴忠国和吴婶放心。

吴婶名叫李英,儿子小川没事,她便忙来忙去帮着其他患者家属。吴忠国比她方便照顾叶胜文,于是叶胜文就落在吴忠国和小凯身上。

“小川,你没事吧?听说你差点出不来,可把我们吓死了!”小川同校的同学还有足球队的小伙伴们蜂拥而至,二十多个小脑袋瓜挤的病房里满满当当。

他们没有太多零花钱买慰问品,学着大人的模样凑钱买了一箱可乐放在小川面前,让沉默多日的小川差点笑岔气。

见到儿子重新恢复活力,吴忠国和李英适时从病房里出来,让他们方便畅快闲聊。

孩子们教育的不错,一个个压低声音避免打扰其他五位患者,却不知晓这样少年意气的情谊,成为此时合适不过的疗伤圣药。

“这位姐姐我好像在电视里见过。”沈珍珠晚走一步,被其中一位足球小将认出来,在后面雀跃地说:“是不是大名鼎鼎的沈科长!”

沈珍珠正义凛然地回过头,深沉地点了点头:“吴笑川的朋友们,你们好,感谢你们过来看望他。”

“哇!真的是沈科长!”足球小将欢呼出声,又在伙伴的提醒下赶紧捂好嘴巴:“居然真是沈科长,你什么时候还上电视啊?”

“说不好,也许会有重播。你们聊吧,不要打扰其他患者。”

“是。”

“Yes,Madam!”

等沈珍珠假装大人模样离开,小川躺在病床上跟挤挤攘攘的伙伴们说:“沈科长是我爸爸同事,我爸爸还是她的前辈呢。她一直在病房里陪着我们,可照顾人了。”

“哇,那人可好可好了啊。”

“能不能要签名呀,小川你让沈科长姐姐给我们签名啊?”

“我也想要沈科长姐姐签名。”

少年们不伦不类的称呼,让沈珍珠在病房门外偷偷笑着。

吴忠国和李英本来想去食堂打饭,走到半路上又跟两名穿着运动服的男人回来了。

沈珍珠跟他们点点头,虽然也不认识,但是大人世界的礼仪嘛。等到两位看似运动健将,实际上还真是运动健将的大人们进到病房里,病房里再也压抑不住欢呼声。

“是省足球队教练,过来看望小川。”顾岩崢下班也过来看望他们,走在沈珍珠旁边说:“有心培养小川到省队训练。”

“这是很好的机会啊。”沈珍珠替小川高兴,作为曾经的运动员,她太清楚进入省队代表着什么!这就跟国家队一步之遥啊!

沈珍珠在门口看着他们交谈,小川脸上也露出惊喜表情。省队主教练和副教练过来不光是看望小川,还询问了主任医生他的情况。

“不影响踢球真是太好了,要不然这么一个好苗子浪费了,我都替队里可惜。”

“等你恢复好随时跟我们联系,不需要有太大压力,我们可以让你先打明年的全省双星杯青少年锦标赛试一试,只要你能通过选拔就可以当首发。”

“yes!”沈珍珠激动地握起拳头,这样的动作没能逃过火眼金睛的顾岩崢。

高兴的时候会有梨涡。

激动的时候会握起拳头。

生气的时候会用小榔头捶人。

愤怒的时候反而不说话了。

这是他的秘籍,一点点汇集起来谁也不告诉。

沈珍珠不知道她崢哥心里有九九,侧目扫过病房里沉默不语的小凯。与一床之隔的欢乐海洋不同,他孤苦伶仃地坐在叶胜文床边,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点滴药瓶,整个人在热闹的氛围里显得有几分冷清漠然。

“方程凯在不在?”沈珍珠身后出现两名陌生人,他们拿着一张表格,每个被他们念到名字的人都悲痛万分。

沈珍珠顿时明白他们是谁了。

小凯站起来:“我是。”

“你是方程凯?”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怜悯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家还有大人在吗?”

小凯回到床边拍了拍叶胜文的肩膀:“舅舅,有人找。”

叶胜文睡的稀里糊涂,被小凯搀扶起来莫名其妙地说:“怎么了?找我什么事?!”

“我们发现了两具尸体,应该是你们亲属的,你陪同方程凯去停尸间认领一下吧。”

话音落下,病房里欢乐的气氛顿时被冰封。孩子们鸦雀无声地看向小凯,他们这才发现同病房还有另外一名熟人在。

小凯始终低垂着眼睛,蹲下来给舅舅套上鞋子,擦了下眼角说:“好,这就来。”

叶胜文一动不动地坐在病床边,噩耗在耳边炸开,他结结巴巴地说:“尸体?两具尸体?小凯,你爸妈他们一个也没逃出来?”

小凯给他套好拖鞋,搀扶着舅舅站起来沉默不语。

叶胜文大老爷们一个,此刻眼泪轰然决堤。要不是顾岩崢在边上托了一把,他双腿发软肯定跪在地上。

“死了,全死了…老天爷,好狠的心啊!”叶胜文顾不上自己的伤,晃荡着包扎的胳膊,跌跌撞撞地往门口去,嘴里不停地喊着:“好狠的心啊,好狠的心啊!”

小凯跟在他身后,不停擦拭着眼泪。

他们离开后,病房久久无人说话。

第78章 天不遂人愿

得到别人家的坏消息, 沈珍珠回到家里也有气无力。

摘豆角的本领也使不出来,蔫蔫地坐在小板凳上看着一大盆豆角发呆。

沈玉圆知道六姐最近要往福安里送饭菜,课少的时候会回来帮忙。与沈珍珠并头坐在盆的另一端, 恨不得手脚并用。

大姐心事重重,沈玉圆没有打扰她, 想等着她自己开解。可沈珍珠有天生的能力让自己振作起来,这一点随了沈六荷, 越挫越勇, 敢于直面问题,解决问题。

飞快摘起豆角,碰到老豆角轻轻掐开豆荚, 挤出饱满的豆粒, 老筋老皮扔到垃圾袋里,不浪费一粒豆豆。

六姐餐馆忙得飞起, 沈珍珠和沈玉圆摘好豆角抬到后院,元江雪戴着胶皮手套使劲冲洗。

卢叔叔在外面土灶里烧好水, 帮助六姐将豆角焯水, 免得受灾的可怜人们吃到半生不熟的毒豆角, 还得遭罪。

经过多天的送饭经验,沈珍珠和大家已经学会先把盒饭分装好,用最快的速度分发给大家,而不需要他们还排着漫长的队伍等待。

这些天大多数灾民被安置到别处居住,现场还有大几十号人不甘心地徘徊寻找亲人,另外老人家们不愿意离开家园,哪怕成为废墟,还是搭起临时窝棚住在对面,日日夜夜望着废墟叹息。

政府给出救援计划, 涉及到人为纵火情节非常严重,原地盖楼暂时不能履行,只得跟救助站和街道办等基层口的部门联系,先给他们解决住的问题,查明具体火灾原因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沈玉圆骑着三轮车跟在小摩托后面,沈珍珠的车斗斗里也装有盒饭。路上遇到那日的骑警同志,他依旧在福安里范围内巡逻,二话不说相互敬礼。

到了福安里,气氛跟昨天不一样。

沈珍珠看到市局刑侦三队的人押着人指认现场并拍照!

周遭受灾的老街坊们群起而攻之,捡石头砸的、脱鞋砸的、谩骂的,要不是沈珍珠跟他们混了个脸熟,她跟沈玉圆车斗斗里的盒饭都要被扔过去砸罪魁祸首!

“你姐抠了一辈子怎么有你这种败家弟弟!你就是讨债的畜生!你烧了我们的房子,让我们无家可归!”

“你这个杀人犯!枪毙他,马上把他枪毙!”

“你还有脸回来?我老婆还在下面没挖出来,是你害死了她!”

“我奶奶八十大寿就是今天啊,你赔我奶奶!我要杀了你,我唯一的亲人就是奶奶了!”

……

三队的陈有为和康河差点控制不住现场“热烈”气氛,他们让其他公安保护着叶胜文,这样的举动更加激怒了群众们。

康河无缘无故挨了几下捶,踮起脚呼唤在远处维持秩序的派出所同志,结果看到站在三轮车往这边看热闹的沈珍珠!

沈玉圆搀扶着她往里头探望,伸着脑袋瓜就差把“好奇”印在脑门了。

“怎么是他?!”沈珍珠从三轮车蹦下来,拉着沈玉圆的手说:“这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小凯的舅舅,双亲都在这场大火里没了,居然是他舅舅放的火!”

这次换沈玉圆站在三轮车上,她来回伸脖看了看,低下头说:“大姐,那边的公安好像叫你过去。”

陈有为和康河他们要扛不住了,在人群里喊着沈珍珠:“快来帮忙啊!别光看热闹了啊!”

沈珍珠连忙拿起三轮车上的拖把杆,疯狂敲着三轮车喊道:“饭菜来咯!先到先得!六姐亲炒两荤两素,免费的咯!!”

要说这段日子最有盼头的是什么?那肯定是六姐的饭菜,每天都抚慰着受伤的灵魂,填满冰冷的五脏六腑。

陈有为还在跟康河说:“这能有用吗?”

下一秒拥挤叫嚷的人群纷纷扔下“武器”,训练有素地在三轮车前排上队伍,来不及在前面的人们,小跑着往队伍尾巴赶去,还不忘指着叶胜文的鼻子扔下一句话:“等我吃饱了再来弄你!”

叶胜文耷拉着肩膀,脸丧的不像话,对此连连认错:“是我失手,我有罪。”

沈珍珠一边发盒饭,一边听到大家的议论。

原来叶胜文在失火当日喝醉了酒,他半夜肚子饿迷迷糊糊找来酒精炉想要烧火锅,不料边喝边等的时候泼洒酒精,点燃沙发椅旁堆起的纸壳和泡沫。

“怎么会有纸壳和泡沫?”沈玉圆塞给说话的大娘一小包泡菜,权当做打听的“好处费”。

大娘就在她们旁边吃着盒饭,浑浊的眼睛翻着白眼瞪着叶胜文说:“他姐夫和他姐都是初中老师,俩个人不知道有多节俭,节俭到大半夜上街捡瓶瓶罐罐留着卖钱,还翻垃圾桶找纸壳什么的,还当我们老街坊都不知道吗?大家就看他们都是老师给了面子装作不知道。”

旁边隔壁来看热闹的大叔问:“老师没人送礼吗?还要捡垃圾,真是闻所未闻。”

大娘说:“没听过就对了,我也没见过那么小气抠门的夫妻。打颗鸡蛋都要舔舔鸡蛋壳的,菜油用完了用水涮涮能对付半个月。不光对自己小气抠门,对孩子也小气抠门。夏天时候我看到她家小凯常年穿小鞋子,脚趾头都挤变形了!还逼着孩子半夜不睡觉上街捡垃圾,孩子要是不去,俩人嘴巴骂得有多脏你简直不敢想象。”

“怎么有这样的夫妻啊。”沈玉圆忍不住吐槽说:“六姐再穷也没这样要求咱们过。”

大娘说:“有那样的姐姐自然会有抢劫犯弟弟,坐了十年大牢出来,这才几个月又闯大祸!本来在家住着成天喝到五迷三道,有时喝醉在楼下大吵大闹找不到家,把两栋楼的人都吵的不能睡觉。要说别人纵火我不信,要说是他我头一个相信!”

大娘说得义愤填膺,没发现旁边排队领盒饭的人一直给她使眼色。

沈珍珠借着她们的目光看到人群外站着的小凯,她吓一跳,不知道小凯有没有听到大娘的话语。

“舅舅…”小凯站在公安人员包围圈的外面,里面叶胜文看到了他,眼神复杂地抿着唇,一时间无法表达现在的情绪。

康河挡在叶胜文前面,害怕又来人伤害到犯罪嫌疑人,纵火罪危害了公共安全,属于重罪,应当要受到法律的审判,任何私刑行为都要被阻止。

“让他跟舅舅说两句。”沈珍珠走到他们之间,与陈有为说:“陈哥,这个小凯父母死在火灾里。叶胜文是他唯一的亲人了,这孩子平时表现很优秀,你让他跟舅舅说两句吧。”

陈有为侧头看着叶胜文,询问他:“你把人家爸妈都害死了,有什么话现在说吧,再不说恐怕没机会说了。”

叶胜文满眼血丝遍布,他嘴巴干涸破皮,皮肤菜色。不算高大的身材此刻佝偻着,身上被群众们攻击满是污渍和难以言喻的狼狈。

“小凯…你、你来看我了?”叶胜文嗓子哑得不像话,他缓慢疲惫的神态下,还有藏不住的悲恸情绪:“你、你以后要做有出息的人,不要辜负我姐对你的厚望,你是她的根儿…你好好的,记住了啊,你要好好的!”

“嗯,我会好好的。”小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消瘦的少年孤零零地目视着唯一亲人被押送上警车。

等到警车看不到影子了,他沉默地坐在废墟边宛如石雕动也不动。

夜幕降临,月光在他身上流淌,他也无动于衷。

沈珍珠担心他干傻事,也怕激愤的受灾群众伤害到他,一直从傍晚守到深夜。

最后带着灵魂被抽离掉的小凯回到医院。

“见到了?”吴忠国站在住院楼楼下,明天小川就要出院,他欣慰之余又担心小凯的情况。

他在楼下一站几个钟头,终于等到小凯回来。

“见到了。”沈珍珠叹口气:“说了两句话。”

“说上话就好了,没遗憾了。”吴忠国看到小凯自己上楼,他跟沈珍珠并排往楼上走,压低声音说:“要是换成我,我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叶胜文。又是舅舅,又是这场火灾的凶手。”

“说是失手点燃的纸壳箱,楼里堆着杂物多,又是半夜一下子就燃了。”沈珍珠说。

吴忠国说:“他们南楼老年人多,喜欢在走廊堆积东西,有时候我过去走路都要侧着身体走,着火了真是跑不了。我们北楼能好点,你婶子是楼长管得严还脸黑,走廊上没有多少杂物。”

“也多亏婶子管得好,大家都来得及逃跑。”沈珍珠走上楼梯,看到小凯站在病房门前发呆。

她走过去看到小川被李英抱着说话,看样子小少年应该是做了噩梦,又被吓醒了。

李英盘头被烧后,剪了个跟比吴忠国还要短的寸头。从后面看起来男女不分,但此刻借着月光能清晰看到她脸上的温柔神态。

平日里性格倔强阳光的小少年在妈妈怀里很快睡着了,虽然有些害羞,但是这样温暖的怀抱是他安全的港湾。哪怕噩梦再真实,只要在这样的怀抱里他都能够安枕而眠。

“我们进去了,你先回去吧。”吴忠国看了眼手表:“都两点半了,你也够累的,明天我们去他爷爷奶奶家住,不需要顾队安排。”

“明天出院你们别着急走啊,我跟崢哥他们过来接你们。”沈珍珠叮嘱着说:“他们憋不住了,都想看看你们,要不是崢哥怕打扰小川休息,早就跑来了。”

“好,你慢点啊。”

遭遇火灾的事,一开始并没有告诉小川的爷爷奶奶,两位老人家快七十了,不能让他们担心。

出院这天,四队的人都到了。陆野不顾小川反对,把他背的高高的,差点撞到门框上。

一群人在后面不但不紧张,还嘻嘻哈哈地笑。

沈珍珠抱着盆提着暖水壶跟在他们后面,穿越走廊看到许多人羡慕地看着这样好运的一家人。

在灾难里财物损失已经算不上什么,相互间见了面说得最多的便是“人没事就好”。

相较于其他人家死的死、伤的伤,小川家只有他脚背烫伤,没有损坏骨骼和经络已经是再幸运不过。

并且在这座城市里,福安里并不是他们唯一的去处。四十多岁的人,还有爸爸妈妈在另外一个温暖家园等待着他们,无疑是更加幸运的。

主任医生过来看了小川,给了出院报告,还给开了两种药品用来医治肺部状况。

小凯今天精神看起来好了些,吴忠国与他促膝长谈一宿,今天邀请小凯一起回去爷爷奶奶家住。

小凯无父无母没有亲戚了,现在收留一段时间,也许之后会被送到市福利院。十五岁的少年要熬到十八岁才能离开福利院,但身上孤儿的烙印再也洗刷不掉了。

他年纪小恢复的快,身上七七八八的擦伤好得差不多。不顾其他人的阻拦,懂事地抱着衣服提着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最后一起上了车。

吴爷爷和吴奶奶住在市局家属小区,常安嘉苑。小区六栋新建楼房,住的都是五六年前房屋分配过来的公安系统人员及家属,连同门岗都是退伍老兵,小偷小摸不会自送上门,安全性比在福安里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挺胸抬头,别跟丧家之犬似的。”吴爷爷拄着拐棍在楼房下面等候,看到吴忠国老大年纪了,还嬉皮笑脸地过来找爸爸妈妈,又心疼又好笑。

他们家住在一楼,两室两厅的房屋,后面有私人开垦的小菜园。

吴奶奶正在厨房炒菜,从窗户里面看到抱着衣服提着拖鞋的小凯,误以为是小川,放下锅铲关了火,火急火燎地出了单元楼:“我的大孙子,你可遭罪了啊,怎么还让你自己走路过来。”

吴奶奶老当益壮,夹着小凯抱着的衣服,伸手要拿拖鞋,小凯连忙说:“吴奶奶您好,小川在后面,我是他好朋友小凯。”

吴奶奶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两眼,这才分辨出来:“瞧瞧我的老花眼,从窗户里见到你跟我孙子一模一样,我都没分出来。”

小凯衣物烧光,吴忠国从这边拿了小川的衣服给他穿上,老人家一时分辨不出来也能理解。

倒是二楼的邻居从阳台上打招呼:“川儿啊,怎么瘦这么多呢?”

小川一瘸一拐地从车里下来,在后面招手:“叔!我在这里!你怎么就认运动服不认人呢。”

“哟,赶明儿我也配个老花镜。”二楼大叔趴在阳台上风趣地说:“我还寻思你怎么两月不见变帅气了,原来认错人了。回头等你好了,咱俩打一场。”

“行!”在医院里周遭气氛凝重,脱离环境之回到爷爷奶奶家,小川心情立见的好,又见到往日的活泼开朗。

吴奶奶做的饭菜是江南水乡的风格,清爽滋补,专门为了小川张罗一大桌子饭菜。沈珍珠和顾岩崢等人也蹭到老人家饱含心意的饭菜。

老人家人缘不错,还有公安系统里的邻居们听到吴忠国一家回来了,全都提着慰问品过来嘘寒问暖。李英应付着家长里短的事情,说了几遍火灾的情况,嘴巴口干舌燥的。

找了个机会,吴忠国带着两位老人家到小区里遛弯,沈珍珠猜想应该是跟他们说小凯的事情。

回来以后,果不其然看到两位老人家见到小凯心疼了许多,削好的苹果不给亲孙子了,第一个给了小凯:“你就把这里当自己家,住多久都行。”

“要不是你背小川出来,我们也活不了了,你是个好孩子,我们都会对你好的。明天奶奶煨鸡汤,大鸡腿给你吃。”

小川没管他们在客厅里的交谈,搬着小板凳跟沈珍珠到院子里头晒太阳。

少年这些天紧绷的情绪在回到爷爷奶奶家后终于松懈下来,嘴里叼着棒棒糖,又塞给沈珍珠一颗,俩人在秋日阳光下迷瞪瞪的。

客厅里小凯等到陆野和周传喜他们吃完饭,懂事地起来帮着收拾碗筷,又到厨房里刷洗。吴奶奶哪里舍得让这样的孩子帮忙,可小凯就是不停地干活。

吴忠国拉着吴奶奶回客厅:“妈,你就让他干吧。这孩子太懂事了,让他白住在家里可能他心里觉得亏欠,必须干点活。”

李英想到小凯的遭遇,看着厨房里忙活的小凯,再看到外面晒太阳一副少年不知愁滋味的小川摇了摇头。

沈珍珠他们吃饱喝足休息了一会儿,就要跟老人家们告别。

吴奶奶拉着沈珍珠的手说:“闺女啊,别着急走,奶奶问你处对象了吗?”

李英哭笑不得地说:“妈,你别给她介绍对象,人家——”也不知道吴忠国下班以后跟她说了什么,她往低头穿鞋的顾岩崢那边瞟了一眼说:“人家现在一心干事业,年纪也不大,先不考虑这些。”

吴奶奶遗憾地松开沈珍珠的手,从兜里掏出厚实的电话本给沈珍珠看:“全是优质青年,都有工作,个头和模样都好,你要是想找对象记得找奶奶。你这么俏,奶奶不要你的钱,只要十颗红鸡蛋接接喜气。”

沈珍珠忍俊不禁地说:“好的奶奶,我记住了。”

吴奶奶捏着眼镜腿又把视线落在顾岩崢身上,他已经穿好皮鞋站在门口等着慢吞吞的沈珍珠出门,察觉到老人家的视线想要撤退,却被先一步抓住手腕:“好猛的脉搏,身体一定棒棒的。小伙子,你有对象没有哇?”

吴忠国不想提前退休,赶紧走过来掰着吴奶奶的肩膀说:“《编辑部的故事》重播了,你是不是要看啊?”

吴奶奶不想看,挨不住儿子力气比她大,硬生生被推到沙发上摁着肩膀坐下来,嘴里不服气地嘟囔着:“我又没说给他介绍对象,他这样如狼似虎的体格,谁家小姑娘能受得了他啊。”

“妈,你不会成语就别乱说!”李英一张老脸羞了起来,过来往老人家嘴里塞了口红糖糕说:“慢点嚼啊。”

崢哥如狼似虎呀,以后崢嫂有幸福咯。

沈珍珠想乐不敢乐,大板牙咬着下嘴唇憋得不行,谁让她崢哥就在门口当门神呢。

她死死抿着嘴,脸蛋涨的通红,抬头看到顾岩崢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撑着胳膊不从门口让路,看起来连笑话他也犯法。

沈珍珠捂着嘴巴弯下腰,敏捷地从他手臂下面钻了出去,连跑带跳冲到外面与陆野他们笑的一团糟,俏皮的嗓音还学着吴奶奶的话“好猛的脉搏,如狼似虎哇”,“崢哥如狼似虎哇哈哈哈”。

顾岩崢默默走在后面,脸有点烫,好在小麦皮肤不显色彩,让他保持着八风不动的风格。

这才短短两年功夫。

顾岩崢心想,在四队说一不二的自己什么时候能被大家堂而皇之地笑话了?

仔细想了想,这些都是在沈珍珠进到四队以后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