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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管家学院教过撬锁

作为一个言而有信的人, 相长歌说满足余清一个要求,真就满足她提的要求。

她说她想一个人静静,相长歌就没打扰她了, 甚至她今晚没吃晚饭,相长歌也不去逼她。

“那她什么时候能静完?”

相长歌的小别墅客厅里,小白狗蹲坐在沙发上, 一边用小黑豆眼看着相长歌,一边在她脑海里用着电子音的声线说出一听就很悲伤的语调。

这熟悉的电子音, 刚已经在她脑海里从下午到晚上,哭嚎了快一天了。

相长歌揉了揉耳朵,拿着叉子叉了块面前的水果拼盘里的西瓜塞进了嘴里。

“她自己把她房门锁打开的时候?”相长歌大致的给出了一个范围。

小白狗的耳朵趴了趴:“那她要是明天、明天晚上、后天也不开门呢?”

相长歌咀嚼着西瓜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恢复正常的道:“我的一个要求的时限能有效这么久?”

这谁知道你。

心里吐槽着,系统嘴上却问:“哪能有效到什么时候?”

“……明天早上?”

相长歌又吃了一颗蓝莓。

小白狗叹了口气,无精打采的在沙发上趴躺了下来:“那要是明天早上了余清宝宝还没把她的房间门锁打开怎么办?”

说到这儿,系统又有点悲伤难过了。

“我的余清宝宝,呜呜呜呜呜她怎么可以那样,怎么可以就这么残忍的把小狗扔出她的房间, 扔小狗出来就算了, 连小狗的狗窝都要一起扔出来,这和把小狗扫地出门有什么两样。”

“呜呜呜呜呜她不知道自从小狗来到这个家开始,就是在她房间里睡的吗, 把小狗扔出来,小狗就无家可归了啊呜呜呜呜……”

听着再次化身开水壶发出呜哇音的系统说的话,相长歌表示, 她想替余清澄清两点。

第一,余清没有把小狗扫地出房门,她只是连门都没让小狗进。

第二, 小狗的窝也不是被余清扔出房间的,而是让她小心的挪了出来,安放到了三楼小客厅自己原本准备留给小狗做窝的位置那儿。

察觉到相长歌心理所想,系统暂停了一下难过:“这有什么区别吗?”

说完,它转而又逼问道:8802,你不要在意这些有的没的的细节,你还没说要是余清宝宝明天早上不出来怎么办呢。”

“小狗不能一整天都看不见主人的呜呜呜呜……”

相长歌:“……”

噪音太强,就算是冰冻过的水果拼盘,吃着也失了两分滋味。

“她不出来我们不会进去么。”

相长歌反问系统。

系统沉默了一下,才意识到什么的高兴道:“对啊,虽然余清不出来,但是8802你可以进去呀,反正才区区三楼的高度,你随意的翻个窗就可以了。”

说到这里烧水壶终于消停了:“那就等明天吧,明天统统一定要见到统统的余清宝宝,小狗怎么可以离开主人……不在余清宝宝房里的第一晚,想她。”

听到太多的相长歌:“……”

在她这里,委屈它了是吗?

不乐意住就离开自己的宿舍,又不是她叫它来她这儿的。

余清虽然把小狗的狗窝挪出来了,但余清现在心情忧郁着,系统想和相长歌合计合计怎么办,加上一条狗单独待在主屋那里也不好玩。

所以,明明可以直接和相长歌通过脑电波交流的系统,屁颠屁颠的跟着相长歌回了她的别墅宿舍。

盘子里的水果吃了一半后,相长歌想起什么,问了系统一句:“余清现在在干什么?”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夜色浓郁,余家里安静一片,可能是知道这会儿的余清心情不好,甚至连庄园里的佣人都沉默了几分。

相长歌莫名还感觉有点不习惯,具体是哪里不习惯,她一时又还没感觉出来。

系统很快回道,像是一直在监视着余清一样:“余清宝宝正在床上躺着呢,不过并没有睡着。”

相长歌戳了戳盘子里剩下的几块水果:“那她的心情指数是多少?”

系统:“余清宝宝目前的忧郁指数是101。”

相长歌:“?”

“101?这个数值满分不是一百吗?”

“是啊。”系统淡定回道。

相长歌不能理解,满分一百,什么还有个一百零一出来。

像是知道相长歌在想什么一样,相长歌还没发出自己的疑问,就听见系统理直气壮的道:“那只能说明余清宝宝的忧郁指数,比十分难过高十倍还多,比满分忧伤还多一点。”

相长歌:“……那确实是太忧郁了。”

系统狗在浅灰色的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从躺着的一张狗饼,换成了四脚朝天的姿势。

如果这个姿势是人做出来的话,大概会显得它很绝望疲惫,有种打算随其而去的颓废感。

但换在一只有着焦黄色耳朵的小白土松身上,只让人感觉到……诙谐。

盯着小白狗四脚朝天露出白肚皮的姿势看了两秒,相长歌一边拿过手机咔嚓咔擦的拍了两张照,一边提醒系统:“注意隐私。”

系统狗肉眼可见的愣了几秒,随后艰难的抬起狗头往自己双腿之间看了看,不在意的甩了甩尾巴。

“没事,我们一个物种。”

相长歌:“?”

谁跟你一个物种啊……它想说的是性别、性别吧!-

十点,洗完澡出来的相长歌知道哪里感觉不习惯了。

这个点,在往常来说,她此时应该正在余清的房里坐在,催她上床睡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在她自己的房间,无所事事得随时都可以入睡。

“她现在,睡着了吗?”

相长歌在床边坐下的时候,问了一嘴地上把它的口蘑形狗窝也带来,此刻正躺在里边的小白狗。

这个“她”,虽然没指名没道姓,但相长歌和系统都知道说的是谁。

“还没有。”

两秒后,系统回答道。

相长歌往床上躺下,盯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问:“那还在躺着?”

“是的。”

相长歌没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想象出了那个画面。

舒适豪华的大床上,微微隆起一个小包,里面是蜷缩着默默流泪双眼红肿的余清。

那位大小姐,到底在难过什么,有心事不告诉别人就算了,还要一个人静静。

有什么好静的,把地上那条狗带着,让它发挥一下它的舔狗特质,她不就被哄好了么,为什么非要一个人躲着偷偷难过-

十一点,相长歌躺进了被窝里,准备睡觉,睡前,又问了系统一遍:“余清,睡着没?”

系统:“还没有,括号,再问统统就要哭出来了,括号回来。”

相长歌:“……”

算了,她不睡,她睡-

余清到底在难过什么?其实余清自己也不知道。

她也不太懂她自己。

但她在她的生命里,偶尔会遇到一些人,他们都说懂她。

比如小时候,负责她饮食的营养师,在看到她每餐都剩那么多东西的时候,会和她说:

“其实我懂你这样的小孩子在想什么,你们都有一点逆反心理,家长想让你们做的事,你们更不想做。”

“就像家长和老师想让你多吃点青菜,但是呢,你听着我们常常提醒你,所以你才不喜欢吃,对不对,是不是这样?”

“你甚至都没有尝过青菜的味道,你就全然否定了它,说你不喜欢。可你都没有尝试过,怎么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还是不喜欢呢?”

还有在自己父母出事后,上官旻给她找了心理医生来开解她。

医生说,她能懂得自己失去亲人的感觉,但是世间还有那么多的美好,她应该振作起来,去一一尝试才对。

想来她父母知道了,也不想看到她为了他们的离去那样难过。

除了这些,还有来教她钢琴的老师。

老师说,她明白自己这样的小孩子没有耐心,记性不好,记不住琴谱,也不想一遍遍枯燥无味的去重复弹一首曲子,只为了让自己记牢、手练熟。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很多……

——是这样吗?

可是她知道各种青菜的味道,她都尝试过了的,她不喜欢青菜,也不喜欢肉食,她不是挑食,只是不喜欢食物。

她也知道心理医生父母健在还有家室,有一个可爱的女儿,所以,她怎么能懂得自己失去父母的感受呢。

以及,她练琴的时候不想练那么多次,是因为她觉得那些曲子很幼稚,琴谱她都记得了,可那不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们都说他们懂她,可一件件的事情,只能证明他们其实一点也不懂她,就像她自己一样。

那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懂得她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要的是什么,其他人又怎么会懂她?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懂的,就像没有人会真心对她一样。

那种唯独只是因为她是余清,仅是因为这个人是她,所以才喜欢她的那种纯粹的真心,没有,一个都没有。

因为余家的家世,小时候就算她在家里,偶尔才去一趟学校,却依旧会有同龄人上她家里,一副和她很好、对她也很好的模样。

有时候,她会真的以为自己有朋友。

可无论是谁,最终她只得到了两个信息。

一是,“是我爸爸妈妈逼我来的,我还想和朋友去逛饰品店呢”。

还有一个是,“你能不能和你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说你很喜欢我,如果可以的话,让你爸爸妈妈也喜欢我爸爸妈妈他们”。

啊,原来我不是她们的朋友。

原来她们是想让我爸爸妈妈喜欢她们的父母啊。

原本她以为,朋友而已,得不到就得不了,她还有爸爸妈妈,还有上官家的哥哥,他们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喜欢自己,她才不需要其他人虚假的喜欢呢。

后来,爸爸妈妈离开了这个世界。

再后来,她的哥哥,也离开了。

现在的那个上官旻,不是她认识的那一个。或者说,不是她记忆里、她以为的那一个。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余清仔仔细细,一遍又一遍的回想。

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也想不起来。

记忆里的面容,已经随着时间,扭曲成了另外的一个人。

一个,不是因为她是余清,而喜欢她,真心对她的。

难道她生来注定孤独,注定得不到任何人的偏爱,注定不配被爱吗。

为什么没有人愿意坚定的走向她,为什么世界上没有和她契合的灵魂,为什么她要这么孤单。

有人说,如果你需要一个人陪你,那你就需要去找,谁会莫名其妙的来到你身边爱你呢。

爱是需要寻找,是需要试错的,等是等不来的。

可要她去接触别人,去和一个人相识相知,向其敞开自己的灵魂……她又做不到。

那样不是太抱有目的性了吗,那样选择得来的人,离开自己后,肯定也能随便和不是自己的人建立联系吧。

她不喜欢这样。

就像她讨厌孤独,却又不喜欢热闹一样。

她就是这样一个矛盾得没有办法让自己能放过自己的人。

孤独像是汹涌的海水,巨浪裹挟着淹没她的力量,将她打入海底,任由她一遍遍的翻身,挣扎,都无法在水里获得拯救。

躺在床上的余清又想起上午在医院病房里看到的那个人。

在对方左顾言他,将自己当成傻子一样搪塞的时候,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在他那里,她还是余清,只是不再是单纯的余清,而是余家独女,余清。

相长歌为什么打上官旻,她现在还不知道。

但她知道的是,他们都有事瞒着她。

相长歌是,上官旻是,周嘉翼也是,所有人都是。

瞒着她什么呢。

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呢。

周嘉翼和上官旻又为什么想让自己疏离相长歌,想让自己不待见她呢?

一个个疑问,像一张网一样的包裹住她,而在网的旁边,是一个个等待着将她蚕食吞尽的狩猎者。

“谁会赢呢?”

余清望着虚空喃喃自语。

她会先被谁吞噬干净呢。

这个世界,真是太无趣了,根本没有任何值得她留恋的东西。

月亮会升起,也会落下,太阳会接管夜空,也会被月亮取代,世界就是这样周而复始,每一天都是一样的。

生命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她想,人有时候根本不需要获得这些答案。

他们只要日复一日的活着就够了。

活着,一个被创造出来,就将煎熬这两个字具象化了的词语。

如果可以,她也想当一个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得的傻子-

夜幕退场了,黑夜里多了其他的色彩,像是一块盖着太阳的黑布,被谁扯破了线。

一夜未睡,似乎想了许多许多,也似乎什么也没想的余清靠坐在飘窗上,窗帘大开,她仰望着天空,看着昭示新的一天如期到来橘黄色,在天际徐徐展开。

天亮了。

她又多活了一天。

余清姿势未变,一点点的看着黑夜如潮水般褪去,看着世界一点点明亮起来。

只是任由世界多明亮,她的内心深处,还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深渊。

可能太久没睡觉了,余清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会转了。

其实也不止脑子,身体也是。

她怎么在她房间里,突然看见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一步一步的,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看。

等等,她的世界怎么突然天旋地转了……为什么眼前是地面,为什么她的世界在倒退……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一个和以往没什么两样的一天吗。

嗯?

手上多了什么东西,怎么温温热热的,还有点暖手。

这个是勺子吗?

勺子的作用,是用来吃东西的吧?

余清木木的试了试,将勺子放在自己嘴边。

一勺什么液体,从她嘴里流进了胃部,有点鲜甜,有点温热-

可能是昨晚睡得太早了,今早相长歌醒来得也很早。还没到五点,她就在床上坐起了身。

床边地上的小白狗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小豆眼掀开了一只,看到床上在天还没亮时就坐起的身影,忙吓得把另外一只眼睛也给睁开了。

“你诈尸吗8802,大半夜的不要吓统。”系统没好气的道。

本来CPU就有点过热,她这样,把它吓得死机了怎么办。

虽说这种可能性不高,只有0.00000001%的可能,但也不得不防啊。

相长歌没理会系统的话语,看了眼时间,问出了起床的第一句话:“余清在干什么?……她昨晚都干了什么?”

系统叹了口以字正腔圆的“唉”字读音的气,郁闷的回道:“她昨晚一晚上没睡,在床上躺到半夜三点多,就又起来去飘窗上窝着,一直看着天空发呆,现在刚看完日出,依旧在发呆。”

相长歌:“……发呆姐。”

欲言又止的系统:“……”

还挺形象-

相长歌起得早的结果就是,才六点,她就已经例行运动完,并到了主屋厨房。

这个点厨房刚去采买了新鲜的肉蔬回来,还没开始处理,甚至连大厨都还没来。

厨房的帮厨看到突然出现的相长歌,人都磕绊了一下:“相,相管家,这么早……不是,早上好。”

“早。”相长歌随口应了句,看了眼采买买回来的食材,确认新鲜度和质量都还不错,就在旁边坐下,顺手拿了一根菜心帮忙去起了老皮。

帮厨:“?!!”

怎么回事,今天家里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这才几点,相管家就来了厨房不说,还开始择起菜来了。

难道她是打算要亲自下厨?

不过相管家会做菜吗?

这段时间好像只看见她天天吃这个吃那个的而已,没见过她动手啊。

不明所以的帮厨还偷偷给大厨打了个电话通风报信。

大厨一听相长歌现在都在厨房了,想到自己那两个刚被辞退不久的同事,他衣服都穿反了的就跑了过来。

相长歌往厨房那一待,无论是大厨还是帮厨,一个个都战战兢兢的。

大厨还生怕这是相长歌对自己的考验,不过普普通通的一个早餐,愣是发挥了自己毕生的功力,整了七七四十九道不同的餐品出来。

往长桌上一摆,看着都能直接收费让人进来吃自助餐了。

瞧着餐厅大理石长桌上那各式各样的丰盛早餐,相长歌满意的点点头。

这么多种类,还一看就好吃,能弥补她早起上班的工伤了。

看了眼时间,才七点多一点,平时她都是八点才叫余清起床。

不过今天特殊一点,对待一个昨晚没吃晚饭又刚通宵完的人,再等到八点,就是自己这个管家不称职了。

于是,相长歌也没用电梯,只是一步步的踩着楼梯,仿若给谁留下点主动的时间一样,上了三楼。

三楼的房门还是紧闭,只是对于这种门锁,相长歌向来只需要三脚。

可这毕竟是雇主的房间,就算自己是家里的大王,也不好这么暴力。

要是真把房门踹倒了,不得还要花钱重装吗。

她是一个勤俭节约的人,是不会干这种事的。

想到这里,相长歌从裤兜里摸出两根铁线,捣鼓了一下,门很快就无声地打开了。

而这时,时间刚好来到七点半。

看来自己时间卡得很准嘛。

重新揣好铁线,顺便看了眼手表的相长歌如此想着。

继而,在平平无奇的夏日里的一天,早上七点半,新入职还没多久的管家相长歌,如入无人之地的进入了雇主反锁的房间。

将一夜没睡靠坐在飘窗上以四十五度仰望日出无声无息的雇主余清,从三楼房间一路扛到了一楼摆了七七四十九道餐品的餐桌上。

并贴心的递给她了一碗白粥,接着,也不管余清吃不吃,她自己先快速的将一桌佳肴以风卷残云般的气势,独自席卷干净。

手捧着一碗白粥,一直呆愣着的余清,在鬼使神差的喝了一勺粥后,才缓缓回神。

她眨了眨眼,眼睁睁的看着面前吃得津津有味的人,将本来还满满当当的一桌早餐,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消灭。

许久,或许是那勺粥给了一具随时处于崩溃状态的人体注入了什么魔力,生锈发钝的脑子忽然又能运转了。

余清看着大理石长桌,又看了看旁边的相长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刚还在房间里的一个人,转瞬出现在了一楼不说,甚至还吃起了早餐。

等等,余清布满血丝的黑眸盯着相长歌的眉眼,微微偏头,用着沙哑的声音发出疑问:“我不是锁门了吗,你怎么进去的?”

相长歌面不改色,在往嘴里塞入一个水晶虾饺前,淡然回道:“哦,管家学院教过撬锁。”

余清:“?”

第32章 第 32 章 小姐觉得我的开锁技术好……

管家, 学院,教过,撬锁?

这一句话分开余清都认识, 但一合在一起,她怎么感觉她脑子又像不会转动了一样,难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为什么?”

下意识的, 余清直接表达了自己的疑问。

管家学院,虽然号称的是要培养全能型的人才, 但这是不是有点也太全能了。

相长歌闻言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忙碌着她的事业——消灭桌上的早餐,不过她也抽空回了余清一句:“可能,是为了怕雇主不开门吧。”

就像余清这样的。

感觉自己似乎被内涵了的余清:“……”

“那你还挺多才多艺的。”

余清没什么感情的回了一句。

相长歌则是表现得很有礼:“谢谢,我确实是。”

系统:“……”

果然是自信型宿主。

就在余清沉默下来时,她听见相长歌又忽然说了一句:“小姐也觉得我开锁的技术好吗?”

余清:“……?”

她为什么要觉得她的开锁技术好?她应该恨不得她不会开锁才对吧。

换个角度想,她是她开锁技术的受害者才对。

因为相长歌会开锁,原本只想一个人静静的她现在被安排坐在这里,还得放着一桌美食不碰, 只吃着一碗白粥。

“到底是谁老板?”

反应过来的余清由心的问, 说着,她还把手里的白粥放到了餐桌上。

放眼望去,现在面前的餐桌上, 什么蒸排骨、流沙包、干炒牛河、手抓饼、牛肉饼、肉夹馍、豆浆、馒头、水煮玉米、蒸红薯……

各式各样的早餐应有尽有,可现在她手上只有一碗白粥,那些早餐都是相长歌在吃。

为什么, 还有,凭什么?

为什么吃一桌的不是她,凭什么不是相长歌吃白粥。

相长歌:“?”

她不是在让她评价自己的开锁技术么, 怎么突然说到谁是老板这个话题?难道她是老板就不能夸夸她的开锁技术?

相长歌看了看余清和自己对视的眸子,又看了看她面前放到桌面上的白粥,脑子轻轻一转,她很快就明白了余清的意思。

肯定是不想吃早餐了,所以才另起话题,还一副想和她算账的模样,为的就是想躲过把粥喝完。

她欠她的一个要求,她可是已经用掉了,昨晚她不吃晚饭,她忍了,她不睡觉,她也忍了,她现在难道还要得寸进尺。

想到这里,相长歌对着余清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你是,不过,我也可以是。”

余清:“……”

好了,这是明目张胆的要造反了。

思考了一整夜,现在终于听到相长歌疑是漏出点她内心真实想法苗头的余清,轻轻往后一靠,抱着手,打量着旁边的相长歌。

泛白的唇轻抿:“哦,那想做老板的你,打算要让我做什么呢?”

逼自己解雇她,然后让自己失去继承权,随后她名正言顺的占据她所有的财产?

现在,她应该是要先让自己签下解雇她的合同吧。

她,打算做什么?

相长歌想,她打算做的事情很简单。

想做老板的相长歌,在有些走神的余清的注视下,朝她伸过了手。

随后,把余清面前的那碗白粥端起,又放到了余清的手里。

刚放下白粥还没一分钟又把它捧回掌心的余清:“?”

对上余清发懵的双眸,相长歌只有冷酷的两个字:“吃掉。”

余清:“??”

她本就干哑的嗓音,现在又多了几分涩意。

她问:“就这?”

相长歌:“……”

这还不够她吃的?

相长歌转眼看了下餐桌。

四十多道早餐都让她吃得差不多了,不过那笼鲜肉小笼包倒是还剩两个她还没来得及吃的。

于是相长歌嘴上说着:“你能吃得完?”一边用公筷给余清夹了个小笼包。

她昨晚没吃东西,肠胃又本来就弱,细数下来也就是白粥这样清淡的东西最适合她现在吃了。

她实在觉得嘴里没味吃不下去的话,那再吃个小笼包拌着吧。

余清看着自己手里的一碗白粥,和旁边那只白白胖胖的小笼包,陷入了沉思。

所以,相长歌大早上的撬了她房门的锁进去,把她扛下来餐桌,就是为了逼她喝粥就包子?

她昨天用了相长歌输给自己的要求,说想要一个人静静,相长歌也答应了。

然而相长歌今早却又撬了她的锁,她还以为她是坐不住了,终于打算对她下手了。

没成想,只是为了让她吃早餐闹的这一出?

沉默许久,余清才又道:“昨天,我不是说我想一个人待会吗?”

相长歌点点头,嘴里吃着鱼丸腮帮子鼓鼓的她看着余清,等着她的下文。

余清:“你不讲信用。”

相长歌咽下Q弹的鱼丸,皱眉哼笑了一声,反问:“不讲信用,我?”

余清直勾勾的看着她,用眼神讲述,对,就是你。

相长歌:“我是同意你,说可以让你一个人静静……”

在余清“看,你自己也承认了”的眼神里,相长歌接着道:“但你也说了,那是昨天。”

“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昨日之事不可追,而今日就在眼前,甚至昨天的你,也不是今天的你。”

意思是,那是昨天的相长歌答应余清的事,不是今天的相长歌答应的。

再者相长歌答应的是昨天的余清,不是今天的余清。

“……”

在两人的大眼瞪小眼中,突然一道啪嗒啪嗒的爪子抓地声响起,打破了陷入了哲学辩论的两人间的氛围。

余清侧头看去,就见一只小白土松正舌头尾巴和耳朵都随着跑动齐飞的从外头跑进了客厅。

系统狗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眸里透露出浓浓的委屈之色,它哒哒的快速跑了过来后,在离余清还有一米远的地方忽然急刹的停了下来。

小白狗蹲坐在地上,只用着想靠近余清,却又仿佛会被她身上无形的刺扎痛般的不敢靠近的可怜眼神,巴巴的望着余清。

“是的,爱就是统统想靠近余清宝宝时又收回的粉爪,呜呜呜呜,被扫地出门的小狗,怎么敢再热情的扑向主人呢。”

作为唯一能听见系统声音的人,相长歌无语的又吃了一块烤吐司。

而看着本来见着自己是很高兴的西瓜,在到了自己边上时又突然停下的余清,望着小狗那七分期待三分纠结的小眼神,心软成了一片。

“西瓜……”

余清轻声的喊着小狗的名字,眼神复杂。

是她不好,昨天她几乎一整天都没有陪过它,还把它的窝从房间里拿了出去。

小狗敏感又聪明,它肯定是觉得自己不喜欢它,不想要它了吧。

算了,它这样觉得也好吧。

像她这样悲观的人,是不合适养小动物的,她给不了它们充满爱的未来。

这样想着,余清黯然的收回目光。

而就在这一秒,蹲坐着的小白狗忽然起身,跑到了余清的脚边,用脑门蹭了蹭她的小腿,耳朵还贴着她的皮肉轻轻的扫动两下,带来几分痒意。

余清低头一看,棉花糖一样的小白狗就围在自己旁边,眼睛亮亮又含着几分担忧的看着她。

宛若在说,不要不喜欢小狗好不好。

“呜呜呜余清宝宝,你看看西瓜,看看西瓜哇呜呜呜,西瓜不能没有主人的,没有主人爱的小狗,和流浪狗有什么区别,不可以呜呜呜!”

听到太多的相长歌抽空侧眸看了眼余清那边。

小白狗在余清脚边,以相长歌的角度看不见它在做什么小动作,但根据脑海里的鬼哭狼嚎,想来肯定是在对着余清做些什么献媚类的动作。

相长歌看余清面前的粥都快冷了她还不吃,提醒道:“先吃早餐,西瓜晚点再吃饿不死。”

作为一条系统狗,可能七天不吃也没事。

而本来一夜未睡脑袋昏沉的余清,在听见相长歌这样冷漠无情的话时,只觉得脑袋又清明了几分。

饿死?

相长歌怎么这么冷漠,她把小狗关在房间外,还以为她会好好的替自己照顾它呢。

现在听她这话,才意识到,原来她根本不在乎小狗!

余清实在忍不住,她问相长歌道:“你昨晚有没有喂西瓜,它昨晚是在哪里睡的?”

她怎么感觉西瓜的小脚脏脏的,看着像是从外面跑回来的一样。

还有,西瓜的窝不是在三楼吗,楼梯那么高,它一只小狗那么小,没有人带着坐电梯是怎么到一楼来的。

滚下来的?

相长歌诚实道:“没有。”

昨晚西瓜吃的是阿姨做的狗饭,不是她喂的。

至于昨晚它是在哪睡,相长歌没有隐瞒:“在我那睡的。”

“在你那儿?”

余清来不及去想西瓜怎么会去相长歌那睡,她只注意到,西瓜昨晚是在相长歌那睡,那就代表昨天是她管的西瓜,而她又没有喂小狗……那西瓜岂不是已经饿了一天一夜了?

余清低头看了眼西瓜,果然小狗的肚肚扁扁的。

余清急得立刻站了起来:“你怎么不喂小狗啊,我就昨晚早上喂了它羊奶而已,小狗会饿的啊……”

怪不得小狗那样委屈的看着自己呢,原来在西瓜那里,自己把它赶出房间就算了,还连吃的都不给它。

说着余清就想往厨房走,想去找羊奶给小狗喝。

不过不知道是起身起得太急,还是饿了接近一天一夜还没睡觉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刚转身,就感觉整个人天旋地转了起来,腿脚也在瞬间发软,腰际像是背负了千斤重担一样,难以直立。

就在余清无力的伸出手想扶住桌子或者椅子,却扑了个空,眼神涣散的往地上倒去的时候,旁边的人快速的站了起身。

头晕目眩之际,余清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她摔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搂着怀里软得像面条一样,脸色惨白无血的人,相长歌目光落在余清微阖起的眼帘上。

声音微冷:“知道小狗要吃饭,怎么不知道自己也要吃饭。”

“哦,你还不止不会吃饭,连睡觉也不会。”

耳边的声音似乎离自己很近,又似乎很远,余清强撑着想把眼帘撑起,却感觉身体像不受自己控制一样沉重难驭。

怀里人睫毛颤动了几下,接着,脸往相长歌胸口一侧,人就失去了意识。

感受着手上的重量又多加了几分,相长歌深吸了口气,弯腰手上一个用力,将人抱起,一边往电梯走,一边喊了声阿姨,让其叫医生过来。

真是钱难挣屎难吃。

摊上个忧郁老板,身体弱得不行就算了,还天天悲伤不吃不喝不睡,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是因为昨天在医院上官旻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了?那她今晚再去医院把上官旻打个半死行不行-

余清这一晕,直接睡到了晚上。

再醒来时,房间里只开了一盏阅读灯,她手上刚打过吊针的地方似乎有些发肿,现在正传来一阵细密的痛感。

迷茫的睁着眼好一会儿了,余清才逐渐捋顺了记忆。

一晚没睡的自己,在想给小狗找早餐喂它的时候,晕倒了。

可能是低血糖犯了,也可能是差点猝死?

余清眨了眨眼,下意识扭头去看窗户,想看看外头现在是什么天色。

而她刚一转头,就对上了床边椅子里,无声无息看着她的人的浅眸。

余清被吓了一跳,瑟缩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是相长歌。

她和着以往的夜晚一样,坐在她的床边,等着她入睡。

而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是在等自己醒来。

“喂西瓜了吗?”

看到相长歌的第一句话,余清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相长歌抱着手,冷冷的望着余清。

余清:“……”

虽然是晕了过去,但余清也是长长的睡了一觉,现在感觉精神还不错。

见相长歌不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余清眼神往旁边移了移。

为什么这样看着她,她还没和她计较她饿着西瓜的事呢。

房间里很是安静,甚至连两人的呼吸声都难以听闻。

相长歌不说话,余清也沉默着。

许久,还是担心小狗会饿着的余清终于又将移远了的目光投注回相长歌身上。

“为什么不说话。”

她声音干干哑哑的问。

相长歌抬了抬下巴,整个人身上透出点凌厉的气势:“为什么不睡觉。”

余清:“……”

明明是她先问的,她不回答就算了,为什么还反问她。

不过实在担心小狗,余清只能回道:“不想睡。”

“不想说。”

这是相长歌回复余清之前的那个问题。

余清:“……”

两人对视了片刻,在谁也不退让的对视里,最终是余清的气势略低一筹。

她抿了抿唇,问:“你这是在,和我闹脾气?”

相长歌扯了扯嘴角:“不可以?”

余清:“……”

难道可以?

……或许真的可以。

毕竟,她都在她面前直言不讳的说,她也可以是老板了。

余清收回目光,虚虚的看向了天花板。

她感觉好累。

不只是身体的疲惫,心也好累。

累到她时常在想,要不就这样好了,就这样吧,就这样算了吧。

“你把合同给我吧。”

余清语气飘渺的道。

合同?

相长歌皱了皱眉。

什么合同?

不知道的事情,相长歌只能在脑海里询问系统。

嘤嘤嘤又哭了一天的系统和相长歌一样疑惑:“什么合同?我也不知道啊。”

它只知道余清宝宝还是爱它的,最直观有力的证据就是,她早上明明那么虚弱,却在知道自己没吃饭的时候,毅然决然的起身想去给她找吃的,甚至还为此体力不支的晕了过去。

感动,统统当时就是既担心又很感动。

余清宝宝,就是它统统酱誓死要守护的人!

不知道余清在说什么的一人一统,最终只能选择最朴素的方式——敌不动我不动——沉默以对。

而都主动跟相长歌说让她把合同给自己的余清,在等了好一会儿都等不到相长歌的回答后,又侧目看她。

“怎么,在犹豫?”

相长歌:“……”

算了,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直接问好了。

“什么合同。”

相长歌清澈的目光,对上了余清布满疲倦的眸子。

余清:“……”

相长歌:“……”

无言相对后,余清忍无可忍,带着愠怒的道:“你的解雇合同啊,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她签了解雇相长歌的合同,她就违背了她父母的遗嘱,那样,她的所有家产,就会变成相长歌的了。

这不就是相长歌想要的吗?

不然,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什么是她瞒着自己也想获得的。

“你要解雇我?”

相长歌一愣,随后想到什么,又问:“你想变成穷光蛋?”

余清:“……”

她看着相长歌面上那不似作假的疑惑,迟疑了。

“……你不想我解雇你?”

相长歌:“?”

她又不是活腻了。

“我为什么想你解雇我?”

因为你有事瞒着我,你和上官旻周嘉翼他们一样,有事瞒着我!

余清想大声地吼出这句压在心里的话,可她说不出口。

那样像个怨鬼一样的话语,她说不出口。

得不到真心就得不到了,为什么还要将自己变得那么狼狈,质问与愤怒难道能改变什么么?

她终究是孑然一身,一无所有的人。

余清不语,相长歌却站了起来。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被窝里的人,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为什么想你解雇我?”

这质问的语气,好似自己在做了什么无理取闹的事情一样。

余清咬住了唇肉,选择闭上了眼睛。

相长歌看着装鸵鸟的人,笑了。

她换了个方式,道:“你解雇我,我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的全部家产。”

相长歌一愣,转而问系统:“合同上有这个?”

系统:“呃……等本系统查一下。”

两秒后,系统:“……好像是。”

相长歌:“?”

什么叫“好像”?

她记得那遗嘱合同她都看过了啊,上面没有这一条吧。

系统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要给你搞个户口嘛,加上你的身份是孤儿嘛,而且又被余清父母资助,所以你的户口就落在了余家……”

“也就是说,虽然你的身份是余清父母资助的孤儿,但根据原书里头的法律,你四舍五入就是余家收养的女儿……”

“如果余清没有了继承权,那你,就可以顶上了。”

系统的解释一出,相长歌就大概明白了一切。

余清从周嘉翼那里知道了自己打了上官旻的事情,而且周嘉翼还添油加醋的说了自己的坏话,将自己塑造成一个满腹心机怀有目的的人。

余清可能信了。

她没有来问自己这一点,就能侧面证明。

加上她昨天又去了医院,可能上官旻那边也没有告诉余清自己为什么打了他。

这一件件的事情综合起来讲,对余清来说,就是自己身边有个“坏人”,上官旻作为她哥哥一样的人,却仍瞒着她自己和他之间的事情,那对余清来说,她的身边基本上是全员恶人了。

她本来就心思敏感,还多愁善感,发现这样的事情后,自己独自的思来想去,不知不觉的被自己困在自己的思绪里,不就无法挣脱了么。

现在她这样无欲无求甚至还愿意和自己签什么解雇合同的样子,就跟她已经想好她马上要去死了一样。

相长歌气笑了。

她咬牙切齿的盯着余清评价道:“脑补姐。”

已经不想再陷入任何人处心积虑的算计里,只想解脱的余清:“?”

她在说什么?

是在骂她吗?

相长歌忽然猛地俯身下来,单手撑在了余清的枕边。

头侧的床垫受力下陷的瞬间,余清睫毛微颤,却还没睁开眼睛。

相长歌在干什么?

她想干什么?

还来不及想出答案,温热的指尖落在了自己的眼皮上,有人用食指和拇指,手动的让自己睁眼了眼。

眼前,是相长歌放大的面容。

她离自己好近,就在自己的身上,像是要随时将自己淹没在她的身下一样。

余清心一下子就紧了起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她甚至敏感的察觉到,对方灼热的呼吸,洒在了她的脸颊上。

好近,她离自己太近了,近到她们的呼吸,都纠缠在了一起。

她们怎么可以离得这样近。

单手撑开余清的眼睛,让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照映出自己近在咫尺的面容。

相长歌没让余清有任何逃避的可能,她让她只能直视着自己。

“我有说过想让你解雇我么?”

“我有说过想得到你的全部家产吗?”

相长歌的话语,字字含着击溃人心屏障的力道般,砸进余清的耳朵里。

第33章 第 33 章 她不坏的时候也挺好的……

余清呆愣的看着占据自己全部视野的面容, 看着她一字一顿的逼问自己:“你有什么想知道的,不会开口来问我么?”

余清僵硬着身体,呼吸似乎都停了。

明明身处整个广阔的天地间, 这一刻她却像被人锁进了一个无处逃脱的牢笼里,逼她一定要直面自己的内心深处。

在那双澄澈的浅眸里,余清感觉自己宛若被扒-光了一样, 窘迫难耐,又无处遁形。

她……她是没说过, 可这样的想法,这样的话,难道她还会拿到台面上来说么?

就像上官旻周嘉翼他们,就算自己去到他们面前说了,他们还不是费尽心思的,把人当傻子一样的忽悠隐瞒。

余清用力的偏开脸,躲过相长歌的指尖,也躲过她的注视。

“我问了,难道你就会告诉我?”

余清的声音不大, 几乎是用气音发出的, 细细碎碎的,像是在嘟囔给自己听。

但好在,相长歌离她很近, 她能全部听得清楚。

身下的人偏开了脸,只给自己留出一个侧脸。

挺翘的睫毛,带着红晕的眼尾, 还有紧抿的唇,甚至连脖颈上因为紧绷露出的线条,都全被她纳入眼中。

相长歌反问:“你没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她留有余地,她承认,可余清呢,她明明想知道,明明自己偷偷的翻来覆去的猜了千百遍,可她一字未说。

她不知道她去找上官旻都聊了什么,但和自己,她从没提过与之相关的任何一个字。

不过想来也合理,她和上官旻认识十几年,和自己不过寥寥半月,谁在她心里占的份量重,也能想得出来。

但是,她自己把自己困在她的思绪里,不吃不喝不睡的折磨自己,又算什么?

如果真的对世界上的一切都不在乎,又怎么会被这些事影响到?

“虚伪。”

相长歌看着余清冷冷的道。

到底是真的觉得活着没意思,还是假的觉得不想活了,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都把自己给骗到了。

对方的话语,就洒在自己耳际,余清睫毛轻颤,最后抬起手捂住了已经泛红的耳朵。

虚伪?什么虚伪?

她在说自己么?

她哪里虚伪了?

她凭什么这样说自己。

余清闭着眼,咬牙道:“那我不问,你自己不会主动跟我说么,一定要我先问才可以吗?”

她自己要真想告诉她,肯定会早早的主动把一切都告诉她啊,她自己不说的东西,凭什么还要她开口去问?

要是她真问了,她不回答,又或是找了其他理由来搪塞她呢?

就像上官旻一样。

那她,她不是要更难过。

在被对方隐瞒的基础上,还要再次承受一次被搪塞欺瞒的痛苦。

盯着身下侧脸对着自己还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只差被没找个蚌壳藏进去的人,相长歌气笑了。

“呵。”

“是你想知道,还是我想知道?”

“你自己想知道你不问,自己一个人脑补得起劲,最后又把自己饿到昏倒,怎么,打算用你自己的身体来惩罚我?”

余清:“……”

余清这下不止是耳朵红了,她的脸、她整个人,都热烫了起来。

是窘迫,是恼怒,也是无所适从。

相长歌她这个人,说她就说了,她不问她承认,她自己思考独自揣测她也承认,可她说自己用自己的身体惩罚她什么的……怎么听起来感觉那么奇怪。

什么惩罚她,她自己的身体她想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她这怎么就是惩罚她了。

“说话。”

余清不过沉默了几秒,还没思考出个结论,身上的人又步步紧逼般的开口。

那低沉又带着几分命令语气的话语,听得余清心尖一颤。

“说什么啊。”

余清自己都没发觉,她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委屈的软糯之意。

“是谁想知道?”

余清:“……我不知道。”

反正不是她,她才不想知道,她一点也不想知道!

相长歌被面前人的嘴硬程度惊到了。

她故技重施,抬手虎口卡着余清的下巴,食指和拇指陷入对方的脸肉里,将人又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死鸭子嘴硬是吧?”

“嘴硬姐。”

余清:“……”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上手了。

对方几乎是把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掌心指骨热乎乎的热度从和自己皮肉相贴的每个缝隙里传来,从未被人这样对待的余清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下一瞬,对方松开了她的下巴,又来撑开她的眼皮,逼她睁开眼睛。

余清:“……”

够了。

她这老板能不能有一点尊严。

再次被迫睁开眼睛,相长歌灰棕色的眼眸离得比刚才还近了。

睫毛浓密,眉骨立体,这是一双很容易让人深陷其中的眉眼。

余清突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了,只怔怔的和她对视。

“说话,想问我什么?”

“有什么是你想知道的?”

相长歌声音微冷的再次开口问道。

她就不信了,今晚她不能让余清改掉她那有什么自己憋在心里脑补,然后又开始感叹生活没意思活着真无聊的毛病。

在相长歌的声音里,余清才猛然的回神。

她眨了眨眼,目光移到旁边,错开相长歌的注视,嗓音干哑声音微弱的道:“你,你先下去。”

她们这姿势,太近了,而且,显得她很被动。

相长歌闻言,盯着余清又看了两秒,这才收回撑开对方眼皮的手,直起身。

只是在收回手的那刻,食指指尖,不小心从余清的鼻尖处刮过。

相长歌抱着手站在床边,审视的盯着窝在被窝里,不知道为何出了一身薄汗,脖颈和额头都有几缕发丝被汗湿得粘在了皮肤上的人。

明明看起来很热,脸都是红的,但余清还又拉了拉被子,盖到了自己下巴的位置去。

相长歌皱了皱眉,想着一会儿去把空调再给余清调低点。

相长歌在看着余清的时候,余清也时不时用眼角瞥她一眼。

房间里只有一盏书灯,光线着实不够明亮,对方的轮廓也藏在书灯光亮不及的黑暗里,但或许就是这样昏暗的光线,让人丧失了几分理智。

余清觉得,肯定是灯不够亮的缘故,不然,她怎么会不知道该和相长歌说什么。

“没什么想知道的?”

相长歌的声音又响起了,幽幽的,听在余清耳朵里跟在威胁她别无二致。

“没有。”

余清依旧秉承着自己的嘴硬,只是回答完后,快速的把被子往头上一拉,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躲进了被子里。

床边的相长歌:“……”

望着床上被子里的那团将“逃避”这个词展示得淋漓尽致的人形隆起,相长歌第一次感受了欺骗的滋味。

先说自己离她太近了,让自己起开,实为缓兵之计,为的就是这一刻,把自己藏起来。

余清这人,就只能等别人主动的将什么事都告诉她,她就是别扭得怎么也不愿意自己开口去问是吧。

相长歌看着床上的被子,评价道:“原来你不止爱胡思乱想的自我脑补,死鸭子嘴硬,还擅长掩耳盗铃式的逃避。”

余清选择躲在被子里,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叽里咕噜的说什么呢,反正她全部都听不见。

相长歌盯着床铺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没上手把被子里的人给挖出来。

算了,逼得太急或许还会适得其反。

余清性格不就是这样的么,对于一些不愿面对的东西,她会选择不去知晓。这样,她不知道,就等于不存在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躲在被子把自己闷出一身汗的余清,侧耳听着被子外头房间里的动静。

她原本以为相长歌会上手和她抢被子把她掀出去,但没想,她都抓紧被子的打算和她来一场一较高下的抢被子大战了,相长歌却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