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珍珠真怕对方来了句“瞅你咋地”,这事就无法收拾了。
她推着陆野往楼上去,分给他们的房间在二楼,两间房,沈珍珠独占一间。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有个不输于中学规模的运动场。运动场里篮球、足球、羽毛球、乒乓球等应有尽有,还有跑步、单双杠、沙坑、沙袋等项目。
最有意思的是里面运动的人,他们全都是省内上来的公安代表,穿着作训服在里面,眼神里透着不服输的神气!
沈珍珠趴在窗户上寻找可以打拳的地方,拳头捏了又捏简直兴奋的不行!
陆野敲门和赵奇奇一起进屋,进门陆野吐槽说:“再怎么也是个副科级干部,怎么跟我们房间一样小?”
沈珍珠回头说:“一视同仁挺好的。”
陆野递给她一张纸:“上面是明天交流安排,你看看。”
沈珍珠看到“全省第八届刑侦技术交流会”,几个大字让她严肃起来。
行程安排并不多,如大家说的以破案为主,虚头巴脑的全都不要。唯有开始有领导讲话,讲完由各地方领导代表进行抽签,抽签过后便可以下达各地方进行侦破工作,可谓是争分夺秒。
“明天早上按时按点到,出门别给崢哥丢人。”沈珍珠放下行程表,听到楼下有阵阵欢呼声,忍不住说:“我下去溜达一圈。”
赵奇奇忙说:“我跟你一起去。”
他临来之前收到刘局和顾岩崢的叮嘱,要做好沈珍珠的左膀右臂,时时刻刻保证紧随小沈科长的步伐。
陆野活动活动肩膀说:“好久没跟他们切磋了,上回还是三年前。我也下去一趟,看看大家伙有没有进步。”
仨人一拍即合,齐齐换上作训服赶到运动场。
露天运动场上似乎没被季节因素打倒,大家不在意个位数的温度,打得火热。
三年才能见一次面,见一次面明天就要各奔东西,认识的、不认识的打的难舍难分,空气里都在流窜雄性荷尔蒙的味道。
只有沈珍珠在的一角,她问问这位男同志要不要一起练拳,被拒绝。问问那位男同志踢不踢沙袋,不搭理。
别人看到她身高体型和性别,纷纷摇头。沈珍珠锲而不舍,退而求其次,找到一位年纪偏大的男同志说:“同志,擒拿拳打不打?”
不等对方回答,远处走来一位女同志拉着沈珍珠说:“走啊,咱们去打羽毛球。”
沈珍珠来这里可不是打羽毛球的。
她微笑着说:“谢谢诶,不过我想打拳。”
女同志一怔,习以为常地说:“他们不跟女同志打。”
被沈珍珠搭话的宋昕臣说:“问一圈才问到我,沈珍珠是吧?学习你的精神学习了两个月,久仰久仰。”
语气里有股不好说的味道,沈珍珠看着体型方正,脑袋溜圆的宋昕臣说:“同志,怎么称呼?”
“沈市宋昕臣。”陆野跑完几圈热身完毕,来到沈珍珠旁边说:“好久不见,宋副科长。”
宋昕臣大约三十一二岁,闻言说:“不要叫副科长,不算是。”
不是就不是,“不算是”什么意思?
沈珍珠感到莫名其妙。
宋昕臣见到陆野过来,揶揄道:“大老远见你跟在小姑娘身后,够委屈的吧?”
陆野出门在外,嘴皮子还挺利索,马上回过去:“也比不过你,眼瞅着要提干被撸下去了,这才叫委屈。”
宋昕臣圆胖的脸顿时僵住,在单位没人当他面说这件事。陆野不知哪来的消息,堂而皇之地说出来,让宋昕臣感到很没面子。
“来,练练啊?”宋昕臣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说。
不等陆野回答,沈珍珠搓搓手脆生生地说:“行!!”
宋昕臣见她就烦,冷笑着说:“你要跟我比试?我可不会让着你。”
沈珍珠气死个人:“你别叫我让着就行。”
宋昕臣同事过来拉架,周围又来几个人过来状似拉架,其实想看看热闹。
他们劝着陆野说:“老宋下手没轻没重,好歹那是‘一等功臣’沈珍珠啊,伤到碰到怎么办?”
这帮人全学了两个多月“沈珍珠精神”,见到本尊就在面前,悄悄磨着牙。
这俩月光是沈珍珠的英勇事迹他们都能背下来了,还要列入考核!不说羡慕嫉妒恨,反正想切磋一顿。
沈珍珠见到有人接招,高兴坏了。绝对让他们记忆深刻。
来到沙坑前面,抱拳:“咱们点到为止噢。”
宋昕臣撸起袖子卡在肩膀上,来回活动了手臂嗤笑着说:“可以开始了,女侠。”
话音刚落,宋昕臣觉得有个炮仗瞬间贴身而来。他当即出拳抡过去,下一秒觉得天翻地覆,脑袋瓜贴着沙子来了个倒栽葱!!
“唔…啊!”他在翻倒的瞬间,被抓着裤腰带扶住。
旁边拿着羽毛球拍的女同志兴奋地喊:“好啊!继续!”
“好!”赵奇奇闻讯赶来,大力叫好:“珍珠姐,漂亮!”
沈珍珠直接将宋昕臣扔到沙坑里,自己拍拍再次抱拳:“得罪得罪,下一个。”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刚刚拒绝她的男同志们心里逐渐有了想法,站在一边跃跃欲试。
陆野干脆上前帮助珍珠姐钓鱼,俩人照着平常在单位练拳的架势,打的难舍难分。
在别的男同志以为女同志都是绣花拳头之际,沈珍珠的小榔头挥得虎虎生威。
跃跃欲试的一些人,这下开始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了。
宋昕臣坐在沙坑边倒着鞋里的沙子,看着围着越来越多的人,叫好声一片接着一片,终于明白自己小看人小看错了。
知道沈珍珠有真本事,吸引不少手上有功夫的男同志过来切磋。
沈珍珠一连干翻数位男同志,小榔头让他们正视她的可怕之处。这玩意不光脑子厉害,拳头也厉害啊。能得一等功,真不是侥幸,那是本事。
珍珠姐左勾拳、右勾拳让他们回忆起学习两个月的“沈珍珠精神”是多么温馨,反正比挨揍舒坦多了。
屠局从招待所顶楼小会议室里看到这样的场面,跟其他各地市局领导难得笑了笑:“都是小年轻们小打小闹,见笑了。哟,又掀翻一个,哎,哪知道你们的人这么不抗揍,回头我批评她,下回再见到一定手下留情。”
沈珍珠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圈,跟其中两人不打不相识。
一个退役前是武警大队散打王,现任锦市刑侦支队支队长。一个是宁市前武术冠军,全省前三名,在省公安厅政治办公室任保卫工作。
仨人称兄道妹交换名片,相恨见晚。
隔日清早,沈珍珠精神抖擞来到“大比武”会场。
由省公安学院的学员们带领着,走入会场。
“早啊,沈同志。”“早!”
“沈同志,昨天受教了,回头有机会再切磋啊。”“成呀!”
“我看到你们连城公安的座位了,就在第一排左边。”“诶,谢谢啦!”
……
赵奇奇沿路走,小声跟陆野说:“珍珠姐,真够威风的。”昨天大家爱答不理,今天都主动跟她打招呼。
“走到哪儿实力都是硬道理。”陆野昨天也活动开了,神清气爽地来到座位边坐上,望着隔壁坐直前沈市公安的牌子直乐。
赵奇奇不明所以,沈珍珠知道一些,签到以后走过说:“原来咱们连城想跟沈市争取省会城市,后来一直都在竞争,特别是各体制单位,全都力争上游。会场座次省厅也不能顾此薄彼,咱们跟沈市都在第一排。”
赵奇奇恍然大悟:“怪不得宋昕臣对咱们牛逼轰轰,原来有这一层。”
陆野小声说:“原来他被头儿教育过,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头儿已经副处了,他副科还没过。”
赵奇奇说:“为什么被撸?”
陆野收到小道消息说:“嘴上没把门的,犯错误了呗。”
他们前面就是开幕的舞台,舞台旁边安排着抽签仪式需要的大箱子。
等到各兄弟单位的人到齐,在主持人的报幕下,“大比武”正式拉开帷幕。
沈珍珠看到舞台后面列着的“九大案”巨型图片,按照难度系数从1到9排名。心里默默想着自己一定要给连城争光,尽全力找到最多的线索,拿到尽量多的分数。至少不能输给沈市宋昕臣他们。
如果真有想抽到的案子,其中有受害者尸体的肯定首选,“断尸案”“绑架撕票”案,绝对是最好的。其次就是有线索的案子,线索就是破案的支点。
台上省厅领导们如数出席,纷纷发表讲话。
大家掌声雷动,全场橄榄绿头戴大盖帽、双手放在膝盖上,挺拔腰肢目不转睛。
沈珍珠能看到坐在主席台上的屠局,往她这边看了一眼微微颔首,她紧绷着脸,挺胸昂头,决不能辜负领导的厚望。
只要给她一个支点,她就能撬起地球。
“沈市公安代表,刘局抽签。”“七号。”
“朝市公安代表,金副局抽签。”“六号。”
……
终于轮到屠局出场,他表情镇定,伸手在箱子里掏出一个球。
沈珍珠见他顿了顿,念道:“一号。”
沈珍珠满是喜悦,她扭头看看陆野,面如死灰。又扭头看看赵奇奇,完全僵硬。
越过赵奇奇可以看到宋昕臣的视线,居然包含着怜悯!
她胆大包天说悄悄话:“怎么不高兴?一号!难度最小,线索最多的!”
陆野双手放在膝盖上不能随意动作,他用极小的声音说:“我的亲姐,你有没有可能把难度系数看反了!不是从易到难,是从难到易啊!”
沈珍珠:“!”
她瞪大眼睛往主席台后面看,斗大的字写在上面,标清一号案件,难度系数五颗星。
对标五颗星的案件是:“25人连环失踪案,线索0。”
四无案!!
沈珍珠:……天崩开局。
第89章 被报案了
“咱们给他们的案子太简单了, 排到第九。只要人海战术排查,肯定能破案。”陆野跟沈珍珠嘀咕:“哎,这次算运气不好。”
“屠局太让我失望了, 你们看他都不看咱们了。”赵奇奇也难掩情绪,紧紧抿着唇看着主席台。
“这世上没有天衣无缝的犯罪, 只是线索摆在眼前我们还没发现。”沈珍珠镇定情绪,语气缓和地说:“崢哥说了, 主要过来交流侦破技术, 咱们尽力吧。”
主席台上抽完签,连城九号案给了昨晚要约沈珍珠打羽毛球的女同志他们。可以看到抽签的局长脸上乐开花,可以挺胸抬头地面对下属们的掌声了。
沈珍珠跟着大家鼓掌, 陆野借着掌声跟她说:“这就跟参加运动会, 大家喊着‘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你信吗?”
沈珍珠当然不信, 她第一次带队参加“大比武”,不能刚参加抽签士气就被打击消灭完了嘛。
抽完签, 省厅领导在台上说了许多勉励的话, 屠局也进行最后发言。
“同志们, 今天咱们以‘实战砺精兵、亮剑护和平’为主题,吹响全省公安系统‘大比武’冲锋号。首先,我要为侦查办案一线的全体战友致以崇高敬意……”
沈珍珠坐的板板正正,使劲拍着巴掌,认真听屠局讲话。对于刑侦老前辈们,她也报以崇高的敬意呀。
“…这次竞赛是对改革新时代公安铁军能力的全面检验,也是对我们‘人民公安为人民’庄严承诺的生动实践。“大比武”在即,我提出三点,第一, 我们要以学习为主,相互学习忠诚担当的血性,台下同志们要拿出破案攻坚的看家本领!第二,要以学习促进克敌制胜的硬功夫,‘现场必勘,线索必追’的传统刑侦技术不能丢,更要提升新技术、多警种协同作战能力,互学互鉴,把“大比武”中总结的技术转化为打击犯罪的杀手锏。第三,要以学习为凝聚力,不断锻造团结协作的利剑,每个细节都关乎成败,相信你们会在侦破中展现‘1+1>2的团队战力……
最后请大家牢记一点,我们多侦破一起案件,老百姓们就会少一分危险。我们快攻一个难点,社会就会多一片祥和。省厅党委已经备好’庆功酒‘,期待大家满载而归。现在,我宣布:1993年度全省公安系统侦破交流大会——正式开始!”
沈珍珠发自肺腑地感慨,当领导的说话水平就是不一样吼。
要是手气不黑就更好了。
几乎在屠局宣布“大比武”开始后,整间会场成为“比武大厅”。
参加过的陆野见怪不怪,沈珍珠和赵奇奇俩人看着顷刻间九支队伍走了一大半,来来往往几十位警校生帮助布置“大本营”。
在四周的墙面上,挂着各个案件的编号名称,下面有负责专门联络的分机与警校学员,负责随时更新侦破进度,帮助记分和一些辅助工作。
“嚯,好大的排场啊。”沈珍珠原本还假装“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忽然发现大家装都不装啦。
在场许多警校生在挂牌1~9号案件下方讨论学习,他们作为省公安院校优秀学生代表,这次“大比武”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每个案件下方都有学员们激烈讨论,唯有1号“红梅县连环失踪案”,空无一人。
没有线索,讨论什么?
1号案件左前方是8号和9号案件,再往前隔着几张桌子就是沈市的难度系数7号的“断尸案”。
沈市三名公安,包括宋昕臣在内老神在在地坐在下方讨论案情,感觉胸有成竹。
见到沈珍珠一行站在1号案下面发愣,宋昕臣指了指自己的桌子说:“破案忌讳摸不到头脑,不如玩炸弹比较直接啊。实在找不到头绪,不如跟省厅领导服个软,咱们换一换?”
宋昕臣边上坐着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公安。有宋昕臣衬托,他可谓是浓眉大眼,一表人才。
他按住宋昕臣挑衅地动作,不好意思地跟沈珍珠他们点了点头:“抱歉,他这人性格就这样。还请包涵。”
“性格怎么了我?我告诉你,破案才是硬道理。”宋昕臣拍着手上的线索,乐着说:“三条线索,很快会变成十条。从三变十容易,可从零变三,不知道有的人能不能做到了。”
沈珍珠拉着陆野,自己径直走到宋昕臣面前,学着顾岩崢的表情居高临下地说:“我可以做到,但你未必能做到。”
面对面的挑衅,让宋昕臣怔愣了下。抛开两个多月的学习,昨天初见这位大名鼎鼎的沈珍珠,看起来就跟街上软乎乎的小姑娘们没多大区别。
可就这样软乎乎的小姑娘,送了他一份不体面的见面礼,让他昨晚回去以后被局长批评一通。
曾经被顾岩崢疯狂挑衅的狼狈记忆再次浮现,宋昕臣时隔数年还消化不了自己不如顾岩崢的事实,本以为今年能摩拳擦掌好好比试一番,可顾岩崢不来了,变成了沈珍珠。
总而言之,顾岩崢的历史遗留矛盾让沈珍珠继承下来了。
“行,谁要是输了,谁就把制服脱了,到传达室收报纸去!”宋昕臣皮笑肉不笑地说:“’一等功臣‘沈珍珠同志,你敢吗?”
沈珍珠不知道这是她崢哥当年疯狂打脸的后遗症,但知道宋昕臣这人有些冲动。
“屠局刚说过,让我们’相互学习忠诚担当的血性,‘可不是动不动拿职业生涯做赌注。你这么好赌,就去学校门口刮卡去,我费不着跟赌徒浪费时间。”沈珍珠走了两步,回头似笑非笑地说:“记住我的拒绝,你会感谢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宋昕臣瞪着眼珠子问。
沈珍珠挑眉说:“我尊重我的职业,不会用它打赌,哪怕知道会赢。”
本来就是。
陆野在后面哼了一声,白眼翻到天上去了。
“沈同志说得很对,我们不要冲动。还是以交流为主,将矛盾指向外部敌人。”宋昕臣旁边的年轻人,站起来挡住他,伸出手要跟沈珍珠握手:“你好,我叫刘易阳,这次由我带队参加’大比武‘。宋昕臣的话请不要放在心上,我真诚道歉。”
打羽毛球的女公安也在边上说:“拿职业生涯当赌注,你把公安当什么了?”
宋昕臣知道自己一时冲动说错话,面对大家的指责,想道歉又觉得没面子,只能低声说:“开个玩笑啊。”
刘易阳打着圆场,再次向沈珍珠伸出手说:“他就喜欢不分场合乱开玩笑,大家都别往心里去。沈同志,咱们凭本事破案,相互学习。”
面对刘易阳的示好,沈珍珠嗤笑一声,往他手掌一拍而过:“刘队,请管好你的人,咱们这是竞争破案速度,不是竞争’嘴强王者‘。”
刘易阳看到沈珍珠身后“哼哈二将”,果真训练有素,不该说话的时候一言不发。虽然两位眼神里要把宋昕臣吃了的心都有。
宋昕臣又要开口,被刘易阳呵斥住:“闹够了吗?还破不破案了?!”
沈珍珠不搭理他们,带着陆野和赵奇奇回到1号案件席位。
负责1号案件这边的两位警校生迅速用移动隔断制造单独空间,避免再碰面争执。
她们知道沈珍珠参与1号案,不知道多高兴。这两年本省女性公安毕业生分配到刑侦队的名额逐渐提高,听说都是因为出了个“沈珍珠”的缘故。
她让连城破案率节节攀升,身手敏捷、头脑聪慧,打破性别桎梏,是不少女学员的榜样!大家都希望毕业以后能进入刑侦队,成为沈珍珠这样的优秀公安!
“阿野哥!阿奇哥!”沈珍珠坐下来跟他们感激地说:“两位大哥太给面子了,荷叶鸡大鸡腿你俩一人一个。”
她把书包往胸前一横,掏出荷叶鸡摆在桌子上,招呼两位警校生说:“你俩有眼力见,口头表扬一次,给予美味鸡翅膀一只作为奖励!”
陆野哭笑不得地说:“咱们不破案啦?怎么突然开饭了?”
“早上都没吃啊。”沈珍珠拆着荷叶鸡,顾不上抬头说:“我妈说最多放三天,不吃就该坏了。别小看食物变质噢,上吐下泻魂儿都给你呕没啦,到时候耽误事后悔都来不及。”
“再说也不能浪费粮食。”其中一位小圆脸警校生拖来板凳,拉着另外一位坐在旁边,嗅着荷叶鸡的香味说:“我们也不能白吃,不如给三位前辈读一读案情?”
“这个行。”沈珍珠垫着纸巾给她塞个大鸡翅说:“吃吧,别客气。”
说着,又把剩下的鸡翅和鸡腿分享一空。
“谢谢前辈,可以叫我小白。”小白接过鸡翅咬了一口,从来没吃过这么香的荷叶鸡,她细细品尝了两口,翻开卷宗开始读。
沈珍珠撕开鸡胸肉斯斯文文地蘸着小盒里的蘸汁吃。她特意把荷叶鸡带过来就是考虑到早上没时间吃饭,现在对付几口,等找到线索马上就能出发,这也节约了时间嘛。
陆野三两口干掉大鸡腿,顾不上细细品味,擦擦手埋头整理失踪人口线索。
赵奇奇吃完舔舔手指头,撸起袖子就是…问:“珍珠姐,这种连环失踪案破案思路该怎么走?跟普通失踪案一样吗?”
这话也问到陆野和小白她们心坎上,几个人目光炯炯有神地看向沈珍珠,急切等到答案。
“稍等。”小白叼着鸡翅跑到一边领来白板和白板笔:“前辈!”
沈珍珠竖起大拇指,觉得孺子可教。
“我先说一下普通失踪案应该怎么破,咱们可以做个对比。”
她的话也引来隔壁女公安等人的好奇,从前面路过,站住脚忍不住听了几句。
0线索“连环失踪案”,分到谁手里,谁都抓瞎啊。
沈珍珠擦擦手,并没有遮遮掩掩,而是决定履行技术交流的承诺,愿意旁听侦破思路就旁听。
她接过白板笔写到“独立失踪案”“连环失踪案”。
继续说道:“首先假设前提不同。独立失踪案可以假设:孤立事件,无明确犯罪动机行为。例如离家出走、意外事故、偶发绑架等。关键要掌握的是,受害者最后活动轨迹、社会关系排查、是否自愿失踪可能。
连环失踪案,假设前提:失踪区域范围内存在成熟犯罪模式。例如,连环杀手、人口贩卖组织等。关键要排查,受害者共同特征,年龄、职业、性别、失踪时间与地点,犯罪手法一致性与犯罪升级的迹象。”
赵奇奇唰唰记在笔记本上,提问说:“那就代表可以确定,连环失踪案属于恶性犯罪,无自愿失踪可能?”
“当然了,你刚来咱们队伍时,参加的砖厂聋哑残疾非法囚禁案,也属于连环失踪案一种。里面已经具有人口贩卖组织雏形。”沈珍珠又在白板上写下“核心思路”说:“独立失踪案破案黄金时间72小时,可以从受害者个人社会关系、心理状态来查找轨迹,最后出现地点和目击者至关重要。首先要在熟人圈层进行筛查。
连环失踪案属于需要长期追踪案件,咱们手头上这件案子已经有四年多时间。我们可以从失踪时间间隔找到规律,进行群体画像,找到受害者相似性,进行高危人群筛选。主要排查可以从犯罪热点也就是舒适区理论进行空间分析。在有一定线索后,可以进行犯罪侧写,按照心理画像和行为模式进行嫌疑人筛查。”
陆野挠挠头,紧皱眉头翻着卷宗说:“连环失踪案受害者众多,信息复杂很容易走入误区啊。”
赵奇奇点头说:“是啊,这么多受害者,也不知道谁的行为轨迹属于重点,接触的那些人有嫌疑。”
沈珍珠点点头说:“独立失踪案容易把被动失踪误判为自愿失踪,导致延误调查。而连环失踪案,过度关注显性关联,在凶手刻意制造的干扰下迷失方向。如果打比方的话,独立失踪案像是显微镜下作拼图,而连环失踪案则是在大广角镜下进行识别。前者需要效率,后者需要系统性思维和犯罪心理学支持。在连环失踪案初期,容易被伪装成独立失踪案件,快速区分案件性质避免资源错配也是很关键的。”
“犯罪心理学?”赵奇奇一拍巴掌说:“这就撞到珍珠姐枪口上了!”
陆野有了破案思绪,主动说:“我来总结受害者共同特征。”
沈珍珠看向赵奇奇说:“阿奇哥把失踪地点和时间进行归纳,看看有没有固定规律。”
说完她掏出大哥大,犹豫了下:“我去给崢哥打个电话报告一声。”
沈珍珠表现得很从容,说得头头是道,就是握着大哥大的手有点出汗呀。
站在不远处旁听的女公安等人,不由得在心里记住沈珍珠话中重点。以经验破案的这时期,能得到这样简练的总结信息难能可贵。一般只有带自己的师傅愿意点拨几句。
说起来,这也是举办“大比武”的初衷啊。
两位警校生还在相互借阅笔记,沈珍珠的类比分析比课堂老师说的更有实战性,或者说根本就是她从实战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技术。这次“大比武”刚刚开始,她们已经觉得受益匪浅。
沈珍珠回头看了眼,抱着大哥大走远开。
下属的军心稳定了,她要找上司稳一稳她的心脏。
还要顺带告诉崢哥,屠局手贼黑!
“你分析的没错,按照这个思路走,先做群体特征归纳。”顾岩崢手头事情刚忙完,正准备问问这边情况,沈珍珠的电话很巧打进来。
叭叭将过来的事情飞快说了一遍,等待领导点评。显然领导属于鼓励型上司,知道沈珍珠喜欢夸奖多于批评。
“破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线索,勤快走一走,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顾岩崢成功稳住小沈科长的军心,又提醒了几句。
“明白!”沈珍珠也有打算,手上信息处理完就出去找找家属们。
“另外,咱们1号案没破也正常,闹不好拿到2、3号案的同志还得羡慕咱们即便破不了也不伤脸面。要是万一咱们破了,他们没破,压力给到他们,咱们皆大欢喜。”
“这倒也是,我瞧着2号案和3号案的同志们都抓耳挠腮的,原来他们的压力比我还大。”
“知道就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注意劳逸结合。”
“明白啦。”
挂掉电话后,沈珍珠精神抖擞地回到席位上翻找历史档案,偶尔往逗留的2、3号案席位看看,果然难度系数高的案件都按兵不动、愁眉苦脸呢。
倘若换成自己抽到2、3号案,真会想干脆抽到1号案,破了是惊喜,不破也不会有人说太多。
“我们走了,你们慢慢翻吧。”宋昕臣往身上套着外套,遥遥领先于刘易阳的步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领队。
小白站起来,噌一声拉上隔断。
宋昕臣:“……”好家伙,学得真快。
“25名失踪者,根据沈副队分析,他们生还可能性不大。暂且称呼为受害者。25名受害者,有7名非本省群众,18名本省户籍群众。其中男性受害者达到23人,在失踪当时年纪最小的19岁,年纪最大45岁。女性受害者2人,分别17岁和34岁,与男性受害者共同失踪。其中一位是妹妹,另一位是妻子。”
陆野和赵奇奇整理好失踪人口信息归纳道,陆野进行发言:“失踪范围都在红梅县范围附近,有的途径红梅县、有的在红梅县办事,神不知鬼不觉就消失了。通常等到十天半个月后,家属才发觉并报案,失踪时间上无法寻找规律,失踪频率大约两个月一位,最长会间隔三个月一位。随身物品全部消失,无任何信息留下。这是我找出几位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有的帮助建造乡村希望学校后失踪、有的参加完婚礼、还有的开长途黑车,车也没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说:“失踪女性只有两位,可以暂时推测她们被男性失踪者连累才失踪的,嫌疑人的目标应该是青壮年男性。”
赵奇奇说:“能对青壮年男性下手,还不留痕迹。要么是团伙作案,要么对自己的身手很自信啊。”
沈珍珠补充道:“不排除药物或其他手段进行’麻醉‘。让我在意的是开长途黑车的受害者,他的车牌号我们也有,可车辆为什么会凭空消失?”
“会不会被套牌了?只要找到一模一样的汽车,伪造车牌号就能上路。”赵奇奇对车辆方面有了解,琢磨着说:“发动机都有编号,不过要一台台检查发动机,无异于大海捞针。”
沈珍珠在“红梅县”画上重点符号,忽然墙上硕大的时钟咚咚咚敲响,告诉在场各位“大比武”已经开始两个小时了。
时钟边还挂有倒计时,“倒计时29天”的挂牌催促着沈珍珠快点行动。
沈珍珠也心急如焚,特别是在宋昕臣离开后。
但是她不能乱了自己步伐,于是说:“再给一小时,每人负责一部分受害者档案了解一下。”
说着,自己也抱来厚实一摞档案袋,开始翻阅。
当一小时时间过去,他们从档案袋里纷纷抬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先去红梅县看看,有两名受害者的家就在红梅县县城。”沈珍珠站起来伸着胳膊活动了一下,跟小白和肖红君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们帮我看着这里不要任何人动。”
“珍珠姐放心吧,保证你走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小白麻利地站起来,推开移动隔断说:“期待各位前辈带来好消息!分机号码24小时接通,可支援可辅助查阅资料,如需异地调取档案,会派专人出差。这里是红梅县地图,还有乡镇行政区域图。”
“先谢谢你了。”沈珍珠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被海量档案弄得心累了。见到伶俐的警校小姑娘,又香又聪明,真是一种治愈啊。
“距离连环失踪案第一起报案时间已经四年九个月,找到不被污染的物证线索的可能性非常小。”陆野跟沈珍珠坐在切诺基后排,继续开小会商量案情:“对了,说不定报案人都忘记当年自己说过什么了。”
“失踪案调查一般属于’人力密集型‘作业,除了依赖基层动员能力,还考验咱们的经验直觉。目前咱们破案技术受限,不能像国外有部分地区安装’摄像头‘可以跟踪,只能考验咱们现场勘察的基本功了。”
“大街上还能有这玩意?”陆野真是吃了一惊。
赵奇奇在前面开车说:“听说天X门广场上就有。”
“那应该有。倒是外国有的大街已经有了,确实让我意外。”陆野算是见识到了。
仨人从沈市下到红梅县开车需要一个多小时。中途到加油站,沈珍珠又掏出豆沙包给他们就着娃哈哈喝下去,这就算对付了午饭。
红梅县没山没水,周边农民靠种植铁皮香瓜和高粱生活。县城作为铁皮香瓜和高粱的交易中枢,来往有许多单位和二道贩子采购,一般集中在下半年。
“另外还有高粱酒,红梅县特产的高粱酒远近闻名,回头我给我奶奶带几斤。”赵奇奇经常给奶奶买高粱酒,对红梅牌高粱酒早有耳闻。
开春到红梅县城的外地人并不多,有也是过来买高粱酒的。
县城中心有个转盘,四周有七八栋高矮破旧不一的建筑,有储蓄所、有小商场、有旅店,属于红梅县CBD。
切诺基围着绕了两圈,发现不远处有露天集贸市场,便开到路口停下来。
“集贸市场管理第二办公室,狄军。”沈珍珠念着地址,从切诺基下来。
此刻已经是集贸市场的尾声,县城下了班的人们骑着自行车急冲冲地赶到集贸市场里购买廉价商品,塑料袋挂在自行车把手上便蹬着自行车离开。
不管什么时候,老百姓都很辛苦啊。
沈珍珠知道地址,她走在前面。
陆野和赵奇奇在后面跟着。
她快步走,他们也快步走。
她转弯,他们也转弯。
她站住脚,抬头研究地形,他们也站住脚四下看来看去。
集贸市场里的摊贩见到她和他们,不知为何收摊的速度快了许多。
沈珍珠在集贸市场里找了两圈,找到第二办公室,对方很遗憾地说:“狄军我记得,他哥失踪了嘛。我记得他和他爸妈已经搬走了,前年就辞职不干了,说去南方下海。通讯地址我也不知道,我跟狄军关系一般般,犯不着死皮赖脸地找人家要地址。”
陆野上前又问了几句,可惜对方一问三不知了,还忙着下班。
沈珍珠只好给大本营打电话,让小白帮忙查一查狄军的档案去向。她在这里继续寻找第二个受害者家庭。
第二位受害者在大众浴池工作,家里就是开这个的。县城地方不大,沈珍珠按照地图指示,又问了几个人,往大众浴池方向去。
“这家走完,咱们回去做犯罪侧写。”沈珍珠说。
走在路上,又发觉路人见她纷纷让路,真是很奇怪。她低头看着自己穿着的便衣,觉得应该不是公安身份的缘故呀。
这种奇怪的感觉,在接到小白电话才打消。
小白在电话里火急火燎地说:“珍珠姐,注意危险!红梅县有群众报案,说有两位彪形大汉尾随一名陌生女子。根据描绘,与你的体貌体征一致啊!县城派出所很紧张,上报给市局,市局又跟我们会场联系的!”
两位彪形大汉尾随?谁啊?
沈珍珠按住后腰默默回头,看到一步之遥的哼哈二将,陆野与赵奇奇,唇角抽搐。
“感谢热心群众报案,我没事,是个误会。”
“真的是误会?”小白压低声音说:“如果被威胁,你咳嗽一声。”
沈珍珠乐着说:“你很有警惕心,谢谢你,真是误会。跟着我的你见过,是陆野和赵奇奇前辈。”
小白在电话里明显松了口气,小学员没经历过大场面,哽咽着说:“可真吓死我了。”
“你放心吧,回头再跟你说。”沈珍珠跟小白联络完,哭笑不得地看着还不知情的俩位:“你俩给我走前面去!”
第90章 头绪
“连环失踪案的犯罪动机, 有部分是为了折磨受害者取乐,保留纪念品。”沈珍珠跟他们并排边走边说:“像是白银地区发生的那件案子,凶手积攒了十多件受害者物品。还有的会为了经济利益, 目标明确抢劫有钱人,90年港城’贼王‘就是了。还有一类是为了报复社会, 无差别攻击,挑衅公安、动荡社会。”
赵奇奇经过方程凯一案, 对犯罪心理学有了极大兴趣, 问道:“那这类凶手有什么特点?”
陆野说:“我知道一点,行动方便不引人注意。”
“没错。”沈珍珠看了眼公交站站牌说:“首当其冲有职业便利,比方说出租车司机方便接触陌生人。还有的熟悉所在区域, 比如保安或者本地居民。按照国外最新提出的’犯罪舒适区理论‘, 初次犯罪通常在居住地或者工作所在地五公里内,熟练后会逐步扩大交通枢纽周边, 比如火车站、长途客运站等地,包括附近的旅店、招待所。能够致使25人失踪, 肯定拥有一定伪装能力。在筛选嫌疑人目标, 我们优先考虑能够动态犯罪类型, 比如生活稳定性差、流动便利性强、处于社会控制薄弱地点,城乡结合部、乡下等住址的人员。”
沈珍珠本想着回去进行分析,但事情不等人,她边走边进行侧写,等回去以后,能让他们结合材料进行深度思考。
来到红梅高粱酒三厂宿舍,按照门口大爷的指引,找到红梅县第二位受害人妻子所在住址。
沈珍珠上楼前跟他们说:“吴金钟,男, 37岁,已婚未育。90年初出门买菜后再没出现过。最后出现地是楼下公交站。妻子跟他同单位,这里是高粱酒厂福利房。”
“我来。”陆野走在前面,上到三楼敲了敲门。
里面很快传来两阵脚步声,打开房门的是一位年老女性,她怀里抱着两岁左右的女童,看到穿着便衣的陆野吓得“啊”一声赶紧要关上门。
陆野高大魁梧,还有股煞气。平时橄榄制服的正气压着倒也不显,换成自己的衣服,寸板头大黑脸,没把小朋友吓哭已算不错了。
沈珍珠迅速掏出证件说:“刑侦队办案,过来了解吴金钟失踪前状况。”
老人家不认识字,她怀里的女童奶呼呼地喊:“妈妈,妈妈!”
“你好。”厨房里还在炒菜的女人出来,温婉样貌,她身后墙上还挂着再婚婚纱照。
“妈,你带燕燕到屋里去,我跟他们说说话。”
老人家抱着孩子进到屋里,走到门口回头念叨了句:“走这么些年了,怎么老有人过来问,还让我儿子过不过日子了。”
等到老人家离开,女人请沈珍珠他们坐下,还给倒了水。
沈珍珠感觉不错,掏出笔记本打算记录,却听女人说:“他这人我不想再提了,喝完水请你们离开吧。”
陆野端起水杯正要喝又放下:“你不想我们破案了吗?”
女人叹口气说:“从前我跟他感情一般,他这个人是个浪子。失踪这么久,已经领到死亡证明,我都再婚生子,我想把不愉快的记忆抹去,不想再提了。”
沈珍珠直视她双眼,女人下意识躲避。沈珍珠抚摸着茶杯,合上笔记本说:“我可以不做正式笔录,我想问一个问题,你不追究的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女人怔愣了下,她原以为陆野是带头的领导。没想到这位年轻女公安合上笔记本后,其余两位年纪略大一点的男公安也都合上笔记本,谁到底说话算数一目了然。
“我、我没什么好说的。”女人停顿几秒,恨铁不成钢地说:“都是流言蜚语。”
“可以说说吗?”沈珍珠真诚地看着她,劝说道:“你跟吴金钟结婚八年,多少也有些感情。就算你要开始新一段生活,能不能把知道的告诉我,别让吴金钟不明不白的失踪好吗?”
女人忽然涨红了脸,她站起来走到阳台脱下外面罩着的夹袄,回过头脸色尴尬地说:“他怎么会不明不白失踪?他这人经常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说不定被人家丈夫发现杀人灭口了。”
沈珍珠和陆野相视一眼,得到一条信息。
女人提起上一段婚姻,心有不甘地说:“要是知道他结婚以后会偷人,我才不会跟他结婚。现在我生活很幸福,丈夫顾家清白,女儿也可爱,我不想再提起脏东西了,你们赶紧走吧。”
沈珍珠站起来说:“请问他还有其他亲属吗?”
既然这边无法继续沟通,沈珍珠只好从其他角度着手。
“都死了。”女人说:“他爸在他18岁那年脑梗走了,他接班进了高粱酒厂。他妈在他失踪后三个月喝农药死了。”
她死死抓着衣摆,愤怒地说:“他妈还骂我留不住男人!这是好婆婆应该说的话吗?!”
……
“至少知道吴金钟这人跟有夫之妇牵扯不清。”赵奇奇在前面开车,小白打电话通知大本营那边新送来一批受害者资料,沈珍珠他们连夜回去处理。
沈珍珠拄着下巴,思考着这条私生活信息到底有没有用处。
“大比武”会场依旧灯火通明。
走入里面,沈珍珠远远看到小白在1号案席位坐着,圆圆胖胖的小白脸蛋咬着肉夹馍,吃的香喷喷,吃高兴了两只脚还美滋滋地晃了晃。
“珍珠姐!”这才一天功夫,小白已经叫的很流畅,只限称呼沈珍珠这么亲热。
见到陆野和赵奇奇也回来了,她鼓着腮帮子说:“前辈辛苦了,今晚我值班可以随时找我。”
“你也辛苦了。”陆野看小白那样儿,想起当年沈珍珠刚进四队那年,在睡梦里吃包子的场面。一样软乎乎,一样热爱美食。
沈珍珠看到桌面摞起的新材料,分门别类归置的很好,问小白:“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小白挺胸说:“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尽量帮前辈做点简单工作。对了,那边有盒饭,前辈们等等,我去给你们拿,里面有四喜丸子,可好吃啦。”
“难怪看她投缘。”沈珍珠乐道:“这就是吃货与吃货之间的惺惺相惜。”
陆野感慨道:“瞧瞧这才是后辈,哎,哪像我们四队,好不容易进来个女同志,动不动用小榔头敲人。好不容易又来个男同志,吃饭稍不注意就风卷残云。一个比一个不懂得尊老爱幼啊。”
这话倚老卖老的,沈珍珠和赵奇奇都想收拾他了。
叮铃铃——
叮铃铃。
大哥大忽然响起,沈珍珠接了电话后,捂着话筒说:“是六姐,有点家事。你们先吃。”
陆野摆摆手:“快点过来,凉了就不好了。”
沈珍珠捏捏紧皱的眉心,走到会场一角,靠着墙,热热情情地喊:“妈!”
沈六荷正在一号分店,对面坐着开会的吴福旺、李丽丽、沈玉圆。
听到沈珍珠的声音,她先问:“忙不忙?妈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要是忙,待会再给你打。”
“你说吧,吃饭时间。”沈珍珠望着小白抱着一摞饭盒过去,半途还抢了某位同学的几颗桔子,齐刷刷放到陆野和赵奇奇面前,又拿起两颗冲自己得意地晃了晃。
沈六荷这才按下免提键,对着电话座机说:“借大忙人五分钟时间,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咱们家要不要注册一个商标,防止假冒伪劣店铺和商品?本来不想给你打,可有人告诉我,姓胡的想要注册’六姐‘品牌,觉得很紧迫。”
胡先锋?
沈珍珠瞬间恼火。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沈珍珠恍然想起大年三十那天沈玉圆提过一句商标的事,对此她双手双脚赞同:“好啊,咱们有自己的商标以后不怕别人抢先注册成’六姐‘品牌,到时候咱们用’六姐‘还得倒被讹钱。”
“真会被讹啊?”沈六荷听李丽丽提过,再听沈珍珠这么一说,感觉火烧眉毛了:“那可得快点办,听说得先注册公司才能办商标。”
“那你就当总经理呗,咱们家有门面应该不难。”沈珍珠笑嘻嘻地说:“以后我也是富二代啦。”
沈六荷对此一窍不通,好在还有一圈小的在一边帮忙。
“对啦,再把’一二三四五七八姐‘都注册了吧。”沈珍珠在那边不嫌麻烦地说:“最好’一二三…七八妹‘也注册了,免得胡先锋模仿。”
李丽丽一拍大腿,跟沈玉圆说:“还得是大姐深谋远虑,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吴福旺赶紧记在“会议记录本”上,严肃对待。
沈珍珠被夸得不好意思,其实也不算“深谋远虑”,是后来这样的事情太多。只要一个品牌出名,类似名字雨后春笋都能冒出来。
不说别的,最近“雪碧”流行以后,她买到过仿制的“雷碧”!这种假冒伪劣产品,真是防不胜防。市场监管还需要许多年才能完善啊。
“那就把这些都注册了,不给姓胡的可乘之机。”沈六荷说完正经事,又把话筒拿起来,叮嘱着说:“我听你嗓子哑了,给你带的红枣水喝了吗?没喝完就算了,喝点凉白开别上火了。到时候脸上起大闷痘,别人没记住你名字,提起你都叫你’大闷痘‘。”
沈珍珠被沈六荷逗笑了,明白沈六荷知道她过来比试肯定压力大,从前没见六姐这样逗过自己。
“知道啦,我今天把带的荷叶鸡和豆沙包跟大家分享着吃完了。”沈珍珠说:“你们照顾好自己哦,我还有一个月才回家,你们不要瘦了。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找律师咨询一下,要正经律师哦,实在不行我问问崢哥,让他给咱们介绍一位靠谱律师。”
“好了好了,我们知道,你赶紧抓紧时间忙去吧。”沈玉圆对着话筒说:“家里你放心吧,我们都在。”
“在的!”
“放心吧~”
“珍珠姐,安啦。”
沈珍珠听到一连串的声音哪里会不放心,挂掉电话哒哒哒跑回到位置上。
小白递过来的筷子,沈珍珠接过后大咬一口四喜丸子,觉得烦躁的心情顿时安稳许多。原来关爱的力量可以让忧愁也变成绕指柔呀。
新来的资料是沈珍珠白天申请的个人工作档案和社会关系记录,考虑到受害者家属应该被录取过多次口供,这方面还缺少突破口的话,只能从另一角度下手。
这里可以看到每位受害者的生平,绝大部分受害者失踪超过两年已经被确定死亡。他们的社会关系在地毯式搜索后,送到“大比武”现场。
时间已经来到“大比武”第二天凌晨。
沈珍珠感觉自己要被海样一样多的材料覆盖,这时候不得不感谢省厅安排了优秀警校生小白进行辅助工作。
窗外天光逐亮,肖红君也提前到达:“小白,你去休息换我来。”
小白瞅着一整夜头也不抬的沈珍珠,犹豫了下说:“我还不困,再待会儿。”
肖红君嘀咕说:“这也不给咱们多算学分,我听说9号案那边过去连城10多人团队进行指纹勘查,人家要用人海战术了。咱们这里可好,人海都海不起来。”
小白勉强笑了一下,起来把自己带的咖啡冲泡好,端给沈珍珠他们喝。
肖红君看到了,撇撇嘴。
沈珍珠耳朵里听不到其他声音,在浩瀚的受害者生平琐碎的材料中,不停用脑分辨哪些是有效信息需要走访排查,哪些是无用信息可以放到一边。
鼻尖热咖啡的香气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她揉揉眼睛,接着一块热腾腾的湿毛巾摆在面前。
沈珍珠抬头看到小白同样一脸沧桑,哎,苦命的孩子啊。
小白小声说:“珍珠姐你别嫌弃,这是我自己毛巾,用开水烫过了。”
热腾腾的毛巾还有小白脸上孩儿面的味道,沈珍珠接过毛巾往脸上好好擦了擦,笑着说:“你不嫌弃我就好。”
用热毛巾擦完脸,沈珍珠觉得舒坦多了,在心里直感慨,还是女孩子好啊。
陆野看到沈珍珠有“特殊照顾”,打了个哈欠,嚷嚷道:“我的呢?”
沈珍珠把毛巾塞给小白,指着他面前咖啡说:“毛巾没有,咖啡你喝吧,小白请你的。”
陆野笑道:“瞧你小气吧啦的,这就护上了。”
“没有没有。”小白马上拍拍兜说:“我带了好多速溶咖啡,前辈们喝吧,管够!不是外面小店买的,我跟我妈去大商场买的品牌!”
陆野心情很好地笑道:“也不能让你自掏腰包,回头案子破了,前辈请你们吃饭。”
小白顿时高兴了,欢欣雀跃地说:“好呀好呀,沈市有好多好吃的馆子!我带你们去!”
香浓的咖啡气息卷走一夜辛劳,疲惫感紧跟其后席卷而来。
赵奇奇没有任何发现,挫败地说:“我回去洗个澡精神一下再来。”
陆野一口干掉咖啡,巡视一圈会场回来说:“5号案那边发现新线索,提前拿下一分。”
沈珍珠抱着咖啡继续翻动材料,头也不抬地说:“还早。”
陆野笑了:“对,还早着呢。”
他昨晚也没有发现,把一些如同线头一般不关紧要的事件一个个筛查,累的老眼昏花。
“阿奇哥回去睡两三个小时,白天抓紧时间走访其他受害者家属你得开车。我跟阿野哥在车上补觉就行。”沈珍珠喝完一杯咖啡,不好意思地看向小白:“再来一杯。”
小白热情地抱着沈珍珠的杯子去泡咖啡,陆野见了感叹:“孺子可教啊。”
赵奇奇知道自己开车责任重,点头说:“两小时后我过来,咱们吃了饭就走。”
小白送来新咖啡,还体恤地往里面加了咖啡伴侣。
沈珍珠抿了一口,对小白笑了笑。
大约一个小时后,肖红君默默拿出一张表格,递给沈珍珠说:“珍、珍珠姐,这里是我按照你圈的材料找到的通讯方式,是按照电话黄页找的,也不知道对不对…”
“哇,这是个大工程,你速度挺快的啊。”沈珍珠自己疲惫不堪,还是努力给大家积极情绪反馈。
肖红君头一次得到沈珍珠夸奖,脸上终于有了笑意。
沈市席位下,两位警校生不停地接打电话,看样子有了新发现。
“这个会计失踪前丢失过公司存单?”沈珍珠忽然坐直身体,身体往陆野那边偏了偏,指着笔录上的信息说:“这里记载着报案过,后来销案了,你帮我问问当地派出所具体情况。”
陆野不知道沈珍珠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到这条信息,他翻阅笔录找到办案派出所,很快打了过去。
“没到上班时间。”陆野看了墙上的大挂钟:“还有半个小时。”
沈珍珠捏捏发酸的鼻梁,经过一整晚大浪淘沙,桌面上的材料比她坐着都高。这条销案信息在家属口供里就是一句话带过“…厂里还说公款丢失让我们赔,我直接报警了……”
刑事案件在老前辈嘴里有句口口相传的俗话,“犯案者不是图财就是图色”,虽然过于笼统,也证明了大部分刑事犯罪事实。
沈珍珠牢记屠局说的“现场必勘,线索必追”这句八字真言,对于“财”“色”纠纷上格外注意。
在被数轮办案人员忽略的口供里,她敏感发现这一条信息。
“说不定、说不定…”陆野有种野性的直觉,他站起来在席位前徘徊走动,煎熬地等待办案派出所上班。
小白困得趴在在桌子上睡着了,被他的脚步声弄醒,泪眼婆娑地说:“有发现了吗?”
作为“打下手”的辅助人员,这话有点越界,但案情再难,沈珍珠也没有向底下人撒气的道理,平静地说:“还需要询问一声。”
小白顿时来了精神,这才第二天,“0线索”就要被打破了?
等她了解过情况,圆乎乎的脸蛋满是不解。
存单丢失报案跟失踪有直接联系吗?
“打通了!”陆野捂着话筒站在沈珍珠面前自报家门。
派出所那边还不清楚“大比武”的事,但在陆野的介绍下,知道事态紧急,赶紧把所长请来接电话。
“是报案了。”对方所长回忆了好一会儿,又挂了电话寻找三年前的报案册,逐条逐条地找,终于在一个多小时后,回了电话。
陆野按下免提,几个人凑在座机边上听着。
“当年的情况是这样写的。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农民捡到存单想要冒领,在储蓄所当场被捕。后来知道是捡的,搜查过他家中,没有其他发现就把他放了。”
沈珍珠忙问:“报案的是叫马晓艳吗?”
“不是,是他媳妇在储蓄所大吵大闹,说他要侵占集体财产。”对方所长停了几秒,看过报案本上的登记人说:“被抓以后,报案人见到存单找到就销案了,听说跟一件失踪案扯上关系,后来也没人过来查,我们也就收起来了。
沈珍珠问:“冒领人身份信息麻烦给我一下。”
对方所长说了地址,又说:“叫赵天山,红梅县团结村人。领导,这不会影响我们单位开年考核吧?”
陆野说:“你客气了,不会影响,我们也是调查失踪案过来了解一下情况。要是有更多线索可以打电话过来,随时随地都可以。
“哦,好好好,领导们辛苦了。”知道不会影响工作评比,来自省城的电话也就不那么可怕。
挂掉电话,小白已经把早餐的取过来:“老四季抻面和熏鸡架,还有吊炉饼子和牛肉火勺。咱们来得早,全都有!”
牛肉火勺类似小烧饼,外面酥脆,里面是牛肉末。小白说省厅这边是铁岭过来的师傅做的,让沈珍珠等人不由得多吃了两个。
“咱们先去团结村,找一找冒领存单的赵天山。”沈珍珠搓搓手,眼神里有了光彩:“冒领失踪者存单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人呢。”
“说不定就是凶手!”赵奇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吃完火勺,叼着大油条正要打开切诺基车门,沈珍珠忙叫住他:“擦擦手再碰车!”
赵奇奇接过纸巾擦了擦,笑着说:“差点忘记了,这车是头儿媳妇。”
陆野吃过早餐还算有精神,上了车说:“能让咱们开出来已经不错,你可注意点。”
沈珍珠坐在后座,赵奇奇从后视镜里看到问:“不坐副驾驶?”
沈珍珠说:“后面宽敞,我俩挨着还能说会儿话。”
赵奇奇信以为真:“行,出发!”
从沈市到红梅县需要一个半小时,从红梅县下到团结村需要二十来分钟。其实距离不远,主要是道路泥泞。路途过半开始下春雨,泥巴地里的石头都冒出来,还有深深的车辙。
切诺基减缓速度行驶在乡村小路上,看到路边有“迎接桃花节”“共建团结村”的标语。
“看来发展不错啊,一个村子居然还能办桃花节。”陆野眯了一会儿,在车辆摇摆中醒了过来,侧头看到沈珍珠还瞪着大眼睛往外面瞅,不得不佩服她的精神头,像是有一个不知疲倦的马达。
沈珍珠累归累,有了上次连轴48小时的经验,这次感觉还能撑住。考虑到细水长流,等今天过后回去招待所好好睡一觉也来得及。
他们事先跟团结村村委会打过电话,站在村口迎接的是一位中年干部孙穗穗,她冲他们使劲摆手,手腕上还挎着野菜篮子。
村委会对接待城里下来的领导有自己的一套办法,大鱼大肉人家肯定吃够了,就搞些野菜野味,保准夸。
甭管过来视察、检查还是办案,一视同仁,节省经费。
沈珍珠打开车门,招呼她上车:“孙姐,麻烦你下雨天还在外面等着。”
孙穗穗脱下雨衣团成一团塞到脚底下,憨厚地说:“不算个事,你们路上辛苦了,先上我家吃饭。给大家准备了接风宴,还有我们团结村特产的桃花酒。”
陆野拒绝说:“我们过来办案可不敢喝酒,主要过来了解情况,然后还要回省城。”
孙穗穗说:“我知道你们办案,可是赵天山都死了,有什么好了解情况的?”
沈珍珠和陆野、赵奇奇异口同声:“死了!?”
“这有什么好稀奇的。”孙穗穗觉得城里干部真是大惊小怪,她指了指前进的路,又说:“我们这里有’六十三太岁年‘的说法,有命坎儿,赵天山过不去不就死了么。要是过去了,活到七十二没问题。’七十二、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又是两道坎,要是过了都能活到一百岁。”
“他家还有别人吗?”沈珍珠对这些不感兴趣,单刀直入:“他媳妇?孩子?”
孙穗穗说:“有啊,媳妇和儿子、儿媳妇都在,就住在我家隔壁。”
她面露难色地说:“他儿子和儿媳妇都很孝顺,就是老太婆毛病多,成天骂来骂去,那话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啊。”
沈珍珠说:“赵天山冒领存单的事你知道吗?”
孙穗穗说:“知道啊,村里传遍了,说他媳妇大义灭亲,没给团结村丢人。村委会还给他们奖励了三十块钱,他家也不要。要说他家条件那么差,就算要了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沈珍珠问:“赵天山怎么死的?”
“前面左拐就是我家。”孙穗穗指了路,扭头看到沈珍珠,赞叹她的年轻之余,回答说:“被怄死的呗。村里人对他指指点点都不待见他,他越想越生气,气死在炕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