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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刑警1990 春池星 20420 字 1个月前

“时间差不多,拿过去让他们自己看。”顾岩崢看了手表,起来走到沈珍珠面前放下一盒洋气包装的牛奶巧克力说:“老喝高乐高也不好,扛不住吃块巧克力。”

“手工的?”小白凑过来看,发现上面的牌子写的跟小蛋糕一家大酒店,就是不知道顾岩崢怎么这么快弄过来。

也许是早就准备好的吧。

小白夹着案件资料袋,捧着她珍珠姐的大茶缸,颠颠跟在沈珍珠屁股后面,与打水回来的肖红君擦肩而过,走进郝春芝的审讯室。

“我记不清他们长相,杀太多了。”郝春芝靠在审讯椅上,戴着手铐、脚链,眼神中都是麻木。

她面前摆着省内失踪者照片,符合基本特征的被提炼过来,让郝春芝分辨,好尽快找到受害者家属们。

沈珍珠抿了口茶水,此刻已经没有着急的必要,语气平静地问:“当年拐卖你的人叫什么名字?”

郝春芝麻木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意外,她终于抬头往沈珍珠方向看:“问他干什么?”

沈珍珠目视着她说:“人口拐卖也是违法犯罪。”

郝春芝忽然笑了,越笑越大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现在比他犯得还大。”

“犯罪不分大小,该抓的早晚会被抓住。”沈珍珠说:“难道你还想更多妇女跟你一样重蹈覆辙?”

郝春芝定定地看着沈珍珠,半晌叹口气说:“你跟我想象的不一样,你是个好公安,拐我的拐子不用找了,就在外面。”

沈珍珠垂下眼眸,也叹口气。

郝春芝又笑了:“算了,临死前我帮你个忙,算是对你刚才的话的报答。我们杀死的人,他们的名字我写在黄历上,全铺在炕席下面了,你安排人去翻吧。黄历上的日期,也是他们的死期。”

“阿野哥,你给现场打个电话。”

“好。”陆野立即站起来,走出门去安排。这可比一个个核对名单快多了!

沈珍珠在等陆野回来的功夫,问郝春芝:“你原来叫什么名字?能跟我说说经历吗?”

郝春芝瞥着她说:“怎么还问?”

沈珍珠指了指另一个笔记本说:“用来做犯罪心理研究。”

“那我对社会还有点用处。”郝春芝嗤笑着说:“让我说可以,我有个请求,不要让亲生父母知道我的事。”

“当初没想过回去?”

“回去看过一眼,又生了个女娃娃,你猜叫什么?叫柴忆文。…他们怀念的是曾经的柴梦文,不是郝春芝。我杀了太多人了,算了。”

“我明白了。”沈珍珠翻开笔记本点了点头:“开始吧。”

郝春芝说起往事,沉默了很久:“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那年我大学毕业被分到市广播电视台做实习编导,当时的男朋友说有个地方适合采风——”

柴梦文跟着男朋友坐着绿皮火车,第一次出远门。中途下车在一个小县城里游玩,有位中年妇女突然昏倒,柴梦文与男朋友帮忙扶起来,送她回家。

那天以后,她与相爱的男朋友天人永隔,为了救她不被玷污,男朋友被中年妇女的丈夫当场打死。

“因为大学生嘛,要价高,好多人家舍不得花五百买个被人玩过的。后来一再降价,被李满仓家看上,他妈太会砍价,硬生生砍到二百买了。

我当时只想给男朋友报仇,不计任何后果。被送到李满仓家当晚就“结婚”了。我叫男拐子过来看过我几次,后来被李满仓发现,当场打死了男拐子。

后来我想跑,可他妈把我关起来不给吃不给喝,还让李满仓天天强-奸我,还打我。

有人听到我喊救命,我还以为他们过来救我,谁知道也想跟我睡觉。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男人啊都是下半身动物。而李满仓看我的眼神,让我明白,他其实对我有意思。他这样的人要不是因为我被拐卖过去,这辈子都碰不上我这种女人。

李满仓嫉妒所有碰过我的人,所以他才会不听男拐子解释,失手打死了他。

那三个二流子打了李满仓,把他根儿踢坏了,他们还想把我搞怀孕,让李满仓公然戴绿帽子。

李满仓打不过他们,只好让他们跟我睡觉,利用他们熟睡的机会,一个个锤过去。

我那时候已经知道,柴梦文回不去家了,但我恨拐子、恨李满仓、恨所有碰过我的男人。所以当李满仓知道自己不能生育时,我告诉他,可以做试管。

钱呢?羊毛出在羊身上,男人们造成的,就从他们身上找。

开始目标是对我有色心的男人,其实真的好简单,锤一下人就死了。杀着杀着,我发现我恨天底下所有男人,只要是个男人我就杀。你会觉得,杀人跟杀鸡啊鸭啊没区别,已经麻木了。”

说完这些,沈珍珠递给郝春芝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喂下去,放下杯子继续问:“赵天山冒领的事你知道吗?”

郝春芝说:“我让他去的,我公公不好色但贪财。他说要是领回钱就不用继续杀人了。我心想这样不行,我还想让李满仓替我杀更多男人。于是我告诉婆婆让她去检举公公。我婆婆担心东窗事发儿子被抓,宁愿让公公背上罪名,也要保住儿子。”

“那第二次冒名顶替是在赵天山死之后,是李满仓干的吗?”

郝春芝笑着说:“他个怂货说走远点就好了,还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回来。也因为这个,我们打定主意只要钱包里的现金,其他手表、戒指全都扔了,就怕被公安抓到。”

沈珍珠仔细观察她的微表情,顿住笔尖说:“你杀了这么多人,还这么冷静?”

郝春芝要笑出眼泪来了:“那还能怎么办?都知道李满仓买了媳妇,我跑也跑不掉,村里人都帮他看着呢。开始我很痛苦,后来也学着享受吧。我利用李满仓喜欢我,我就刺激他,让他亲眼目睹我跟别的男人睡觉。我知道他爱我,但他的爱是长在我身上的毒瘤。我是坏女人不假,可他是闷葫芦,把坏水都装在肚子里,他是坏绝的人,他是我的罪根。原先每次杀人我都会做噩梦,后来也不做梦了,管他呢,我已经够惨了。”

沈珍珠静静听她说完,郝春芝一滴眼泪没流,也许早年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村里那些人恨死我了吧,让他们骂吧,越凶越好。反正我也骂过他们许多许多遍。”

“死的人太多,刘书记就地免职,接受调查。全村103户不敢住下去,村子也待不了人,县政府可能会打散李家村人口,安排到其他村里去。李家村这块地以及桃花山会重新规划用作其他用途。”

听到李家村人的结果,郝春芝哈哈大笑: “他们做事最喜欢拉帮结派,芝麻粒大的事也要结伙干,这下可好了,到别的村子去当外来户去遭欺负,让他们也尝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提到伤心事郝春芝没有流眼泪,李家村的事竟让她笑出眼泪。

沈珍珠等她笑完,走上前帮她擦掉眼泪,提出心里最后疑问: “你跟李满仓多年行凶,谨慎小心。你既然还想继续杀人,明知道我们正在查,还要让李满仓把尸体往山上送?”

郝春芝深深吁出一口气,缓缓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你不要再问了,今天我太高兴了。”

“也差不多了。”沈珍珠于是起来开门:“那就到此为止。”

看守郝春芝的两位女公安进来,临走前郝春芝定定看了沈珍珠一眼。

多么年轻干净的生命,

见到你的那天,我在你身上看到许多鲜活色彩,那才应该是我眼中的风景啊。

……

沈珍珠从审讯室出来透气,小白毫无灵魂地跟在沈珍珠后面,她头一次面对罪大恶极的罪犯,被她残酷麻木的话语震惊,半天缓不过来,仿佛宕机。

顾岩崢也从隔壁审讯室出来:“怎么样?”

沈珍珠点头:“顺利。你那边呢?”

顾岩崢晃晃手里的笔录:“李满仓不仅自己交代了,还把当年囚禁并强-奸柴梦文的事和他妈在其中的作用都交代的一清二楚。”

沈珍珠把郝春芝的笔录与他手中李满仓的笔录交换,俩人埋头翻开,仔细核对翻阅。

“周克美居然是被灌醉酒直接敲死的,我还以为’离婚先锋‘能跟他们一样死在郝春芝炕上。”沈珍珠问过郝春芝受害者们的死亡经过,郝春芝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与李满仓的口供可以相互弥补。

“他到县城采购,见李满仓可怜给过一瓶矿泉水。李满仓便盯上他,说村里有更便宜的原材料。”

沈珍珠说:“原来如此,这位采购主任也算称职,并没有传闻的那么不堪。”

顾岩崢指着“伍复岗”的名字说:“这人挺有意思,是跟猪肉铺女老板偷情,被拾垃圾的李满仓看到,介绍说有更漂亮的女人,他信以为真当晚去了就被锤死了。”

沈珍珠记得伍复岗的桃花眼,可怜他妻儿还在火车站出摊卖饭,他倒是一刻不闲着。

花了一些时间检查完,沈珍珠签上自己的大名,露着梨涡说:“口供一致,李满仓与郝春芝俩人对犯罪行为供认不讳。崢哥,1号案可以结案了。”

顾岩崢欣赏的目光落在沈珍珠身上:“比我上次28天破案,提前了9天,沈珍珠,你很优秀。”

被偶像直白的夸奖,让沈珍珠内心喜悦。

嘴上说:“谢谢崢哥夸奖,大家都帮了很多啦。”

她心想着:我有“天眼”可以看、也有成熟的未来刑侦经验可以参考,更站在你的肩膀上…

但是还是不能不承认,我可能真的比你优秀那么一丢丢丢丢吧嘿嘿~

第99章 往事知多少

顾岩崢扫过她得意的梨涡, 挪开视线抿唇笑了。

“顾队,珍珠姐,郝春芝的名单核对过, 跟失踪人全部对得上。”陆野打完电话回来,见他们在走廊上说话, 转达完毕后说:“李满仓为什么杀这么多人?跟郝春芝动机一样?”

顾岩崢说:“李满仓为了攒钱做试管手术杀的人,也有一部分讨好郝春芝的意思。”

沈珍珠点点头说:“两个人朝夕相处这么多年, 相互也了解心理状态, 要说李满仓不知道郝春芝的利用完全不可能,他只是装作不知道,甘心被利用。”

陆野啧啧称奇, 又问:“那他是被郝春芝授意到桃花山埋尸?”

陆野背着尸体在山上跑了大半夜, 真想知道农村那么多地方可以埋人,为什么非要费老鼻子劲儿, 埋到山上去。

“他为了感谢乡亲老给他垃圾不要钱。”顾岩崢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地说:“为了让村子多挣钱,他今年把尸体埋过去, 明年桃花会开得更好, 桃花开得好了, 村子里会有更多垃圾给他收。”

“……”陆野受到震撼:“那等到漫山遍野桃花灿烂之际…”

沈珍珠说:“就是横尸遍野之时。”

“我靠,魔头啊他!”赵奇奇从旁边走过来,吓了陆野一大跳,也被陆野吓了一跳。

顾岩崢占着沈珍珠旁边的位置不让,赵奇奇挤到陆野旁边说:“刚省厅来人通知,’红梅县连环失踪案‘正式更名为’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送检察院以后,届时会进行公开审理。”

他难掩兴奋地说:“省厅的同志说,这是建国以来最大一宗连环杀人案,咱们19天就给破了, 珍珠姐立大功了。”

沈珍珠从不揽功自傲,闻言说:“所有参与案件的人员,包括小白在内都推进了案件的侦破,每人做过的事我心里都有数,回头会如实上报,功劳少不了大家的一份。”

小白在旁边红着脸蛋说:“我、我也没做什么。而且我还是个学员,哪里能跟你们比。”

沈珍珠拍拍她的后背鼓励道:“不,你真的帮了不少,不要妄自菲薄。是你的就是你的,勇敢接受,这也是自信的一种体现嘛。”

陆野在边上哈哈笑着说:“我们珍珠姐这一点特别到位,跟她做事不怕抢功劳,有一点算一点,都会整的明明白白的。”

沈珍珠望着顾岩崢说:“我也是跟崢哥学的,崢哥也从来不抢下属的功劳。”

顾岩崢乐着说:“少给我来这套,案子破了,今天告一段落,走,我带你们去吃庆功饭。”

沈珍珠伸了个大大懒腰,觉得肩膀轻松许多。她从二楼往下去,经过一楼会场,陡然站住脚。

在人来人往的喧闹会场中,1号案的“-1”分校红旗被人取下来,换成硕大的“年度比武第一名”的横幅。

沈珍珠惊愕地说:“’大比武‘还没结束,怎么这就挂上去了?”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难度第一、速度第一、影响力第一,你不第一谁还第一?”

沈珍珠还没功夫窃喜,杨梅等人一拥而上,包围着沈珍珠说:“一号案听说更名成’特大连环杀人案‘?加了’特大‘两个字,在全国都数的出来。”

“恭喜你啊,祝贺你们破大案,有时间能交流一下吗?”

“沈科长,你的名片还有吗?回头跟我们市局做兄弟单位,经常交流交流啊!”

“沈同志。”主办方领导走过来,在后面挤了半天,终于挤到沈珍珠面前,客客气气地说:“祝贺你破获1号案,真不愧是响当当的连城重案组啊。”

顾岩崢在一边淡淡地说:“有什么事?”

陆野等人都对“-1”红旗耿耿于怀,瞪着眼睛说:“我们要吃饭,案子已经破了,还要做什么?”

对方笑了笑说:“是这样的,我们听说沈珍珠同志在审讯过程中运用了一种外国技术,跟李满仓的犯罪心理相互运用如虎添翼,我们想在过两天请沈科长开一节“侦破交流会谈”,不知道沈科长有没有时间?”

就是教一教怎么把用犯罪心理学和刑侦“诈骗术”唬犯罪分子呗?

顾岩崢看着沈珍珠,尊重她的意思。

沈珍珠拍着胸脯说:“行,反正不开会谈我们也会私下分析每个案件的犯罪心理。”

主办方领导见她毫不藏私,欣喜地连声说:“那好,太谢谢你了,回头安排好了我提前通知你。”

从“大比武”会场出来,沈珍珠再次坐上顾岩崢的副驾驶,切诺基行驶在沈市的夜色中,舒心而平稳。

“确定不吃饭店要去吃夜市?”顾岩崢手握方向盘,他已经跟自家饭店打好招呼准备饭菜,但沈珍珠和小白俩人已经说好了,他也不愿意破坏她们性子。

陆野来过沈市几次,也吃够了顾岩崢快乐老家的高级宴席,帮腔说:“小白同学说带我们吃正宗的老四季抻面,还有最绝的吊炉饼。”

“行,那就去吧。”反正还要逗留几天,顾岩崢不需要看地图,行驶在省城车水马龙的街道,顺畅地把他们送到塔湾夜市。

小白俨然成为导游,别人都来过,珍珠姐没来过,于是她就导珍珠姐一人,挽着胳膊亲亲热热地说:“这条夜市将近两公里长,据说是亚洲最大的夜市,里面的摊位有上千家呢。”

沈珍珠又成了小土包子,看到花花绿绿的招牌和四溢的香气咽了咽口水说:“走!”

小白指着北面那条街说:“先去买烤猪蹄和爆肚,再让你尝尝我们这边的老字号彩塔焖子,还有老式锅包肉。买完一起拿到老四季去吃,旁边就是吊炉饼子。”

在破案当中叱咤风云的小沈科长,乖巧挽着小白,大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她让往西绝不往东。

一眼望不到边的夜市,不小心真容易走丢。小沈科长刚破了大案,可不能把自己给丢了。她还是很要面子的。

花了大半钟头买齐小白推荐的美食,五个人凑成一桌在老四季抻面摊位坐下。

小白跟老板相熟,手指比划个五,老板钱都没收点点头准备抻面。

摆在沈珍珠他们桌前的烤猪蹄外焦里糯,酱气香浓。爆肚淋上麻将与辣椒油,脆嫩爽口。

小白接过赵奇奇的碗碟,给大家都分了分,把蹄筋外露的那块大猪蹄端到她珍珠姐面前。

顾岩崢默默收回自己手里的碗,这块拿不出手啊。面对小白明目张胆的偏心,他产生了诡异的危机感。

“原来彩塔焖子是配土豆泥,口感真是妙。”沈珍珠舀了一大块吃在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

“诶诶,可别忘记烤鸡架,这是沈市灵魂小吃,尝尝,鸡骨头都让你嗦上瘾。”陆野端着一大盘鸡架摆在小桌上,顿时小桌子满满当当。

“饼子好了!”隔壁老师傅一声喊,沈珍珠倏地起立,迅速过去。

吊炉饼的炉火前,老师傅拿着铁钩翻动着饼子,等到饼子鼓成小气球,这时便金黄酥脆。

他先给前面排队的小孩装了几个,又多塞了两个说:“拿好,别再掉了。”

小男孩憨憨地说:“谢谢爷爷。”迫不及待地掏出一个吊炉饼,吹着气咬上一大口,眼见着芝麻簌簌掉,他赶紧用手兜着,往嘴里送。

沈珍珠也舍不得浪费香芝麻,接过老师傅给的吊炉饼,打算回桌子上吃。老师傅又叫住她说:“闺女,刚下班吧?我再多给你们装几个,回头多宣传宣传啊。”

“诶!谢谢师傅。”沈珍珠多装了五个圆鼓鼓的吊炉饼,满心欢喜的回到座位上。

小白想接过袋子分吊炉饼,不曾想顾队人高马大胳膊长,提前伸胳膊接过去,还给大家分了。

陆野觉得真稀奇,笑道:“出门在外就是不一样,头儿也会照顾咱们了。”

吊炉饼大小均衡,芝麻粒也不好数…顾岩崢勉为其难挑出两个看起来稍多点芝麻的放到沈珍珠碗里。又把芝麻最少的塞到陆野嘴里。

沈珍珠捧着吊炉饼哪里知道顾岩崢的苦心,脆脆咬上一口,眯着眼品味着老师傅的手艺,梨涡逐渐浮现。

夜市拥挤街道上,推着自行车贩卖糖葫芦的老汉慢悠悠地走着,他给的冰糖多、山楂也大,在红红绿绿的招牌灯光下衬托得晶莹剔透。

沈珍珠多看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顾岩崢便起身过去了。

小白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低下头啃了口大猪蹄子。

几个小孩围在老汉身边掂着脚想要挑选最大一串糖葫芦,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陈咬金,伸手拿走最大一串不说,又顺手抽了几串走,顿时糖葫芦棒棒上缺了一块。

顾岩崢拿回四串糖葫芦,不管不顾先给陆野塞一串,陆野刚想说:“我不想——”

小白一个胳膊肘拄他大腿上,陆野疼得差点弹跳起来,扭头听到小白笑眯眯地说:“那我吃俩,阿野哥帮我拿一下。”

陆野和赵奇奇被顾岩崢提醒过分寸,此刻陆野不好对小白吹胡子瞪眼睛,高高举着两串糖葫芦打算自己独吞。

赵奇奇自己伸手:“我要这个。”

顾岩崢抠抠搜搜不给大的,换了个小的给他,又自然地把最大的糖葫芦递到沈珍珠面前。

沈珍珠伸手接过,老四季的师傅“啪啪”甩着面,她不由得回头看。

面团在案板上揉来揉去,动作麻利不输六姐。

炫技般抻好面,打开汤锅下进去,等待的同时给碗底放上各式佐料。

“抻面好了!”随着一声喊,摊位上新客老客们纷纷向后看。

沈珍珠捧着抻面闻了闻,奶白的汤色浮着点点油星,几片香菜飘飘浮浮,用筷子搅开香气也扑得她一脸。

嘬一口大名鼎鼎的抻面,给小白竖起大拇指。

这种地道的市井滋味,让她怀念起每次破案后会到六姐店里接受美食的抚慰,用以缝缝补补因为复杂的人生百态而坑坑洼洼的心灵。

不过哪里都不缺乏美味,烟火气遍布的喧闹夜市当中,小人物们也在津津有味品尝着自己人生的酸甜苦辣。哪怕在旁人眼中是配角,但都是自己生命的主角。

陆野在边上剥着大蒜,咬一口辣得倒吸气,赶紧喝了口面汤,又被面汤烫到舌头,成功获得大家的耻笑。

这时旁边矮桌又来了一群人,他们不光叫了抻面,还要了维吾尔大叔的羊肉串配啤酒。

酒过三巡,天南海北胡侃一番,用来下酒。

说着说着,有人提起这两天的大新闻:“听说发生了杀人案,就在那个桃花山死了不少人。”

“哪个桃花山?停了桃花节的那个?”

“不能是借着过节把人都给杀了吧?我跟我对象还想去来着。”

“是团结村那个桃花节,他们村还到省政府抗议办案公安,闹得大马路堵车,我那天上班都迟到了。”

“我同事的二姨夫的老丈人家在那边,说挖出来好多尸体,跟兵马俑似的,码的整整齐齐,这事闹得可大了。”

他旁边的女朋友披着大波浪,翻了个白眼说:“少胡说八道,要是真有死了那么多人,怎么还会有公安坐在那边慢悠悠吃东西?”

“他们吃东西关案子什么事?”

“拜托,不要被乱七八糟的新闻迷惑,这要死那么多人得多大的案子,还会有这么多公安在这边吃东西?早就都去了,兴许一年半载都破不了案。”

女人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说:“他们公安在这边清清闲闲吃东西,那就代表天下太平,懂吗?怕就怕他们忙的团团转啊。”

……

沈珍珠捧着抻面大碗抿了口汤水,舒坦地吁了口热气。

是啊,真希望世间没有伤害,天下太平啊。

三日后,“大比武”会场,东会议大厅。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1号案)‘侦破分析研讨会”的横幅,一眼可见。

距离沈珍珠_主持会议开始还有一个小时,能容纳260人的内场座无虚席。

前两排桌子上,摆放着矿泉水、笔和信纸,后面统统没有,但不妨碍大家参与的积极性,各自带好水杯和笔记本,找寻空位坐下。

沈珍珠穿着挺括板正的橄榄绿制服,警帽下的发丝没有一根炸毛。她站在主席台左手靠窗户的位置边,低头检查待会发言需要的资料。

顾岩崢与受到邀请的各个比武队伍代表坐在第二排,正前方屠局旁边出乎意料坐着周厅长。

感受到周厅长对沈珍珠高度重视,顾岩崢似乎看到她背后的翅膀又大了一圈。

“小沈历经走访大半个月毫无进展,她一点没气馁,到底还是从第25人也就是最后一位失踪者的亲属口供里找到细微线索,抽丝剥茧破了案。”屠局再黑的脸,见到这位得意下属,还是不掩饰满是欣赏的微笑。

周厅长笑着说:“智慧、武力和耐心,再加上敢与罪恶抗衡到底的胆量,她非常符合我对一线刑侦干部的要求。最关键的是她从不藏私,有问必答,乐于分享,这股劲头值得一线人员再深入学习一遍啊。”

屠局听出周厅长对沈珍珠的欣赏之意,点了点头,不再多说。

小白在沈珍珠旁边端茶倒水,望着座无虚席的场面,忐忑地咽了口吐沫:“珍珠姐,你一点不紧张吗?”

沈珍珠合上材料,接过水杯喝了口,闻言说:“紧张也要上、不紧张也要上,想太多过于消耗精神,我选择什么都不想,按照平时开会把该说的说完就行了。”

她把水杯递给小白,拍拍自己坐的位置:“那边没地方,你就坐这里记笔记,有不明白的回头我跟你讲解。”

“谢谢珍珠姐。”小白得到主席台边风水宝地,与老爸面对面乐了一下。

可周厅长在公共场合注重形象,略微点头,接着又目视前方。

沈珍珠没见到他们父女互动,走上主席台,上面的射灯全部打开,沈珍珠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顿时掌声雷鸣。

沈珍珠见到台下有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同志们,她先自我介绍,又将1号案专案组的成员:陆野、赵奇奇、小白,一一介绍给大家。

作为主讲人,最终58名受害者,沈珍珠挑选有代表性的讲解了被害过程。整个案件从接到手,到最终破案,她以客观的执法者角度,说明全部案情,生动而公允。

从一开始,台下已经有公安同志举手提问。毕竟犯罪心理学还没开始大幅度推行到基层,有些简单的基础词汇许多人还没听说过。

沈珍珠干脆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简明扼要的解释,力求让大家这次又说收获,不要浪费宝贵的交流时间。

如周厅长了解的一样,沈珍珠有问必答,从刑侦技术到犯罪画像,分析的头头是道。台下举手的公安众多,沈珍珠碍于时间问题,无法尽数回答,也正好留有台下交流的机会,将“大比武”的交流精神贯彻到底。

“请问,柴梦文此人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吗?”台下有人问。

“对,郝春芝具有反社会人格倾向。”沈珍珠选择另一个名字进行回答,并说:“从犯罪心理学角度,郝春芝心理和行为可以结合创伤后应激障碍、反社会人格、极端复仇心理、自我毁灭倾向等理论拆解她的心理演变过程。”

沈珍珠在分体式大黑板上写下“初始创伤”“操控丈夫”“连环杀戮”“自我毁灭”四个部分。

“我先从第一部 分’初始创伤‘拆解。”沈珍珠清脆坚定的声音说:“郝春芝在男友被杀、被拐卖、强迫时,受到双重心理创伤。她与男友已到谈婚论嫁阶段,男友被杀代表被暴力剥夺了亲密关系,她被拐卖、强迫,丧失自主权,迫使她心理防御机制从’被动受害‘到’主动复仇‘转变。受到创伤后长期处于高度警觉,对男性产生极端敌意,而男友为救她死亡,让她产生必须替男友复仇的执念,由此引发认知扭曲,将个人仇恨泛化为对整个男性群体的惩罚,形成杀戮的道德合理化。”

沈珍珠停下来,回答了两位同行的提问后,又继续说:“第二部 分’操控丈夫‘,这是她从受害者向加害者身份的转换。”

这时又有人提问:“郝春芝作为被拐卖妇女,她被压榨强迫,要如何操控李满仓?”

沈珍珠看到提问的是宋昕臣,没想到他居然也来参加会谈,回答说:“我曾经办过一件’地下室囚禁案‘,被囚禁的女人们对凶手产生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个现在大家都应该有听说过吧?”

宋昕臣在人群里点了点头,下发的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的文件中,着重写过这个案件。

当时看起来很不可思议,被害者女性们自相残杀不说,还会爱上凶手。要是换成他遇上,兴许会偷偷找地方上香拜拜。

沈珍珠顿了几秒,环视一周后,举起话筒继续说:“郝春芝对李满仓的控制属于反向操控,利用李满仓对她的愧疚感,时而对他温柔顺从、时而冷暴力,让他产生心理依赖,进行间歇性强化,达到情感勒索的目的。”

宋昕臣在台下念着“情感勒索”,写在笔记本划了大大的圈。

这方面回头要好好了解一番,别人懂的他也要懂!

沈珍珠不需要花费功夫解释“斯德哥尔摩”,节省不少时间,打心眼里觉得大家学习“一等功臣沈珍珠精神”还是很有收获的呀。

她于是又继续说:“第三部 分’连环杀戮‘时期,她将男友的死亡、自己的遭遇投射到所有’出轨‘男性身上,因为他们’出轨‘所以理应受到惩罚,并且采用固定的杀人手法,如同反复出现的’复仇仪式‘用来缓解创伤应激带来的焦虑,认为是在清理社会败类。”

“第四部 分,’自我毁灭‘。”沈珍珠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她在长期杀戮后,产生了高强度心理耗竭。郝春芝本人接受过大学教育,有着对法律的基本认知。她每次杀人后都会产生矛盾情绪,潜意识里希望被阻止、希望被发现。她让李满仓背尸体上山,是她对李满仓的毁灭,也是一种自我毁灭,混合着控制欲与求死心理,也可以说是她潜意识中对外界的最终求救。郝春芝既拥有令人同情的创伤背景,又拥有令人恐惧的冷血特质,催生出的自毁性英雄主义情节,让她成为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者。”

在场有不少亲眼目睹过郝春芝的妩媚身姿,那样的女人也就在被抓捕时狼狈了些,但还是难掩姿色。

想象不到她居然能伙同丈夫连杀58人,毕竟在外界看来,风韵犹存的女人对生命的伤害性远低于对她的魅力。

郝春芝犯罪心理分析耗费了会谈很大一部分时间,许多公安干员围绕着基本的犯罪心理学词汇提问,也有对破案逻辑进行提问。

沈珍珠的犯罪心理学分析让在场的同事们抛开经验破案,对心理技术有了一定兴趣。

而大家接二连三的提问让周厅长和屠局对犯罪心理学的推进有了紧迫意识。

回答完大多数提问,最后沈珍珠说:“如果在我心理判定等级,郝春芝危险性远远高于李满仓,属于极端反社会性危险人物。”

郝春芝的犯罪心理耗费大量时间,以至于沈珍珠在会谈快要结束时才给出李满仓简要分析。

“斯德哥尔摩的逆向受害者,物化女性的加害者。为传宗接代和性/需求购买’媳妇‘后,认为’钱花了,她就是我的人‘带有强烈的物权思维。表面憨厚老实,内在具有被动攻击性人格特性,实际上内心压抑,对郝春芝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监禁与暴/力驯化。

但在郝春芝间情感操控下,让他从支配者角色成为服从者角色。加上无法传宗接代导致的仇恨,让他愿意被郝春芝驱使杀人,因为性方面无法与郝春芝交融,自愿参加杀戮后,非常享受与郝春芝共享’杀人秘密‘的联结快/感,认为她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女人,不断自我洗脑这是替天行道、是为了另一种方式的’传宗接代‘。”

沈珍珠说完,杨梅进行提问:“沈科长,请问面对这样的情感操控,李满仓在法庭上会幡然醒悟吗?”

沈珍珠摇头说:“很有可能继续维护郝春芝。每一场杀戮都是郝春芝对他的精神控制,以他的心理接受程度,即便明白也不会公然承认’传宗接代‘只是杀戮的借口。他们的犯罪联结,让他们产生了犯罪共生关系。如果没有高级心理医生介入拆分,他除了被枪毙外,唯有精神崩溃或者至死忠诚两个结果。”

“沈科长,我有问题——”

“沈科长,就李满仓的心理我也有问题想要提问。”

“看这里,沈科长,如果李满仓没跟郝春芝在一起,他会犯罪吗——”

“……”

沈珍珠原以为最多一小时能结束会谈,没想过会从九点持续到十二点半,最后还是被屠局叫停。

沈珍珠嗓子说哑了,持续站立三个多小时,高强度运用脑细胞分析,让她回到小会议室后,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做一条翻不动的咸鱼。

小白蹲在她边上给她扇风,又心疼又崇拜。

扇了一会儿,小白在边上说:“姐,你没提郝春芝不承认自己是柴梦文,大家都忽略这一点,可是我想知道原因…”

沈珍珠望着天花板,缓缓地说:“’柴梦文’代表被拐前的郝春芝,承认原来的名字等于重新连接那段被拐后的恐怖记忆,拒绝承认是一种潜意识的自我保护。她发展出’另一个自我‘来适应环境进行杀戮,而’柴梦文‘永远留在纯真美好的时刻,这是一种解离性身份体验,对案情推进帮助不大,我就没有对’柴梦文‘进行深入分析。”

原来如此。

小白思考着说:“也有不少被拐卖妇女不承认原来的名字,想必也是这个缘故吧?”

沈珍珠点头说:“对,与过去的自己进行创伤性解离,将身份隔离开给自己洗脑…要不然,可能活下来的更少了。”

小白赶紧记在笔记本上,咬着圆珠笔头犹豫着说:“我可以理解成,郝春芝不承认原名,也是想让’柴梦文‘永远跟男朋友处在梦想的美好记忆里。对不?”

“对,你很聪明。”沈珍珠重新坐起来,小白放下殷勤地给她珍珠姐捏着肩膀说:“我看会场里,你还点宋昕臣提问了,不理他多好啊。”

沈珍珠说:“当时就宋昕臣举手,省厅领导们都在也不能装没看见。”

小白撇撇嘴:“便宜他了。”

陆野从外面提着一袋老乡给的食物进来,闻言说:“宋昕臣?他又找茬了?”

沈珍珠化身告状精:“也不知道为什么,老看不上咱们连城队伍,有机会就呲几句。”

陆野沉默了片刻,关上门鬼鬼祟祟地说:“这件事我问过头儿了,你们猜他说什么?”

沈珍珠和小白凑过去异口同声:“打回去?”

陆野说:“让咱们受着。”

“啊?!”沈珍珠一脸见鬼的表情:“你唬我啊?”

要不就是她崢哥被夺舍啦!

“啧。”陆野说:“真的,宋昕臣我早就想打,但是听头儿说完我就不想打了。”

甚至隐隐有股诡异的想要怜爱之心。

小白八卦兮兮地说:“为啥呀?”

“十年前的事了。”陆野憋着笑说:“省内当时有新公安特训营,赶上敏感时期,做’反诈、反策反‘主题,组织百日野外锻炼。宋昕臣跟头儿一组,翻山越岭皮都晒掉一层,那叫一个日夜奔波、共同进退,吃喝拉撒都在一起还产生了深厚的战友情怀。”

沈珍珠张着八卦的嘴,感觉不妙慢慢慢慢抿上了。她崢哥能干出来的事,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小白还伸着脖子听。

陆野继续说:“俩人千辛万苦第一名到达目的地,宋昕臣还在高兴呢,呵,你们猜怎么地?“啪”被头儿一枪’爆头‘!”

小白大吃一惊:“为什么?”

“为什么?就因为他是正方代表,头儿是反方的!他被头儿一路骗到北,直到百里开外反方基地还替装瘸的头儿背着三十斤的行军囊啊!”

陆野边乐边说:“哎,一路重于泰山,死的轻于鸿毛,还成为反面教材年年新人集训学习一遍,将自己送到反方营地的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现在一提起反诈特训营都拿他当反面案例。后来头儿是节节高升,他是稳中不升。奇耻大辱一生不忘,打不过就靠嘴,嘴来嘴去更遭人烦啊。我猜测他至今升不了官也有头儿的一部分因素。”

“哈哈哈哈。”

“哇哈哈哈哈哈。”沈珍珠和小白笑倒在一起。

“宋昕臣恨屋及乌,今年本来想拿珍珠姐开刀,又被收拾一顿。”陆野一口气说完,见她们笑的东倒西歪,一拍茶几总结道:“所以头儿的意思是,能让则让,狗急了还跳墙呢。”

这句“狗急了还跳墙”,彻底让她俩笑崩溃。

小白一头栽到沙发上眼泪都出来了,沈珍珠双手捂着脸乐不活了,体会到崢哥用心良苦,连笑着说:“让,以后肯定让!”

第100章 悲欢离合嬉笑怒骂

顾岩崢从走廊上便听见小会议室哈哈大笑声, 那叫一个畅快。

遇上4号案队长,还打趣儿说:“破案了就是不一样啊,下次我们也要这样乐一乐。”

顾岩崢笑道:“那你们还得多加把劲儿, 争取再把周厅长也参与的’侦破会谈‘开上。”

“啧,跟你聊不了一点。”4号案队长摆摆手走了:“回头你忙完打球啊。”

“有时间再说。”顾岩崢提着袋子进到小会议室, 关好门把东西放茶几上,成功把笑得打滚的三人吸引。

“卷饼?”沈珍珠问:“食堂今天吃这个呀?”

顾岩崢打开袋儿说:“你再看看。”

沈珍珠仔细看面饼, 认出来了:“孙穗穗二姨的手艺?嚯, 土豆丝、萝卜丝、豆芽,还给咱们加了猪头肉和酱肉丝!”

陆野搓搓手说:“我就知道上回去她家吃,她有所隐瞒, 我都闻到她那屋有肉味了。”

小白在一边说:“没下毒吧?”

顾岩崢说:“你还挺有警惕心, 不过确实没下毒,送来的时候她外甥要吃我随手给塞了一个。”

沈珍珠深深看她崢哥一眼。

“珍珠姐你先吃别饿坏了, 我去叫阿奇哥,他还在法医室陪家属呢。”小白已经不叫前辈, 混熟以后哥哥姐姐叫开了, 也亲热。

小白出门后, 顾岩崢指了指外面认领受害者遗体的队伍说:“你猜我看到谁了?”

沈珍珠前胸贴后背,埋头卷饼呢,疑惑地问:“这里还能有熟人?”

顾岩崢从兜里掏出一张认领表:“看看这两位认领人信息。”

柴光复、王慈心。

沈珍珠看了眼,也不嚼嚼嚼了,夹了猪头肉的卷饼也不香了。

顾岩崢也后悔了,好歹让她吃完饭再给。

幸好小白和赵奇奇到来,风卷残云似的吃法让沈珍珠产生危机感,赶紧打开卷饼想往里面加点酱肉丝,旁边顾岩崢一大筷子酱肉丝送了过来。

陆野见了嘟囔着说:“头儿偏心眼, 我也受累了,咋不给我夹。”

小白拿筷子尖怼了一串猪头肉差点戳他脸上:“我给你!”

赵奇奇才不管他们,吃也塞不住他的嘴:“农村大锅烙的饼就是香啊,城里真吃不到这个味儿。”

沈珍珠火急火燎吃完卷饼,忍不住打了个嗝儿,歪躺在沙发上差点没噎过去,到底还是喝了半杯高乐高缓了过来。

沈珍珠近来压力大,高乐高喝得多,在顾岩崢眼里不管什么形象,糖分都超标。

见她好转起来,使唤陆野收拾完茶几,推开门说:“走?”

沈珍珠擦擦嘴,看了眼时间:“到时间了吧?”

别人不明所以,顾岩崢如同她肚子里的蛔虫:“车应该准备好了。”

沈珍珠点点头,穿过排队认领遗体的人群,见到其中两位老人跟旁边干员反复说:“我们知道没有小文的名字,求求你们让我们俩瞅瞅那些遗体吧,这么多年了,万一、万一呢。”

沈珍珠抿着唇,快速往楼上走。

顾岩崢站住脚,跟老人身边的干员打个招呼。

干员诧异地看了眼顾岩崢,马上立正:“是!”

“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告一段落,郝春芝与李满仓都要被移送到检察院。

沈珍珠再见到郝春芝,发现明明死气沉沉的女人,眼神活了过来。

沈珍珠拽着她的胳膊,让两位公安在后面随行。

“沈公安,咱们怎么不从这边楼梯下?”一名持械女公安说。

沈珍珠说:“那边都是受害者家属。”

这话落下,郝春芝胳膊上的肌肉紧了紧。等到下到二楼,沈珍珠让郝春芝等人在楼梯间等一下,她过去拿移交材料。

押送的两位女公安相互看一眼笑了,她们都听了沈公安的侦破会谈,还以为如此厉害的沈珍珠在生活中是个严谨的同志,没想到也丢三落四的。

她们在郝春芝耳边说着琐碎的事,郝春芝的双眼却死死盯着几步外的两位老人。

他们居然来了。

与记忆里不同,身材变的矮小了、头发也都花白了…一股热流填满她空洞的心脏。

他们似乎感受到有股视线看过来,相互搀扶着往楼梯间看过一眼。见到一位农村妇女站在那里,随后又转过头。

柴光复还在乞求干员说:“要是有她的消息,不管天涯海角我们老两口都会去,求求你们留下我们的联系方式好不好?”

王慈心擦着眼泪不停点头:“求求你们了,你们这么大的案子都能破获,还抓了女魔头,一定能找到我们的大女儿。就算碰碰运气,也有一线希望啊。”

沈珍珠拿上移交材料,回到郝春芝身边,见她低下头。

沈珍珠把手铐上的衣服重新挡了挡说:“走吧。”

郝春芝紧咬牙关,拖着脚铐缓慢下楼。走到一楼通道处,她哽咽地说:“也许他们要找到的人,要在另个地方开始过好日子了。”

“如果你要这样想,那就是的。”沈珍珠的回答,让郝春芝愣了愣。

她缓缓止住脚步,沈珍珠阻止女公安对她的催促,想听听郝春芝在最后想说的话。

郝春芝呆呆地看着外面明媚的天空,太阳把她的影子拉的老长,她慢吞吞地说:“…你说人还会有下辈子吗?”

这话一时让沈珍珠不知如何回答:“下辈子?”

郝春芝似乎不需要回答,她已经有了答案:“还是算了吧……哎,太苦了。”

会场侧门,十台警车全副武装押送重刑犯。李满仓已经在另一台车内戴着黑头套等候。

郝春芝拖着脚镣弯腰进入车内。

持械公安在她身边坐定,见她望着窗外的沈珍珠舍不得挪开眼。

沈珍珠走上前,敲了敲窗户:“你有什么要说的?”

郝春芝摇了摇头。

“那我走了。”沈珍珠转身离开,郝春芝在车厢里沉默等待着戴上黑头套。

核对身份、按下指纹、检查随身物品…

在戴上头套的瞬间,郝春芝忙不迭地再次看向窗外,惊喜看到那抹身影并未走开,而是远远地看向自己。

郝春芝张了张嘴,留下两个字,接着被黑色笼罩视野——

“谢谢。”

……

结束了。

沈珍珠在楼梯间台阶上坐了好一会儿,忽然被冰了下脸。

昂着脑袋瓜往上看,顾岩崢站在台阶上,拿着冰镇听装可乐冲着她微笑。

沈珍珠也抿嘴笑了笑。

顾岩崢往她脸上看了眼,自然地说:“伍复岗前妻来了。”

沈珍珠顿时转移注意力:“她居然来啦?她那么恨伍复岗在外面沾花惹草。”

“说他到底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总得让孩子知道一个去处。”顾岩崢伸出大手,做出邀请姿势:“特别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沈珍珠拍到大手,被顾岩崢成功拉起来,自己拍拍屁股蛋:“走!我听听她还怎么骂他!”

顾岩崢忍俊不禁地塞可乐给她:“嗓门不小,你离远点听。”

沈珍珠一步两节往上迈,嘟囔着说:“我可见识过,别蒙我。”

来到1号案小会议室边,排队的人还是没少太多。

刘晓娟和现任丈夫已经填完认领表,跟着前面几位家属一起往三楼法医室去。

刘晓娟沿路走沿路痛骂:“要死的玩意,还真死在女人身上,我这张脸都被你丢光了!挨千刀的死鬼,你有本事别让我送你回去!我真倒霉啊,嫁了个花心萝卜还要给他送终!”

她说着抹了把眼泪,又绷起脸骂道:“咋不让你相好的臭婆娘帮你送终!到死你还拖累我,我嫁给你倒了三辈子的霉啊!杀猪的婆娘跟你玩那么久,你做鬼放过我,你去找她去!下流的东西,找死的王八蛋!你死哪里不好,你死女人身上,你个下流鬼!”

刘晓娟已经把与伍复岗的爱恨情仇怒骂一遍,还捅破窗户纸,让认领遗体的家属们一改刚才的喧闹,沉闷不语。

沈珍珠跟着屁股后面听了会儿,顾岩崢看她兴致勃勃的模样放下心。他往小会谈室里招招手,小白跑出来拉着沈珍珠进去。

沈珍珠好的学的快,坏的学的也快,咂摸骂人的话,陡然看到顾岩崢看着自己,马上抛之脑后溜进小会谈室。

“有什么事?”沈珍珠看到茶几上放着七八份报纸,全都在报道“红梅县特大连环杀人案告破”,她瞥了眼抬头问小白。

小白得了个新任务,装作让沈珍珠看报纸:“瞧,多轰动啊,听说好多电视台过去拍尸坑呢。”

沈珍珠坐下来翻开报纸,看到里面大篇幅报道尸坑现状以及凶手“李满仓”“郝春芝”的凶恶面目,她仔细看了几页。里面主要侦破人员受到省厅授意,人名和相片已经模糊处理,她看了几眼又合上,打算有时间慢慢欣赏自己破案的英姿。

小白挤过来说:“珍珠姐,我听同学说破获特大案件都会得奖励,甚至是组合奖。珍珠姐,你有没有想要的愿望呀?”

沈珍珠往沙发上靠过去,想了想说:“我有房子、有小摩托车,家人健康而且都有自己的事情,总体而言安居乐业、知足常乐,对现状很满意,倒也没有太多——”

小白打断她的话说:“你好好想想嘛。”

沈珍珠乐着说:“’一等功‘都拿过,你觉得我还在乎什…什…”

小沈科长结巴了下,往门口瞥了眼,见顾岩崢在门口与别人说话,她小声说:“其实有件事情我还蛮心虚的。”

小白马上问:“什么事能让你心虚?”

小沈科长说:“别人都叫我’科长‘,听起来像是正的,其实我还是个’副科‘。”

这从当副科开始就是她的心病,难怪那些“副”的拼命想转正职,心虚呗。

小白很捧场地说:“你这么年轻比我大不了多少,能当副科就很不错啦。”

沈珍珠其实对副科也很满意,不在意地转移话题说:“我自己知道,提副科还是破格的呢。哎,这次奖励要有休假就好了,你跟我回连城下海游泳,泡两天大海澡可舒坦了。特别是海星广场那边,海岸线好美丽,能拍不少漂亮照片。”

“好啊,我把泳衣带上,多带两条连衣裙。”小白眼睛笑弯了,不再追问沈珍珠的话。

忙忙碌碌的一天结束,距离“大比武”闭幕式还有最后六天。

天气还没开始炎热,沈珍珠的标间里多了一位客人——周青柏同志。

“小白,你家不就是这儿的,怎么还在珍珠姐这里睡?”陆野在调着电视机,两位姑娘背对着他挑挑拣拣明天出游的衣服。

他们案子破了,顾岩崢的案子也告一段落,有时间可以在省城玩一玩。

“顾队家也是这儿的,他不也在这儿睡嘛。”小白如今有沈珍珠撑腰,更是狐假虎威,敢拉顾岩崢共沉沦。

顾岩崢觉得她看出来点什么,又觉得小丫头片子怎么会那么灵光,又认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他削着苹果,面不改色地说:“我家在城东,开车一个来小时不想折腾。”

赵奇奇没有水果刀,守在茶几那头苦苦等着顾岩崢投喂苹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

小白立刻说:“我家在城南,开车也得一个钟头,再说我爸还要加班,我才不回去呢。”

提起小白的身世,沈珍珠又爱怜地看了眼小白,一边挑着衣服一边说:“到时候让我妈包包子的时候塞大点馅,回头你带回来让你爸上班之前啃一个,可省事了。”

这话落下,屋里仨老爷们都傻了。

小白不知她珍珠姐的怜爱之心,傻乎乎地说:“单位管饭,不给他带,我自己吃。”

沈珍珠放下衣服说:“那单位很良心啊,每个月能省不少伙食费呢。该不会总加班吧?”

小白点头一五一十地说:“省是省,我在学校他在单位,基本不开火。可不是老加班么,肠胃也不好,以前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几年算是好点,他年纪越来越大,我都替他辛苦,可自己也不好好管理自己。”

“哎,怎么越老越不懂事呢。”沈珍珠感叹道:“好在这两年国家对各行各业管理严格许多,但也免不了一些企业浑水摸鱼。”

她想了想又说:“那把我妈做的卤菜多带点,让你爸给同事们分一分,也算能增进感情。”

估计小白爸爸岁数应该不小,拿点小吃给工友们打点一下,偶尔干不动的地方帮衬一把也好。

小白叠着衣服说:“那行,别带太多。他们经常不在一起。”

经常不在一起?沈珍珠琢磨着,难不成是黑工地?可有食堂…应该活儿比较零散吧。

哎,不容易。

沈珍珠在一边苦心筹谋大龄农民工的职场社交,小白没心没肺惦记着大菜包子不给爹带,到时候去了六姐店里先一口气干仨。

驴唇不对马嘴,沟通全无障碍。

把顾岩崢的狗脑袋要乐掉了,颤颤巍巍削的苹果皮成功断开,看着坑坑洼洼的苹果,顾岩崢扔给了赵奇奇,又拿了一个重头开始削。

赵奇奇在旁边咬着苹果悄声说:“珍珠姐该不会现在都还没对上号吧?”

陆野看热闹不嫌事大,压着声音说:“且等她知道以后哆嗦的。”

叮铃铃——

叮铃铃。

招待所分机响起。

沈珍珠接到电话,在那头听到六姐的声音,高兴地说:“妈!我案子破了,明天开始能玩啦。”

见她忙忙碌碌过后还有小孩子心性,沈六荷在电话那头笑着说:“我看到报纸了,虽然没写名字,但背影一看就是你,我就猜到你肯定破案了,我大闺女走到哪里都出色。累不累,是不是可多厉害人了?”

沈珍珠坐在床边跟妈妈吹着牛皮:“再多厉害的我也是头一个破案,我还见我们最大的领导了呢。”

“咱家这边也有喜事,上次说的商标注册下来了,都是丽丽和小吴俩人帮忙跑的。印了个我的大脑袋瓜子在上面,我怎么反对都不行,还说你同意了呢。”

沈珍珠直乐:“你就是’六姐‘商标的创始人、所有者,不用你的大脑袋瓜子用谁的呀?”

沈六荷在电话那边笑骂了几句,接着问沈珍珠:“那边鸡架真好吃假好吃?你吃到嘴了吗?”

沈珍珠说:“好吃啊,可上瘾了,买了一大盘整整十个还不够我们分的。”

沈六荷分派“妈妈任务”给沈珍珠:“回头你再去吃一趟,看看人家怎么做的,咱家也学着做一做。”

“啊?”沈珍珠大惊失色:“我不行啊,我哪里会学那个。”

沈六荷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就蹲师傅边上看他做,看几遍不就会了吗?”

沈珍珠:“……”那是你,不是我啊。

沈六荷见她不说话,又说:“你就在边上不打扰,给了钱然后守着师傅仔细看几遍。难吗?”

“对你而言不难,对我来说难于上青天啊!”沈珍珠觉得比破案还有难度。

沈六荷好声好气地说:“妈知道你一定学得会,瞪着你漂亮的大眼睛,眼睛看、脑子记,放佐料的顺序、烤鸡架的时间、成品的色泽,色香味各自的特点,一点也不难,你学学就会了。”

“那、那我试试。”母上的任务被迫接受,沈珍珠牢牢记在脑袋瓜里,别的事情可以忘,这件事万万忘不得啊。

后面几天游玩观光,沈珍珠见到有烤鸡架的就买,买完就蹲一边炯炯有神地瞅,一度让顾岩崢以为她出什么毛病了,甚至还想买套烤鸡架的铁板器材回去,给自己加加分。

也许是玩的过于猖狂,被屠局逮到后,“大比武”会场又开了门“犯罪心理学浅谈”的课程。

小沈科长于是上午当免费讲师,推广“犯罪心理学”实际运用,下午跟小白满沈城乱跑。

去故宫,见识皇太极登基的地方。

去红旗广场,听人嘎嘎讲外语,她们在一边啃冰棒。

去铁西广场看喷泉,路上一会一个火车岗。

去五爱市场,嘎嘎一顿乱砍价,小老板追着屁股后面骂,两个显眼包捂着脸疯狂跑。

临到“大比武”闭幕式这天,沈珍珠的房间里装了不少礼物,还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哦,还有五爱小老板追到她们以后,一人买的一条丑裙子。

“待会闭幕式结束,吃过饭就可以打道回府。”沈珍珠发着牢骚,她猛往行李箱里塞丑裙子,嘀咕着说:“咱们就是太有素质了!”

小白帮沈珍珠按着箱子,一点点拉着拉链,马后炮地说:“早知道不跑了,不跑也不会被那么多人围观,躲店里挨几句拉倒,咱俩一跑街上全都出来看了。”

好好一姑娘被骂成祥林嫂,早上翻来覆去嘀咕好些遍。

小白又说:“珍珠姐,你说得对我们太有素质了。”

“你想没素质点?”沈珍珠还以为她要骂回去,小白接着说:“对!早知道她骂她的,咱们不掏钱包不就得了!”

嗐,出息!

沈珍珠也对小老板们的战斗力心有余悸,仿佛看到了元江雪等人,这样一想,又开始想她的父老乡亲们了。

箱子实在装不下沈珍珠临时把喝剩下的高乐高扔出来。收拾妥当,换上制服拖着行李箱和小白一起下楼。

顾岩崢已经靠在切诺基旁边等着。

宽肩窄腰大长腿,站在越野车旁像是海报模特。

沈珍珠却熟视无睹,掀开后备箱不等顾岩崢搭手,自己“嘿!”一声使劲,把行李箱扔里头了。

小白在边上实在绷不住乐,好在顾岩崢多多少少有点绅士精神,帮她也把行李箱扔进去。

“闭幕式和嘉奖仪式一起,按照往年闭幕式流程应该一小时内结束。不过这次’大比武‘省厅收获颇丰,嘉奖仪式应该会耗费点时间。”

陆野和赵奇奇先到会场去了,沈珍珠夹着高乐高和顾岩崢一起往会场走,后面还跟个尾巴。

“这次’大比武‘一共破了四个案子,破案效率震惊周厅长等领导。”顾岩崢边走边说明:“咱们拿了第一名,杨梅拿了第二名,你猜第三名是谁?”

沈珍珠想也不想地说:“应该是刘队和宋昕臣吧。”

顾岩崢对此也很意外,推开会场大门说:“是朝市,那宗绑架撕票的6号案破了。”

小白持续关注过各队分数,惊愕地说:“啊?6号案他们分数一直在5分,然后就没动过啊。”

顾岩崢回头说:“他们发现嫌疑人脚印得到加分,可是一直核对不上。三百多名体貌特征相似的人,用鞋码大小筛选还剩两百二十七人。本来大家都认为他们没办法从两百二十七人里提出真正的凶手,临到前天突然杀出个程咬金,一举找出凶手,提前刘易阳他们半小时破案。”

想到刘易阳和宋昕臣气白的脸,顾岩崢又想乐了。刘易阳这次出师不利,相当于同时被三支队伍围剿,堂堂省城市局,前三名都没拿到手,回去得好一阵折腾。

沈珍珠站住脚:“从两百多人里怎么提出凶手的?”

顾岩崢说:“那位法医很厉害,年纪跟你差不多,一直在县城里干活。6号秦队长特意请她出山,她只需要观察他们走路姿势,来来回回几趟就能知道脚印属于谁的,听说属于独门秘籍,秘而不传。”

“嚯,真是厉害了。”沈珍珠知道在许多犄角旮旯的地方,有不少能人存在。在上辈子她看的刑侦记录片里,也有依靠肉眼视觉观察破案的高手。

甚至还有档节目里出现用肉眼可以分辨出每杯水区别的神人。

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沈珍珠很高兴地说:“有这样的人加入咱们的队伍,真是太好了。以后要是能有机会见见就更好了。”

正说着话,迎面走来宋昕臣。他脸跟抹了锅底灰一样,丧气地瞟过来,视线落在沈珍珠身上像是要找茬。

眼见着他要开口呲儿,沈珍珠哒哒哒过去把高乐高塞给宋昕臣。

宋昕臣皱眉掂了掂:“给我的?半罐?”

沈珍珠慈爱地说:“给半罐是怕你太甜。”

“……”宋昕臣哽了下:“你、你破案破疯了吧?!”

沈珍珠乖乖站在一边,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心想着:骂吧骂吧发泄出来你病就好啦。

也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热切,宋昕臣竟把嘴合上了,居然憋住了。他狠狠地瞪沈珍珠一眼,就这样抱着喝剩下的高乐高走了。

沈珍珠目视他离开,满心满眼都是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