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蹭蹭
谢之藐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也没给大家选本子的机会，独立专裁地替大家定了。
剧本杀最火的题材，是推理本，需要玩家们事先隐瞒身份，一步步推理出真相或真凶。
谢之藐一开始就明确划分了红蓝阵营，显然不用隐藏身份。
在剧本杀、密室逃脱最火的时候，时观夏都没玩过这类型的游戏，现在拿着厚厚的角色本，好奇之余，还有点紧张。
上次和陆攸衡一起体验《04号异常》，他就被陆攸衡哄骗，输得一败涂地。
现在，他们两人又划分到了不同的阵营……
谢DM见大家都准备好了，清清嗓子发出指令：
“好了，大家先看自己的本子。”
说完后，谢之藐又提醒大家，要严格按照角色本上内容操作。
不能剧透，直接翻到本子后面！
时观夏打起十分精神，翻开第一页——
他这次，一定不会被陆攸衡骗了！
厚厚的封皮打开，时观夏看见了这个本子的名字《送你一汪月》。
然后，是剧本的背景设定：
民国时期，经济重心南移，内忧外患、新旧思想的激烈碰撞下，海市摇摇欲坠，所有人都在找新的出路。
海市有两大家族，分别是以传统丝绸、茶叶等起家的百年豪绅宋家，与掌握着航运、和新兴工业命脉的赵家。
赵家需要引购一批洋机器，宋家怕赵家爬到自己头上，打乱分庭抗礼的局面，因此百般阻扰。
几次交锋，各有损伤。
时局动荡，两家长辈停火商谈，得出结论——
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在外部压力下，两家决定通过最古老的纽带——联姻——来稳固联盟，共谋发展。
今日这场饭局，由宋、赵两家主要人员共同出席。
明面上握手言和，实则是敲定联姻的两家人选。
时观夏分到的人物角色是：
宋家小少爷，宋清。
人物介绍：宋清刚从海外留学归来，思想开放，天真未泯，心地善良……
时观夏看着介绍后面的省略号，思考是不是还有其他的还没写明。
谢DM：“接下来，请大家一一介绍自己的身份。”
这是一个多人本，大家围满了一张长方桌，依次介绍。
红方阵营：
宋老爷、宋夫人、宋家大少爷、宋家大小姐、宋清（时观夏）
蓝方阵营：
赵老爷、赵夫人、赵家龙凤胎、赵家养子。
谢之藐按照大家的自我介绍，一一发放相应铭牌，随后道：
“好了，背景和人物关系大家都清楚了。现在，请各位自由发言，记住，你们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最终的结局。
时观夏看了一眼，陆攸衡拿到的事赵家养子的角色，而于理星，拿到的是赵家龙凤胎的弟弟一角。
按照设定，龙凤胎比赵家养子年龄小，但亲生子地位高，所以坐次也在前。
虽然在游戏里也是弟弟，但地位终于压过了他哥，于小少爷翻身农奴把歌唱，得意地冲他哥挤眼睛。
陆攸衡：“……”
蠢得要死。
陆攸衡指腹摩挲着纸张，他如今的身份是赵景——
赵家不受宠的养子，因为身为马夫的父亲,赵老爷挡了一枪没了，所以被赵家收养。
养子有名无实，处境微妙，处处受气。
不止龙凤胎欺压，连下人都能当面说两句闲话，十分窝囊，但是……
角色确定，游戏正式开始：
宋老爷率先开口，他端着青花瓷盖碗茶，神色威严：
“今日请赵兄一家前来，用意诸位都清楚了，你我两家联姻，势在必行。不知赵家，属意我宋家哪一位儿女？”
他宋家有儿有女，年龄都合适，不管是娶是嫁，都可以。
赵家和宋家情况一样，宋老爷呵呵一笑，如鹰似的目光，在宋家三位子女身上扫过，把皮球踢了回去：
“宋兄说的，正是老弟我想说的，不止宋家如何打算？”
是娶是嫁，其中大有文章可为，宋家老狐狸不表态，他也不会轻易松口。
宋老爷：“不如问问孩子们的意见？”
于理星扮演的龙凤胎弟弟是急性子，最先嫌弃开口：
“我娶，都什么时代了，还搞联姻这一套，你们谁爱娶谁娶。”
宋家只有宋大小姐能和于理星配，闻言立马翻白眼：
“你就是想娶我也不会嫁给你，长得跟倭瓜死的，多看一眼晚上都睡不着！”
龙凤胎弟弟：“你——”
“好了！”赵老爷打断两人的争吵，瞪自己儿子：
“也不看今天是什么场合，有你胡闹的地方吗？”
宋老爷也呵斥自己的女儿，两家的夫人笑着打圆场。
安静之后，这次由宋夫人先开口，没聊两句又吵起来了，核心都围绕着“男婚女嫁”的传统模式。
无非是争论谁嫁谁娶，利益如何分配。
宋清（时观夏）今天刚满十八岁，前面还有哥哥姐姐，联姻的事怎么也落不到他的头上，所以时观夏的本子上，这一段是空白的。
时观夏没有自由发挥，保持了沉默。
得到的信息量有限，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本子的主线剧情是什么，所以还是不要乱开口比较好。
联姻这种好事也轮不到养子，陆攸衡这一轮也没发言。
等其他几人互相吵过一轮后，谢之藐抬手示意，大家往下走：
“后面有新的信息。”
时观夏又翻了一页，上面写着：
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上次匆匆一别，距今已有三载，我今日本来是充数的，哥哥姐姐尚未成家，况且我也不愿联姻，可上天偏要与我作对，我今日在此遇见了你。
我改变想法了。
一整张白纸上，就写了这么短短一句话，时观夏看完后愣了一下：
桌子上的，有“他”喜欢的人？
时观夏不动神色，偷偷抬眼去看赵家的姐姐。
在初始的人物介绍中，赵家大小姐的人设是这样的：
长相美|艳，受过新式教育，向往自由恋爱，对包办婚姻十分抵触，整场饭局都没笑过一次。
时观夏收回视线：姐弟恋？
那他的任务，是不是就是说服两家父母，让宋清娶赵家大小姐？
时观夏正在梳理信息，忽然感觉自己放桌下的小腿，被人轻轻蹭了一下。
时观夏：“？”
嗯？
时观夏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对面。
他对面坐着的是赵家养子陆攸衡，但陆攸衡神色平静无波，正专心地看本子。
没从陆攸衡身上看出什么一样，时观夏收回视线，没有放在心上：
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
他们这么多人，放在桌下面的腿一时半会儿都数不清，不小心碰到谁，再正常不过。
看了一圈也没看出什么来，时观夏悄悄把自己的腿往后收了收。
和大家的距离拉开后，就不会被碰到了。
时观夏以为这样就没事了，然而，没过几秒，腿上那若有似无的触碰再次传来。
时观夏：“？”
这次更加清晰，像是谁的鞋尖？从上到下，轻轻地蹭过他的小腿，带着一点点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
像是不经意，又像是……故意的？
在对方轻轻抵在腿弯时，时观夏身体猛然一僵，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谁？！
谁蹭他？
时观夏后颈的绒毛都立了起来，往后一退，“唰”地一下站起身。
椅子的木腿划过地板，留下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正激|情发言的众人，全部都扭头朝时观夏看来。
扮演宋老爷的人还沉浸在本子里，见时观夏起身，皱眉：
“怎么，你有其他意见？”
时观夏脸色有点难看，目光一一扫过坐在他左右的人，大家都是一脸茫然地看他。
看上去都清清白白。
谢之藐也以为时观夏有话要说，询问：
“宋小少爷，你想说什么？”
时观夏微微拧眉，说不出自己刚才被蹭腿的事。
刚才是谁？到底想做什么？
一次是意外，两次总不能是巧合。
除了陆攸衡于理星和谢之藐，其他人时观夏都不熟，不知道品行。
大家都在看自己，时观夏深吸一口气：“没什么。”
时观夏抿紧了唇，拉开椅子重新坐下。
接下来的时间，时观夏一心想要找出谁在捣乱，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弯腰看看——
就算看了，他方才反应那么大，始作俑者也收敛了。
……
宋家大少爷看着赵家小姐，温温柔柔地笑：
“赵家小姐蕙质兰心，若能嫁我，我宋家必不会亏待。”
桌下没动静，时观夏当对方消停了，沉着脸进入剧情：
他大哥宋家大少爷好|色，早就看中了赵家小姐的脸，是全场唯一一个支持联姻的人。
时观夏扭头看“大哥”：情敌？
赵家大小姐闻言，当即反驳：“如今倡导男女平等，为何一定是女子嫁人？我赵家产业，也需要人打理，招婿入门也未尝不可。”
宋家大少爷自然不愿意入赘，时观夏这时候有新提示，他往下翻：
难道“他”要为爱，主动提出入赘？
时观夏翻过一页：
（终于再次见到心上人，下次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宋清决定勇敢一次。）
（你“不小心”碰到了手边的杯子，借着弯腰的动作，把杯子踢进桌底，借着捡杯子的动作，在桌底下，轻轻碰了碰心上人的腿，让对方注意到你。）
时观夏：……？
这个宋清，还是个流|氓？
怎么能趴在桌底，去摸赵家小姐的腿呢？
时观夏看得眉头紧皱，思考要不要真的行动，紧接着突然想起：
他刚才小腿被蹭，是不是也是其他玩家的提示？
时观夏下意识看向对面的“赵小姐”，是她吗？
难道不是单相思？
后面还有详细动作，时观夏继续往下：
宋清趴在桌下，准确地找到赵景的位置，飞快地拽了拽对方的裤腿。
时观夏：……
时观夏：？？？
时观夏瞪大了眼：什么？？
宋清喜欢的，是赵家的那位养子？？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问号][问号][问号]
陆总：[摸头][摸头][摸头]
第87章 贴贴
宋清，喜欢的人是赵景？？
时观夏不可置信地又看了一遍，他要去桌子底下去拉陆攸衡的裤腿？
这种行为，不管是对角色宋清还是时观夏本人，都很突破底线。
时观夏脑子宕机几秒，开始怀疑写这个本子的作者是不是有作风问题——
宋清这个行为，真的是正常的吗？
就算是留洋回来，思想开放，也不至于当着两家人的面，在桌子底下做这种事吧？
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时观夏看了对面的陆攸衡一眼，犹豫着跟随提示翻下一页：
（你鼓起勇气看了对面的赵景一眼，有了想法，心里却很忐忑。）
（你接受了新思想，但赵景不同，说不定他都不记得见过你。）
面对如今的局面，纠结犹豫的你选择：
1：算了，按兵不动。
2：难得相见，为自己勇敢一次。
看到后面的选项，时观夏想起谢之藐开始前的提醒：
玩家游戏中所做的每一次选择，都有可能改变故事走向，影响最终结局。
时观夏不确定陆攸衡拿到的赵家养子，是个什么设定，为了稳妥起见，他行动了一半——
碰掉杯子，借着弯腰的动作，观察桌下的情况。
这样既不显得孟浪，也留了余地。
“不好意思。”
杯子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宋清歉意地对在坐的人开口，自然而然地弯腰去捡杯子。
桌下光线昏暗，带着木质家具的沉香。
时观夏眯起眼，飞快地扫了一眼——
离他位置最近的，是一双包裹在深色西裤里的大长腿。
西裤挺括有型，十分眼熟。
即使是在这样局促的空间里，那双|腿的主人，也坐得颇为闲适。
对方很有素质，没有侵占左右两方的空间，但那锃亮的皮鞋鞋尖，几乎快要抵到他这边的椅子腿。
是陆攸衡。
在看清的瞬间，时观夏的心脏不受控制，跳动得有些快。
一半是因为为了扮演宋清，做出“偷窥”这种行为的紧张，另一半，则是源于某种难以言喻的……
悸动？
时观夏没敢去拽陆攸衡的裤腿，事实上，他弯腰低头时，感觉气血往脑袋下涌，他连一点暗示性动作都做不出来。
时观夏定了定神，拿着杯子起身后，忍不住看了眼面前的桌子。
桌面很宽，他知道陆攸衡的腿长，但没想到能长到这个地步。
手指握紧道具杯子，时观夏脑子里浮现一个念头：
刚才他感觉有人碰他腿……是陆攸衡吗？
是赵景在传递消息，还是陆攸衡在调整坐姿，不小心碰到的？
但不小心碰到一次，还能有第二次？
陆攸衡刚才……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前者他的本子里没有一点信息，后者……没有证据。
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
时观夏试图从对面人的表情看出点什么，可惜不管陆攸衡还是他扮演的赵景，都十分沉得住气。
时观夏小心翼翼观察半天，一无所获。
知道陆攸衡的腿就放在面前，时观夏起身后不敢乱动，唯恐不小心碰到。
游戏正常进行，宋老爷和赵老爷两位“老狐狸”，谁也不愿意先服软，端着茶杯互相打着机锋。
都不肯先亮出底牌。
三天两头被陆攸衡怼一跟头的于理星，第一次地位高于他哥——
哪怕只是游戏，这份虚假繁荣也足够他兴奋。
于小少爷清了清嗓子，摆出兄长的架势，训斥沉默不言的陆攸衡：
“家族大事，你怎么像个闷葫芦一样，一言不发？”
“你虽然是赵家养子，但吃住都在赵家，赵家把你养大成人，你总要为赵家出谋划策。”
陆攸衡：“……”
陆攸衡掀起眼皮，轻飘飘地看了耀武扬威的于理星一眼。
于小少爷瞬间怂了，向陆攸衡告饶：
“哥，玩游戏呢哥，不要当真。”
他的剧本就是这么写的，处处刁难打压家里这位养子，以对方出丑为乐。
陆攸衡倒是没有较真，再抬眼时，他看向时观夏，语气中带着家中不受待见的人特有的拘谨与收敛：
“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全凭父亲做主。”
话说得懂事周全，但陆总的表情看不出半分谦卑。
一看就是在念台词，本人并不认同这个观点。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陆攸衡一板一眼地玩这种游戏，他有点想笑。
不是嘲笑的笑，而是……
可爱？
于理星嗤笑一声：“你怕是知道联姻没你的份，故意这么说的吧？”
事到如今，于小少爷已经快把主线抛在脑后——
能在游戏中压他哥一头，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最后结局联姻对象是谁，他根本不在意。
不管是娶是嫁，他都可以。
只要不是时观夏就行。
时观夏可是他看好的嫂子人选，就算是游戏中，也不能打出这种结局！
剧情在谢之藐的引导下，层层推进。
宋、赵两家为了利益争执不休，联姻人选迟迟未定。
时观夏没再收到“孟浪”的任务要求，随着剧情发展，小心谨慎地做出对应选择，期间，不可避免的，因为宋清心软善良、爱慕赵景的设定，几次维护被处处刁难、处境艰难的赵景。
面对宋清不动声色的示好，赵景反应平平，不指名道姓叫他，从不接话。
宋清为心上人的处境难过，又因对方的冷漠而失落。
再一次搭话被无视，宋清黯然地垂下眼眸。
他知道，他这辈子，和赵景无缘了。
看到“无缘”两个字，时观夏不知道是入戏了，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他竟然也感同身受地觉得难过。
哪怕是游戏剧本中，宋清喜欢一个男人的心意，都是无法正大光明宣之于口的。
时观夏垂眼看着剧本，正出神，又感觉自己脚尖被人碰了碰。
时观夏：“？”
身体僵了一瞬，时观夏的脚放在原地没动，也感觉对方没挪走。
时观夏：“……”
好嚣张啊！
时观夏忍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
确实是陆攸衡的脚。
长桌之下，陆攸衡的皮鞋鞋尖，刚好抵在他的运动鞋边。
时观夏看了陆攸衡一眼，后者四平八稳，神色如常。
时观夏：……不小心碰到的？
还是说隔着鞋子，没有感觉？
想到这里，时观夏的脚轻轻地动了动。
木桌下，运动鞋往旁边挪了挪几厘米，几秒之后，手工定制的昂贵皮鞋，又追了上来。
时观夏：“……”
确认了，陆攸衡是故意的！
心里猜测得到证实，时观夏反而没了看对面那人的勇气。
刚才弯腰时倒流到脑袋的血液，好似现在身体才迟钝给出反应。
他有点脸热。
时观夏强作镇定，努力将注意力放回游戏，但思绪已经乱成了一团麻——
陆攸衡为什么这么做？
是他想这么做，还是……“赵景”想这么做？
时观夏没再乱动，陆攸衡也没有进一步的举动，两人就这样诡异地维持这个姿势，继续游戏。
主位上，谢之藐看着神色淡然的陆攸衡，心里替他着急：
怎么剧情都进展到这里了，还没动作？
这个本子是他精挑细算，此时“赵景”应该和“宋清”眉来眼去，趁其他人不注意互诉衷肠了啊？
时观夏没有选那些出格的选项，谢之藐能理解，但是——
谢之藐咳了一声，疯狂给好友使眼色。
兄弟，是你追人啊，主动一点啊！
坐在哪儿当木头有什么用？
猫薄荷又不会主动贴上来！
面对谢之藐的挤眉弄眼，陆攸衡一眼扫过，当没看见。
谢之藐：……
气死！
白瞎我给你制造的这么好的机会！
……
谢之藐选的本子时间不长，整个本子打完全程，不到三小时。
在整个过程中，不管谢之藐怎么使眼色，陆攸衡都稳如泰山。
谢DM气个半死，白眼翻了三个。
最后打出的结局，也只有两星：
宋家大小姐，嫁给赵家公子。
在谢之藐宣布结束后，所有人翻开自己剧本的最后一页，看和自己有关的完整剧情。
宋清的这条线，和时观夏想得差不多：
突破世俗，说服两家长辈，让自己和赵景联姻。
只是很可惜，觉得宋清没能突破世俗。
玩家时观夏，也没有。
结束后的复盘阶段，玩家们互相陈述自己的完整故事线，用来拼凑完整剧情线。
轮到时观夏发言时，在听说“宋清”喜欢“赵景”时，除了谢之藐这个知情|人之外，其余人都十分意外。
陆攸衡看着时观夏，若有所思。
等时观夏发言完毕，谢之藐问：
“小夏夏，你既然早就知道宋清的心思，怎么没按照这个支线努力？”
谢之藐很快哄好了自己，并且又飞快进入角色，开始为好友打探情报。
时观夏老实开口：“第一次玩，不太会。”
谢之藐：……？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红娘事业夭折于此，谢之藐哽了一下，又问：
“如果你是宋清，你会怎么选？”
勇敢争取，还是深埋心底？
游戏中时观夏就想过这个问题：“应该不会说出来。”
谢之藐想问为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有人先他一步开口：
“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你不能接受，还是因为两人的身份地位差异？”
时观夏怔了一下，和屋内其他人一起，看向问他话的人。
说话的人嗓音有些低，语气倒是十分平静——
是在游戏中，划了三小时水的陆攸衡问的。
陆攸衡身边的于理星，看看陆攸衡，再看看时观夏，玩游戏十分上头的他，后知后觉：
有情况啊！
在陆攸衡的注视下，时观夏抿了下唇，缓缓开口：“在民国那个时代背景……”
话刚说一半，就被陆攸衡出声打断：
“如果是现在的时代，你就能接受和男人在一起？”
时观夏：“……”
啊？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怎么就我和男人在一起了？
陆总：你只用回答我。
第88章 懵了
接受和男人在一起？
时观夏被陆攸衡问得一愣，顿了一下，在谢之藐骤然发亮的注视下，不确定地点头：
“如果……有喜欢的人的话？”
他不像陆攸衡一样恐同。
不过时观夏以前，是坚信自己是直男的，所以才敢用陆攸衡来当工具人，就是自信自己不会真代入进去。
而现在……
桌下的腿仿佛还残留着某种触感，时观夏不确定了。
于理星那部双男主短片后来上映后，他认真地看过全片，接受良好。
不像陆攸衡，当初在得知于理星的短篇题材后，反应那么大。
“哇哦~”
不明真相的其他人，听到这个回答后，都忍不住起哄。
还有人听到时观夏这话，明显有些跃跃欲试——
长成这样还不卡性别，那我是不是有机会……？
问话的陆攸衡，得到答案后没继续开口，依旧垂着眼看不清神色，只是搭在杯子上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了一下。
只有于理星，冲时观夏挤眼睛，用手机给时观夏发消息：
于理星：【要不直接趁此机会，跟我哥表明心意得了。】
时观夏：【……不行！】
于理星扫视周围一圈：【因为人多，你不好意思？】
【需不需要我给你清场？】
【严肃.jpg】
于小少爷想一出是一出，是真的能做出这种事，时观夏一惊，赶紧制止：
【不用，我没这个打算。】
于理星显然很失望，又为他们的进度着急：
【怎么，还惦记着你那暗恋者的节奏呢？】
于理星从始至终都坚信，时观夏有这么一张脸，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他迫不及待想看他这个刻薄毒舌的哥哥，陷入爱河后是什么样子。
若不是怕被打，于理星都想晃着时观夏的衣领吼：
上啊，脱了衣服直接勾|引我哥啊！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有了一点实质性的进展，谢之藐觉得好不容易，趁热打铁追问：
“小夏夏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怕目的性太强，谢之藐又找补了一句：
“你谢哥认识的人多，给你留意一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时观夏身上。
谢之藐找来凑局的几个朋友，都不知真相，听了他的话后举手，半真半假地毛遂自荐：
“小哥哥看看我，我可以吗？”
“看我，我今年24，身高181，没有任何不|良嗜好！”
好好的游戏局，忽然摇身一变，成了乱糟糟的相亲角。
时观夏：“……？”
谢之藐听着这些人的踊跃自荐，颇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陆攸衡一眼：
看吧，让你不把握机会。
就猫薄荷这条件，你不主动，有的是人主动。
与此同时，谢之藐又暗自为这些敢当着陆攸衡的面，挖他墙角的朋友们，捏了一把汗。
当着陆总的面抢人，不要命啦？
不怕被做空啦？
陆总没吃这些飞醋，只淡淡地扫了对时观夏最积极、对热情的那两人一眼。
有点眼熟，但不记得是谁家的。
大家态度热情，明显都等着自己回答，在众人的注视下，时观夏莫名有些尴尬：
“没想过这个问题。”
说话的时候，时观夏都没去看对面的陆攸衡。
陆攸衡薄而锋利的眼皮微动，遮住黑沉眸子里所有情绪。
谢之藐像是没有看出时观夏的窘迫，故意问：
“那你对你未来的伴侣，没有一点期待？”
希望对方高点还是矮一点？性格强势一点还是柔和一点？
时观夏以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最近……则是下意识逃避思考这些问题。
现在谢之藐问到脸上了，时观夏沉默两秒，缓缓开口：
“各方面条件和我差不多的，彼此压力都小，其他的……只要喜欢，都可以。”
前半句话，时观夏也不知道提醒自己，还是说给其他人听。
如果他喜欢对方，那肯定是连对方的性格也是喜欢的。
所以性格脾气，时观夏认为不应该算在考虑范围中。
然而在他说完后，从刚才问完话后就一直没说话的陆攸衡，短促拧了一下眉，冷不丁开口：
“要求这么高？”
陆攸衡这话，落到其他人耳里，就成了另一种意思。
至少时观夏误会了。
时观夏愣了一下：“啊？”
高吗？
谢之藐真是服了陆攸衡了，替他充当翻译官：
“你们陆总的意思是，你太好了，按照你现在的要求找，没人符合你的要求，没人配得上你。”
陆攸衡看谢之藐，神色淡淡：“不然？”
他那句话，除了这个意思，还能有什么意思？
陆总觉得时观夏这要求，确实很高——
这世上，上哪儿找和时观夏差不多的？
至少他这辈子，都做不到像小建模师一样讨喜。
谢之藐：“……”
他迟早被陆攸衡气死！
都说恋爱让人降智，原来是真的！
陆攸衡这还没谈上呢，遇上时观夏的事后，智商已经不在线了。
时观夏震惊了，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陆总这话，原来是这意思吗？
他还以为陆攸衡跟他抬杠呢？
谢之藐也很无语，对时观夏道：“你们陆总说话难听，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于理星跟着点头：“没错没错，我哥是这样的。”
陆攸衡：“…”
好友不给力，谢之藐更直接了一点：
“你觉得宋清和赵景在一起，怎么样？”
一个豪门少爷，一个地位低微、处境尴尬的赵家养子，现实生活中时观夏觉得会很难，但在文学创作中，爱能跨越一切，所以时观夏觉得挺好的。
在游戏最后，听陆攸衡陈述赵景的故事线事，在知道赵景对宋清是一见钟情后，时观夏其实也有些惋惜。
惋惜他和陆攸衡，没有打出宋清和赵景在一起的完美结局。
明明陆攸衡都已经在桌下偷偷提醒他了。
没错，在听完赵景的故事线后，时观夏才知道在这场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饭局上，不止宋清一个人想过在桌下偷偷搞小动作。
只是赵景付出了行动。
而宋清……太怂了。
听到陆攸衡语气平淡地，说出在桌下蹭他的真相后，时观夏心情微妙地有些复杂。
心跳频率都复原了。
就在时观夏走神想刚才的事时，陆攸衡淡声开口：
“就算在现实生活中，他们两人在一起也没问题。”
一旁已经磕上的于理星，重重地点头：没错没错。
时观夏觉得现实中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
但这次时观夏还没说话，就听陆攸衡慢悠悠开口：
“如果你是宋清，会因为赵景出身地位、社会地位如自己，就觉得对方配不上自己，放弃他吗？”
“当然不会。”时观夏下意识反驳。
他不在意这个。
陆攸衡闻言看着他，很轻地挑了一下眉。
对上陆攸衡那双黑沉沉的眼，时观夏呼吸滞了一下。
陆攸衡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时观夏沉默了。
陆攸衡和时观夏这若无旁人的一问一答，但凡是个人精的，都能嗅出来一点不对劲。
而好巧不巧，谢之藐他们圈子里没有彻头彻尾的蠢货——
苯到毫无眼色的地步，又不可能坐到这里。
于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后，暗自震惊。
刚才起哄最厉害，说要加时观夏好友，追他的那两个人，搞清楚状况后，更是冷汗都出来了。
天呐。
也是出息了，都跟陆总抢上人了。
怕陆总待会儿想起来，秋后算账，人精似的一群人，纷纷起身，找借口告辞。
等时观夏反应过来时，偌大的房间，就剩下他和陆攸衡谢之藐于理星三人了。
这时候，谢之藐事先让人准备的下午茶，也刚好端上来。
本来已经有起身的动作、也想离开的时观夏，一见这场景，又立马坐了回去。
这什么东西，没吃过。
看起来好好吃。
陆攸衡把时观夏的神色变化和小动作，尽收眼底。
陆总心底无奈又好笑。
还是这么好钓，让他不得不担心，小建模师会不会被人几顿美食就拐走了。
谢之藐比陆攸衡更会享受，准备的下午茶和周姨做的不是一个风味，但同样的好吃。
四人边吃边聊，就陆攸衡今天的表现，谢之藐怎么看，都觉得他胜算不大：
太不解风情了，调|情都不会。
有心替好友拉一点分，谢之藐有意引导话题走向。
经过谢总的不懈努力，谢总最后成功地。把话题引到陆攸衡以前的追求者们身上。
谢之藐状似无意地对时观夏道：
“在你们陆总还在念高中的时候，有一个小学弟经常追在你们陆总身后跑，一个月起码写二十封情书。”
于理星惊叹：“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勇士？”
他以为这世上，只有时观夏口味这么猎奇，对他哥爱死爱活、非他哥不可呢。
原来还有勇士，上学不顾学习，两眼一睁就是给他哥写情书。
于理星“啧啧”两声：那位小学弟，怎么这么想不开？
时观夏对陆攸衡以前的事一无所知，忍不住问：
“真的吗？”
谢之藐狐狸眼一弯：“当然是真的，不行你问你们陆总。”
你们陆总虽然说话难听，但硬件条件优越，所以总体行情还是很不错的！
时观夏扭头看向陆攸衡。
陆攸衡喝了口茶，警告地看了谢之藐一眼：
“你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难得听到陆攸衡高中时候的事，时观夏心里像是被米茶轻轻挠了一下，好奇：
“然后呢？”
谢之藐哈哈一笑，朝陆攸衡的方向努了努嘴：“后面的事，还不明显吗？”
要是有然后，有些人又怎么会单身到现在。
凭小学弟穷追猛打，陆总狼心似铁，不动如山。
时观夏愣了一下，后知后觉般点头：“哦对，陆总不喜欢男人。”
是他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
陆总不但是直男，还恐同来着。
那个小学弟，注定是得不到回应了。
时观夏话落，谢之藐也愣了：什么？不喜欢男人？
看着时观夏这笃定的模样，谢之藐缓缓、缓缓地看向陆攸衡，诧异看他，眼里那意思：
你在猫薄荷这里，还立了这种人设呢？
你这样，猴年马月才能追到老婆？
听了时观夏的话，陆攸衡也蹙了一下眉，问时观夏：“谁告诉你的？”
时观夏：“什么？”
陆攸衡望着他，自带冷感的嗓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地不悦：
“谁告诉你，我不喜欢男人的？”
时观夏：“……”
时观夏：“啊？”
啊？？？
面对陆攸衡的追问，时观夏大脑又要宕机了，难道他说错了吗？
时观夏和陆攸衡对视，几秒后，他才慌乱地发现，那双深邃的黑眸十分平静，没有任何玩笑的意思。
时观夏：？？？
时观夏彻底懵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
陆总：谁在造谣？
第89章 震惊
他说陆攸衡不喜欢男人，难道说错了？
难道对方喜欢男人？
时观夏疯狂在脑子里搜索，从陆攸衡对张凌冷漠态度，到其他人……
没有……
没有任何迹象表明陆攸衡不喜欢男人。
他得出这个结论，也仅仅是因为，对方对于理星的短片不看好的态度。
包厢里安静下来，谢之藐和于理星也纷纷转头看向陆攸衡。
谢之藐膜默默掏出手机，满眼期待：怎么了，要告白了吗？
于理星瞪大了眼睛，看看他哥，又看看呆滞状态的时观夏，双眼发亮：
怎么怎么，小夏夏的努力要得到回报了吗？
攻略成功了？
在场三人的目光，全部都聚焦在陆攸衡身上，可陆总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并不需要整理的袖口，黑沉沉的目光却落在时观夏身上。
仿佛刚才那句，令人震惊的话，不是他本人说的。
好半天，时观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
“陆总……你喜欢男人？”
陆攸衡没有直接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点了点，抛出了一个更深入的问题：
“你如何定义喜欢？”
面对陆攸衡抛回来的皮球，时观夏沉默了。
谢之藐：这不是我的舒适区吗？
这题谢之藐会，他摆出一副情感大师的架势，立马抢答：
“喜欢是一个缥缈的概念，因为每个人的反应不同，所以没有确切的标准，但如果你特别关注某个人，总是不自觉想起对方，和对方在一起时，眼神总是往对方身上瞟，会因为和对方的一点接触胡思乱想、心跳加速……”
谢之藐掰着手指头算，一旁听着的时观夏，真的心跳加速了。
时观夏听得心惊，顺着他的话回想：
这些……他好像中了七七八八？
他确实特别关注陆攸衡，也会因为一点意外接触，而脸红耳热……
这是喜欢？
这不是因为，他代入了暗恋陆攸衡的角色吗？
谢之藐还没停：
“对方能左右你的情绪，其次，你会对他有独占欲，看到他和别人走得近，心里会不舒服，初期表现没那么明显，可能只是感觉闷闷的，有时候还会产生逃避心里……”
“判断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一个人，其实很简单，比如现在——”
随着谢之藐突然拔高的语调，时观夏眼睫一颤。
时观夏愣愣抬头看谢之藐。
谢之藐眼角带笑，一字一顿：
“在听我说这些话的时候，你心里里想的是谁。”
时观夏呼吸一窒。
谢之藐起身，双手撑在桌面，弯腰逼近时观夏，饶有兴趣的问：
“小夏夏，你刚才……脑子里想的是谁？”
时观夏脑子里那根二十几年来，从来没动过的神经，随着谢之藐的话落，像是被人重重地拨了一下。
这就是谢之藐定义的“喜欢”？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时观夏放在桌下的手骤然握紧：
“没、没谁。”
时观夏很惊恐。
他谁也没想！
时观夏磕巴这一下，把谢之藐逗笑了，意味深长地看了陆攸衡一眼，一声“哦”的尾音拉得老长。
别人是恨铁不成钢，于理星是恨友不成嫂——
怎么不一鼓作气，直接说开啊！
真是夏夏不急，星星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
谢之藐没再说话。
感情毕竟是两个人的事，他这个外人点到为止就好，不好掺和过多。
他助攻到这个份上，剩下的……
就交给陆攸衡这个当事人了。
在谢之藐一一列举的时候，陆攸衡始终安静地听着。
谢之藐说话时，小建模师眼中从好奇，到错愕，再到被追问时的惊慌……
陆攸衡尽收眼底。
深邃的眼底晃过一丝笑意，陆攸衡欣赏够了，才慢悠悠开口，打破寂静：
“如果按照你刚才说的这些标准来判断……”
说到这里，陆攸衡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平淡地说出后半句：
“那么，我喜欢的，就是男人。”
“！！！”
时观夏震惊，不过他今天震惊太多次，此时的心情或许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不止时观夏，连于理星，在听了他哥的话后，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
他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哥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想帮时观夏追陆攸衡、整天磕CP是一回事，但真听到陆攸衡出柜，又是另一回事。
于小少爷感觉有惊雷在自己耳边落下，赶紧追问：
“哥你的意思是，你是有符合这些标准的具体对象了？”
看着于理星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的嘴，陆攸衡略嫌弃：
“是我表达能力有问题，还是你理解能力有问题？”
陆总的表达能力肯定是满分的，但……
于理星持续震惊，但哥你跳过出柜这一环节，都直接快进到喜欢的人了，我还不能震惊一下吗？
陆攸衡有喜欢的人了……
谁是谁？
听到陆攸衡的亲口承认，时观夏感觉心脏被一只手抛向高空，又急速下坠。
跳得前所未有的快。
也前所未有的乱。
脑海里划过一张张脸，然后又接二连三地被时观夏地否定。
都不像。
这几个月的接触，他没见陆攸衡和哪个男人走得近，连出差，都是和自己住同一间套房……
欸？
和他……住一间？
飞速转动的脑子卡住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心跳快要撞破胸膛，时观夏没忍住，看了陆攸衡一眼。
一抬眼，正好对上陆攸衡看他的目光。
时观夏：嗯？
嗯？？？
时观夏……沉默了。
忍不住乱想，又不敢深想。
借着良好的视力，在对视时，陆攸衡清晰地看到了时观夏瞳孔中的震颤。
看来，小建模师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迟钝。
比家里那两只猫聪明。
陆总从来不觉得，整天把时观夏小猫化有什么不对，今日收获颇多，加上旁边还有两个亮度严重超标的电灯泡，哪怕使劲使眼色的谢之藐眼睛都快抽搐了，他也没打算再继续说下去。
现在，显然不是和时观夏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和告白的时机。
“行了，时间不早了。”
陆攸衡起身，对三人道：“回去了。”
他有时间，可以给某只看起来因为大脑过载，导致看起来傻乎乎的小猫，一点消化和思考的空间。
时观夏：……
于理星：？就没了？
谢之藐：？？？
开始军师救我，现在嫌他亮度超标？
谢总无语，谢总愤怒：陆攸衡，你寡一辈子吧！
***
周日，天气晴。
隔壁时不时传来，邻居辅导上一年级的儿子作业的崩溃声。
时观夏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个抱枕，看着阳光从地板上，一寸一寸爬到电视背景墙上。
他已经发了快两个小时的呆了。
从昨天晚上玩完剧本杀回来后，时观夏总是保持这眼神放空的状态。
他的某些认知，在昨天，被打破了。
陆攸衡喜欢男人。
陆攸衡可能……喜欢他。
没错，时观夏终于明白过来一点了。
昨晚他怎么离开谢之藐的店，他又是怎么回家的，他已经记不清了。
这一天，他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只有这两个念头一直盘桓。
搅得他心神不定。
时观夏也不是没有试过，用其他事情来转移注意力，游戏、美食、甚至是他最讨厌的工作……
可都是徒劳。
陆攸衡那张脸，对方望向他的眼神，还有对方那句“我喜欢的就是男人”……总是会蹦出来刷存在感。
他无法静心，也不知道以后该如何面对陆攸衡。
他想不明白，陆攸衡怎么会喜欢他，这也……太离谱了。
时观夏垂眼，看着手里安静得过分的手机。
之前的话题，虎头蛇尾地结束了，回来之后，他一直担心陆攸衡给他发消息——
要是陆攸衡继续之前的话题，他应该怎么办？
焦虑紧绷地等了一天，结果没有收到陆攸衡的任何消息。
时观夏：……
陆攸衡的聊天框，比以往还安静。
安静得，让时观夏自我怀疑：难道是他自作多情了？
就在时观夏沉思，自己是不是因为误会了时，沉默一天的手机突然震动。
他刚才还念叨的人，给他打电话了。
屏幕上跳跃的“陆总”两个字，时观夏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脑子里闪过陆攸衡打电话过来可能会说的话，时观夏抱紧怀里的枕头，在心里做建设，等了几秒后，才接通电话。
“陆总。”时观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陆攸衡那独特的嗓音从听筒传来：
“时观夏，现在有空吗？”
时观夏下意识屏住呼吸：“有空，怎么了？”
陆攸衡：“有一个项目小范围内测，你看你擅长这个方面，方便上线配合测试吗？”
时观夏眨眨眼：“啊？”
测试？
陆攸衡：“有什么不方便？”
“没、没有。”时观夏回过神来，赶紧开口。
原来是工作……
时观夏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了下来，又有点想笑。
自己到底在胡思乱想一些什么？
陆攸衡只当没听出时观夏的语气，只是道：“待会儿我把安装包和账号发你。”
时观夏揉了揉脸，正色开口：“好的陆总。”
挂断电话后，时观夏从沙发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
工作了时观夏！
别想东想西了！
安装包和账号很快发来，是I.N一款还未上线的手游，安装好后，时观夏给陆攸衡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下一秒，陆攸衡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发来了。
时观夏这次没犹豫，直接点了接通。
语音通话时，陆攸衡声音听上去比平时更低沉抓耳：“上线，我和你组队。”
时观夏戴着耳机，陆攸衡的声音就像是直接在他耳边响起，他本能地用肩膀蹭了蹭有些痒的耳朵：
“……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夏夏：工作，我是专业的！
陆总：开始钓猫。
第90章 测试
陆攸衡大概给时观夏讲了一下，这款手游的背景和玩法。
短短几分钟，时观夏蹭了不下三次耳朵。
他发现了，他对陆攸衡的声音有点过敏。
以前还没这么严重，现在知道陆攸衡可能喜欢他后，症状加重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时观夏做好的心理建设，又塌了一半。
“时观夏，你在听吗？”就没得到回应的陆攸衡问。
一心二用的时观夏，意识到自己这里安静太久，立马开口：
“在听的。”
陆攸衡：“我刚才说什么？”
时观夏准确无误地重复了一遍。
随堂小考过关，陆攸衡淡淡地“嗯”了声：“现在组队。”
时观夏努力收心，打气十二分精神。
能让陆攸衡亲自参与内测的项目……可见这次临时加班有多重要。
难道这个，就是陆攸衡之前跟他说的，I.N未来几年最重要的新项目？
时观夏神色严肃，跟着陆攸衡一起进入游戏。
嗯？
这游戏……怎么还挺简陋？
这种程度，就可以进入公司内测？
手机屏幕中的画面铺开后，这是时观夏的第一念头。
如果这个都可以，那优化调整后的“幻海”，是不是也可以？
时观夏心里疑惑，但没问出口，操纵手机里的小人跟着陆攸衡的小人，蹦蹦跶跶去下副本。
画面一转，两人到了名为“龙渊回廊”的测试副本。
昏暗望不到头的通道，两边雪白巨大的动物骨骼向中间包围。
昏暗，逼仄，充满未知的危险。
出于职业习惯，时观夏先去看场景建模，得出结论：
粗糙。
这场景搭建，好像I.N的建模师，用脚搓出来了的。
这不是I.N美术部的水平。
也绝对，不可能是陆攸衡看重的新项目。
如果“幻海”只是半成品，那这个游戏，只能算刚打好地基。
陆攸衡测试这个半成品做什么？
还没等时观夏想出个所以然，耳边传来一声龙吟，下一秒，两边的雪白骨骼中，刷新出NPC。
本来还在专心研究建模的时观夏，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外貌丑陋渗血的NPC，来了个贴脸杀。
时观夏：“！”
吓一跳。
紧密的战斗鼓点响起，陆攸衡听见时观夏那边的抽气声，问：
“怎么了？”
时观夏手忙脚乱地摸索战斗：“没事。”
陆攸衡：“小心一点，这只是第一波。”
陆攸衡其实看见了时观夏被突脸，想提醒已经晚了，只能眼看着时观夏的所控的小人，呆了一秒后，从腰间抽出长剑。
从小人开始落空的攻击，都能想象出屏幕之外的人，是多手忙脚乱。
解决周围的小怪，时观夏还来不及缓口气，就见不远处，陆攸衡的血条框框掉。
时观夏：“！”
陆总，我这就来救你！
本来有一下没一下打怪的陆攸衡，见时观夏闪现到自己身边，手上的动作一顿。
时观夏发，现陆攸衡不太会玩手游：
总被小怪打到不说，走位也不太行。
这款手游没什么特别新奇的玩法，时观夏经常玩游戏，所以上手很快，但陆攸衡明显和他相反。
随着时间推移，游戏难度加大，陆攸衡操控的角色，都快成了时观夏觉得的挂件了。
在时观夏一剑暴击一只中型怪物后，耳机里传来陆攸衡语气平静的求救：
“时观夏，救我。”
时观夏立马转身：“来了！”
别人是在游戏中带妹，他是在游戏中带顶头上司。
嗯……感觉有点爽。
时观夏手指飞快在屏幕中游走，一边清理怪物，一边保护在游戏中，变得柔弱不能自保的陆攸衡。
再次被时观夏挡在身后，陆攸衡忽然开口：
“你打游戏很厉害。”
在游戏中杀疯了的时观夏，在听完陆攸衡这句话后，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耳朵。
时观夏：！
谢谢肯定，但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调跟我说话！
时观夏现在对陆攸衡的嗓音，正处于敏|感期。
就在他走神这一秒，小怪一个平A，打掉站在一起的两人，一人一截血。
时观夏：……
陆攸衡顿了顿：“怎么，不能夸？”
操作失误，时观夏抿紧了唇打怪，不说话了。
你刚才说什么，我在打游戏根本没听到到。
游戏进行得还算顺利，两人配合默契，清理怪物，破解机关——
主要是时观夏出力，陆攸衡像个躲在妻子身后，不出力的无能丈夫。
能活到现在，全靠时观夏大佬保护。
陆攸衡不以为耻，反而很享受这种感觉，心安理得，时不时向时观夏发出求救：
“时观夏，这个绿眼怪打我。”
“时观夏，这儿。”
“时观夏，我中毒了。”
“时观夏……”
半局游戏下来，陆攸衡叫时观夏名字的次数，比过去几个月加起来都多。
时观夏：……
这人明明满场求救，偏偏陆攸衡语调还是平静的，听上去十分淡定从容、游刃有余——
仿佛被小怪追着，绕着时观夏跑的人，不是他自己。
时观夏：就很佩服。
好笑之余，时观夏心里又有点其他异样：
原来陆攸衡，也有他不擅长的东西。
陆总好像从运筹帷幄的神坛中走下来了。
陆攸衡用实际行动证明，他也不是全能的，他和普通人一样，在游戏中，会被NPC打得抱头鼠窜。
一把“抱头鼠窜”和“陆攸衡”联系起来，时观夏就想笑。
他努力控制了，但没忍住。
时观夏：“噗——”
陆攸衡听到了，眉梢微微一跳，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操纵角色走位，缓缓问：
“你笑什么？”
时观夏自然不可能承认：
“没笑，刚才不小心呛到了。”
陆攸衡：“是吗？”
时观夏：嗯嗯嗯！
随着时间推移，副本推了过半，时观夏一拖一也有点费劲了。
进度慢下来，时观夏也发现了游戏机制的不妥——
这个游戏里，考验团队配合的机制，是不是太重了。
而且，针对性极强：
大多都是往玩家在队友和物资增益中二选一。
比如，他好不容易击杀难缠的关卡BOSS，掉落的金币和资源，还没来得拾取，关键时刻，死去的BOSS尸体，就突然爆炸，无差别伤害。
于是，放在时观夏面前的，就剩下两个选择：
1、拾取奖励，用增益抵伤害，但这样的话，他那柔弱不能打的陆总，百分百会死亡。
2、放弃奖励，瞬移到陆攸衡身边，拉盾抵伤害。
时观夏：“……”
这跟上司和资源掉河里，他先救哪个有什么区别？
耳机里，陆攸衡善解人意：“你选奖励，不用管我。”
时观夏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地选择拉盾护住两个人。
测试游戏，不用把胜负看得那么重。
眼看着艰难打下来的奖励，被炸得连灰偶不剩，时观夏这样安慰自己。
见时观夏毫不犹豫选择自己，陆攸衡唇角微微上扬，紧接着，他就听时观夏道：
“毕竟竟只是测试，我一个人活下来也没用。”
陆总脸上的笑意，一秒消失。
时观夏不知道有人在变脸，失去奖励的他，熟练哄好自己，带着需要他保护的陆总继续出发。
倒数第二个关卡，他们遇到了一个能魅惑玩家的NPC。
那是一只黑蛟，它声称知道一条通往外界的路，不但安全，还满是神器金银。
黑蛟：“只要你们帮我取来信物，本座就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时观夏的角色自动进入对话模式，黑蛟为表示自己的诚意，当场给了时观夏一瓶魔药，让他恢复满血。
时观夏：？
还有这种好事？
时观夏看向血量比他还低的陆攸衡。
黑蛟：“哼哼，我又不傻。”
它不但没有帮陆攸衡恢复，还扣押了陆攸衡当人质。
黑蛟锋利的爪牙在地上划出深深的裂痕：
“你是要你的队友，还是要唾手可及的胜利？”
时观夏：“……”
这么变态的二选一，竟然还能返场？
陆攸衡淡淡开口：“我的血条已经快见底了，你可以牺牲我，没事的。”
本来还犹豫的时观夏良心痛了一下，沉默两秒，拔剑攻了上去，十分义气：
“陆总，你躲远一点！”
抛弃队友的事，他做不到！
一起走！
被拒绝的黑蛟，愤怒地仰天长啸，身形暴涨，冲时观夏攻来。
再次被选择的陆攸衡，心情愉悦两分：
“好的。”
……
时观夏带着陆攸衡，一路跌跌撞撞地，终于打到副本的最终BOSS面前。
BOSS血量厚，攻击高，时观夏喝了十几瓶药，才把BOSS杀得只剩丝血，眼看BOSS即将倒地，对方却使出最大的杀招——
同归于尽。
字面意义上的同归于尽，BOSS最后的必杀技，会强制性得带走一个人。
时观夏：“……”
时观夏：“？？？”
这是不是奖励和队友二选一，变成队友和自己二选一了是吧？
时观夏第一次遇到，副本只能活一个人的硬性规定，还没等他反应过来，BOSS已经发出最后的低语：
“你们决定好，是谁陪我沉睡地狱了吗？”
这次对话框，就弹出了两个选项：
1、牺牲队友。
2、牲自己。
时观夏：“……？”
好恶心的游戏！
拖着陆攸衡辛辛苦苦打到现在，结果必须要牺牲一个，时观夏被恶心到了：
“陆总，这玩法是谁想出来的？”
他都能想象到，这游戏上线后，玩家们铺天盖地的吐槽了。
陆攸衡：“不清楚，我待会儿给你问问？”
时观夏心累：“不用了。”
大家都是同事，总不好当面递刀片。
耳机了有些沉默，陆攸衡悠闲地喝了口水，刚想故技重施让时观夏牺牲自己，但话还没说出口，他的屏幕就是一灰——
[你被BOSS击中了。]
[你已死亡。]
于此同时，耳机里传来时观夏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通关了。”
陆攸衡：“……”
陆攸衡：“……”
时观夏松开有些发烫的手机，对陆攸衡道：“我还以为有套路呢。”
没想到他刚献祭陆攸衡，下一秒就通关了。
时观夏：“这个机制变态，但没我想象中变态。”
时观夏评价完的下一秒，耳边就传来陆攸衡那冷静的、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时观夏。”
时观夏心情好：“怎么了？”
陆攸衡淡声问：“如果我是你男朋友，你是不是就会救我了？”
面对陆攸衡看似轻飘飘的质问，时观夏：“……”？
嗯？
嗯？？？
整局游戏都很安全，陆攸衡半点没提昨天发生的事，时观夏神经不知不觉已经放松了，没想到在最后关头，陆攸衡给他会心一击。
时观夏张大了嘴，结结巴巴：“什、什么？”
什什么男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
很明显，陆总没能笑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