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可有想过,那次你予我的救命之恩,皆是为了掌控我命运的安排?”
“哈,胡说八道!!父皇罚的是我不是你!所有人宠你、爱你、惯你,我呢?你和母后的虚情假义,父皇的冷面无情,烙在我的心上是一道又一道丑陋的疤!!”
封越仰脸陷入了久远的回忆中:“我记得那时,是被一个小太监带进了深林中,转头他就不见了身影,后来唯你找到了我,这么多宫人侍卫,为何偏偏是你找到了我?”
封骁怒斥:“你未免疑心太重!”
“非我疑心重,而是我早该明白的事,早该与你捅破的真相,居然留到了现在才挑明。”封越负手走到他的跟前,眉眼冷如冰霜,“二哥,别装了,其实你心里有数,真正被护的人,被爱的人,是你!只是你占尽了便宜,还要站在道德之上,谴责我这个佞臣贼子。”
“你,你这是癔症!”
封越轻叹了声:“二哥,你为何不承认?是觉得心中有愧,还是觉得你得了这恩宠也非光明正大?父皇母后皆助你成事,可你还是一败涂地。”
封骁面红耳赤,想反驳,却不知从何反驳,因为封越说的是事实。
都是事实!
封越忽然悲从中来,“我才是那个该哭着控诉不公的人,我从小就活在欺骗与利用之中,被所有假情假义所蒙蔽!可我不会为你们哭,因为不值得!我十五岁就上阵杀敌,守护着这大元江山,面对你们的欺骗,皆会被抹杀在我的刀刃之下,不复存在。”
“来人,将太子殿下收押于掖庭狱,等候发落。”
突然,封骁狂笑不止。
“啊哈哈哈哈,封越,你真以为你赢了?”
“哦?”
“知道你为何能如此顺利的进入这皇宫中,而无人拦阻么?”
“洗耳恭听。”
“陈家军如今以你为主心骨,只要剜去你这主心骨,他们再也无法打着拥立封氏皇子的名号杀进京来!可你实在太难杀了,所以本宫想了一计瓮中捉鳖!啊哈哈哈……如今你已自投罗网,宫外十万御林军已经集结,你现在缴械投绛,本太子饶你不死!!”
封越一脸惊讶,眼底有一丝惊慌之色。
封骁看着越发得意:“你说得对,所有人都助我,连天也在助我!你拿什么跟我斗?如今一败涂地的人,是你!”
“二哥,父皇是真的极疼爱你。若是父皇还在,我们逼宫也不会这么顺利,你还能多活几年,可惜,你自己下手砍掉了荫蔽你的大树,真是可怜又可恨哪!”
“你死到临头,还敢嘴硬?”
封越收起了那丝惊惶失措,配合他演了最后一出戏,“那你可知,带我带来的是何人?”
“自然是御林军统领,萧玄毅!他只效忠于父皇,这是父皇早已安排下的。”
“萧统领效忠的不是父皇,而是权利,于他,于天下而言,谁坐在这个皇位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日子好过。”
“你,你这是何意?”封骁此时此刻才知道真正的害怕。
只听到封越一声喝令:“萧统领!”
语落,便见那萧玄毅,一身飞鱼服的萧玄毅洒步走进殿前,竟朝那封越深深一拜,“属下,拜见王爷。”
“太子殿下谋害先皇,密不发丧,罪无可恕,带下去!”
“属下领命。”
封骁整个人软瘫在地,任萧玄毅等人将他拖了下去,面如死灰。
封骁刚被带下去没多久,封越的手下抓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宦官,带到了封越跟前。
徐保宝吓得面色发白,身子抖得厉害,‘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奴才拜见广陵王。”
“徐公公,大晚上的不睡觉,到处乱跑什么?”
徐保宝咽了口唾沫,“没,没有,奴,奴才夜起,被吓到了慌不择路。”
封越看着他鼓囊囊的怀里揣着东西,他连夜想逃,必定是还有后招。
“是什么?拿出来。”
徐保宝迟疑着,直到封越身边的侍卫拔出了佩刀,怒喝:“大胆奴才,王爷叫你将东西交出来!你敢违抗命令?!”
封越抬手制止了身后的侍卫:“徐公公伺候了先皇一辈子,也算是一品权臣,莫要无礼。徐公公,树倒猢狲散,赵家独木难支,你找他们也成不了事,更救不了如今已被收押的太子,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用本王多说什么罢?”
徐保宝见太子大势已去,如今皇帝又没了,以他一人之力,不过是负隅顽抗,白白丢了性命。
想罢,徐保宝将怀中揣着的两物件拿了出来。
一份竟是封越的身世证明,那上面清清楚楚写了他的由来,有皇帝的盖章,另一份是遗诏,清清楚楚写了立封骁为太子。
封越先是看了遗诏,又看了自己的身世证明,身体却还是不由隐隐发散着疼痛,眼眶渐渐发红。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无情至此,全是利用,竟连一丁点的真心也没有。
这是他早已明白的事实,可这些东西再次摆到眼前,与昨日种种温馨的父慈子孝一对比,讽刺恶心至极。
“王爷,夜深了,这两件东西万不可留,咱家拿去烧了。”元公公上前提醒了句。
“烧了作甚?”封越暗抽了口气,收起了轴卷,将遗诏交给了元公公,“拿去掖庭狱那里,给太子殿下瞧瞧。”
语落,封越冷笑了声:“也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杀人诛心之痛。”
元公公暗叹了声,双手接过了遗诏,带着两个公人连夜去了掖庭狱那边。
封骁魂不守舍的倚坐着墙,双目失神涣散的瞧着昏暗的角落出神。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让他升起一丝希望,会是徐公公吗?!
他爬起身来趴到了栅栏边往漆黑潮湿的走廊尽头瞧去。
来人一身紫色蟒袍,一看便是权宦,封骁面上一喜,直到那人从黑暗中走来,他方才看清他的模样。
“你是……元公公?”这人曾是皇后身边的红人,后来很长一段时间便再也没见过。
“把牢门打开。”
元公公叫狱卒开了牢门,他带着遗诏走了进来,毕竟之前也是皇子,元公公倒也没多折辱他,只是说道:“我家王爷让咱家把这个交给您瞧瞧。”
说着,元公公将遗诏丢在了他脚边。
封骁一眼便看出了那是什么,慌忙的捡起了遗诏,是一封传位诏书,已经盖了玉玺,落款时间在两年前。
看罢,封骁心中越发悔恨难当,心里像是个怪兽在撕扯着他,叫他难受痛苦至极。
封骁面目狰狞,嘶嚎着发泄着这份悔恨。
“啊——!啊——!!!”
元公公看着他,不由轻叹了声:“皇位于您本已经唾手可得,可您偏偏做了这么多多余之事,阴差阳错,可悲可叹哪!”
停了好几天的雪,在三更又开始下,寒风呼啸,刺骨的冷。
元公公送了遗诏给封骁看罢便拿去烧了,也没心情看封骁在那里发疯,匆匆赶了回去。
此时东宫的侍卫已经去宫门守着了,宫里只留了一万御林军,由萧玄毅派谴盘查职守。
元公公问了一个守夜的宫女,“王爷他人呢?”
“回公公,王爷他去了落霞宫。”
元公公神色微沉,谴退了身边的两个小太监,独自一人寻了过去。
如今的落霞宫冷冷清清,连个宫人都没有。
元公公脚步很轻的走进了殿内,只见封越手里拈着一朵保存完整的风干的芙蓉花,坐在软榻上出神。
“王爷,外边又开始下雪了,奴给您换了这身战甲,洗漱去歇着吧?”
“这是我送给母后的花。”
元公公浅笑:“是很漂亮的。”
“它在园里开得最标致,我便摘了它送给了母后,想她一定会很喜欢。”
元公公点头:“娘娘她非常喜欢,保存很完美,一直留到了今日。”
“我还在她的遗物里找到了摔碎的玉坠,她说担心我,所去为了我去求的平安,得知她利用我的那一晚,我当着她的面,摔碎了它。”
元公公长叹了声,“其实很多时候,不要听她说了什么,而要感受她都做了什么,话是会骗人,可一个人所做所为皆是由心而发,做不得假。”
“所以,您的意思是,她关心我是真的,利用我也是真的?她对我有母爱,但只是没那么多罢了。”
“人心是很复杂的,王爷,这世间并没有那么多纯粹的爱与感情,特别是身处高位,更是难得!”
突然封越想到了晓枫,心中又不由一暖,“您说得对,真心难得,我有晓枫就够了,何必再奢求那些水月镜花?”
似是想到什么,封越惋惜叹了声:“今年的新元节,没办法赶回去陪晓枫和烎儿了,不知他们在广陵现在如何?”
元公公:“先皇薨逝,举国同殇有得好一阵忙活,之后便是登基大典,再之后是龙袍加身封禅祭祀,也得小半年去了。”
“希望再快一点,其中繁冗的礼节,能省就省罢!”晓枫还在等他回去,如今捷报还在路上,收到时最快也得半月后,好让他能安心。
“喏。”
*
褚灵峤等了一晚上,外边没有什么动静,他便带着莹儿从密道里出来。
一路上都听到他们在说,大元要变天了!
“他成功了!”禇灵峤欢喜不己,带着莹儿亲自驾了马车赶去了北宫门外,此时,已天光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