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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春光

◎偷窥她的美好◎

两人对一条鱼犯起了难。

季时净看着盆里那条活蹦乱跳的黑鱼,良久,他才说:“我试试。”

他把衣袖挽起,修长洁净的手指刚抓住那尾鱼,他蓦的又立马放开了,双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鱼身滑嫩,就如她身上的肌肤一般。

“怎么了?”舒窈问道。

他摇头,回过心神,再次去抓鱼。

这次,他把鱼紧紧的抓在手里,鱼儿不停在他手上扑腾,尾鳍上的水贱的到处都是,一滴不小心落到了舒窈的嘴巴里,她连忙“呸呸呸”吐了出来,然后拿来砧板和菜刀乖乖的放到季时净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杀鱼,她可不敢。

季时净把鱼放到砧板上,一手按着鱼,一手举起菜刀,转头看她:“怎么弄?”

舒窈看着还在拼命挣扎的小鱼,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但她真的很想吃红烧鱼,脑子里天人交战,终于,她捂住眼睛跟他说:“你看着来吧。”

过了一会儿,没有任何声响传来,她睁开眼睛,发现季时净拿着刀不知所措,鱼儿不时扑通几下,濒死之状。

见此,舒窈走上前把鱼从他手里接过,放回水中,鱼儿沾水便活,立马摇着尾巴游了起来。

她转身对季时净说:“今日就不吃鱼了吧。”

季时净点头,没说什么,手上滑腻,都是鱼的腥气儿,他皱了皱眉,打水净手,一直搓到手背发红才停下,抬头就发现舒窈已经开始忙活起来了。

灶台上摆了数种食材,她撸好袖子,颇有“大干一场”的架势。

她抬头看向季时净,眉眼含笑,微抬了抬下巴,眼神明媚。

季时净一愣,明明春日还没来,可他却有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阿净,今天让你尝尝我舒大厨的手艺。”舒窈一脸自信。

他抬手抵住唇,掩盖嘴角的笑意,靠近她:“我来生火。”

舒窈拍了拍他的肩,孺子可教也。

看着灶台上的一推食材,她目光锁定在那块牛肉上面。

第一道菜:西红柿炖牛腩。

当明星那几年,大大小小的美食节目她上过不少,还真让她学到了一些东西,今日这区区几道家常菜,直接拿捏。

她将牛肉切成小块,冷水下锅,加上葱姜直接焯水,然后再盛出来放到小砂锅里,加入两个切好的西红柿,放到一旁的灶炉上小火慢煲。

季时净安静的生着火,只是余光里全是她忙碌的身影。

舒窈歪着脑袋想,这第二道菜做什么呢?

“阿净,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菜?”

季时净把手里的火柴放下,略微思考,他摇了摇头,他对食物没有太大的欲望,能饱腹就行。

舒窈:“好吧。”她忽然看见灶台上的莲藕。

有了,第二道菜:藕片盒子。

她将莲藕洗干净后切成薄片,再将瘦肉剁碎夹到藕片里面,等油热之后加入佐料开始翻炒。

厨房里满是烟火气息。

之后第三道第四道……一直到十道菜全部完成后,舒窈才长舒出一口气,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十道佳肴,她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舒大厨出品,都是精品。

季时净也没想到她能做出十道菜,且个个看起来都像那么回事儿,他看了看舒窈,不知她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两人一起把菜端到旁边的小方桌上,再在桌下架起一盆炭火,做完这些后,舒窈打了一盆温水洗手。

季时净看了看自己掌心的木灰,就着她的水洗了一下。

盛好饭,两人对坐,舒窈迫不及待的说:“阿净,你快尝尝。”眼里满是期待。

季时净迎着她的目光夹了一个藕片盒子,藕片外面裹了一层面粉,用油炸过,一口咬下去香香脆脆,口感油而不腻。

他轻轻咀嚼,然后放下筷子,认真的对她说:“好吃。”

舒窈放下心来,也开始动筷。

外面不知何时又飘起了大雪,今日的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落在屋顶上、落在地面上,不一会儿就堆了厚厚的一层。

寒风侵不进这小小的厨房,里面炭火燃的正旺,舒窈只觉得全身都暖和和的。

饭桌上,她跟季时净分享着自己从小到大的趣事,他安静的听着,出现他听不懂的词汇时,他也没有开口打断她。

半刻钟后,舒窈大咧咧的躺在椅子上,右手摸着圆起来的肚子:“好饱呀。”

季时净起身收拾碗筷。

舒窈本想去帮忙,可奈何吃的太饱一动都不想动,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重新躺到椅子上:“阿净,这里过年会放烟花吗?”

季时净手上的动作没停:“会。”

舒窈双手垫在脑后,十分惬意,都还没看过古代的烟花呢,今日高低得守个岁。

他们这餐年夜饭吃的晚,刚吃完天就暗了下来,舒窈烧了一大锅洗澡水,这天必须得好好洗个澡,洗掉这一年的霉运,来年一定顺风顺水。

她足足用了六桶水,直到把浴桶填满,她才作罢,关好门后,她解开衣带坐了进去,身子沉在热水里,浑身舒畅。

不知道过了多久,浴桶里的水开始渐渐变凉,她这才起身开始穿衣服,结果,她发现自己肚兜没拿。

她将矮凳上的衣服翻了个底朝天,这才相信自己真忘带了。

舒窈把外衣一件件套在身上,然后打开门,探头探脑的往外面张望,确定没有季时净的身影后,她才拔腿跑进自己的屋子。

季时净正在厨房的火堆里烤红薯,他记得她爱吃。

估摸着烤得差不多了,他将红薯从火堆里找出来,拍掉上面的灰烬,小心翼翼的放在瓷碗里端出去,出来就看到舒窈屋里灯火通明。

他想着她应该是洗好了,便抬脚往她屋子走去。

许是刚刚进门着急,舒窈并未将门关好。

季时净也未曾料到,自己竟然会窥见这一幕。

雪堆上面盛开了一株红梅,红梅娇艳,他想采颉,捧在手里好好端详。

屋里烛火照映,舒窈坐在床边,上身的衣物已然褪去,露出大片瓷白的肌肤,上面的水字氤氲未干,附着在她细腻的皮肤上,摇摇欲坠。

她侧着身,微微歪头,将半干的秀发撩到一边,露出优美好看的脖颈,随手拿起一件鹅黄色的肚兜放在身前,将两根细细的带子绕到脖子后打了个结,下面的细带则缠绕在腰间。

季时净只觉得嘴唇干涩,他伸出舌尖润了润,心绪百转千回,苍白的嘴唇此刻也有了丝丝血色,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

舒窈将衣服穿好,觉着屋里有风进来,于是转过身,发现大门开了一条缝。

她心下疑惑,难道自己刚刚进来的时候没关好?她没多想,弯腰从床底下拿出钱罐子,取出十两银子放在荷包里。

新年怎么能不给小孩压岁钱呢。

刚把门打开,就看到季时净端着红薯站在厨房门口,她笑盈盈的走过去。

他原本垂下的右手立马抬起来放在腹前,宽大的衣袖遮住了隐秘的地方。

“阿净,红薯这么快就烤好了?”她伸手去拿,但奈何太烫,她手又缩了回去。

季时净把碗放到旁边的小石墩上:“等凉些再吃。”

她“哦”了声,抬头看他,觉得他今日气色好多了,皮肤白里透红:“阿净,趁着天色还没晚,快些去洗澡吧。”

他点头。

舒窈搬过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一边吃着红薯一边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

叮咚~

系统:[经检测,信任值为23%。]

舒窈的红薯差点掉到地上,这惊喜来的也太突然了。

她把红薯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继续小口吃着,直到红薯吃完,水房那边还没动静,季时净已经进去很久了,她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站起身,刚想去看一看,就看到水房的门从里面打开了,季时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不过刚刚还红润的小脸,此刻又苍白起来。

舒窈觉得他应该是被冷到了。

晚上,他们二人在屋里守岁,舒窈在自己脸上倒饬,想要研究出更好看的妆容,而季时净则在旁边看书,蜡烛都燃了一半了,他还没有翻页。

直到她化好妆后,从怀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他。

他才惊觉似的往后翻了一页。

看着面前小巧精致的荷包,他问:“给我的?”

舒窈笑了笑:“在我们那边,一到过年大人都要给小孩压岁钱。”

季时净:“小孩?压岁钱?”

舒窈挠了挠头:“你拿着就是。”

他没有收,舒窈佯装生气:“你是嫌少吗?还是看不起我的心意。”

听她这么说,季时净有一瞬间的慌乱,他接过,荷包上面绣了一只肥圆的兔子,莫名有些滑稽,这……不会是她自己绣的吧。

想到这,他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只兔子。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舒窈只觉得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无比沉重,终于睡了过去。

季时净轻轻托住她的脑袋,让她枕着自己的肩膀,瞧着身侧之人安静的睡颜,他又想到了今日那个画面,呼吸微促。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眼里已然清明一片。

就着烛火,他慢慢看着手里的书,可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不知不觉间,他目光又回到了她身上。

深夜,大雪停,烟火至。

“砰砰砰”

舒窈被这阵声音惊醒了,她睁开眼,还有些迷糊。

“放烟花了。”

耳边是季时净的声音。

她站起身,才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她搂了搂,拉起他一起走到院子里,抬头望去,只见黑暗的天穹被烟火点燃。

烟火明亮,神佑世人。

“阿净,许个新年愿望吧。”

舒窈抬头看烟花,他低头看她,嘴角轻轻弯起。

她转头,目光和他对视,见他黑如潭底的双眸此刻也涌出点点星光。

……

沈镜桉推开窗,仰头看着天上绚丽的色彩,长眉舒展,眼眸淡漠,这世间热闹的景象与他无关。

他独坐于窗边,拿起一壶冷酒,仰头喝了一口,没有了平日里的浪荡不羁,浑身散发出一种旁人难以读懂的孤寂。

他看向旁边放着的画像,上面画了一个温婉的女子。

“又是一年了。”他看着画像上的女子喃喃道,思绪飘远。

今年京城的烟火足足燃了一炷香,全城上下热闹一片,都期盼着来年风调雨顺。

下半夜,京城安静下来。

这天晚上,季时净做了一个难以启齿的梦。

第五十二章 庙会

◎抛绣球招亲了◎

梦里有一座神女像,发出淡淡光晕,他慢慢走向她。

越来越近,神女的容貌也越来越清晰,周生的光晕褪去,他看见了一抹熟悉的嫩黄色。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日夜相见的容颜,他微微一愣,喉结滚动。

头上两只凤凰交颈,发出低沉的呜鸣。

……

次日清晨,舒窈难得起了个大早,她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用温水洗脸,看着季时净紧闭的屋门,他很少有起这么晚的时候,估计是昨天晚上熬太晚了。

屋里,季时净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失神的盯着床上的那一抹痕迹,昨夜梦里的种种不断在他脑中闪过,他闭上眼睛,轻叹一声。

穿戴整齐后,他拿起桌上放着的木簪,簪子上面雕刻了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展翅,欲冲九天,他轻轻捻着簪子,突然想到舒窈手上戴着的玉镯。

他眸光一暗,把木簪锁进了抽屉里。

打开门,看到她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

听到旁边传来开门声,舒窈笑意盈盈的转过头对他说:“阿净,今日早上吃面条。”

他从她身侧而过。

一股独特的香味传来,舒窈嗅了嗅,可味道早已飘散在了风里,没有一点踪迹。

正月初二过后,舒窈便开始继续去工作,年后生意比年前还要好,每日都要忙到下午时分,不过赚的钱也是一日比一日多,眼看存钱的小罐子就快装满了,她别提有多高兴了,每日从酒楼买回来的菜都多了些。

正月里的季府渐渐冷清下来,季大勇不是和柳巷的寡妇厮混就是和官老爷一起去做大生意,或许是做生意赚了一些银子,他整个人高傲的不得了,随即就把更多的银子投了进去。

季天宝自从大年三十回了一次家,往后几天都住在赌坊里,不分昼夜,输掉的银子数不胜数,可他依旧觉得自己能翻本,下的赌注也越来越大。

老夫人的脾气一日比一日暴躁,屋里的丫鬟婆子换了一批又一批,寿康阁里每个人都提心吊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自己。

直到初九这天,季府来了“客人”。

郭翠萍正喝着银耳莲子汤,就听下人来报,说葛永一家到了,她重重放下勺子,到底还是起身去见了他们。

葛永一家被拦在门外,葛母站在一边叫骂,说的都是季府不认他们穷亲家的酸话。

郭翠萍抱着暖炉来到门口,猝不及防的就听到了葛母骂她的话,她脸色一黑,转身就要往回走。

季招先叫住了她:“娘。”

郭翠萍这才停住脚步,转身看着自己不听话的大女儿,本想训斥几句,可看到她的样子时,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只见季招身穿最劣质的麻绳衣,上面还破了好几个洞,头发也是用破布包着,手上脸上都是冻疮,一看就过的十分不好。

郭翠萍小跑几步走到她身边,把自己的暖炉递给她,心疼的说:“招儿,跟娘回家。”

可是季招脚步未动,只是说:“娘,今日我们一家特意前来拜访,可是门口的家丁却不让我们进门,这是何意?”语气之中含了几分责怪。

郭翠萍握住她的手松了松,眼神看向其他三人,三人手上空空,上门礼品都没带。

葛永对她露出讨好的笑,葛母和葛父站在一旁,神情倨傲,尤其是葛母,还随手剔了剔牙齿。

郭翠萍放开季招的手:“今日府里正在洒扫,不接待外客。”

此话一出,葛母先跳了脚,把指甲盖里的肉糜一抠,就开始回呛:“亲家母,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们大老远的从乡下赶来,你们连门都不让我们进,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说完她还小声嘀咕一句,“我儿子今年可是要高中举人的。”

季招肚子已经显怀,她作势就要给郭翠萍跪下,一旁的葛永连忙扶起她:“招儿,今日看来母亲不愿意让我们进门了,可怜你还怀着身孕走了两个时辰,唉。”

郭翠萍看着女儿憔悴的面容,终究是心软了,老夫人眼下正在养病,这个主她还是能做的。

葛永一家进了季府。

葛母和葛父别提有多高兴了,一路上看到什么稀奇的玩意儿都想装进自己的麻布袋子,眼里是赤裸裸的贪婪。

郭翠萍让他们一家住进了西郊院,西郊院虽不是什么顶好的院子,但绝对不差,尤其是院子后面还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温泉,对怀孕之人尤其友好。

可是葛母一看到这个房子,就又开始挑刺了,这次郭翠萍没有再惯着他们,直接让下人将他们赶出去,葛母这才讪讪的闭了嘴,一脸不情愿的住了进去。

郭翠萍把季招拉到一边,把她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一脸关切:“告诉娘,你在他们家到底过的怎么样?”

季招下意识的抚摸肚子:“永郎对我很好。”

“那两个老东西对你怎么样?”

季招摸着肚子的手一顿,脸上闪现出一丝恐惧,但还是笑着说:“也好。”

郭翠萍叹了一口气:“你祖母前阵子被贼人害了,今日你去看看她吧。”

季招撇撇嘴:“祖母向来不喜欢我,我就不去给她老人家添堵了。”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然惊慌起来,“我要去做饭了。”

郭翠萍抓住她:“在他们家也是你做饭?”

她点头,要是稍微晚了些,公公婆婆就会对她拳脚相加,这几日,她已经数不清挨了多少顿打了,家里的衣服也全部让她来洗,手上的冻疮就没好过。

但是为了永郎,她是愿意的。

所以这些事情,她不想跟母亲说,母亲要是知道了,一定会要她离开永郎,她舍不得。

郭翠萍招呼下人准备饭菜。

饭菜被端上桌的瞬间,葛父和葛母就不顾形象的一人抓起一只鸡腿,两人吃的满嘴是油,就好像几辈子没吃过饭一样。

郭翠萍虽说也是乡下人出身,但也不至于像他们两个一样这般粗鲁。

她拿起手帕掩住鼻子,有些嫌弃。

桌子上的鲍鱼海参全部进了他们腹中,自己的女儿一个都没捞着,旁边的葛永也只顾自己埋头苦吃,丝毫不顾有孕在身的媳妇。

郭翠萍有些愤愤不平,她起身给女儿盛了一碗鸡汤:“先喝点鸡汤暖暖胃。”

葛母想上来抢那碗汤,但被郭翠萍一记眼刀给吓了回去。

饭桌上,郭翠萍开口了:“亲家,招儿是我千娇万宠养大的,嫁到了你们葛家,便是你们葛家的人,现在还怀了你们的孙子,还望你们善待她。”

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了傲气,甚至还带了丝乞巧的味道。

葛母打了一个饱嗝,敷衍的回应:“这是自然,你问问她,我们哪天不是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她给季招使了一个眼色。

季招抖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拿不稳,她瑟缩着点了点头。

郭翠萍看到女儿的样子,心知肚明,她想和女儿单独聊聊,于是便说:“招儿,你难得回来,来儿老是挂念着你,去看看你妹妹吧。”

季招条件反射性的看了一眼葛母,只见葛母没有反对,她才堪堪松了口气,点点头,跟着郭翠萍出去了。

二人走后,葛母抓起桌上的瓜子磕起来,瓜子皮吐的到处都是:“儿子,你看到那老女人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了吗,那玩意儿一看就价值不菲,你说说他们家这么有钱,为什么给女儿的嫁妆就那么点儿?”

葛永翘着二郎腿,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温文尔雅的模样,他说道:“娘,你放心,那老女人疼爱季招,为了女儿也愿意给我们家花钱。”

葛父在一旁嘿嘿直笑:“还是我儿有出息,能搞到有钱人家的女儿。”

葛母又抓起一把瓜子:“这次一定要多带点钱回去。”

葛永和葛父都不约而同的点了点头。

季来的屋子里,母女三人坐在一起,她看到容颜憔悴的姐姐,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尤其是看到她红肿的双手和满是泥垢的指甲后,她声音颤抖:“大姐。”

季招似乎是觉得囧迫,忙缩回自己的手。

郭翠萍把手腕上的翡翠镯子脱下来交给季招:“这个你收下,有困难就把它当了换点银子,娘看不得你受苦。”

季招把镯子揣进怀里,心里想的却是把镯子交给葛母,这样的话,她又可以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招儿,你出嫁的时候娘给你的嫁妆可是你自己保管着?”郭翠萍问道。

季招摇了摇头:“婆婆说她帮我保管,我全部给她了。”

郭翠萍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是却又无可奈何:“你说你嫁给他图什么?”

季招肥胖的脸颊上满是红晕:“永郎他爱我。”

郭翠萍觉得自己的女儿已经无可救药了,季来也觉得姐姐魔怔了:“大姐,要是他真的爱你,你根本不会过的这样差。”

季招噔的一下*站起来,指着季来,口里唾沫乱飞:“我过得很好,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找了永郎这么好的男郎。”

郭翠萍怕她气坏身子,连忙站起身安抚,哪知她根本就不领情,直接头也不回的走了。

郭翠萍和季来互看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葛永一家人就这么在季府住了下来,一直到正月十五也未离开。

在府里的这段时间,葛父和葛母毅然将自己当成了宅子的主人,对丫鬟小厮呼来喝去,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郭翠萍为了自己的女儿也没有多说什么,不过他们住在府里,她总是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在正月十五过后,上门拜访的亲戚就必须回自己家去,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眼看着日子将近,她也越发轻松起来。

舒窈知道葛永一家住了进来,但西郊院和春华阁相距甚远,他们之间也未曾碰面。

正月十五这日,正逢庙会节。

华灯初上,长街上又热闹了起来,家家户户挂着喜气的灯笼,街上的长灯一直从街头挂到街尾,锣鼓声震天,猜字唱曲好不热闹,一片喜气洋洋。

舒窈和季时净穿梭在人群中。

她拿起小摊上的面具戴在自己脸上,转过头想吓一吓他,可季时净脸色未变,只是深深的看着她,眼底藏着一抹笑意。

舒窈把面具放下:“不好玩。”

这时,不知谁喊了句。

“大伙快去高台那边,今日王老板家的女儿抛绣球招亲了。”

第五十三章 招亲

◎小净抢到绣球了,这可怎么办◎

抛绣球招亲!这倒是一件稀罕事。

舒窈一下就来了兴致:“阿净,我们去看看吧,凑个热闹。”

季时净任由她拉着,他微微用力,两人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等到了高台那边,发现早已人满为患,里三层外三层站了不知道多少人,大多是一些年轻男人,他们穿戴整齐,一个个仰头伸脖望向前面的高楼,眼里透着兴奋。

“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舒窈拉着季时净来到最前面。

只见高台之上还有一座高楼,飞檐上挂着艳丽的彩绸,窗户门上更是贴着无数“喜”字。

可是高楼上安安静静,未见人影。

她问旁边凑热闹的人:“请问这抛绣球什么时候开始?”

旁边的男人没有看舒窈,眼神巴巴望着高楼,顺口说:“快了吧。”

季时净向右侧了一下身,隔绝了右边男人和舒窈的接触。

人群里不断有议论声传来。

“这王小姐可是不多见的美人,不知谁有福气能够娶到这样谪仙似的人。”

旁边立刻有人出来呛声:“王小姐美则美矣,只可惜身子不好,每日都靠药物养着,哪一日去了都不知道,听说王老板特意办了这场抛绣球招亲,就是想给王小姐冲喜。”

“王老板家可是京城的富贵人家,就算入赘也不亏,况且王老板只有王小姐一个女儿,到时候……”

他话没有说完,但旁边的人都心知肚明的笑了起来。

舒窈听着这些话,心里感觉怪怪的,她用胳膊轻轻捅了一下季时净:“阿净,到时候我帮你抢绣球。”

季时净:“不用。”语气有些冷。

舒窈对他笑了笑:“我开个玩笑嘛。”

他也看着她,一言不发,舒窈忽然打了个寒颤,默默收回了目光。

人群开始热闹起来,往上看去,高楼之上,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女子被人扶了出来,虽然相隔甚远,但依旧可以窥见其相貌不俗。

她身子纤弱,捂着手帕咳了几声,旁边的丫鬟如临大敌,忙扶着她坐下来。

王小姐目光轻轻扫了一眼下面众人,面上波澜不惊,站在她身边的王老板则一脸笑意,对着下面的人拱手道:“感谢诸位捧场,今日小女择良婿,无论家世如何,只要未娶妻,抢到秀球者,都是我王某的乘龙快婿。”

地下人群哄闹,现场气氛越来越热闹。

只是王小姐似乎不太开心,她低垂眉眼,神情麻木,即使脸上涂了厚重的脂粉依旧掩盖不了她憔悴的容颜。

王老板眼见吉时已到,给旁边敲锣的小厮递了个眼神,小厮敲响了手里的锣鼓,大喊一声:“吉时已到。”

王小姐拿过一旁的绣球,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慢的站起身,眼神再次看向下面众人,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

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一个华丽的绣球从高楼上被抛了下来。

一些年轻男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目光随着绣球移动,绣球在人群里不断翻滚,你争我抢,谁都没有机会真正拿到它。

王老爷提心吊胆的看着那个绣球,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他实在是害怕落到墙角乞丐的手上。

几番争夺下来,还没个定数。

舒窈本在一旁看着,谁料那个绣球就直滚滚的过来了,眼看就要砸到她脸上,她直接抬手挡在前面。

可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把手放下,只见绣球稳稳当当的落在了季时净手上,他看向她,微微蹙眉:“没事吧?”

舒窈摇了摇头。

他这才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原本还喧闹不止的人群此时沉寂一片,大家都直勾勾的盯着季时净手里的绣球,每个人脸色各异。

舒窈这才意识到季时净抢到了绣球,她张大嘴巴,这……这也太戏剧性了。

楼下的小厮跑过来恭喜季时净:“恭喜这位公子抢到绣球,我们老爷请你到楼上一聚。”

季时净眼眸乌沉,拿着绣球的手指骨节泛白,他把绣球丢给小厮,然后拉起舒窈就要离开。

谁知王老爷亲自下来了:“这位公子请留步。”

他走上前,端详着季时净,眼里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

眼前的少年身姿修长,面容俊美,轮廓和眉眼都极为出色,是个奇俊的少年郎,王老爷捏着胡须,甚是满意了。

他笑盈盈的说:“这位公子请随我来。”

季时净紧紧握着舒窈的手,舒窈赶忙笑着说:“王老爷,小弟年纪小,无意拿了绣球,还望您不要见怪。”说这话的时候她有些心虚,毕竟抛绣球招亲的规矩在这里,要是他们走了,无疑是在打王老爷一家的脸。

听了这话,王老爷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他看了一眼周围看热闹的人,沉声对他们二人说:“二位请随我进来说。”

季时净往前一步,想说些什么,但舒窈拉了拉他,二人跟着王老爷进了高楼。

王小姐早已坐在了房间里,身上还披着厚厚的狐狸绒,一副病怏怏的样子,她看到舒窈和季时净二人时,也只淡淡的点了点头,好似没有任何兴致。

王老爷招呼他们坐下,开始盘问起季时净的家世。

他问一句,季时净答一句,绝不多说一个字,王老爷对他的态度有所不满,在得知他是季府二公子时,王老爷脸色大变,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季府二公子谁不知道是一个灾星,克死了母亲父亲和自己的兄长,人人皆道他是不祥之人,如若这样的人和自己女儿成婚,说不准还会克死自己的女儿。

他现在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但是事已成定局,若是悔婚,外人指不定怎么编排他们王家。

这可怎么办?

他转头问自己的女儿:“珠儿,你觉得这位公子如何?”

王小姐这才抬眼好好打量起季时净,目光淡淡,她摇了摇头,自己这样一副病弱之身,怎么能祸害这么好的郎君。

“爹,女儿并不想成亲。”说完她努力喘息着。

王老爷心疼她:“珠儿……”

舒窈从进门开始,就在仔细观察王小姐,喘不上气的症状不和哮喘一样吗。

她纠结了一会,还是说到:“王小姐这是得了什么病?”

话一说完,大家目光纷纷落到她身上,王老爷脸色沉下来,他最不喜欢别人当众说他女儿有病。

王小姐倒不甚在意:“气喘罢了。”

舒窈移步到她身边:“王小姐,请问平日里是不是还有胸闷气短的症状?”

她点头。

舒窈继续问:“那可有咽痛乏力之症?。”

王小姐:“有,郎中说是哮症。”

哮症!那就对了,以前在片场认识的一位女演员也患有哮喘,和王小姐的症状一模一样,去医院怎么都治不好,后来是一位老中医开了一味药才开始有所改善的。

舒窈:“这个病或许……我能治。”

王老爷这几年寻遍名医,也治不好女儿的病,现下听舒窈说她能治,忙问道:“姑娘请说。”

舒窈:“我说几味药,你且记下来。”

王老爷连忙命人拿来笔墨。

她努力回想:“人参、黄芪、天冬、生地、白果、乌梅、五味子……”

王老爷拿着写好的药方,看着上面普通的药材,有些怀疑。

舒窈:“王老爷,您拿着这张单子去问一下郎中,我不敢保证王小姐的病能彻底治好,但如果按照这个配方治疗,一定会好上许多。”

王老爷不敢耽搁,立马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老郎中过来,老郎中看了看这张单子,突然激动起来,他一拍脑袋,嘴里嘟囔着:“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怎么没想到天冬生地这两味药,养阴肺的好药呀。”

王老爷问:“这方子能治好我女儿的病吗?”

老郎中点头:“小姐要是按照此药服用,一定会大有改善。”

王老爷赶紧吩咐下人跟着老郎中去抓药。

他走到舒窈身边:“多谢姑娘。”

舒窈摆了摆手:“没事,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王老爷早就忘了绣球招亲的事,要是自己女儿的病能治好,还管什么绣球招亲。

他堆起笑脸:“这是自然。”最后还让人拿了两锭银子过来。

舒窈喜滋滋的收下了。

从高楼里面出来,外面看热闹的人群早就散去了,季时净走在她身边:“你会医术?”

她摇头:“不会。”顺便把银子放到季时净的衣袖里,“银子你保管着,这里人多,我怕被人顺了去。”

季时净点头。

舒窈问他:“要是真的让你娶王小姐,你可愿意?”

他站定,一双黑眸直直的看着她,一字一顿道:“我不愿意。”

瞧他这么严肃,舒窈尴尬的笑了两声,瞥见旁边有卖糖葫芦的,她买了两个,把其中一个递给他,他没接。

舒窈眼睛一转:“阿净,你唇上有东西。”

“啊?”季时净下意识的张嘴。

趁着这个间隙,她把糖葫芦塞到他嘴里,甜腻的气息瞬间在口齿弥漫,季时净有些发愣。

舒窈笑了。

他们身边人来人往,忽然有人拍了拍舒窈的肩膀,她疑惑的转过头,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一张“恶鬼”面具。

她被吓的“哎呀”一声。

那人把面具拿下后,她看到了一张笑靥如花的脸,他眼眸弯起,波光粼粼。

第五十四章 花魁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

“世子!”

舒窈脱口而出。

沈镜桉一只手把玩着“恶鬼”面具,另一只手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嘴角始终挂着笑:“小窈儿,好久不见。”

舒窈想了想,两人确实已经半个多月没见了,她捂着心口,刚刚真的被他吓死了,谁家好人在元宵节扮鬼吓人啊。

瞧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沈镜桉收敛神色:“小窈儿被吓到了?”

舒窈摆摆手:“没事。”她往他身边看了看,疑惑的问,“世子今日一个人来逛庙会?千潇姑娘呢?”

沈镜桉扯了扯她的小辫,玩味十足:“怎么?一个人就不能出来玩了?况且现在我也不是一个人了,这不是遇到小窈儿了吗。”话说完,他状似无意的瞥了一眼旁边的季时净,冲他挑了挑眉。

季时净对上他的目光,眼色一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

沈镜桉无所谓的嗤笑一声。

舒窈把他的手拨开,今日难得心情好扎了两个辫子,可不能让他给扯散了:“世子想跟我们一起?”

沈镜桉抱臂歪头,高高的马尾飘扬而下,少年感十足:“小窈儿不欢迎啊?”

舒窈看向季时净,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他没作声,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有些委屈。

舒窈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向他时,只见他眼里一片平静。

沈镜桉拉过她的手腕,发现她手上戴着他送的玉镯,他没由来的心情大好,嘴角的弧度也加深了几分:“小窈儿,今日醉香坊选花魁,咱们一起去看看。”

他拉着她穿过人群。

少女手心温热,他心跳加快,即使在哄闹的大街上,他依旧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舒窈被他拉着小跑起来,裙摆飞扬,她有些慌张地转头看季时净:“阿净,快跟上。”

话刚说完,她的身影就淹没在了人群里,季时净站在原地,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已是惊涛骇浪,有一个声音在不断叫嚣着。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就没人跟你抢了,她就是你一个人的。”

“永远只属于你。”

他闭上眼睛,极力压制内心的冲动,口中涌出一股腥甜,他指尖轻拭,一抹嫣红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望着那抹嫣红发呆,直到一个路过的小孩不小心撞到了他,他才回过神来,把那抹红涂在了袖口最明显的位置。

这边,舒窈几次想挣开沈镜桉的手,可是越挣扎他就抓的越紧,她也就任由他牵着了。

长安街上烟花齐放,离醉香坊还有半条街时,沈镜桉停了下来,他望着天上绚丽的烟花,眼中流露出一种异样的神采。

天上烟花作响,他低头看向舒窈的目光灼灼生热:“小窈儿,今日这场烟花好美。”

他的目光太过炽热,舒窈别过头去:“今日元宵,烟花自然好看。”

沈镜桉顿了顿,神情莫名失落起来,他欲言又止,拉着她继续往醉香坊走。

今日醉香坊最是热闹。

平时客人都络绎不绝,更别提今日了,就连门口都挤了不少客人,里面更是连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沈镜桉把她带到二楼雅间,房间干净整洁,窗台的玉瓶里还放着一只鲜艳欲开的红梅,他推开窗,楼下的场景一览无余,正是个观赏的好地方。

两人相对而坐,她一脸担忧的望向门口,想搜寻季时净的身影。

沈镜桉不紧不慢的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长指轻轻敲击桌面:“小窈儿,先喝杯热茶吧。”

舒窈接过茶杯,目光依旧停在一楼。

直到门口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连忙起身下楼朝那边跑去。

沈镜桉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

季时净刚踏进醉香坊,就有一位妆容姣好的女子向他走来。

女子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她用手帕半掩着脸款款而来:“这位公子面生的很,想必是第一次来我们醉香坊。”

她走到季时净面前,面容娇羞。

季时净没看她,抬脚继续往里走。

女子见他不理自己,便伸出染着丹蔻的红指去勾他的腰带:“公子,你就跟奴家来吧。”眼波流转,语气娇媚。

可下一秒,她的手顿在半空,面上闪过一抹惊恐,颤巍巍的收回自己的手,心里发怵,低下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刚刚他……好可怕。

“阿净。”

舒窈来到他身边,笑着叫他:“我们去二楼。”

季时净望向她,淡淡的应了声。

那女子再看向他时,他的眼神早没了刚才的阴沉之气,真是个怪人,她呼出一口气,又扬起帕子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季时净和舒窈并排而坐,长椅只够坐的下一个人,两个人坐有些勉强,所以他们两人挨得极近。

呼吸相绕,她温热的气息时不时喷洒在他身侧,他只觉得浑身发麻,莫名有些燥热。

看到桌上有茶,他抿了抿唇,稍稍整理了下衣袖,然后伸出手。

舒窈瞥见了他衣袖上的淡淡血迹,她一愣,用手擦了擦,发现血迹已经凝固:“阿净,这是怎么了?”

季时净咳了一声,表示没事。

她急了,都出血了怎么可能没事:“是不是又咳出血了?”

季时净看她满脸担心,刚刚心里那股郁结之气一下子就消散了,他解释说:“应当是别人的,不知从哪儿蹭到了,无妨。”

“真的?”

刚好有人端了一碟糕点进来,沈镜桉把刚出炉的蝴蝶酥放到舒窈面前的盘子里,适时出声:“既然季二公子都说是别人的了,小窈儿就莫要担心了,来,尝尝这块蝴蝶酥。”

听他这么说,舒窈夹起蝴蝶酥轻轻咬了一口。

季时净紧紧捏着那块染血的衣袖。

长襄王世子!!怎么哪里都有他。

瞧着舒窈嘴角落着的碎屑,他伸出手,覆了层薄茧的指腹抚上她的唇,用了些力道,抹掉了她唇瓣边缘的细屑。

手指上晕染上了她的口脂,他敛眉不语。

舒窈感觉到他不开心,在他耳边轻轻问道:“阿净,你是不是不喜欢呆在这里?”

季时净看了对面的人一眼,沈镜桉好整以暇的靠在椅背上,身形慵懒,脸看向窗外,似乎并不在意他们二人。

“没有。”他对舒窈说。

舒窈把蝴蝶糕放到他碗里:“那你尝尝这个,这个好吃。”

这时,一楼人群忽然喧闹起来。

沈镜桉对舒窈说:“小窈儿,好戏开始了。”

只见台上跳舞的舞姬全部退去,梅娘走上来,对着底下众人行了一礼,然后示意大家安静:“诸位爷,今日又到了我醉香坊选花魁的日子,感谢诸位捧场。”

“梅娘,快让姑娘出来。”

“就是,都已经等了两个时辰了。”

“……”

梅娘让大家稍安勿躁:“今日这位姑娘来自江南的天馥楼,性子温柔似水,容貌赛比西施,身段就更不用说了。”

舒窈有些疑惑:“只有一位姑娘吗?”

“选花魁是从每年新来的姑娘们中选,选出相貌身段最好的一位,在庙会这天当众公布。”

沈千潇推开门,缓缓走过来,顺便解决了舒窈的疑惑。

舒窈懂了,与其说是选花魁,其实就是告知个结果而已。

沈千潇冲他们笑了笑,然后枕上沈镜桉的腿:“世子来了怎么不叫我。”

沈镜桉绕上她的头发,像是在玩一个宠物的毛发:“你前几日累着了,要不再去休息一下。”

他这话说的暧昧,沈千潇脸红了。

舒窈自然是听懂了,喝了口茶压了压惊,她偷偷看了眼季时净,只见他脸色如常,幸好小孩子听不懂。

底下梅娘还在说话,她每说一句,下面的人就起劲一分,各种钞票银子往台上扔,只为快点看到今年的花魁。

梅娘自然知道众人的心思,便拍了拍手,小厮敲响锣鼓,数匹红绸一泻而下,花瓣更是洋洋洒洒从空中散下来,场景浩大。

一位身着乌金云秀华服的女子缓缓走上台,她的裙摆勾画着大片海棠,每走一步,海棠就在她脚下开了花。

只是她带着面纱,只能看到那一双映着秋水的眼睛,水波荡漾,当真是美极了。

她在台上坐定,微显羞涩。

舒窈聚精会神地看着下面的场景,就连季时净落在她身上的目光都未曾察觉。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女子伸出纤细的手指缓缓掀开面纱。

底下众人屏住呼吸,连眼睛都忘了眨,生怕错过什么美妙的画面。

在面纱落地的瞬间,周围响起一阵吸气声,众人眼里的惊艳怎么都藏不住。

高台广阔,少女端坐,飒飒冷风穿堂而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而她微低着头,一张小脸白净素雅,只是略施粉黛,就已美的不可方物,垂下的睫毛更是在空中画出了一道优美的弧度。

舒窈轻轻的“哇”了声,这样的容貌要是在娱乐圈里混,估计早成顶流了。

季时净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除了她,他看不见别人。

沈镜桉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位花魁娘子,兴致缺缺的喝了一杯酒。

沈千潇扬起小脸:“世子觉得今年的花魁不好看吗?”

沈镜桉笑了笑:“不及千潇。”

沈千潇笑了笑,又给他倒了一杯酒。

在场的四人,只有舒窈在关注楼下的情况。

梅娘对众人说道:“这位姑娘名叫海棠,年方十七,按照规矩,现在开始竞价。”

大家似乎对今年的花魁特别满意,报的价也越来越高,直到一位年轻公子花了五百两银子,今夜这场竞价才算结束。

海棠瞧着那位公子俊俏的模样,羞涩一笑。

花魁已落,众宾散去。

沈千潇对舒窈说:“本来今日海棠的妆面想让舒姑娘来化,但梅娘说海棠的样貌只需稍加点缀。”

舒窈点点头,梅娘确实说的不错,海棠姑娘是淡颜并不适合浓妆艳抹。

沈千潇继续说:“海棠有了这五百两银子,马上就可以为自己赎身了。”

舒窈一惊:“这些银子都归她自己吗?”

沈千潇点点头:“花魁的赏金梅娘分毫不要。”

舒窈在心里不禁敬佩起梅娘来,在这纸醉金迷的一隅,能做到钱财不过手,梅娘当真是一股清流。

从醉香坊出来,沈镜桉起身相送,和舒窈并肩走着,季时净走到二人中间,隔开了他们。

第五十五章 明灯

◎他那见不得光的心思◎

沈镜桉也毫不示弱,直接长腿一迈,走到了舒窈的另一边。

看着两个人在自己身边换来换去,舒窈停下脚步,叉腰道:“你们两个在干嘛?”

季时净和沈镜桉皆是一怔,各自乖乖的走到她两侧。

出了醉香坊,沈镜桉斜靠在门框上,风扬起他的长发,他眉眼弯弯,眸子里都是笑意,挥手向她告别:“小窈儿,记得想我。”

舒窈灿然一笑:“元宵节快……快乐。”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季时净一把拉过往前走,他步伐很快,她差点没跟上。

沈镜桉在门口站了许久,灯火之下,他英气逼人的五官更加夺目,鼻高唇薄,路过的姑娘们都忍不住频频侧目。

二楼栏杆旁,沈千潇慢慢摇晃着手里的小半杯酒,看到沈镜桉灯火阑珊下孤寂的背影,她突然喉头发紧,思绪百转千回。

……

大街上还有许多热闹的地方,舒窈和季时净二人看了几场杂技表演,又去了酒楼猜字谜,赢得了一对冰透玛瑙耳环。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装耳环的盒子,这东西一看就不便宜,不愧是头彩,她有些崇拜的望向季时净:“阿净,你真厉害。”同时还不忘对他竖起大拇指。

今日这场谜语大会她绞尽脑汁也只想出三个,可季时净只看一眼就知道了答案,她实在佩服。

季时净看她开心的样子,他渐渐扬起嘴角:“你喜欢这副耳环?”

舒窈使劲点了点头。

他嘴角笑意加深。

二人走在大街上,忽然见远处升起一盏盏孔明灯,后只见无数只明灯往天上飞去,点燃了黑暗的苍穹,众人驻足仰望。

数只孔明灯交织在一起,上面写着人们最美好的愿望。

舒窈抬头看去,空中灯火闪烁,灿若星辰,如此绚丽的景象让她不禁感叹起来。

旁边有人说:“放灯时间到了。”

一些小孩缠着大人去买孔明灯,大街上又恢复了刚刚的嬉闹。

“姑娘,要买一盏吗?”

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伯手里拿着一盏精致的孔明灯递给舒窈,他眉眼温和:“据说在孔明灯上写下心愿,灯儿飘到天神那里,天神就会帮你实现愿望。”

看着面前和煦的老人,舒窈买下了那盏灯。

“姑娘,祝你愿望成真。”老伯笑呵呵的对她说。

舒窈:“谢谢”,然后看向旁边的季时净,“我们一起放灯去。”

二人跟着人群来到一处湖岸边,这里早已经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盏孔明灯,孔明灯陆续被点燃,照亮了一方湖面。

他们来到空旷处,问旁边的人借了笔墨,舒窈想了想,提笔写下自己的愿望,刚准备写“回家”两个字,但忽然转念一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赚钱!是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日进斗金。”她洋洋洒洒写下。

季时净看见她写的愿望,不禁有些失笑。

在他发愣之际,舒窈把笔递给他:“阿净,该你了。”她眉目含笑。

季时净接过笔,笔尖触到纸面,晕染出一大片墨迹。

天上的孔明灯越来越多,灯光照亮了他的侧脸,他在灯上写了十一个字,这十一个字是他心里见不得光的心思。

舒窈伸长脖子想要去看,但被他给挡住了。

她撇撇嘴,真小气,这都不让看。

季时净见她没有坚持要看,他倒是松了一口气。

二人把灯点亮,一起放飞了手里的明灯。

舒窈目光追寻着那盏灯,闭上眼睛,又将愿望在心里说了一遍。

季时净微微倾身,注视着她,眼神深不可测,一如天上的孔明灯,神秘而又闪烁。

偶尔有风吹起她细柔的发丝,他指尖轻轻划过她的发尾,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

湖里撑船的渔人放声高歌起来。

“灯火像星辰,所愿皆成真。”

“……”

季时净凝视着她的侧脸,心脏有点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

是啊,他的愿望一定会成真。

系统:[经检测,信任值为30%。]

舒窈睁开眼,目光灼灼的望向天上的明灯,莞尔一笑。

……

正月十五一过,葛永一家还赖在季府不肯走,郭翠萍派人来赶他们的时候,葛母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抹地,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葛永和季招说:“招儿,你去跟岳母说说,再多让我们住几天。”

季招有些为难,这几天母亲都不太待见她,恐怕不会听她的话:“永郎,我……。”

看到她局促的样子,葛永“啧”了一声,然后继续说:“招儿,那你去跟岳母要点钱,如果空手回去,乡里邻居还不知道怎么说我们家呢。”

见她踌躇。

他眼睛一转:“招儿,明年你就要生了,多要点钱也是为你们娘俩着想。”

季招见他是在为自己做打算,她又幸福上了,点点头:“我去跟母亲说。”

下人见撵不走他们一家,早就去跟郭翠萍报信去了。

这不,季招还没走出院子,郭翠萍就过来了,她站在院门口,嫌弃的看着葛永一家:“正月十五已过,你们也该回去了。”

葛母一咕噜就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亲家母,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来贵府小住,你们哪有赶人的道理。”

在季府的这几日,她早就习惯了有丫鬟婆子伺候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提有多舒爽,她才不想回到乡下住那个又老又破的茅草屋。

葛父也在一旁帮腔:“我们现在可是亲家,要是传出去你们赶亲戚,别人指不定在背后嚼你们舌根。”

葛永马上堆着笑脸上来:“岳母大人,现在招儿怀着身孕不方便,不宜长途奔波,这样,等天气暖和一些,我们开春再走如何?”

“或者……或者,可否给我们一些银钱,当初为了娶招儿,家里现在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而且招儿明年就要生了,我想让招儿和孩子过的好一些。”

郭翠萍斜眼看他,一个大男人自己不出去挣钱,反而想尽办法搜刮别人的钱,真是好算计。

葛永被她看的有些发毛,心虚的摸了摸后脖颈。

季招挺着肚子上前,看到郭翠萍就像看到仇人一样,她高傲的抬起下巴,把低声下气的葛永扯到身后。

郭翠萍看着自己的大女儿,眼里露出失望,这几日,季招全身心围着葛永一家转,丝毫没有想起过自己的父母,也没有去看过一眼受伤的祖母,她心里一片悲凉。

“招儿,你也是这么想的?”她还是对女儿抱有一丝希望。

季招冷冷开口:“娘,给我们一百两银子,再帮我们雇几个仆人。”

葛母得意的站在一边,用鼻孔出气,看向郭翠萍的眼里充满挑衅:“这才是我葛家的好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