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冬到了
1993年的12月。
年关节口上, 全市展开人口普查工作。
“居委会和街道派出所都通知了,这次普查工作严格进行,‘区对区、点对点、户对户’。请在家的同志拿好身份材料信息, 到小区门口签到,一定要本人到场。”
居民小区的楼长拿着大喇叭宣传普查工作, 可谓是尽心尽力。自从“施丽娜案”出现在公众视野后,普查工作那叫一个一日千里, 特别顺利。谁都不想自己身边出现第二个“石琳”、第三个“石琳”。
“除了居民信息外, 全市所有单位团体都要对职工、人员彻底核对身份。”沈珍珠分配的办公点在铁四区人民礼堂附近,她守在门卫室门口,外面排着长长的队伍。
这家小区门卫室在小区正门口。左边是出口、右边是入口。两边都有铁门需要开开关关, 所以都设置了保安出入的门。
以至于室内两头开着门, 哪怕有炉子点在正中央,也没有暖意。
连城妖邪的北风一阵又一阵击溃棉服防线, 裹挟着温暖气息离开,留下无情的冷意。
沈珍珠顾不上“红配绿丑掉头”, 她围着顾岩崢送的红围巾, 穿着警服棉衣, 缩着脖子,膝盖上放着热水袋,颤抖着笔尖记录对面居民的信息。
派出所人员不足,市局警务人员都参与到这场声势浩大的人口普查之中。
排队的人群里免不了有不耐烦的人:“头两年不是查过,怎么又查啊?”
站在沈珍珠前面的大爷回头说:“就是上次那个顶替的案子冒的呗。能破那种案子的公安也很有本事啊。”
沈珍珠低下头傻乐,大爷敲了敲她的棉帽,弯下腰打着商量:“公安小同志,你别光顾着乐了,回头我祝你也破大案。”
“谢谢大爷, 材料给我吧。”沈珍珠点了点桌面:“放这边。是户主吗?家里人都到了吗?”
大爷说:“家里就我了,我叫张英俊,名字倒是不错,可我身份证号码后面五个4。你能不能趁这个机会帮我改掉?我要五个六或者五个八也行。”
沈珍珠说:“大爷,改不了。”
大爷生气了:“你这个小片警也太难说话了。怎么是个生面孔?”
沈珍珠又乐了:“不管生的熟的都改不了,身份证号码牵一发动全身,绝对不能更改,是要跟随您一生的。”
大爷絮絮叨叨地离开后,他后面的大娘单手抱着孩子递来材料,一家人堵在沈珍珠面前:“同志,我们家都到齐了,大冷的天我也不跑了,能不能顺道给我孙子上个户?”
沈珍珠问:“孩子几个月了?”
大娘拍拍怀里抱着的小孩说:“过完年三岁了,要上幼儿园了。天眼瞅着下雪,别让孩子折腾了,你能办就办我们办了吧。”
“都这么大了?”沈珍珠无奈地说:“这事要去铁四派出所找户籍,我真办不了。”
大娘也生气了:“你办不了我去问问别的公安去。”
说着,大娘带着浩浩荡荡一家人绕到门卫室后面。
一阵穿堂风从后面卷过,沈珍珠觉得后背都要结冰了。转过头,见着另一端缩着脖子工作的小白,忍不住笑出声。难姐难妹呀。
小区里排队的人不见少,过往的居民有的买菜回来把事给办了,有的顺手扔垃圾把事给办了。
刚扔出去的垃圾,便有守在垃圾站的拾荒人员抢拾。
纸箱能卖不少钱,是拾荒人员眼中的宝物。四五位拾荒人员抢夺着稀少的资源。
一名妇女扔了个纸箱,忽然见到一团硕大的黑影扑了过来,特别凶悍地夺走纸箱。
成功拿到纸箱的魁梧男人面目丑陋肮脏,瞪眼呲牙还冲着其他拾荒人员高高举起拳头,随时准备攻击。
扔纸箱的妇女吓得快步离开,频频回头,生怕那人跟了上来。其他拾荒者也纷纷避让。
远处,一抹围巾的红色在他眼中出现,他喃喃地注视着:“娘…娘…”
……
天上渐渐下起雪,河东区派出所有人报警。
结伴过来的一位女孩填写着“失踪人口资料信息表”,时不时打电话跟失踪女孩的国外家属确认信息。
另一位女孩正在跟公安说明情况:“三天前,我跟梦婉君、刘毓约好一起吃晚饭。我们都是大学同学,经常聚会。去的也是常去的西餐厅,可12月10号那晚,她跟我们通过电话以后就失踪了。”
“跟你通电话时,她有没有说明出现在什么地方?穿着什么衣服?”
“穿着什么衣服不知道,但她说在新二街经过一家很火爆的餐厅,里面特别热闹,叫做…刘姐?”
“那应该是六姐餐馆。”
“是是是,就叫这个名字。”这位女孩说:“她说里面气氛很好,厨房明厨看起来很干净,特别是闻到味道很香。对了,她还说了句觉得今年冬天红围巾很流行,应该是看到谁戴了,碰巧那天她也戴了一条。”
“又是红围巾。”记录的公安皱起眉头,拿起电话打了出去。
天幕青黑如水墨,点缀着半空中飘飘荡荡的洁白雪花。
街道上渐渐有了积雪,还没回家的晚归人匆匆忙忙地往家赶。脚印踩在积雪上,很快又被覆盖的无影无踪。
黄河路后身的杂院巷,在高速发展的城市建设中,宛如缝纫在漂亮城市的一块简陋补丁。这块不起眼的补丁里住着家境贫苦的五十几户人家。
仅仅杂院巷六号,就挤着四户人家。
“老蒋家今天包饺子啊?”在私人缝纫厂工作的妇女刘大娘进到大杂院,见到杂院共同使用的露天厨房里老蒋正在往外面捡饺子。
老蒋五十多岁,原来是电工。操作失误左边胳膊没了知觉,老婆因此离异,自己独自带着儿子在杂院里生活。
他憨厚地笑着说:“白菜粉丝的,给你家留了一盘。”
刘大娘接过饺子放到屋里,拿起两个通红的大苹果塞给他:“老板发了一袋,你拿着吃。”
老蒋接过苹果,又端起饺子来到北面房间敲门:“佟嫂子,晚上别做饭了,我蒸了饺子。”
他身后忽然出现一个魁梧男子,对方扔掉抢回来的纸箱,粗声粗气地拍着手说:“饺子、我爱吃饺子!”
房门打开,佟奶奶拄着拐杖出来说:“冬宝,你回来了啊,怎么出去那么久?”
冬宝抢过老蒋的饺子,顾不上脏兮兮的手,先捡起一个要往佟奶奶嘴里塞:“吃,快吃!不吃就没了!”
“哎哟,你这个傻子,也不知道谢谢蒋大爷。”佟奶奶拿起拐杖往他背上打了两下,丝毫不影响冬宝狼吞虎咽吃下一个饺子。
“慢点吃,烫坏嗓子眼。”老蒋已经习惯冬宝的行为,谁能跟个傻子计较:“吃完我再给你一盘,还有呢。”
冬宝没来得及尝出味道已经咽了下去,又要抓第二个。
佟奶奶用拐杖逼他到院子里洗手洗脸,结果冬宝抱着一盘饺子跑出去了。
老蒋在后面喊:“别跑了,没人抢,叔再给你一盘!”冬天里白菜值不上价,吃多少有多少。
“冬宝冬宝,又脏又凶。冬宝冬宝,是个臭狗熊。”杂院门口出现一群放学的小学生,每天路过这里都会骂上几句。
冬宝片刻后端着空盘子进来,也不洗手了,抓起地上的石头要往外面冲。吓得佟奶奶差点跌一跤。
门口冒出一个青年,被冬宝强大的力气撞得七荤八素也不在意,赶紧推着他说:“冬宝,听哥的话不要打人,千万不能打人。”
“小蒋,多亏你回来了,他又要去打孩子。”佟奶奶被刘大娘扶着走到门口,这次也不装了,使劲用拐杖往冬宝后背抽打几下。
冬宝穿的单薄,破棉袄露棉又露风,拐杖在后背发出闷响也不在意,还在嘿嘿傻乐。可他长得实在可怕,又魁梧高大,笑起来也像要吃人。
“走,进去。”佟奶奶生气了,从裤袋上解下一把钥匙。
冬宝见到钥匙就要跑:“我不进笼子!我要吃饺子!”
他也就小孩五岁左右的智商,奈何虎背熊腰,实际年龄已经有二十六七岁,一般人根本管不了他。
冬宝跑到公共厨房,伸手要抓饺子,突然刘大娘瞅着他的手说:“冬宝…你手上怎么有血?你、你干什么了?”
老蒋也跑过去看,果然在冬宝左手背上看到干涸的深褐色血迹:“有血,真的是血。”
冬宝狼吞虎咽吃着饺子,全然不在乎被自己吓到的邻居们。
蒋远安吓得头皮发麻,试问冬宝:“你、你是不是在外面又闯祸了?你弄死什么了?”
冬宝扭头看他,本来平静吃着饺子的动作停住,狠狠摔碎盘子,呲牙咧嘴像个恶鬼直接掐住蒋远安的脖子:“杀、杀了你!”
“啊!放、放手!”将远安被扼住脖颈,使劲挣扎:“我不抢你饺子,你吃,吃完还有。”
冬宝越发使劲,恨不得将他头首分家。
“冬宝,你别疯,快放开!”
“小蒋,你没事吧?冬宝,我揍你了!”
在场所有人被他的举动惊吓住,佟奶奶使劲用拐杖敲打着冬宝,可冬宝还跟在蒋远安身后,要将他置于死地。
“冬宝又发疯了!”刘大娘跑到杂院门口喊了一声,随后其他杂院里的邻居们蜂拥而至,七手八脚制服冬宝。
有位年轻姑娘害怕又生气地说:“这个疯子,前几天我还看他掐着猫,这下又要掐人,他早晚要杀人。”
她娘吼了句:“年关头,你少说两句!”
佟奶奶抹着眼泪,打开无人居住的小屋门,掏出钥匙走到铁笼前解开锁:“进去吧,你这个孽种!”
冬宝像是一头真正的野兽,奋力嚎叫:“啊啊啊——娘!娘!”
刘大娘被他抡了一下,疼的要命,生气地说:“你哪里有娘?你是被捡回来养大的!”
蒋远安不忍心看着冬宝在铁笼里发疯的样子,还是端来饺子放在铁笼外面。
冬宝忽然冷静下来,瞅着老蒋家的南屋喃喃地说:“娘——”
老蒋叹口气:“原来我媳妇没跟我离婚之前,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对待。冬宝想娘的时候,我媳妇就说自己是他娘…都这么多年了,冬宝…哎,怪我、怪我喝了酒非要去修电…”
刘大娘扶着佟奶奶坐下,又来安抚老蒋:“人家劝你别喝酒,你非要喝酒,人家跟你离婚也是有道理的。前段时间我见她过得不错,你也别想了,你儿子找了份好工作,等着以后离开这里,说不定你还有第二春呢。”
他们说着话离开,唯有佟奶奶坐在铁笼边抹着眼泪,夹着饺子递进去:“冬宝,张嘴,吹吹吃。”
深夜。
苍白的路边泛着银光,皑皑白雪在月光下森冷又寂静。
醉酒的汉子歪歪斜斜地走进杂院巷,狭窄的小路布满东倒西歪的杂物。
“喵啊啊——啊——!”
忽然一声凄惨的猫叫,如同婴儿的啼哭,炸在耳边。醉酒的汉子猛然醒酒,左顾右盼后加快脚步穿越杂院巷。
冷不防暗巷里窜出黑熊般的身影,醉酒的汉子晃眼见到他死死捏着一只挣扎的野猫,吓得魂魄出窍,忙不迭地贴着墙面迅速离开:“啊啊…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路过。”
野猫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汉子捂着耳朵奋力奔跑。
下完雪的第二天清晨,天亮得闪眼。
空气里裹挟着冰冷气息,一呼一吸间便将凉意带入躯体之中。
杂院巷的人们还在睡梦中等着闹钟响起,清洁巷子的环卫工拿着竹扫把走进杂院巷,不耐烦地说:“这里就不该我打扫,这帮人也没见挣多少工资,为国家做多少贡献,凭什么我还要给他们扫地。”
他的同事推着垃圾车走在旁边,几乎每天都能听到同样的牢骚声,已经见怪不怪。
“大冬天这里还闹耗子,下点耗子药又怕被这里的小崽子们吃了,昨天因为耗子多咱还被领导批评了,你说这里的猫都跑哪去了?”那人还在继续发着牢骚,手拿着竹扫把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着地面。
他的同事敷衍地说:“嫌这里穷都跑到别的地方去了呗。诶,怎么还有个雪人挡着路了?”
硕大的雪人站在路中间,脑袋与身体几乎一样大。头上随便插了两根树枝当耳朵,眼睛是石头做的。嘴巴干脆没有。身体不圆也不方。
看起来怪异无比,不像是雪人,像是恶作剧。
见垃圾车推不过去,环卫工也不发牢骚了,一脚踢到雪人的头部。圆滚滚的雪人头顺势瓦解滚落,环卫工放下脚骂了句:“草他的,谁干的?!晦气,真他娘的晦气!”
雪人头身相连处,一只死去的狸花猫僵硬的尸体出现在他们眼前。身体完整,而眼睛凸起、舌头外露,像是被人活活掐死。
“大早上都什么事啊!”环卫工的同事从垃圾车里翻出一个脏塑料袋放在地上,拿着铁锹铲着猫尸体装在里面。
本就有牢骚的人更是满腹怨言,干脆沿路走沿路破口大骂。
杂院巷的人纷纷起床,透过老旧的窗户和围墙听的一清二楚。
“怎么又有死猫了?”
“年底怪事越来越多,真不是好兆头。”
“谁能干出这种事?”
经过一番兵荒马乱,整理好家务事的妇女迅速穿戴好衣服准备出门。走到门口被好心的邻居拦住:“诶诶,你别戴红围巾出门,外头出事了。”
“什么事?”
“你没看报纸啊?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同志失踪了!外头早就人心惶惶了。”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妇女连忙解开红围巾返回家中,换了条旧围巾缠绕在脖子上,匆匆忙忙地离开家。
……
连城市刑侦大队,四队办公室。
刘局送来案子离开后,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行了,不浪费时间,抓紧时间开案情会。”沈珍珠站在黑板前进行书写,小白推开另一块黑板,在上面展示失踪女性的照片。
“近日来,市内连续发生四起女性下落不明事件。失踪人员年龄在22到35岁之间,身高161到168之间。工作、社交、家庭等等没有重叠联系的地方。唯有一个特点让她们成为共同受害人——”沈珍珠拿起自己的红围巾说:“她们在失踪当晚都戴着一条红色围巾。”
赵奇奇咬着圆珠笔说:“红围巾?这可坏了,我昨天陪我奶买棉袄,看到大街小巷到处都戴着红围巾。我差点给我奶也买一条,后来她要了个藏青色的。”
吴忠国深有体会:“这是今年流行趋势,小川妈也买了一条。我记得前两年还流行过红短袖,是男人们穿的那种。”
沈珍珠拿着彩色图钉,在铁四区域图失踪案发生地点范围进行标记。
小白拿着资料表在黑板另外一边写下四名女子的失踪时间范围。
“刘局让咱们把手头上的工作都放一放,四队所有人全力以赴破案。”沈珍珠严肃地说:“希望都还活着。”
她将四人的详细信息递给陆野,陆野拿了一份后传递给赵奇奇、赵奇奇又传给吴忠国、小白。
每个人手里都有她们的详细信息后,沈珍珠跟他们围坐一圈开始开专案会。
“按照报案时间,首位戴着红围巾的失踪女性叫冯乐,是北港轮渡售票员,今年25岁,本地人,身高165,未婚。12月5日早班没上,领导找到家里,家里发现人不见了,一起报的警。第二位失踪女性叫做周晓扬,是实验小学教师,今年30岁,本地人,身高166,已婚。12月6日晚,开完会并没有回家,第二天丈夫报警。第三位失踪女性叫做王晶晶,是一名外嫁过来的家庭主妇,户籍在南城,今年35岁,身高161。预计12月8日晚上八点左右,散步时失踪。第四位失踪女性叫做梦婉君,于12月10日晚上失踪,市人民话剧团骨干演员,今年19岁,身高168。”
“差不多隔两天就失踪一个,这频率高的可怕。”陆野在纸上写下她们失踪的大概时间说:“除了12月5日发现冯乐不见了,后面都相隔两日有人报警。不排除冯乐在12月4日就失踪,12月5日因为没上班才没发现。”
沈珍珠点点头:“的确可以这样推测。在报案人的口供里,几乎都在傍晚或者夜晚时间失踪,还处于独处状态,警惕性较低。”
小白皱着眉头说:“她们年龄从19到35岁,如果涉及女同志的人口拐卖,应该不包括35岁的,尽量选择年轻的。而且,也不会特定选择戴有红围巾的女人。这样的情况,更像是——”
“更像是有目标的选择对象予以报复。”陆野咬着后槽牙说:“刑侦队眼皮子下面出现这种事,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赵奇奇说:“关键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我早上坐车过来的时候,你们不知道公交车里气氛多压抑。别说红围巾了,连穿红衣服,甚至鲜艳一点颜色的都没有,闹得什么事啊。”
沈珍珠指着黑板说:“她们都在铁四区范围内失踪,首先我们要判断每个人失踪的第一现场。显而易见,凶手对铁四区域极其熟悉,他可能就在这里生活工作,有充分理由频繁出没。他拥有固定的狩猎区域范围,严格按照时间活动。”
沈珍珠开始对凶手进行行为分析,提出两个问题:“关键物证是红围巾。那么凶手是提前知道受害人会戴红围巾还是在公共区域内临时锁定戴红围巾的女性再进行尾随?第二,可能性相对较低,但也不妨考虑,会不会是红围巾对于凶手而言代表着某种仪式?”
四队各人在笔记本上加下问题,又听沈珍珠分析推测道:“关于凶手的作案手法,没有一起发生明显搏斗和呼救,说明可能是突然袭击,或者使用药物、也许还有拐骗。小白——”
小白麻利站起来说:“到!我马上通知法医和勘察技术人员对失踪者最后出现的地方进行地毯式勘察,争取寻找任何微量证据。”
“对。”沈珍珠喝了一小口水,转身在黑板上书写凶手画像。
四队其余人慎重认真地看着沈珍珠分析,不停在笔记本上记录关键信息。
“他应该拥有足够的体力控制住成年女性,极大概率为男性,年龄大约在25到45岁之间,身体强壮,拥有运输工具。一连作案四起,富有节奏性,说明他作案冷静,可能会有一定的强迫型人格障碍,平日生活压力大。出于作案手段高频,也许存在一部分狂躁人格,无法自控。”
赵奇奇举手说:“那他的作案动机是什么?”
沈珍珠说:“这种类型的案件,作案动机无外乎性-幻想、报复特定女性、某种扭曲的收集癖好。但可以肯定一定与红围巾有紧密关系。”
……
沈珍珠跟他们讨论许久,基本上将受害人的信息烂熟于心。一小时后,沈珍珠开始分布任务。
“阿野哥和吴叔到四个失踪地点划定的范围重点排查可疑男性与可疑运输工具。”
“小白与我重新走访所有失踪者家属、友人等社会关系,重点询问清楚红围巾的来源、为什么要戴。同时也对案发附近的商户、居民等进行第二轮走访,争取寻找到目击者。”
“阿奇哥与信息技术组配合,梳理本市所有有前科的人员,特别针对女性暴-力罪犯、跟踪骚扰或者有特定爱好者进行重点筛查。并在明早向全市发布预警,提醒年轻女性在夜间独自出门需要注意安全提高警惕。注意措辞,不要引起恐慌。好了,各就各位,行动吧。”
“是,珍珠姐。”
“明白,珍珠姐。”
周传喜从信息技术科过来,招呼赵奇奇说:“科里分配我来配合你们破案,惊不惊喜?”
赵奇奇的确很高兴:“又合作了,快,我跟你说一下珍珠姐的安排。”
下楼时,沈珍珠遇到刘局沉着脸站在办公室门口。见到沈珍珠出发办案,刘局交代着说:“市局领导给了压力,务必在过年前把案子破了。并且要越快越好,不能再给老百姓不安情绪。我就不让你跟我下军令状了,你心里应该有数。”
沈珍珠立正站好,敬礼:“请刘局放心,四队一定争分夺秒办案。”
“哎,还得注意危险。”
“是。”
沈珍珠知道刘局把市局压力都抗住没给自己听,顾不上去食堂吃中饭,往梦婉君工作地点赶去。
副驾驶的小白回头看到后座上有一条红围巾,正是沈珍珠前两天戴过的。不知为何,有种不好的感觉。
第202章 红围巾失踪案
馒头二号在马路上行驶, 小白拧开收音机听着嘈杂的相声心烦意乱,又换到新的频道,没想到是情感栏目。
“今天我们来聊一聊暗恋的话题。”电台里温柔女声娓娓道来:“暗恋呢, 是一个人的爱情,暗恋一个人的心情算得上勇敢也算得上怯懦。想到TA会让你唇角上扬, 见到TA会让你一整天都心情愉——”
小白伸手拧动电台,见到沈珍珠虽然专心致志地开车, 可耳朵微微动了动。
细小的动作不会逃过单身美少女的视线, 她记起吴忠国所说的话,迟钝几秒后,重新把电台拧了回去, 低声说:“没什么好听的节目。”
温柔女生还在继续诉说暗恋一个人的心情:“——当见不到TA的时候, 心里空荡荡。害怕被看穿,更害怕永远不被喜欢的人看见。”
小白眯着眼用余光偷瞟她珍珠姐, 结果看见沈珍珠微微颔首。
小白明白了,绊脚石恐怕当不成了。
也罢。
好歹知根知底, 又在周厅长手下。
前面红灯, 沈珍珠停下汽车, 见小白摊开手指狞笑,仿佛注视着手掌心中的孙悟空。
“——你的眼睛会自动寻找TA的身影,总能在瞬间发现TA。与TA接近时,心跳声大到仿佛全世界都能听见。”
小白又看向沈珍珠,沈珍珠面无表情,仿佛不在意电台里的声音。
随着馒头二号启动,温柔女声又说:“那我们怎么来判断自己是被人暗恋着呢?”
沈珍珠撅起嘴,觉得有什么好判断的,暗恋者又不是嫌疑人, 非要抓出来现原形嘛?
感觉自己要现原形,沈珍珠有点不高兴。仔细看着路牌,左手想要伸手换电台。
小白阻止沈珍珠的动作,靠在座椅上气若游丝地说:“听听吧,求你了。”
沈珍珠侧头看她一眼,随即瞪大眼:“你要恋爱啦?”
小白冷笑:“我有这么想不开吗?”
沈珍珠觉得她在阴阳怪气。
这时电台女声温和地说:“有人告诉过我,身体语言与目光是最诚实的信号。暗恋你的人会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望向你,在微笑时第一反应会看向你,甚至在与别人交谈时,TA的身体会朝向你的方向。”
沈珍珠边开车边回忆,似乎是这样的。她跟顾岩崢在一起,总会跟他挨着很近,每次说话、吃饭也要挨着吃。
当然,有时候顾岩崢来晚了,也会主动坐在自己身边嘿嘿。
窃喜的小沈科长继续往前开,脑子里盘算着第一站去梦婉君买红围巾的高级商场,再到她出现的路线排查。
因为梦婉君家人不在国内,与她关系似乎也一般般,排查完毕直接去找她的大学同学也就是两位报案人。
“——TA会不经意地坐在你的旁边,找机会缩短与你的距离。”
沈珍珠点了点头,深以为然,有点心虚。但也虚的不是很透,毕竟她崢哥总会坐过来。
“——TA还会给你别人没有的待遇,让你觉得你对TA而言是特殊的。”
沈珍珠眨眨眼,没错,她老给顾岩崢藏好吃的,当然她崢哥也是这样做的,入职以后对自己很照顾,说起来,他做的更多咧。
“——TA总会记得你的口味喜好,在你遇到困难时会第一时间发现并且伸出援手。”
嗯?
入职的案子、家里的彩电、新房子的装修、新路的建设等等,好多好多…
“——哪怕环境嘈杂,TA还会关心你的需求,与你说话格外专注。”
沈珍珠想起自己老跟顾岩崢窃窃私语,他似乎没跟其他人这样过,看自己要说话,总会第一时间靠近聆听。
“——当你与异性相谈甚欢时,TA会有微妙的情绪反应,低落或者刻意地打断干扰你们,偶尔会表现的有点小任性。因为这是TA在吃醋哦。在某些时候呢,TA会主动释放亲密信号,轻轻地拍拍后背、揉揉头,经常性的发出见面邀请,很乐意为你与你的家人花费时间和精力,也会给你礼物和小惊喜……”
遥远的记忆里,沈珍珠扒拉出来曾经顾岩崢对港城陈嘉乐教授和实习生的态度。
每次有时间顾岩崢也会到六姐店里帮忙,店里门前的路、家里的装修、收到的大彩电…偶尔会揉她的头发,单独相处、零食与礼物…种种行为灵光一闪!
不、不会吧!
沈珍珠咽了口吐沫,感觉自己有点慌张!
她双手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面驾驶,好不容易到达地方,猛踩刹车的同时,大吸一口窗外的冷空气。
“诶哟!刹车刹太猛了。”小白被安全带勒的窜了一下。
沈珍珠却调大电台声音,节目最后温柔女声说:“如果你对TA也有好感,不妨跟我说的去做,先尝试产生轻微的身体接触,拍拍背、揉揉头,胳膊碰触都可以。如果对方没有拒绝,那么大胆发出单独见面的邀请吧。另外还有个小技巧,可以请对方帮个小忙,看TA是否乐意为你花费时间和精力哦。最后我要送给处在暗恋中的听众朋友们一句话:如果你处在这样的心情之中,无论结果如何,这份纯粹的情感已经弥足珍贵。鼓起勇气,真诚的表达出自己的情感吧!”
随着电台节目的结束,车内一片安静。
“这个、这个还有重播吗?”沈珍珠结结巴巴地问翻白眼的小白:“怎么再听一遍?”
小白冷笑:“不用再听,你需要做情感咨询,我可以跟你聊聊。”
“…不懂你在说什么。”沈珍珠抿嘴拔钥匙,打开车门说:“破案迫在眉睫,GO!”
小白嗤之以鼻,下了车,挎上布包,里面有她珍珠姐的笔记本、水杯、资料夹等等,小跑着进入商场。
“这是周总家的商场?”小白进到里面,布局高端豪华,里面还有洋气昂贵的香水味道。
沈珍珠左顾右盼寻找扶手电梯说:“嗯,也是SANSAN百货旗下的。没想到这么多大品牌。看来梦婉君虽然跟家里关系不怎么样,但经济方面还是有支持。”
小白指着二楼某个牌子说:“这里是她失踪当晚购物的地方,也是买红围巾的地方,是个国际品牌。”
沈珍珠还没逛过国际品牌,与小白为了方便办案穿的都是朴实无华的便衣棉袄。
进到梦婉君购买的店铺里,里面导购姑娘开始没搭理她们。
沈珍珠先没吭声,打算先寻找红围巾。在店内走了走,随手翻了件西装外套,跟小白对视一眼,感觉很好看。
导购姑娘紧跟在沈珍珠身后扶正衣架说:“成衣线主力款,8889元。”
沈珍珠大吃一惊,看了眼吊牌,手指不小心碰到前面的衬衫,导购姑娘又扶着衣服报价:“5889元。”
小白轻轻撞了下沈珍珠的肩膀,感受到导购姑娘的不耐烦,故意报价格是让她们知贵而退嘛。
沈珍珠干脆又翻了一件。
导购姑娘:“顶单,18000元。”
沈珍珠啧啧两声又翻。
导购姑娘:“3899元。”
沈珍珠放下吊牌点点头,继续翻。
“2199元。”
“6799元。”
“10099元。”
沈珍珠翻到一件设计感十足的外套,视线瞥到导购姑娘脸上。
导购姑娘顿了顿,一下忘记价格,抬眸居然看到沈珍珠期待和鼓励的眼神!
“……”导购姑娘有点懵了。
沈珍珠握着吊牌不给人家看,说:“刚才你全答对了,这个你别急,慢慢想,我知道你能行!”
小白知道她珍珠姐是个能人,没想到这么能。
兜里揣着十块钱压兜钱,坐在国际品牌店里跟导购姑娘校考起来。
“……”导购姑娘闭了闭眼:“8——”
沈珍珠咳了一声。
导购姑娘说:“7899!”
沈珍珠啪啪啪鼓掌:“真棒!我就知道你全能答对!”
导购姑娘在浓厚的妆面下居然露出一丝羞涩:“谢谢。”
沈珍珠顺势掏出公安证件灿烂地笑起来:“不用谢,我提前谢谢你,麻烦配合一下啦。”
坐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沈珍珠捧着一杯绽放的花茶,听导购姑娘拿着梦婉君的照片回忆:“三四天前好像接待过,她是另一位导购的老顾客,那晚上我加班正好接到这位梦女士。她是自己来的,没有跟别人。以前好像跟其他女士一起来逛过。”
沈珍珠看了眼小白的笔记,又问:“那你记得大概时间吗?”
导购姑娘闭上眼使劲想:“大概七点多钟,我记得我刚吃完饭没多久她就来了。”
沈珍珠问:“她买了什么东西吗?”
导购姑娘走到柜台里,取出两包红围巾,翻了个白眼说:“接待半天就买了条跟这一模一样的红围巾。本来还要买两条,但我们店里只有两条,另外一条被一位很帅气的男士买走了,肯定送女朋友了。梦女士给了三条的价格,让我们从别的店里调了两条回来,说要给好闺蜜一人一条。这不,已经调到货了,今天早上我给她打电话还联系不上。”
沈珍珠接过红围巾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小白。小白嘟囔着说:“也没看出有特别之处,显眼的就是个牌子。居然卖999,我三个月工资只能买一条。”
导购姑娘叹口气说:“这样的价格有钱人还觉得当礼物拿不出手呢。我们站柜台一天下来,也不够他们一顿早餐钱。”
再说下去有点仇富,沈珍珠转移话题:“当时你发现附近有可疑的人吗?”
导购姑娘皱眉说:“我们当导购的眼神都好,有时候对方一个视线就知道是不是冲我们店来的。我记得没有其他人我才接待的她,附近也没有要往店里来的人。”
沈珍珠问:“那你还记得她那天的穿着吗?”
导购姑娘说:“记得,全身上下都是名牌,而且长得忒漂亮,听说还是演员呢。对了,穿的是我们店的毛皮大衣,两万多一件呢。我给你找宣传图,一眼就能看出来是高级货。”
沈珍珠等了会儿,导购姑娘热情地从柜台抽屉里拿出杂志书,翻到模特那页,看到黄棕色掐腰貂皮大衣,系着年代感很强的宽腰带。
“真洋气。”小白说。
导购姑娘说:“这么洋气她还要系条红围巾走,说脖子冷。”说到红围巾,她顿了顿说:“那位梦女士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该不会是传闻的那样,红围巾失踪的事吧?”
“我们正在办理这件案子,如果你想起其他线索或者有可疑人随时给我打电话。”沈珍珠递给导购姑娘一张名片,将红围巾还给她。
离开商场,沈珍珠打开后座车门看了眼团成一团的红围巾。上面的商标与刚才的店铺一致。
小白凑过来也看了眼,咂舌道:“这个败家子…算了,大气点也好。”
沈珍珠佯装没听见,拿起红围巾搭在驾驶座上。正在这时,大哥大响起,小白帮忙接听。
“珍珠姐,有一位女同志报案,说她昨天晚上被人尾随。她昨晚戴着红围巾。”
沈珍珠开车赶到报案派出所,铁四隔壁辖区。一名妇女正在派出所里面心慌意乱地徘徊,旁边有一位男同志陪同。
派出所同志见到沈珍珠来了,与报案妇女说:“这是专案组的沈科长,你有话都可以跟她说明。”
沈珍珠跟报案妇女握了握手,打量着她的身高大约165左右,体重120斤左右。左脸有明显黑色胎记,年纪看起来大约40来岁。
“你好沈科长,我叫方钟凡,是艺术班招生的老师,昨天晚上加班到8点多钟。最近忙没注意新闻报道,裹着红围巾往家里走。”
方老师害怕地看了丈夫一眼,丈夫靠近一步,鼓励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在家怎么说的就怎么跟公安同志说,交代清楚也好早点抓到罪犯。”
方老师丈夫给了方老师鼓励,她紧张地吁了口气,重整旗鼓说:“我家住在北平路3号,是个散装小区,就是没大门的那种。为了早点回去要从杂院巷下车穿过巷子再沿着马路走两百多米。平时我都不走那条路,觉得杂院里有股破烂的味道不好闻。昨天鬼使神差地上了那趟车。车上很挤,上了车就感觉不对劲,总觉得有人盯着我。”
沈珍珠没有打断她的思路,点了点头表示正在倾听。
方老师又说:“到了黄河路下车,我往杂院巷里走,走着走着感觉那股凝视我的目光一直不断。我回头看了几眼,没发现有人。当我加快脚步,居然听到身后也有脚步声。这可不是我疑神疑鬼,大杂院的环境你们也知道,又脏又臭什么人都有,我以为有人要抢包。我加快脚步走着走着,忽然有阵风刮过,地上的报纸呼地卷了起来。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有交错的脚步声!我赶紧往后看,你们猜我看到什么了?”
她想到昨晚的遭遇,脸色发青。顾不上合不合适,倚靠在丈夫怀抱里,俩人十指相扣。
沈珍珠说:“你看到尾随你的人了?”
方老师惧怕地说:“不是尾随我的人!不,应该说那人根本没想尾随我,他想杀了我!”
这话让小白震惊,她急忙问:“你怎么确定对方要杀你?是男的女的有什么特征?”
方老师恐惧地打了个寒颤说:“绝对不会错,我看到一个很壮实的男人,他…他手里拿了一把那么大的斧头!他跟着我、狠狠盯着我,那种直勾勾的眼神差点把我吓昏。我加快脚步,他也加快脚步,甚至抬起斧头直冲我过来!啊——我真的太害怕了,我屁滚尿流地跑。好在我跑的快,等我回头,他还站在马路边死死地看着我。我真怕他找到我家里去!公安同志,请你们帮帮我,我丈夫和我孩子都不能有危险啊。”
沈珍珠说:“你记得他还有什么特征?比如发型、牙齿、眼睛,或者肢体与口音?”
方老师连连摆手,指了指自己的眼镜说:“下车被雾气蒙住了,只能看到那么多。后来着急逃跑,没来得及擦眼镜。我只知道他很壮,可以说魁梧。但是没说话,他晚上跟了我一路,一言不发!”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闻到他身上有什么气味?比如酒味、香水味或者血腥味?”
方老师带着哭腔说:“闻不到,周围都是臭味,根本闻不到…我真的很害怕,后来知道好几个戴红围巾的女人失踪了,我不能失踪啊。公安同志,求求你们救救我吧。”
方老师的丈夫也心有余悸地说:“昨天晚上我们一夜没睡,用沙发顶着房门。今天早上不敢随便出门,等着外面人多了,看着安全了才敢出来报案。那人拿着的是斧头,一不留神就能把头给砍下来。我妻子的遭遇也是其他受害者的遭遇,说不定她们、她们都成了亡魂。”
“事实真相还没确定,先不要胡思乱想。”沈珍珠能理解他们的情绪,安抚着说:“我会派人在你们周围布控监视,绝对会保证你们的安全。还有几个问题我们在路上说,现在麻烦你们带我去昨天发现嫌疑人的地方。”
方老师回头看了丈夫一眼,显然丈夫此刻是她的主心骨。对方点了点头,方老师六神无主地说:“那好吧,走、麻烦你把枪带好了,那是斧头,可锋利的斧头了。”
沈珍珠拍了拍腰身说:“请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
从派出所出来,沈珍珠驾车赶往黄河路公交车站。
到了公交车站,方老师左顾右盼后下了车,一下车就跟丈夫手牵着手站在一起,催促沈珍珠下车。
沈珍珠停好车,来到公交车站站牌前,方老师指着316路公交车说:“就是这趟车,从北港到黄河路。我是从中间体育路上的车,上车的时候车里人挺多的,后来剩下的不多。”
她走了两步,事无巨细地说:“我在这里下车时还回头看了眼,当时后车门有人下车,俩女一男似乎是熟人,有说有笑的。没见到奇怪的人,我就继续往前走。”
她带着沈珍珠走到黄河路后身,指着乱七八糟的屋棚和满地的垃圾堆说:“这条小路就是我穿过去的地方。”
沈珍珠见她面有难色,开口说:“方老师,麻烦你带我进去,我想看看发现嫌疑人的地方。早点发现线索,也好早日保证你的安全。”
方老师琢磨着沈珍珠说的也对,有公安配枪在旁边,她稍微感觉好了点,牵着丈夫的手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招呼沈珍珠说:“你陪我一起走,让那位公安同志陪我丈夫走。”
看来昨晚的事情让她还在恐惧,于是沈珍珠与她手挽手走在前面,小白与她丈夫紧紧跟在后面。
“这里居然还在用公厕。”小白捏着鼻子路过,小心地绕过地面上的垃圾。
她没到过大杂院,走在杂院巷里,四下看来看去。
下午三点多钟,大杂院里还有打牌喝酒的动静。偶尔会有拾垃圾的老人回来,警惕地看着这群人。老人背后某个地方隐隐传来野猫叫唤声。
“杂院的人都等着动迁,好几百人蜗居在里面,有些人大白天宁愿在家睡懒觉也不愿意出门找活儿干。”方老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对大杂院的人有敌意。
她丈夫打着圆场说:“也不全是这样,也有在外面上班可家里负担重的,房子越卖越贵,租房子也不是个办法,还不如住在这里忍一忍。”
方老师裹紧长棉袄,路过昨晚经过的一处堆垃圾的地方,突然叫唤了一声“啊!”,地下的老鼠倏地从她面前跑过去,吓得她差点摔倒。
沈珍珠提起她的胳膊搀扶说:“怎么了?”
方老师指着右手方向大叫:“有东西抓我,他来抓我了!”
沈珍珠抽出枪,小心地靠了过去。小白从另一面拿枪包围。
“应该不是人。”沈珍珠听到点动静,挑开盖着的看不出颜色的塑料布,看到塑料布还有一层破破糟糟的帆布,再掀开帆布,一只小猫爪倏地闪过。
原来下面有个一人高的猫笼,猫笼分为上中下层,每层都有三四只野猫依靠在一起,紧贴着后面的木板取暖挡风。
半空中还飘着刚才打斗过的猫毛,它们身上还算干净,但是食盆肮脏,水盆里也结上冰。它们压着一堆乱七八糟的衣服,吃喝拉撒都在上面气味非常难闻。
沈珍珠检查完,收起枪端起方老师的衣袖看,上面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应该是猫挠的。”
方老师捂着袖子说:“我还以为有人要砍掉我的手臂。”
小白从布包里掏出矿泉水透过铁笼浇在水盆里,一只舔冰的小猫吧嗒吧嗒飞快地喝了起来。
“它们好像习惯有人来了,也不太叫唤。”小白看了又看,还是不敢伸手摸。
方老师指着前面说:“我见到那人的地方不是这里,还要往前,一路走到路口附近。”
沈珍珠又看了眼猫笼,放下到处漏洞的帆布,又放下塑料布。
“也不像要好好养的样子。”方老师皱着眉头说:“造孽啊。”
她丈夫忽然想起来说:“我同事说过这里经常发生虐-猫事件,最近还到处扔有死猫。我看这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咱们快走吧。”
走到一半距离,旁边的杂院里热闹起来。沈珍珠听到有人叫叫嚷嚷,还有一群人说着话。他们声音很低,沈珍珠听不清具体说的什么。
路过的瞬间,沈珍珠从杂院门口往里看,见着这间大杂院里堆着一小堆纸箱,应该有拾荒人员居住。
“沈科长,还在前面呢。”方老师催促沈珍珠快点走:“还得走十来分钟,你可小心点,感觉到处都是病毒。”
沈珍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没见到路口,杂院内构造弯弯曲曲,走起来比想的要复杂:“好。”
第203章 娘
发现持斧男子的地方离黄河路不远, 沈珍珠出了杂院巷一路寻找痕迹,可惜雪地泥泞,嫌疑人的脚印早已没了踪影。
沈珍珠安排干员继续寻找勘验, 与方老师和丈夫回刑侦队帮助回忆嫌疑人的体貌特征。
重新经过杂院巷时,已经到了傍晚下班时间。
如方老师所说, 杂院巷中有正经工作的人稀少。他们处在“补丁”之中,仿佛身处另一个世界。
沈珍珠路过猫笼时看了一眼, 之前铺盖好的塑料好像被人翻动过, 里面的出现细微吞咽的声音。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还有寥寥无几下班的人员。方老师嫌弃地用旧围巾捂着口鼻快步走过杂院巷,引得别人频频回头。
“有病, 有本事别从这儿走啊。”五号院的姐妹花中的小妹努了努嘴, 与同行的人说:“蒋大哥,我说的事你记得啊, 不然领导要批评你。”
“多谢你,下次不会了。”蒋远安识趣地笑了笑。
小妹说了句:“上次你也这样说。”
蒋远安皱了皱眉, 回头看眼赶来的公安干员说:“这是又有人被抢劫了?”
小妹以为他岔开话题, 横了他一眼:“我走了。”
姐妹花的大姐多看了蒋远安一眼:“我也回家了, 明天见。”
六号院里,冬宝正在堆雪人,见到喜爱的大哥哥回来了,捧着雪扬在他面前:“哈,下白面粉了,给你吃,好多好多白面粉,让大哥哥吃个够。”
蒋远安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手帕里有两块核桃酥:“单位发的, 给你一块,另外一块给佟奶奶。你别贪吃自己全吃了。”
“冬宝不贪吃。”冬宝喜滋滋地在裤子上蹭蹭手,也不见裤子有多干净,取过核桃酥大步往北屋里送:“奶,奶,大哥哥给吃的了!”
刘大娘见到院子里堆的满地的雪人,叹口气说:“又整这么多雪人,怪瘆得慌。”
佟奶奶走出来接过桃酥,对蒋远安说:“谢谢小蒋了。”
“没事。”蒋远安往自己屋里走。
冬宝坐在门槛上,大口嚼着核桃酥,手舞足蹈地指着四户人家的门说:“1、5、9——”
刘大娘到底心软,笑着说:“是1、2、3,不是1、5、9。傻子不识数,乱数一气。”
冬宝生气:“傻子识数!”
刘大娘故意逗他:“你不识数。你识数就数一数。”
冬宝开始数,数来数去还是“1、5、9”,刘大娘笑的肚皮疼。
老蒋提着半刀后腿肉进到院子里,拍拍肩膀上的雪,对门槛上坐着的冬宝说:“看,叔拿的什么?”
快收摊的市场卖肉便宜,但对微薄收入的大杂院居民来说,也不是顿顿能吃上的。
冬宝大声说:“猫!”
老蒋脸色变了,刘大娘收起笑容推着老蒋往厨房走:“傻子口无禁忌,你别往心里去。他打小到现在吃过几回肉,知道个什么。”
大杂院里游手好闲的人不少,家家户户吃好吃的都要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生怕别人到了饭点过来蹭饭吃。
六号院四户九口人关系相处的比别人好一些,相互关心照顾,算不上一家人,倒也能说得上远亲不如近邻。
“今天别说叔不给你吃肉。”老蒋指了指冬宝,把肉拿到厨房里,对刘大娘说:“远安发了工资把钱都给我了,我想着给咱们改善一下生活,这回包大白菜猪肉的饺子。”
“看来远安的工资不少。”刘大娘老寡妇一个,笑的比花儿都灿烂:“那可好,我来帮你和面。”
老蒋没反驳,看得出来对儿子挺骄傲的。
蒋远安在屋里换衣服,上班的体面衣服就那一套,要跟工作服搭配着穿,回到家得换旧衣服拢着。
他走到衣柜前,看着母亲的照片又被父亲别在上面,无奈地取下来收在抽屉里,边系扣子边说:“爸,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不要老想我妈了。她过得挺好的,你日子不也要好起来了吗?”
老蒋埋头切着猪肉,应该是被冬宝那声“猫”叫的魂不守舍,差点切到手,他回头说:“我没想,回头让你刘大娘听到了又该笑话我。”
蒋远安摇了摇头,重新回到南屋里换鞋。一路走回来踩了不少泥,拿到院子外面磕了磕。
“小蒋,回头你把雪人收拾了,待会天黑走路上厕所。”刘大娘嘱咐着说。
“哎。”蒋远安看了眼雪人,对坐在门槛上的冬宝说:“听见没有?过来帮忙。”
冬宝不情不愿,屋里佟奶奶催促道:“自己干的事自己收拾了,让外面人看到又得说你坏话。”
说话间,蒋远安拿起铁锹开始铲雪人。
“杀!”冬宝好端端突然发火,呲着牙嗓子眼发出低吼声,向蒋远安爆冲过去!
“冬宝,停下!”蒋远安拿起铁锹,堪堪挡住冬宝的拳头。
一拳又一拳在金属上发出脆响,冬宝仿佛没有知觉,哪怕佟奶奶跑出来抱着他的腰,他还要打蒋远安。佟奶奶只好站在蒋远安面前,冬宝高举着拳头,盯着蒋远安的铁锹:“不碰!不许碰!”
冬宝结巴地喊:“不要碰二哥!”
“住手,你要打死你哥了!”老蒋赶紧把菜刀藏起来,跑到冬宝面前使劲分开他和蒋远安。刘大娘再一次跑到外面喊人:“傻子又疯了,快来帮忙啊!”
冬宝跟他们扭打成一团,七手八脚不知道谁碰倒了其中一个雪人,看热闹的放学孩子一个个个尖叫着喊:“死猫!冬宝又杀猫了!”
一声传着一声到杂院巷各个角落,不时有人跑过来观看。
佟奶奶急的跺脚,不让其他人进来,连声说:“我们冬宝不会这样,你们不要乱说!”
“什么乱说,肯定是他干的!”
“除了他还能有谁?”
“大家都知道他又傻又疯!”
冬宝被人群再一次控制住,他像是发狂的黑熊,无法对抗团结的力量,对着老蒋的屋喊道:“娘——!救冬宝,救冬宝!”
昨天帮忙关冬宝的人里有发着牢骚的:“越来越疯,怎么又给放出来了!”
刘大娘搀扶着佟奶奶,在乱七八糟的状况下分辨了句:“哪是我们放的,他自己不知道怎么就跑了出来。”
大家把视线落在佟奶奶身上,都知道冬宝是佟奶奶捡回来的,一口一口喂养大,不是她放的还能是这么好心肠?
“不要关冬宝,冬宝好!”冬宝大嚷着:“冬宝好!”
这帮人哪里听得了他的话,与掰胳膊扛大腿将他扔进小屋里。
佟奶奶抹着眼泪不说话,跟着他们进到小屋里,重新把冬宝锁了进去:“冬宝啊,你听奶奶的话,别喊了。你、你就没有娘。”
冬宝看到外面有人不停地推倒雪人,寻找里面还有没有死猫。他几乎要把笼子拆掉,发出巨大的声响,撕心裂肺地喊:“雪人!会坏!会坏!”
“我看你才坏。”有人临走前说:“不知杀了多少只猫了,保不齐早在什么地方杀过人了。”
“我看就应该把他抓的那些猫放了。”
“谁敢?老这样说,你自己去放?”
“我要是敢我早就放了,这不是怕精神病杀人不犯法吗?”
一句又一句话语刺痛佟奶奶的心脏,她坐在铁笼前的板凳上,一遍遍对冬宝说:“好孩子,不要跑出去了,在这里待着吧。奶奶不想关你,奶奶想保护你啊。”
冬宝这次像听懂她的话,坐在破衣服缝的垫子上,透过小窗户又开始数数:“1、5、9…1、5、9…”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刚才的喧哗再次成为桌面谈论的话题。
蒋远安在外面擦了点药,嘴角被冬宝擦过一拳,有些发紫。他端着一盘猪肉白菜的饺子来到小屋,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动静,这让蒋远安有点担心。
他推开小门,看到佟奶奶正在流泪,连忙过去蹲在她面前:“佟奶奶,我没事的,我们从小打惯了,不疼的。”
“我知道你好,可你好不是挨打的理由。”佟奶奶听到蒋远安安慰自己,老泪再一次落了下来:“我这辈子唯一牵挂的就是他啊。可他越来越不懂事,等我死了他可怎么办?”
知道佟奶奶的不安,蒋远安也不知怎么劝。他们虽然能够偶尔接济照顾祖孙二人,但要是让他肩负起照顾冬宝的责任,他自知没有这个能耐。
“吃点饺子吧,回头我喊几个人守在巷子里,看看到底谁杀的猫!”
佟奶奶感激地说:“那真谢谢你了,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给大伙儿买点吃的。”
蒋远安怎么能要佟奶奶的钱,拍着胸脯说:“我有工作了,你把你的钱收好,以后给冬宝买肉吃。”
佟奶奶摸摸他的头:“好啊,我替冬宝谢谢你。”
蒋远安把筷子递给佟奶奶,侧头看到呼呼大睡的冬宝,劝着佟奶奶说:“这就是我发工资买的,您尝尝。”
蒋远安没有学历,能找到一份工作很不容易。在大杂院的环境下没有跟其他人一样游手好闲、偷鸡摸狗,已经是非常难得的。
佟奶奶却摇了摇头:“我没脸吃你家的饺子,你们爷俩吃了吧。”
蒋远安又劝着说:“我爸把肉全做馅了,今晚上吃完,明天早上还能烙着吃。你别舍不得,够吃啊,你吃吧。”
佟奶奶还是不吃:“你走吧,小心他醒过来又要闹你。”
蒋远安知道再劝下去无济于事,干脆扶着佟奶奶说:“那我扶你回屋去,天寒地冻的别再病了。”
佟奶奶回头看着没心没肺窝成一团的冬宝,起身说:“好吧。…你把门也锁上,别让他又跑了。”
蒋远安点头:“哎。”
漆黑黑的一片夜,鼻尖传来好闻的味道,接着味道慢慢淡了,耳朵里又有收音机吵闹的声音。
冬宝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用袖子擦擦狭窄的小窗,看到院子里正在清洗打扫的邻居们。
他肚子叽里咕噜乱叫一起,嘴里喃喃念着:“1、5、9…1、5、9…”
不知道念了多久,大杂院里声音渐渐小了,他忽然一个惊醒:“1、5、10…1、5、10…”
冬宝双手抓住铁笼,使劲喊:“娘!娘!”
众人已经习惯他的喊叫声,不知不觉间,冬宝的声音小了,哑着嗓子还在喊:“1、5、10!”
院子里正在洗头的刘大娘跑到小窗跟前,骂道:“你个傻子,都跟你说了是‘123’哪里又来的‘1510’!”
冬宝摇晃着铁笼,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手指着小窗:“人、人!”
刘大娘回头看了眼,院子里帮忙的人早走光了,气闷地砸了下窗户:“你奶说了,今晚让我们饿着你,看你明天还有没有力气闹。”
关傻子的小屋又脏又臭,傻子不讲卫生,佟奶奶没精力收拾,每次锁上冬宝,大家也都各干各的。等到他没声音了,要么是给放出去了,要么睡着了。
今天晚上也是如此,只不过冬宝虽然没吃饭,嚷嚷的还挺久,一直“1510”地喊。
洗完头的刘大娘躺在床上自言自语:“堆了9个雪人,他一辈子也数不清了。算了不管了,睡觉。”
她在的缝纫厂,私人老板接了活儿,年底加班加点有缝拉链的工作。缝拉链挣不了多少钱,好歹能有养活自己的口粮。
六号院里的人睡得早,慢慢都进入梦乡,佟奶奶靠在床上面朝着小屋,也渐渐地睡了过去。
院子里有起夜的人在院子里走动,出门又回来。隔壁院子里偶尔会有姐妹俩说笑的声音,大家早已习惯。
冬宝亮着炯炯有神的铜铃大眼,瞅着院子起夜的人。
刘大娘一晚上要走三趟,他数的清楚。有时候佟奶奶会去一趟,老蒋会去一趟,再到带孩子的嫂子家自己用小尿桶,晚上是不出门的。
铲掉的雪人堆在院子一角,在皎洁的月光下拉长影子,像是有人站在那里。
“娘,娘。”冬宝轻声呼唤了一声:“冬宝想娘了。”
……
沈珍珠桌面上摆满失踪人员的资料,她头也不抬地研究她们的失踪疑点。
“都快十点了,食堂都下班了。”刘局走来催促说:“让你破案不是让你把身体弄垮,明天有画像老师找目击者画像,我替你守着,你先回去吃个饭,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沈珍珠心知方老师没看到多少东西,雾气遮挡的眼镜与慌乱的情绪下,哪怕沈珍珠花费很多时间让方老师回忆,她也回忆不起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谢谢刘局。”沈珍珠站起来,明白刘局的苦心:“待会吴叔可能会回个电话,阿野哥还在外面跑。”
刘局摆摆手:“知道了。”
小白也站起来伸个懒腰说:“那去六姐店里吧,别的地方也没吃的了。”
“好。”
铁四商业街还有路人走来走去,街上的商户们清理积雪及时,此刻街面上干干净净,仅有几处潮湿的痕迹。
路灯明亮,店铺临近打烊。
沈珍珠推开餐馆的门,跟柜台边的胡蝶打了声招呼,笑着说:“嗨,几号回家?”
“你回来了。”胡蝶害羞地说:“干到月底请假回家准备婚礼。”
沈珍珠抿着嘴替她高兴:“日子定好一定告诉我。”
“那是肯定的。”胡蝶点头说:“是不是还没吃饭?我让厨房给你们下碗牛肉面?”
小白往厨房里瞧了眼,已经有打扫清理的迹象,随口说:“有多做的剩菜给一口也行。”
胡蝶指着后门说:“多备出来的剩菜只有青菜了,都让后面那个人给吃了。”
正巧沈六荷端着一盆饭出来,招呼小白说:“上后面吃吧,屋里等会就要做打烊卫生了。”
“嗯。”沈珍珠跟着她走过去,发现后院只有一名“顾客”狼吞虎咽地抱着大饭盆吃饭。
他块头跟陆野相当,吃相更加野蛮,地面脚边落下的饭粒也不忘捡起来往嘴里塞。
陪在一边的冷大哥抓着对方的手说:“掉地上的脏了,不许捡。”
谁知道对方不买冷大哥的账,依旧捡起地上的饭粒塞到嘴里,再大口拌着寡淡的菜汤吞咽。
沈珍珠问沈六荷:“这人是谁?冷大哥的亲戚?”看起来像是有点不大灵光的样子诶。
沈六荷指了指脑袋说:“哪里是他亲戚,突然跑到店门口游荡的,应该是这里有点问题。我给他饭吃,他还说‘不劳动不得食’,后来去帮你冷大哥扛了几趟木柴,才过来吃。”
沈珍珠觉得外面呛风,走到那人面前说:“要不进屋吃去吧?”
哪成想,那人以为沈珍珠要抢他的食物,伸手使劲要推开沈珍珠。
沈珍珠下意识地反手格挡,结果对方放下饭碗又举起拳头要砸下!
“诶诶,你们怎么打起来了?”冷大哥抱着饭盆躲闪到一边:“打什么啊?”
沈六荷也喊道:“别打了,她是我女儿。”
沈珍珠一连跟对方打过几招,那人毫无章法,与沈珍珠打成一团。
沈六荷等人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想要冲上来帮忙也知道不能拖后腿,只能在边上喊:“别打了,珍珠是好人,是公安!”
可那人不管不顾,眼睛越大越明亮:“嘿嘿,打你!”
“是我揍你!”沈珍珠小榔头不是盖的,一拳拳直接凿向对方面门。
对方见识到沈珍珠的拳头比起来小,打人可疼可疼了。最后竟呲着牙捡起地上的石头要往沈珍珠头上砸!
小白在一边手捂着枪正在犹豫,听沈珍珠喊了句:“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