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岩崢试想着说:“父子因此反目成仇?”
吴忠国接着说:“没有这么简单。公公觉得脸上无光,不能忍受自己的妻子戴绿帽子。谎称儿媳妇把婆婆给卖了,闹到儿媳妇家里去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真有他的。”
“这还不是最后。”小白又说:“儿媳妇家里不堪其扰,打了派出所电话。派出所的人过来协调,发现儿媳妇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宣布婚姻无效。儿媳妇一家顺理成章将儿媳妇接了回去,儿子知道自己媳妇没了,一怒之下把他爸爸捅伤了。同村人报的案,我们才过去的。”
顾岩崢:“……”
“真狗血。”沈珍珠吐槽。
小白说完这个案子,也差不多要散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临走前,陆野问顾岩崢:“头儿,巩绮这类案件一般多久有结果?”
他没这方面经验,想打听一下。
顾岩崢说:“快则一个月,慢则三五年。别惦记了,过完年再说。”
“也是。”
顾岩崢又说:“不过案件由他们接手会快不少,案件疑点也会给予一定答复。”
听到这话,沈珍珠高兴了。
她还想知道陈不凡那时的情况,还有日记和《告罪书》里的细节。
大家一起往楼下走,沈珍珠与顾岩崢有默契地走在最后。俩人手背擦着手背,有股心照不宣的快乐。
“小白,你什么时候的火车?要送吗?”沈珍珠忽然想起来问。
小白在下面说:“明早上的,我跟别人约好了一起坐车走,不用送了。初五我就回来。”
“行,注意安全。”沈珍珠说。
从办公大楼出来,上了切诺基,顾岩崢问沈珍珠:“你呢?初几值班?”
沈珍珠关上副驾驶的门,跟其他人再见,拉上安全带说:“大年初三,你呢?”
顾岩崢说:“也初三。”
沈珍珠乐了:“这可巧了,能一起烤地瓜了。”
俩人坐着切诺基离开,走到门口的吴忠国想了想,问旁边准备骑摩托的陆野:“他们这是好上了?”
不等陆野说,小白揣着塑料袋打算买点水果留着火车上吃,走到门口说:“绝对好上了,你们没发现俩人眉来眼去的么?”
戴着安全帽的赵奇奇,差点摔下来,一把抓住陆野的衣服,不可置信地说:“谁?!谁跟谁好上了?”
陆野拧着油门说:“回头我再跟你说,坐稳了。”
摩托车离开后,吴忠国戴着手套,慢悠悠跟小白说:“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过年见。”
小白笑呵呵地说:“过年见,给婶子和小川带好。”
1994年。
改革开放承上启下的一年。
大年三十晚上,沈珍珠坐在电视机前,认认真真观看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还吃到沈六荷亲手包的酸菜猪肉的大饺子。
元江雪和袁娟、卢叔叔和冷大哥等人照例一起过来过年,三室一厅的家里到处都是热闹的欢笑声。
一起来的冬宝拉着沈玉圆她们到院子里放烟花,呜呜哇哇地乱叫一起,高兴的不像样。
佟奶奶在温暖的客厅里,拉着沈六荷的手,许多感谢的话不知如何说起。
“这是党磊送你的新年礼物。”袁娟递给沈珍珠一瓶千纸鹤:“那孩子不错。”
卢叔叔戴着围裙在厨房刷完碗,又洗了水果端出来问:“党磊谁啊?”
元江雪捡了个葡萄,优雅地剥着葡萄皮儿说:“胡小蕾,上新闻的那个假冒一家人的。”
“哦,是他啊。”卢叔叔恍然大悟:“家里就他一个好的,属于基因突变。”
沈珍珠看着瓶子里纤细整齐的千纸鹤,不知道党磊花了多少时间叠好。
袁娟见她喜欢,笑着说:“我家妞妞在你的介绍下跟他交了朋友。俩人境遇都不好,正好能相互鼓励,总有说不完的话。”
沈珍珠也笑着说:“这样挺好的,小磊老说妞妞给他寄礼物了,说妞妞对他帮助很大。能在艰难的时候有人携手进步,是件好事情。”
叮铃铃,
叮铃铃。
座机又响起,沈珍珠兜里揣着长辈们塞的红包,跑过去接到亲朋好友们的问候电话,喜气洋洋地说:“过年好呀,恭喜发财。”
……
大年初一开始,街头巷尾出现许多摇着呼啦圈的男男女女。
铁四商业街上,也有不少拿着呼啦圈准备挑战自我的人。
元江雪给冬宝雕刻的小猫咪织了小斗篷,五颜六色地系成一排,成为可爱的景观。
偶尔有懒洋洋的野猫路过,S型绕过木雕小毛利,在雪面上留下一串梅花脚印,又引得一群人喜爱不已。
见到晃着呼啦圈走过的年轻人,袁娟站在店门口笑着说:“《春晚》有人挑战了呼啦圈吉尼斯记录,让大家都觉得自己有无限可能。”
正说着,沈珍珠从店里出来,没穿棉袄,光是一件雪白的毛衣,摆着黄嫩嫩的呼啦圈晃动着身体:“来呀,挑战自我。”
元江雪失笑着对袁娟说:“瞧她,一天天哪来这么多精神头。”
袁娟拿着扫把出来扫雪,说:“人就在‘精气神’三个字上,要没了才糟糕呢。话说咱们街上都不休息吗?”
元江雪左右看了看说:“在家都憋不住,还不如到街上跟老朋友们见一见。”
大年初三。
沈珍珠提着一袋花生哼着《一二三四》的新歌,到了刑侦大队值班。
先给馒头二号洗了个澡,清理了小火炉,又把办公室里里外外擦了擦。
窗几明亮,蒸蒸日上嘛。
饭盒里有佟奶奶做的粘豆包,沈珍珠拿到别的办公室与大家分了分,回到办公室,瞅见窗户边有个人正在喂鱼。
“崢哥!我给你留了。”沈珍珠端着粘豆包送到顾岩崢面前。
顾岩崢摊开手,掌心里还有一把鱼食。
沈珍珠鬼鬼祟祟往门口瞅了眼,迅速捏起粘豆包塞到顾岩崢满嘴:“慢点吃,别拿豆包不当干粮。”
“你这小词儿总一套套的,从哪学来的?”顾岩崢咽下粘豆包说。
“取之于生活。”沈珍珠过了年,又见着顾岩崢,整个人眉开眼笑的。
听到外面走廊有脚步声,沈珍珠马上与顾岩崢分开一段距离。
自顾自地脱下棉大衣,里面的红马甲换成了元江雪亲手织的粉坎肩,还拧着“大麻花”的线条,脸蛋被爱意包裹着。
腊月二十八破了个间谍案,沉浸国内二十余年的间谍组织被发现并一网打尽,屠局说她“很争气”,还得了大红包,心里美着呢。
可顾岩崢要跟她算账了。
第224章 不凡,不凡
先顾左右而言他。
顾岩崢装模作样地提了句:“听说黄丹又招了。”
SAS的权职比刑侦队高, 顾岩崢有一定的信息渠道。
“我审过她两回,说话绕来绕去。”沈珍珠对黄丹不抱有信心:“谁知道真的假的呢。”
顾岩崢在年前就有话想要问沈珍珠,今天正好沈珍珠值班, 逮着了。
刚想开口,门口传来朴兴成的声音:“沈队, 新年快乐。”
他也端着饭盒,抱着你来我往的交情, 放到沈珍珠桌子上:“我对象又包了牛肉芹菜的饺子, 这次不用你特意‘拿’,我给送来了。”
嘿,这话说的。
沈珍珠撸起袖子吃了一口:“正宗。”一样的大肉馅, 一样的齁, 但也一样充满了爱意。
朴兴成满意了,说了句:“我还到别的办公室去, 你们慢慢…聊。”
他转身离开,还随手关了门。
顾岩崢心想, 姓朴的总算懂事一回。
沈珍珠不想顾岩崢吃饺子,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 反正趁他没注意把几个饺子全塞了。
顾岩崢回过头,见到只剩下半个饺子,惊讶地说:“这么好吃?给我尝一口。”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沈珍珠嚼嚼嚼的更欢了。
顾岩崢上手捏着沈珍珠腮帮子,假意要把半个饺子抢出来。
沈珍珠装作呛着,咳了两声。
顾岩崢忙起身给沈珍珠倒了饮料:“我不抢,你要喜欢吃,下次再让老朴给你带点。”
沈珍珠摆手又摇头,口齿不清地说:“不了, 我谢谢他了。”说完,一口气把饮料全喝了:“麻烦给我倒点白开水。”
自己追到手的祖宗自己伺候,顾岩崢又给沈珍珠倒了杯白开水,继续刚才的话题:“我一直有件事弄不明白,想要跟沈队打听一下。”
沈珍珠抱着大茶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崢哥,觉得来者不善:“说吧。”
顾岩崢搭在她的椅背上,拉近俩人的距离。这时,再一次发现沈珍珠盯着门口,鬼鬼祟祟。
“我想知道,你跟我处对象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这话严重了。
顾岩崢故意严重的。
嬉皮笑脸,不能让沈队提起注意力。
沈珍珠搓着手,欲言又止。
顾岩崢歪着头,观察她的表情:“老实交代。”
沈珍珠揉着粉坎肩的衣摆,低头飞快地说:“我怕咱俩的事传出影响同志们办案情绪,觉得公私不分。”
要不然怎么有的公司不允许办公室恋情呢。
顾岩崢眼前一黑。
有些不知道她脑袋瓜的窍儿到底开在什么地方,是不是又走岔道了。
顾岩崢问:“那你想怎么办?”
沈珍珠细声细气地说:“我想要不缓一缓再让大家知道?总得给一个缓冲的时间嘛。”
见她眼巴巴瞅着自己,顾岩崢不忍心告诉她,其他人都缓冲好了,就你还没适应。
俩人刚在一起没多久,市局上上下下都在恭喜他。顾俞超同志在省厅院子里安全保护居住,好多脸熟的领导都在开玩笑,问他们家什么时候喝喜酒。顾总在家都开始着手喜宴名单了。
金凤凤女士还跟他说过梦想,要是沈珍珠嫁进家门,跟她一起打扮的穿金戴银、招摇过市,那一定是一条亮丽的风景线。
不过…
顾岩崢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说:“好,咱俩的事都你说得算,谁都不好使。”
门外传来肖敏的声音,他敲着门,有点后悔。朴队说里面正在谈恋爱,是不是打扰了?
顾岩崢走到门口打开门:“什么事?”
肖敏赶紧把信件塞给他:“传达室让我顺路送上来的。”
顾岩崢接过信件,说了句“新年好”,转过头看到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的小沈科长。
她已经拉开两个椅子的距离,脸蛋坨红,装模作样地翻着书,手腕上晃荡着绿镯子,还在窃喜着“办公室恋情”成功隐藏。
肖敏顺着顾岩崢的视线看到沈珍珠,打了个招呼,言语中有股打趣的含义,目光在顾岩崢身上瞟了眼:“恭喜你,沈队。”
沈珍珠正经地说:“谢谢你,新年好。”
肖敏离开后,顾岩崢拖着板凳坐回到沈珍珠旁边。沈珍珠拿胳膊肘捅咕他:“把门关上,别离这么近。”
顾岩崢从善如流地关门,假装挪了挪椅子,半天没减少一厘米距离,撩逗着说:“你知道他恭喜什么你就‘谢谢’?”
沈珍珠昂头说:“恭喜我破案呀。”
顾岩崢真要笑疯了,竖起大拇指:“是的,恭喜你又破案,沈队。”
沈珍珠觉得她崢哥笑得不怀好意。
顾岩崢果然不怀好意地说:“作为以结婚为目的认真交往的对象,想要给你个奖励,你要不要?”
“要。”沈珍珠期待。
顾岩崢凑到沈珍珠脸蛋边上,掐着下巴说:“对象啵一下。”
沈珍珠别过脸,耳朵红了。
顾岩崢“叭”一声,亲在软乎的脸蛋上,吧唧一下嘴,坐直身体:“香喷喷的。”
沈珍珠挠了挠被亲吻的右脸颊,有点痒痒、又有点喜欢。
顾岩崢脸皮厚,显不出红,但能感觉温度陡然升高。嘴唇和肌肤接触的瞬间,感受到轻触的体温,他觉得人生无憾了。
“珍珠。”
两个人总不能都害臊,顾岩崢搭在椅背上,毫无恋爱经验的装出一副很有恋爱经验的模样哄着小姑娘:“我配合你搞‘地下恋情’是不是也该奖励我一下?”
他侧过头,点了点线条俊朗的脸颊,高挺的鼻梁像是雕刻出来的。
沈珍珠这么近距离观看,觉得她崢哥真是人间尤物。
“快,别磨蹭。啵一口,大点声。”顾岩崢催促着,点着脸颊凑近:“就往这里盖章,盖偏了得重新盖。”
嚯,这个人间油物。
多亏顾岩崢大大咧咧的态度,沈珍珠往他脸上啃了一口。油而不腻,挺好啃的。
顾岩崢爱卫生,身上总有股清爽味道。亲在脸颊上,鼻尖嗅到更深层次的气息。
感受到沈珍珠呼吸接近,让顾岩崢心动不已,轻轻闭上眼睛。
可顾岩崢还不满意,把沈珍珠的椅子拖到两腿之间,圈在怀里,大刀阔斧的坐在,低声问:“刚才是不是嫌弃我?”
沈珍珠瞅着她崢哥精悍的小臂,上手捏了捏,够硬的。她嘴也硬:“没有。”
顾岩崢绷着手臂的劲儿,面不改色地说:“分明就是嫌弃,你能瞒得了我?”
“真没有。”沈珍珠还是不承认。摸完左胳膊摸右胳膊,手下没个老实气。
“那就别怪我了。”顾岩崢撸起袖子,开始挠痒痒:“服不服?”
沈珍珠差点跳起来,嘻嘻哈哈地闹着:“不服。”
在门外,提着柿饼子的康河与拿着土鸡蛋的陆小宝听到里面的笑声,相互你推我一把、我拱你一下:“你敲门。”
“还是你敲吧。”
最后康河把柿饼子挂在门把手上:“啧啧,我还是晚点再来拜年吧。”
办公室里面,沈珍珠乐得没心没肺。
“这就是爱情啊。”陆小宝放下土鸡蛋,深以为然。
……
正月里面都是年。
过完正月,1994年的忙碌工作正式启动。
结束手头上的醉酒劫持案,沈珍珠又处理了一宗醉酒伤人案。
“喝点酒,连二五八万都分不清楚了。”吴忠国也从外面回来,手腕在劝阻纠纷时扭伤了。
陆野拿着红花油:“来,我给你揉开了就好了。”
沈珍珠凑过去看了看,感觉没伤到骨头。问候了句,回到办公桌继续埋头写报告。
办公桌上摆放着火红的玫瑰花,从交往的那天开始,沈珍珠再也不说它是大月季了。
谈恋爱就不是小孩子了,要用成年人的眼光认真对待感情。不要被伤害,也不要伤害别人。
爱意终究会有好的归属,不要急于一时、不要刻意挥霍。过往皆养分,静静地等待,花儿总会开。
到底闹到什么时候?!
沈珍珠猛拍桌子,气不过地说:“怎么有这么多醉酒闹事案,开年到现在,全是喝多酒的。”
她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顾岩崢了。
“沈队,保密文件到了。”国安部的干员站在门口,取出直送过来的档案袋:“需要您亲自签收,阅读后交给我销毁。”
沈珍珠倏地站起来,知道是国安部的文件。
“麻烦你了,稍等。”签完字,沈珍珠独自来到沙发边拆开阅读。
[保密编号1994010223:CBF]
案件部分可披露细节如下:
‘巩绮’系梵谷间谍组织骨干,观察到陈不凡同志会基础英文、深受领导与老百姓们的喜爱与信任、有出国机会,刻意接近,以处对象的名义妄图发展成间谍下线。
陈不凡敏锐的观察力,发现‘巩绮’与某几位男性保持所谓‘开放式’关系,为时代所不齿、也掩埋了获取国家情报的重要目的。
‘LLH0229’为‘巩绮’海外私人账户,系‘巩绮’真名、生日组合。
据‘巩绮’供述,在与陈不凡交往中,对其多次试探、发展,然而陈不凡同志有着崇高的爱国信仰,在得知恋人身份的痛苦与国家安危之中,毅然选择保护国家。‘巩绮’知晓陈不凡告密后,与原剧团团长等人商议谋害陈不凡。都已得到证实。
陈不凡同志无法得知可信之人,正如他在日记里的宣告‘我要用生命获得一切’。陈不凡同志做到了这一点。他获取的账号信息,将成为‘巩绮’与梵谷组织在我国进行间谍活动的有力证据。
为表彰陈不凡同志的伟大爱国行为,国家政府批准陈不凡同志‘烈士’称号,陈不凡同志的遗体已经在国旗包裹下运回连城,长眠于‘烈士公墓’中,将会在一周后发出全国通告,表彰陈不凡同志的英勇付出,用以正名,抚慰陈不凡烈士在天之灵。
对于被违法取下的身体器官,我国将派专人进行处理。对陈不凡同志进行伤害的国家组织和个人,将会给予公正的审判与惩处。跨国追踪,万里必究。
另外感谢沈珍珠同志,完成了陈不凡同志沉重的嘱托,让他的死有了深刻意义。
1994/2/15
国安部印章]
沈珍珠轻轻合上文件,内心中的激动难以言喻。
“珍珠姐,丹东的孙大叔又来了。”赵奇奇从窗户看到卖草莓的拖拉机,与小白一起狂奔下楼。
沈珍珠递交文件给等待的干员,笑着说:“来点草莓?”
国安干员也参与到此案中,低声说:“是差点被冤枉的那位吧?”
“正是。”
腊月二十八那日,根据黄丹的口供,连城公安与丹东公安合作抓捕“蛇头孙建远”。
带回刑侦大队后,在姜路超的辨认下否认了他是蛇头。更巧的是,帮助“巩绮”取陈不凡遗物的那位刀疤嘴与姜路超擦肩而过,正欲逃脱。
姜路超关键时刻,想起对方唇角有道伤疤,于是真正的“蛇头孙建远”被当场抓捕。
顾岩崢自掏腰包包了个草莓大棚,用来弥补草莓大叔的精神损失。
而草莓大叔莫名其妙走了一遭被放了回去,天寒地冻之下,滞销的草莓竟被包圆。
于是隔三差五到连城卖新摘的草莓,总会过来给大家伙捎上一筐。
“甜又大,像撒了蜜糖,从头红到尾,离得老远闻起来一股清甜幽香的草莓味。”小白和赵奇奇一起提着草莓筐上来,嘴里吃着草莓,不断地夸着。
赵奇奇点头说:“丹东草莓要不怎么说好吃呢?外面买不到正宗的,咱们离得近的都不够吃。”
“多少我都能吃下。”沈珍珠已经端着水舀子在门口等着:“快,快。待会都该过来要了。”
说曹操曹操到,以田永锋为首的刑侦队各队人员拦路“收费”,你一把、我一把拿了不少草莓。
田永锋还站着说话不腰疼,吃着四队的草莓说:“你们四队怎么从上到下都抠抠搜搜的。”
沈珍珠才不搭理他,把水舀子藏到书柜里,晚上回去给她崢哥吃。
下了班,与赵奇奇一起开着馒头二号到了连城烈士墓。
暖阳靠海,能听到潮起潮落的鼓舞,能感受到海鸥振翅的愉悦。
一束金菊放在“陈不凡”秘密下葬的墓前,沈珍珠退后两步,双手合十:“感谢你,陈不凡同志。现在你终于可以安息了。”
黑板照片上,英俊的陈不凡站在摄像机前阳光明媚的笑着。似乎透过二十年的时间过往,看到了这一切。
“他非得走那一步吗?”赵奇奇遗憾地望着照片说:“可惜这么好的小伙子。”
海风吹乱了头发,沈珍珠低声说:“他不知道身边还有谁能信任,也许想要借由自身影响力来让公众注意。另外也感受到欲来的迫害,与其被偷偷害死,不如挺身而出,主动出击。”
“可能巩绮对他的打击也很大。”赵奇奇背着手,望着天际边的夕阳:“我想要是有一天我身边的人一下变得不人不鬼的,那该多可怕。”
“你想多了。”沈珍珠起身,沿着石头小路往下走,面朝大海乐观地说:“我相信我们之间无人掉队。”
赵奇奇对陈不凡拜了拜,放下瓶白酒,匆匆忙忙地说:“陈大哥,我先走了,回头再来看你。等这件事公之于众,你这边少不了有人来祭拜,别吵到邻居啊。”
沈珍珠站在小路上,唇角满是笑意,对陈不凡的墓碑摆了摆手:“再见啦。”
坐在车上,赵奇奇难得叹口气:“太可惜了,要是他的影迷知道了该多心疼。珍珠姐,你说当时他什么心情?”
沈珍珠打着方向盘,对此案早已经做过复盘:“至少经历过四个阶段,从陷入爱情到绝地逃亡。”
赵奇奇从兜里掏出掌心大小的笔记本,说:“然后呢?”
这个案件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分析,既然赵奇奇想讨论,沈珍珠说:“陈不凡是一个关于信仰、爱情与背叛的悲剧主角。原本是潇洒的青年、时代的偶像,拥有艺术家的纯粹和不羁。在办案过程中,我明白陈不凡的不羁并非反抗与标新立异,而是对世界坦诚、对感情真挚的赤子之心。
当年与巩绮的相遇,对他应该是浪漫角逐的胜利。他发现了她的“与众不同”,追求着不仅是爱情也是精神契合。开始沉浸在爱情的美好幻梦里,发现真相时无疑是毁灭性的一击。情感的背叛是最私人的,也最让人感到灵魂的震荡。当他发现真诚的爱意是对方精心设计的圈套,‘间谍’两个字足够的分量足够压垮他。
陈不凡站在国家人民与巩绮之间,卷入危险的漩涡里。对于在国旗下成长的他,对国家的忠诚是根本。他必须用实际行动自证清白,将亲手埋葬爱情。在痛苦抉择下,他发现这不是简单的检举,周围还有敌人潜伏。坦白是唯一的途径。当告发行为被发现,这带来的震撼和逼迫是我们难以想象的。信任的全面崩溃、绝望的滋生,让他选择‘逃离’。”
赵奇奇惊愕坐直身体:“你说他还是想逃离?那不就还是个偷渡者吗?”
“意义上并不一样。”沈珍珠说:“去奶奶家?”
赵奇奇说:“嗯。”
沈珍珠转到枫叶街十字路口,打起左转向等红灯,说:“你想他身边领导是间谍、恋人是间谍、也接触过黄丹等人,全是间谍。他告发的事被发现,会面对无所不在的追杀和监视。陈不凡无法面对社交圈子、事业还有国家,想着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上了巩绮‘泄露’的,所谓的转送信息的偷渡船。”
“所以他还是被骗上船的。”赵奇奇有点不大理解。
沈珍珠说:“他的心态可能从告发、求生到了更深层次的生存意义上。陈不凡知道自己成为被谋害的目标,如何死得有价值成了最后的精神课题。”
赵奇奇说:“这跟他演的英雄角色挺契合的,都死的光荣。”
“也是潜移默化吧。”沈珍珠等到绿灯亮起,踩了脚油门:“留下日记本和《告罪书》,是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牺牲完成了被沾污的情感和政治立场的净化,他对国家的忠诚超越了死亡。”
“他可以选择与间谍们勾结保住性命。”赵奇奇合上笔记本,闭上眼说:“面对死亡他没有恐惧,可敌人的残忍超乎了他的想象。…不羁也是对命运的嘲笑和对敌人的蔑视吧?最后跟他想的一样,终于被连根拔除了。”
俩人不再说话,行驶了十来分钟抵达赵奇奇奶奶家门口。
“别太忧愁。”沈珍珠停好车,松开安全带说:“我仿佛看到他对巩绮、黄丹他们说,‘你们可以分离我的肉-体,但无法阻止我的灵魂传递着真相。’”
赵奇奇拍手笑着说:“对,陈大哥绝对说得出来这种话。”
沈珍珠也笑了。
陈不凡,一个穿透时间的浪漫主义者,拥有绚烂的灵魂和永恒的星光。
赵奇奇下车后,沈珍珠慢悠悠开着车赶着下班的车水马龙回到商业街。
“忙不过来了,快来算账。”服务员见到沈珍珠宛如见到救星,拉着她坐到柜台前:“猪皮冻今天销售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
沈珍珠:“?”
丢下一句话,服务眼麻利拿着菜单给顾客点菜。
沈珍珠没头没脑的,直到有顾客来问:“还有没有猪皮冻?过年时候就属你家最好吃,我家孙子吃完还想吃。”
“有的,今天最后一天,卖完不卖了。”沈珍珠如是说。
“拿给我一份,不,两份吧。”
“好嘞。”
空档时间,沈珍珠趴在柜台上扒拉着算盘珠子,开始琢磨她崢哥。琢磨完崢哥,又想到间谍案,记起沉睡的陈不凡。
从人人喊打的背叛国家的偷渡者,到获得烈士称号。不仅是一个平-反的过程。陈不凡的事件强烈冲击着沈珍珠不断进行反思。
如此忠诚、英勇的人,背上污名,孤独站立在角落里,看着白云苍狗的时代变迁。历史洪流中,个体光芒可能被遮盖,真相被打碎散落在黑暗二十年。
陈不凡用生命传递的信号,她在二十年后接收完毕。这让沈珍珠感悟到,公安工作的意义不仅是惩恶扬善,更是对无声牺牲者的一份承诺。
“正义可能会迟到,但必须被铭记和彰显。”沈珍珠拄着脸,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由得想:
英雄往往诞生于复杂的困境和人性的挣扎之中,他们的伟大正是在于他们克服了这些脆弱。名誉称号不仅是对他一人的追认,更是国家和社会对一切隐秘战线牺牲者的集体致敬和道德偿还。
“要对历史保持敬畏、要珍惜当下的和平和安全。”
沈珍珠在纸上写下这句话,听到外面有人来,站起来打招呼:“晚上好,还有座位,几位?”
第225章 活在心里
市井, 俗世凡尘的体现。
六姐餐馆,俗人俗事,大家俗的可爱、俗的开心。
算完账, 沈六荷端着留下的猪皮冻和一锅杀猪菜,正式跟大家宣布:“开饭了!”
过了六点的晚饭高峰期, 沈珍珠期待的猪皮冻终于来啦。
“小崢最近怎么没来?”沈六荷放下大锅菜,对顾岩崢的称呼从尊敬的“顾队”到亲热的“小顾”, 最后到了亲人般的“小崢”。
顾队也不值钱了, 过来还得帮忙抬汽水箱子。
“马上到,接张小胖下课。”沈珍珠说。
沈六荷好奇地说:“小胖子真学芭蕾舞了?就为了追那个小天鹅?”
她这话也吊起其他人的兴趣,常来的熟客和店里的员工都看了过来。
“说有个舞蹈班正好招人, 他就上了。”沈珍珠说。
不知谁说了句:“那估计是骗钱的。”
张小胖的声音从外面急吼吼地传进来, 站在门边抱着两瓶老酸奶,给顾岩崢顶着门:“姐, 姐夫给买的。”
沈珍珠从柜台绕出来,照着他后脑勺削了下:“别乱叫人。”
张小胖嘴硬:“谁不知道你俩早晚的事, 又不是刚恋爱的时候, 这都处多久了?”
沈珍珠说:“我俩刚处没多久。”
“骗小孩呢。”张小胖不信, 做着鬼脸跑到桌子边坐好:“我要少吃点,培训班老师说我超重了。”
沈珍珠提溜着胳肢窝将张小胖抱起来:“还是如此结实。”
顾岩崢穿着呢子大衣,人模狗样地钻进厨房给沈六荷帮忙,理所当然被沈六荷赶出来,攥着把筷子给大家分了分:“小李快回来了吧?”
国内年轻人开始流行穿白婚纱、照婚纱照,又来个度蜜月。
小李和胡蝶本来还在犹豫,沈六荷大手一挥让他们安心玩耍,人生大事就一回,店里的事不要管。
“说给咱们带了一蛇皮口袋的南岛椰子。”沈珍珠接过筷子, 不满意张小胖紧挨自己,起来提溜着张小胖坐到一旁去。
张小胖故意扭扭捏捏地说:“谈恋爱的人,真是把对方当成氧气,一时一刻都要黏在一起,永远不要分开喔。”
沈珍珠勾起一边唇角冷笑:“好歹我能黏在一起,你呢?隔着两层楼板黏都黏不到。”
张小胖生气了,夹了块猪皮冻,出离愤怒地咬一口:“你太让我伤心了,我的心因她而破碎,因你而毁灭。我要惩罚这个世界,我要——”
“你要惩罚这只猪。”沈珍珠挪了挪位置,成功跟顾岩崢挨着坐在一起,嘻嘻哈哈地欺负小孩。
顾岩崢递给她一小碟蒜泥酱油醋的蘸汁,忍俊不禁。
张小胖咽下猪皮冻,抢过蘸汁说:“还是不要蘸这个了,亲嘴有味道不好。”
张大爷刚从外头进来,还没来得及点菜,先拧着张小胖耳朵说:“来,让六姐切了这道‘顺风’给我下酒。”
沈珍珠挺想念顾岩崢的,有空的时候跑跑步、打打拳、学习学习,完事琢磨琢磨她崢哥。有时候琢磨厉害了,大半夜还要起来跑几圈。闹得小区里人心惶惶,以为见鬼了。
眼瞅到了三月,好不容易见到顾岩崢,也想摸一摸、亲一亲。
被张小胖戳中心思,她埋头充耳不闻,无形中被顾岩崢发现了色眯眯的打算。
张大爷重新把蘸汁放到他们中间,老爷子一年比一年活得精神,嗓门洪亮地说:“你吃,他也吃,亲嘴的时候谁也别嫌弃谁不就得了。”
“哈哈哈。”
“哈哈。”
店里哄堂大笑,沈珍珠一头撞到顾岩崢身后,揪着衬衫背后,假装自己不在。
后来发现顾岩崢厚着大脸皮居然也跟着起哄的人一起笑。
沈珍珠忍无可忍,夹起一块果冻般剔透的猪皮冻,猛蘸蒜汁,咬在嘴里。不需要用力,冰凉滑腻的猪皮冻化成浓郁醇厚的胶质汁水,咸香扑鼻而来。
好吃!
在这一瞬间,她原谅了全世界!
温柔滑开的猪皮冻,有股浓缩的朴质香气。牙齿碰到切碎的猪皮丁,熬去了油脂,弹牙的韧性和胶质的软糯。冰凉、弹滑的口感,让沈珍珠忍不住又夹起一块:“怪不得卖的俏。”
顾岩崢平时不爱吃猪皮冻,见沈珍珠满足地眯着眼睛细细品尝,也夹起一块。
猪皮冻随着筷子的动作弹韧摆动,放到嘴里轻轻一抿,凝冻逐渐融化。
蘸汁的滋味陡然鲜明,大蒜、醋和酱油带来辛辣酸爽与咸鲜,瞬间激活了冻体的醇厚滋味,让肉香更加美妙,爽口。
“猪皮冻没有什么技巧,慢火细熬就行。”沈六荷出来与他们一起吃饭,端着碗听到有人问秘籍,笑着说:“都是老一辈人勤俭的经验,把边角料变成了美食。”
张大爷虽然来得晚,沈六荷提前给他也留了一份猪皮冻下酒。
张大爷美的喝着小酒,哼着小歌,说:“这就是岁月留下来的满足感,是多少先烈的付出啊,感谢能让我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过上这样有滋有味的好生活。”
他对面一起喝酒的大叔也举起酒杯,咽下猪皮冻,感叹地说:“还有好多不知名的人,牺牲了许多我们却不知道。也敬他们一杯。”
张大爷说:“来干一杯,谢谢他们。我们老一辈人最清楚,从解放战争到改革开放,都是用命铺出的路啊。”
坐在旁边的年轻情侣中的女孩说:“我们也不会忘记的,学校里也学习过。长城用热血铸就,没有付出就没有今天的美好生活。不光你们老一辈,我们这一代,到我的下一代也忘不了,都会心存感激。”
张小胖吃美了,不在意体重了。
端着酸奶,学着大人过年的祝酒词说:“祝大家付出都有收获,祝大家越来越好。谢谢,谢谢啊。”
沈珍珠端起茶杯,弯起眉眼。
陈不凡,你听到了吗?
人民在感谢你。
……
1994年3月10日。
“佳博会展外面出现四个强买强卖份子,他们伺机抢劫路人财物,接到多起报警。”
“好的,明白。我这里‘外挂’结束,过去看看。”沈珍珠挂断大哥大,坐在出租车副驾驶。穿着淡蓝色棉夹克,戴着无镜眼镜框。
出租车司机瞅了瞅她,关掉电台说:“丫头,过来旅游的?我跟一家卖海产品的店熟,介绍你过去买鱼片有优惠。”
沈珍珠斜眼睨着他:“‘八仙海鲜特产店’是吧?一百块提你三十,比开出租挣钱。”
“嘿,本地的。”司机大哥又把电台拧开,听着里面对今年海洋分析,笑呵呵地说:“挣点外快嘛,人到中年太难咯。”
“往佳博会展拐。”沈珍珠一抬胳膊,身上叮铃当啷响。
“什么玩意响?”
“手铐。”
“真会开玩笑。”司机大哥迟疑地说:“别说我没提醒你,那里有几个外地人乱做生意。”
“我就是去找他们的。”沈珍珠平静地说。
司机大哥审视着沈珍珠,扎着双马尾,挎着斜挎包,细胳膊细腿的,好事地说:“被骗色了?”
“……”沈珍珠不再搭理他,眼睛往路边不停地看。
司机大哥见她不理会,拧开电台拿起对讲机跟司机同事们聊天。
佳博会展经常举办私人展销会,听起来大气,实际上就是路边一排蓝顶棚。
一堆三无产品卖出天价,鲜少有人问津。少不了跟本地见钱眼开的司机勾结在一起,拉着游客痛宰一顿。
旅游旺季从五一开始,市局要求严格打击此类行为。他们搞游击,公安们便展开刑侦网络追击。一来一去,抓了几批人,嚣张气焰也被打击下去。
快到地方,沈珍珠从斜挎包里取出“金手镯”戴上,打开窗户明晃晃地在车窗外显摆。整个人流露出清澈愚蠢的富婆气息。
路边摆摊的商贩见有出租车过来,接二连三地上前兜售“天山雪莲果”“沙漠人参”“百病去痛膏”“纯天然鹿茸”等等。
车行缓慢,司机大哥有点紧张,叽叽咕咕地说:“我跟他们这帮人不是一伙的,我也就卖卖土特产,他们手里的东西你别买,能吃死人啊。”
“兄弟,你说什么呢?”有条长胳膊扒着沈珍珠那边的车窗户,不巧听到司机大哥的话,猛拍车门说:“你下来,我问问你。”
“这可怎么办?”司机大哥想要加油门,不料,那位长得像是**的男青年已经绕到车头堵上了。他至少有一米八六的身高,是个壮实的大高个。
他的同伴从侧面开始拽车门,眼睛止不住地往沈珍珠金手镯看:“诶诶,你们车把我们东西刮坏了,赔钱!”
“快下来,趁现在好说话赶紧赔钱。”
他们都在对司机大哥说,目标却在沈珍珠身上。
小富婆一个,大肥肉一块。
“师傅,别下车。”沈珍珠推开车门,撞得旁边叫嚷的男人倒退着坐在马路牙子上。
司机大哥尚且有良心,阻止说:“喂,我马上报警,你千万别下去,那帮人都是畜生!”
沈珍珠关上车门,取下斜挎包从窗户扔了进去:“等我一会儿。”
司机大哥抓起对讲机呼叫公司平台:“喂喂,我是连B425966号车的李师傅,快帮我报警,佳博、喂喂,听得见吗?”
他佝偻着身体,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到沈珍珠被一群壮汉包围起来。对方嬉笑着似乎要搜身。
这怎么行啊!
司机大哥哆哆嗦嗦地握着对讲机,趴在座椅上,慌里慌张地说:“喂喂,听得到吗?帮我报警!”
对讲机里传来滋啦声,里面女声紧张地说:“师傅,请把具体位置信息告诉我。”
司机大哥心急如焚地说:“佳博会展,骗子中心!”
话音刚落,“砰!”一个壮汉被沈珍珠踢到引擎盖上,呻-吟着抱着肚子滑躺到地上。
司机大哥咽了口吐沫,缓缓从座椅下面爬起来,回头看了眼:“春明路西边交汇口,帮我报…报…报…。”
公司女电台更慌张了:“喂,李师傅,听得到吗?春明路和哪里交汇口?”
“废什么话,快报…”司机大哥探出头,看到车前东倒西歪的壮汉们,被沈珍珠铐成一串:“抱歉啊,打错了,不用报警,拜拜。”
一个壮汉冲过来:“别挂,帮我、报、报警!”
沈珍珠凶巴巴地冲上来,一脚蹬在车门上,拽着对方胳膊高高扬起小榔头抡了他一拳!
“啊啊啊——卧槽,疼死老子了!”
沈珍珠转身回旋踢,又一个壮汉在摔在地上反铐住。
五个壮汉眨眼的功夫乱七八糟地躺在地上,吃痛的直哼哼:“妈的,见鬼了。”
“什么见鬼?市局刑侦队的。”沈珍珠踢开地上的木棍,举着证件亮了亮,指着鼻青脸肿的壮汉们说:“都在一边给我抱头老实蹲着。前段时间没功夫,让你们嚣张完了!”
她在他们眼里,比鬼还可怕。
堵车的大高个捂着胸口哭得像个孩子:“我、我肯定骨折了,太疼了,呜呜,你怎么那么使劲呢?我妈都没这样打过我。”
“还有脸哭?你妈不教训你,所以社会来教训你!”沈珍珠叉着腰,板着脸训斥他们:“有手有脚一身蛮力,非要歪门邪道挣脏钱。现在知道哭了?被你们抢的那些受害者难道没哭?”
大高个低下头,被路边看热闹的大爷大妈指指点点,觉得自己是个过街老鼠。他刚要骂回去,听到沈珍珠掰着骨节咔咔响,马上耷拉着头。
司机大哥在车里点了根烟,觉得女侠说的很对。想想自己,以后也别坑外地人买高价鱼片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高喊:“就是他们逼我爸花了三百块钱买鹿茸,屁的鹿茸,就是木头渣子!”
“他们还抢我的钱,硬塞给我一个‘天山雪莲’,就是个塑料花!”
“我的金项链也被他们拽了,威胁我不许报警,正好抓了,把金项链还给我!”
“这两天没少干活啊。”沈珍珠越听越气,看他们五个吃得腰肥体壮,都是青壮年,又怒道:“捂什么脸?你们带脸出门了吗?”
捂脸的男青年含糊不清地说:“呃我、我不是捂脸,我、我腮帮子被你揍脱了。”
大高个蹲在他旁边不忍直视,讨好地跟沈珍珠说:“班长,他下巴习惯性脱臼,不碍事。”
沈珍珠白了他一眼:“有前科?”
大高个惊愕:“您怎么知道的?”
沈珍珠嗤笑。
没进去过的谁能叫“班长”?
武警看守所里的犯人不管武警是不是新兵蛋子,张口就是“到,班长!”
警车呼啸赶来,这五人被依次带了回去。
警车坐不下,沈珍珠坐回出租车,司机大哥频频跟沈珍珠搭话:“早听说市局刑侦队有位鼎鼎大名的沈队,原来就是你,真人不露相啊。”
“小意思。”沈珍珠谦虚了。
载着沈珍珠回到市局刑侦大队门口,司机大哥说什么也不要车费:“钱就算了,鱼片我保证不卖了。”
“两码事,你拿着。”
“不了,我不敢要,拜拜。”
沈珍珠非要给他塞钱,硬是从车窗缝里塞了进去。
司机大哥一脚油门走了,沈珍珠在后面喊:“发票!发票!”
司机大哥离老远跟沈珍珠摆手:“放心吧,我再不宰客了。”
出趟外勤还得自掏腰包,沈珍珠恹恹地回到办公室,看到门口放了两个纸箱子。
一个纸箱子有只老母鸡,一个纸箱子里装着山药和红枣。
“这是脏物?”沈珍珠走到门口,见到吴忠国说。
吴忠国正在准备年初公安考核笔试,背的头晕脑胀,站起来活动活动说:“哪里是脏物,是洪山县送来的礼物。特意感谢你的。”
沈珍珠纳闷,办公室只有吴忠国,其他人也出外勤了。没办法,春季是精神病高发季节,妖魔鬼怪都出来了。
“感谢我?”沈珍珠蹲在老母鸡跟前伸手想逗,从纸箱洞里露出头的老母鸡上来就是一口。
“啊!”沈珍珠甩着手指头说:“它叨我!”
“欠的你戳它脑袋瓜。”吴忠国伸手将老母鸡脑袋塞进洞里:“洪山县说借你的光被上级部门表彰了,获得集体三等功。就是间谍案。”
三月初,陈不凡涉及的间谍案公之于众,事情详细情况经过中心电视新闻频道播报,获得亿万人民的瞩目。
安眠于连城烈士公墓的陈不凡,金菊如海。影迷和各界人士纷纷赶来悼念,口碑逆转,道路拥堵。
陈不凡获得烈士称号,追加个人一等功。
沈珍珠攻坚重大命案,打击间谍组织犯罪,获得个人二等功,送奖到岗。
洪山县派出所保存关键证物“录像机”有功,在多轮间谍人员以各种身份购买或行贿下都没得逞,使得陈不凡的牺牲没有白费,获得集体三等功。
“今晚上还得加班,拿到食堂让师傅炖了大家喝吧。”沈珍珠笑盈盈地站起来,伸展胳膊:“我也活动开了。”
“一口气揍了五个能不活动开吗?我送过去。”吴忠国在办公室都听说了。
他一手夹一个纸箱,往楼下走:“我也活动活动,山药红枣鸡汤,大补气血啊。”
沈珍珠正要进去,身后传来郭大业欣慰客气的声音:“沈队就在这里,你们看。沈队,你快来啊。”
“马杰大哥?你们怎么来了?”沈珍珠回头,看到马杰和三层下巴的胖子等人举着锦旗郑重其事地走了过来。
马杰虽然如此,还是趿拉着拖鞋,跟吃烧烤时候差不多的潇洒。
“沈队,作为陈不凡的哥们,我们感谢你破了案子,洗刷了陈不凡多年的冤屈。这个锦旗‘人民公安为人民,洗刷冤屈暖人心’专门送给你的,还有那个一起吃烧烤的伙计。”
郭大业说:“谁?”
沈珍珠说:“顾主任。”
郭大业:“哦~~”
马杰将锦旗递给沈珍珠,招呼身后的兄弟和沈珍珠一起合照。
咔嚓一声,锦旗交接完毕。
马杰等兄弟们使劲鼓掌。
马杰走到沈珍珠耳边飞快嘀咕:“在刑侦队转了一大圈才上来,你放心,保管全部领导和同事都看到了,包括那只老母鸡。”
沈珍珠抿唇直乐,难怪郭大爷也来了。
“你们真是太客气了,我会好好保管。”沈珍珠珍惜地端着锦旗,琢磨着待会往哪里挂。
马杰身后的三层下巴的胖子伸出手说:“沈队,咱们吃过烧烤还没自我介绍,我叫郑板崖,郑板桥的那个郑板崖,你也可以叫我‘板鸭’,肥的流油的板鸭。”
沈珍珠也跟他握着手:“谢谢你们的锦旗,看过他了?”
板鸭说:“还没呢,人山人海的挤不进去呗。那老伙计火了,我们哥几个打算先晾晾他,等今儿吃完烧烤,后半夜再翻墙过去,正好给他带点宵夜。冷面卷臭豆腐,他的最爱。”
这的确是好哥们能干出来的事。
其他人又跟沈珍珠打了声招呼,马杰知道沈珍珠忙,招呼他们说:“别浪费人家时间了,赶明儿有空再见。”
沈珍珠说:“上次烧烤好吃,指不定那天就遇上了。”
板鸭插话道:“我们几个搞了个相声俱乐部,有空过去捧场。这是名片。”
沈珍珠接过名片看了眼说:“真的?那我一定去。”
“不用太帮着宣传,人多了我害臊。”马杰转头就走,临了又说了句:“有事您招呼一声。”
“诶。”沈珍珠乐了。
板鸭边走边说说:“你还害臊,真是视荣华富贵为粪土。”
马杰自然而然地接梗:“视烧烤啤酒为天上人间。”
这俩人又把沈珍珠乐完了。
一行人噼里啪啦地下楼,七嘴八舌地说话。
板鸭掏了掏兜,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开始摸马杰的兜。
马杰按着兜说:“抽什么抽,不怕被铐上。”
板鸭又去摸别人:“铐我做什么?我又不抽。”
马杰说:“你不抽你叼着?”
郑板崖说:“先解解馋,看那老小子时再抽,你说带一包烟够吗?”
另有个哥们说:“那老小子在姑娘面前从来不抽烟,都躲着墙后偷偷抽。”
板鸭说:“对,我想起来了。那咱给他拿一条,抽死他。”
马杰笑着说:“他已经死了,你应该说,抽活他。哈哈。”
“对。抽活他。你们说,他在底下能发财吗?”
“咋的?你还想借光啊?”
“我看悬,老伙计舍不得面子发不了财。”
“哈哈。那咱们几个正好,活着是穷鬼,死了也是穷鬼。”
“哈哈哈,可说着了。”
声音逐渐远去,吴忠国给食堂送完老母鸡回来,见沈珍珠靠着门口直乐:“瞅什么呢?闹哄哄的。”
“有几个哥们挺好的。”沈珍珠站直身体说:“人安静久了,可能就喜欢闹哄哄的。”
吴忠国说:“这话跟我家老爷子说的一样。听他们说什么相声,回头我带我爸妈过去看看。”
沈珍珠记住名片上的地址,把名片递给吴忠国:“别走错了,要不回头咱们一起去。”
吴忠国说:“好啊,再把小川带上,他也爱热闹。”
被遗忘在一旁的郭大业喊道:“爱热闹是不是?植树节,去不去?一棵树一个坑,保管没人抢。”
见沈珍珠装作没听见,郭大业说:“你也不去,他也不去,市局的任务也得让我完成啊,就在麦花点心厂附近。”
点心厂?!
沈珍珠从门口探出头:“我去!我最爱参加集体活动啦。”
“真的?”相处时间久了,郭大业觉得她没这么好心。
沈珍珠乖巧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