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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一更)

◎点将,发兵!◎

就算要反省治世之道,反省平衡农商地位这样的问题,那也得先统一天下,方能图谋发展。

大一统,与四方割据,所能调度的人力物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

所以现在,当这一批批由富商豪侠送来的军粮,注入洛阳的军粮府库当中的时候,他征讨董卓的最后一块拼图也就补齐了。

“文若,不必等到秋收了。出兵讨董,就在眼前。”

荀彧很难形容,听到陛下的这一番话时,他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站在他面前的陛下,成长得太快了。

如果说,他刚来洛阳的时候,还一度为朝廷的野蛮重建而常觉有些无奈,现在他见到的,就已是一位心存大爱,善于反省,却又坚决果毅的皇帝统领,以及在他统治下,欣欣向荣的朝廷!

而这句宣之于口的决断,也正是仁懦之君与仁君的区别。

大汉何其有幸呐……

荀彧俯首作揖:“既是如此,臣冒昧猜测,陛下也不会觉得,有一件事是徒耗财力人力的无用之举?臣是说,点将阅兵。”

“为何会耗费财力?”刘秉有些奇怪地问道,“先帝曾于平乐观高台阅兵,这发兵之前的誓师校阅就放在此地,借用当年的场地又有何不可?洛阳已自战火中复苏,这平乐观中的晦气也已尽数除去,何必再另寻他处筑建高台呢?”

那是昔日汉明帝建的送征高台,并非汉灵帝所独有。

刘秉道:“传令下去,各方士卒整顿兵马,于三日后辰时,齐聚平乐观,扬我君威士气!”

……

当三日后的晨光投照于洛阳城西平乐观中的时候,荀彧抬眼望向前方的长阶,忽然意识到,对于这位能将罪己诏当成宣战书的陛下来说,避谶,可能是最没必要的事情。

反而是眼前的这片高台阔场,因今日的阅兵,重新被擦拭去了旧日蒙尘。

连带着被擦拭去其上尘土的,还有汉明帝从长安迎回的王权标志——

一尊三足腾空,余下一足踩踏龙雀的铜马。

铜马位居那九丈高的小坛之上,于日光下轻盈欲飞,也像是俯瞰着此刻奔行归位,陈列大坛长阶之下的骑兵。

铜色如金,甲光向日,同是金鳞曜曜,这铺天盖地的颜色,正如陛下所说,已将此地的浊气一扫而空。

也恰在此时,更漏落下了最后一滴。

“砰”的一声,战鼓巨响。

同在此地的刘辩,几乎是在即刻间,结束了望向那马踏龙雀的雕塑,转向了长阶之下。

因为此刻,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停下了声音,向着这唯一一支正在移动的队伍看去。

那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天子冕服加身的陛下!

他按着腰间佩剑,一步步拾级而上,以君王巡查领地一般的稳健脚步,向着上方的大坛走去。

陈列长阶两侧的朝堂官员,都如刘辩一样,望向了步步登台的君王。

赤底金漆的交领云纹,映衬着这张于摇曳长旈之下露出的面容,让其眉眼间彻底摆脱了稚气,平添一份威严。

两肩处,是星辰托举着三足金乌与蟾蜍,昭示着汉家天子肩负日月的重任。

而蔓延于玄色大袖之上的龙纹,随着他的脚步折射着金辉,一如当日誓师渡江时一样,直跳入所有人的眼底。

咚咚急响,鼓声未歇,正与天子登台的脚步同调,让自近处望向陛下,自远处遥望君王背影的臣子士卒,都随之心血震荡。

“……还有谁比他更适合做这个皇帝呢?”

虽然刘辩早就已经用这个事实说服了自己,但在这一幕冲击眼帘的时候,他依然又一次,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再度重复了一遍。

可又或许,此刻说出这句话的,并不只是他而已,只是与他发出这句感慨的意义稍有不同。

他们是真的在感慨,在这汉室倾颓之时,有幸遇到了这样一位明君!

他仍然年轻,背影也不若武将一般宽敞结实,但当他终于踏上那三重华盖之下的大坛之时,没人会怀疑,他不能如这件冕服的章纹陈设一般,托举日月青天,匡扶天下。

刘秉转过了头来,白玉旈无可避免地在这转头间碰撞在了一处,也正在这一晃而过间,又一次露出了天子那年轻而朝气的面容。

因甲兵万人陈列在前,或许光用朝气,还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神情。

那是一种意气风发,慷慨激昂。

连带着他的声音,也远比平日里铿锵有声:“朕,承袭汉志,忝为君王,当肃清叛逆,平定四海,令百姓安生,令老幼有依!”

“今有董卓倒行逆施,篡政另立,霸占关中,妄图僭越,朕既上定冀青,下抚荆扬,得众臣效力,群贤服膺,正值兵精粮足之时,岂能再容逆贼割据为祸!”

“当——发兵讨贼,逐猎关中,以定天下!”

他忽然在此刻,一把抽出了腰间的长剑,直指向前。

原本因君王开口而停下的鼓声,又一次大作轰鸣。

与此同时,还有一阵阵浪潮一般的呼喊,自下方士卒的口中发出。

“杀!杀!杀!”

“逐猎关中,征讨董贼!”

“陛下万岁——”

“讨贼!讨贼!”

因捐献了军粮而在此地拥有了一方席位的甄尧,被这排山倒海、气势惊人的呐喊惊得两眼发直,忽然无比庆幸,自己在被刘表找上门来的时候,并未做出任何不当的举动,最多就是在心中暗骂了两句。

一句“逐猎”,昭示着陛下已再未将一度废立的正统与否看在心中,有着绝对的自信与绝对的坦荡,向着身处关中的董卓,发出了真正的宣战号令。

董卓是如此,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权在握、河东复起的君王为了重定秩序,打碎陈年弊病,无需向任何人妥协,也势必要以这滚滚车轮,碾压向那些自以为沉默就可以糊弄过关的庸人。

若是他中山甄氏并未给出这样及时而又有效的支援,当董卓覆灭的时候,下一个被清算的会不会就是他?

因这已是一件不会实现的假设,甄尧在此时无法给出答案。

他只能无比震撼地看到,汉家天子与那王权铜马的俯瞰之下,是一支支招展的战旗,是一名名整装备战的士卒,哪怕这一次,天子不需要那“无上将军”的名号,统领的也是一支真正的精锐雄狮铁骑。

而随着天子的收剑入鞘,所有的呐喊宣威,又忽然被捂住了嘴一般,纪律严明地戛然而止。

“宣旨!”

陛下的一句命令,让尚书郎携旨出列。

也已有一名名早已蓄势待命的传令官,顺着高台与校场排开,确保这随即宣读的圣旨,能够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荀彧手执圣旨,宣读出声:“陛下有令,围剿董卓,重振汉家声威,出征将士数万,当以军纪法度为先,不可轻慢将令,贻误军机,不可扰乱军营,临阵脱逃,不可背国弃民,贪生怕死!军令既下,当闻鼓而进,闻金则退,举旗则起,落旗则伏。当下,兵马已动,粮草同行,直取长安!”

朝廷兵马,已非昔日还需要靠着诱骗才能击败吕布的贼兵,而是各路齐整,威风赫赫,自当严守军纪,在陛下面前,争出个表现来。

华盖之下,刘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在了众臣的面前。

“屯骑校尉赵云何在!”

“臣在!”轻骑甲胄在身的英武将领向这长阶的当中迈开了一步,抱拳拱手。他所统领的屯骑营精锐,也在此刻,于校场之上挺直了腰杆,一正军旗,像是响应着这位将领的表现。

不必多言,也能让人瞧出,那是怎样的一路沉稳之中暗藏锐气的骑兵。

“白波校尉徐晃何在!”

“臣在!”步兵轻甲,包裹着这位面容刚毅的将领,让他在迈步而出时,几乎已无法看出,他也曾流落贼寇之中,就连他统率的步兵,在一年前,还是要被陛下捉拿的贼党。

但他们如今,已因挖盐掘矿的体力活打熬了心性,又在陛下的治下吃饱了饭食,迎风照日下,与日行百里的精锐有何区别?

刘秉虽有些遗憾,张燕并不在此,但眼见这两路于他而言也算元从的兵马,拿出了这般令人满意的表现,不觉在神情中又添一份出鞘的锐气。

“陷阵校尉高顺何在!”

“金吾校尉马超何在!”

“射声校尉太史慈何在!”

一声声点将,让三位各有千秋的将领纷纷出列,将他们和其所部,都陈列在了陛下的面前。

而无论是高顺自数年前就有备无患,重金打造的陷阵营,是马超临时找段煨借了一部分骑兵才组建起来的西凉骑兵精锐,还是太史慈凭借着高超的箭术迅速收复、训练成型的皮甲弓弩兵,都是毋庸置疑的强军。

那也难怪,从陛下口中随即说出的,会是这样一句号令。

“朕欲御驾亲征,着此五路大将并其兵卒护持左右,讨逆不臣!”

“臣等遵命!”

这话出口之时,就连因年轻而仍有些跳脱的马超,都让自己的声音随同心境一并沉稳了下来,谁让此刻他代表的,正是陛下的脸面,是要守卫在御前,与陛下一起进入关中的重要将领。

“城门校尉孙轻何在。建威中郎将段煨何在!”

孙轻与段煨一并出列,抱拳应声。“臣在!”

刘秉:“着你二部留守洛阳,维系京中秩序,协助粮草转运。”

这句命令……这句命令啊!相比于已提前得到过一次陛下这信任交托的孙轻,陪同陛下自凉州折返后休息了数月的段煨,便是因这条诏令目露震惊。

他没有听错陛下的话,就是让他这位曾为董卓效力的西凉降将留守后方,为陛下保卫京中的太平!

这份器重,怎能不让人为陛下抛头颅、洒热血,为这天下太平尽心竭力。

“虎贲中郎将吕布何在!破虏将军何在!征西校尉何在!”

这三句点将发出,众人俱是纷纷一惊,不解陛下为何会忽然说起当下并不在洛阳的人。

可他们很快就意识到,陛下早就对此有了安排。

只因这点将号令既出,当即就有三人走了出来,代替着不在京中的三路兵马统帅应答。

那是于夫罗之子刘豹,孙坚之子孙权,曹操长子曹昂。

其中前两位的年纪,似乎并不应该出现在此地,但这两名孩童哪怕身处这等恢弘的场面中,也毫不见他们有露怯的表现。

这份在少年人当中少有的沉稳,已能让人隐约看到,陛下的后备人才,并未因百官被劫掠至长安而稍有损失。身居洛阳京城要地,最不缺的就是人才,仍有源源不断的人填补上来。

不仅是这些正待长成的年轻人,还有那些如同鲁肃一般赶来洛阳的贤才,那些准备入读太学的新人……

讨伐关中的董卓,正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在这十三州土地上尽情发展。

只见这三人站定在了第三列,接连答道。

“回禀陛下,虎贲中郎将与长水校尉已屯兵凉州。”

“回禀陛下,破虏将军已派遣偏师,自荆州腹地赶赴武关。”

“回禀陛下,征西校尉枕戈待旦,不敢稍有懈怠,死守函谷关,以望长安!”

曹昂不知道为何,越说越觉精神振奋,好似先前的鼓声与呐喊,都已让他一腔热血沸腾,也无比庆幸,父亲领着这个征西校尉的官职,便必定是征讨西方长安最重要的前锋。

刘秉深吸了一口气,振声应道:“着吕布、张辽,于凉州出兵,封锁董贼去路,绝不可令其逃遁。”

“着孙坚、刘备,择人留守荆州,另出将领自武关突袭关中,为朝廷大军策应。”

“着曹操自函谷关先行出兵,为前锋攻打弘农,破除戍守敌军!”

三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响了起来:“是!”

哪怕这三路兵马,并不在洛阳阅兵的方阵中,并不在天子的面前,却毫不影响,这三路兵马的所在,因此刻的点兵,而被告知于在场的所有人,也让本就已经沸腾振作的士气,又一次被推向了高峰,仿佛要随同那马踏飞燕之势,直冲云霄而去。

当他们抬头,向那高处大坛望去的时候,也看到的是愈发激动人心的一幕。

陛下又一次拔剑在手,像是在向着面前响应点将的将领发出一句最后的号令,又像是遥隔千里,向着董卓发出了一句最终的宣战。

“传令,整军!出兵!”

对这座平乐观来说,打从汉明帝将它修建起来到如今,只有天子在此校阅兵马,只有天子为出征的将领送行,在高台上目送着士卒远去,但这一次不同。

陛下如同来时那样按剑而行,一步步在华盖与官员的护送下走了下来。

在高台之下,已有人将一匹神骏宝马牵了过来,虽不如赤兔一般能当一句“马中赤兔”,可当陛下翻身上马的时候,威严的君主自与这宝马成为了出征的一体,让士卒之中又发出了一声欢呼。

闻鼓而进,闻金则退。

于是在此刻,战鼓又一次咚咚擂响,伴随着一声拉长的口令。

“出兵——”

出兵!

一时之间,整个洛阳都热闹了起来。

校阅兵马的场地位居洛阳以西,并不在城中,但一想到此行是要收复关中,让天下不再如此荒谬地有着两个皇帝,让陛下成为这唯一的君主,洛阳的百姓又怎能不在秋收前暂时的农闲里蜂拥而至,希望能目送着陛下的出征。

以十万石为数的军粮,也随着一辆辆木车行动了起来,向前方运去。按照陛下与荀彧商讨的计划,这些军粮将会先一步抵达函谷关,咬着前锋的行军,赶赴弘农前线。

骨碌碌的木轮,踢踏的马蹄,还有士卒仿佛并不怕口干舌燥的鼓劲呐喊,汇聚成了远比鼓声还要分明的进军信号!

若是声音能够无休止地向前传递,它必定能越过函谷关,直笼罩在关中的土地之上,宣告王师到来!

不过……

这委任曹操为讨贼先锋的敕令,已经先一步送到了这位征西校尉的手中,也让他眉眼一振,大笑出声:“好,好!”

“子孝!子廉!听到了吗,陛下有令!咱们与那董贼麾下的徐荣纠缠数月,去岁也是这混账玩意,把我们拦截在了虎牢关外,让陛下自己先杀回了洛阳,现在找回场子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被他大声呼喊的曹仁曹洪,都是与他同宗的悍将,又岂会不明白这前锋的意义,一听曹操的话,顿时就一改先前待命的状态,各自操着武器站了起来。

“何止是找回场子!”曹洪声如洪钟,“最好是能直接杀奔到那董卓的面前,把他的脑袋送到陛下的面前。”

“哈哈哈正是。”曹仁应声了一半,忽然目光一转,望向了远处一支摇动的小旗,连忙提醒道,“大哥,有军情!”

曹操笑意骤敛,大步向着那快马执旗的身影走去,直到一把扶住了跳下马来的信使。“何事相报。”

那信使连忙开口答道:“回禀校尉,弘农方向,有大批兵马异动,正向函谷关而来。”

弘农方向兵马异动?曹操皱了皱眉头,总觉得以和对方交手的经历来看,徐荣不像是这么莽撞的人。他先前因粮草供应不足,都不得不退向了西面,怎么会突然在没有胜算的情况下,又一次赶赴函谷?

曹操眼中一闪,握住斥候臂膀的手猛地发力:“是徐荣有异动,还是董卓?”

这其中,天差地别!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以及,曹操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曹昂大喜(?)

上一章评论区的红包发啦!顺便再讨要点月初的营养液,长篇后期没啥榜单了,保一下衍生的营养液榜。

ps.本章的有一部分流程,有参考老三国的周瑜点兵。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二更)

◎董卓来了◎

若仅仅是徐荣动了,因这绝不是个出兵的好时候,他就更像是来打探函谷关一带守卫情况的,打探他曹操有没有放松了对此地的戒备。

作为应对,需要即刻以一路兵马将他打退回去,防止他过早发觉陛下全力出兵,转头给关中通风报信。

若是董卓呢?

自曹操戍守函谷关以来,便时常尝试将自己代入董卓的视角,揣测他会如何做。

此人能自边境小将,一路成长到威慑朝堂的权臣,怎会身处困境便坐以待毙?那这困兽之斗,会从何处突围,就显得尤其重要。

唯一的胜算,就在陛下放松了对洛阳的警惕,大举来袭,一举夺回中央,重新清洗棋局!

此刻的董卓必定不知,陛下已在洛阳得道多助,军粮盈仓,或许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抉择。

那这就与徐荣领兵来袭,情况截然不同了,应对的方略也大有不同。

纵虎归山,无异于杀人放火。必须即刻告知陛下实情,随后,令朝廷大军在恰当的时候全数出动,把董卓的反扑正面击碎!

……

那被曹操抓住的斥候犹豫道:“这……这我们不知。”

他们还真没想到,会从曹操的口中问出这个问题。

“把你们看到的情况,详细说来。”

曹操心知,此事还真怪不得这些斥候。

他有此猜测也未向陛下汇报,以防影响其余各处的布局,这些斥候也没得到他的命令,如何能知其中利害。

何况,董卓若领兵突进,难道会大老远地就挂起了旗幡,宣扬自己要上门了吗?这和提前告知洛阳他要来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只有可能是秘密增兵,人在军中,忽然跳出。

斥候答道:“弘农的麦田提早收割了,连带着弘农杨氏等各家都被抄没,随后,徐荣点兵出击,领兵向东而来。但具体有多少人,又有没有董卓在队中……我当真不知。”

提前秋收,抄没家产?

曹操拧着眉头,满腹思量。

这可当真是越听越像破釜沉舟之举,也让董卓亲自带兵到来的揣测,越发有了说服力。

但身为函谷关的守将,身为陛下回到洛阳以来还未能立下功劳的将领,他不能把这种“可能”“揣测”,送到陛下的面前,让陛下来做这个判断。

“大哥何必为此事发愁,我领一队精锐佯装斥候,杀近那徐荣大军附近,探听虚实不就行了!总好过在这里猜。”

“你说得对!”曹操听到曹仁这因人够年轻而发出的大胆建议,非但没劝阻,反而将那两条粗重的眉毛往上一扬,抬手指向了他,“时间不等人,陛下又将至函谷关,我们必须速速派出一路精骑前去会一会这路大军!”

“但是,不仅仅是你去……我也去!”

“大哥你!”曹仁脸色一变。

他不是因为曹操的决定而变色的,是因为——

他和同在此地的其他人都看到,曹操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自腰间拔出了一把短匕,在松开了那斥候后,左手抓着自己的胡须,右手快狠准地举刀划了过去。只短短数息,就已将那一向打理齐整的胡须,破坏得七零八落。

曹操却浑不在意自己这形象突遭重创,朗声笑道:“哈哈哈哈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富贵人家有水有各种齿梳可用、精心打理的胡子,与那斥候所有,是相同的吗?既要扮个斥候,就当这胡子没了也好。再倘若那徐荣与董卓瞧见我,也需让人认不出一些!”

现在胡须已去,便没了这么多顾虑。曹操喝道:“我们走!”

“可是,大哥……”

曹操两眼一瞪:“你是将军我是将军?再在这里多话,不仅叫大哥,叫大伯爷爷都没用,给我好好留守在这里算了。”

曹仁:“……”

啊,那倒也不用在这里加辈分。

“我没意见了,这就走!”曹仁再不多言,又往曹操脸上多看了两眼,发觉大哥这对胡子动手,果然是改变形象的最好招数。

等再把那斥候的衣服往上一套,就更与先前的形象南辕北辙,联系不到一处去了。

就是,这刚得到了陛下委任为前锋的诏令,就直接亲自前去刺探敌情,是否也太冒险了些?

“可不冒险,又如何能知晓敌情?”曹操答道。“朝廷任我为征西校尉,委以前锋之职,是让我顺应大军开拔关中,又蹭一次陛下的名头的?再者说来……西凉军没那么蠢。”

虽说凉州人大多只知莽撞一搏的形象,颇有些深入人心,但无论是董卓还是李儒都不是愚笨的人。哪怕是败于吕布手中的马腾韩遂,能做到割据一方,不可能全无头脑。

他们若真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图谋反击,做出的准备不会少。

曹仁是个领兵的好苗子,却还是年轻了些,难保不会为敌军所骗。

他必须亲自,去做个判断!

曹操不仅做决定做得快,随同斥候飞马向西的速度,也是相当之快。

这二百里崤函道,对于已往复行惯了的斥候来说,快马加鞭之下,也不过是半日多的行程。自傍晚出发,将近天明时,便已接近了前方敌军。

不过这接下来的路,就难走得多了。

这一众“斥候”短暂地小睡了三个时辰,便再度动身,经由少人经行的小径,向着徐荣大军的后方绕行。

因是大军拔营,这后方驻扎过夜的军营中,透露着不少有用的信息。

但曹仁瞧见,曹操翻看清点了一番灶台,甚至连军中布设溷厕的位置,都捏着鼻子校阅了一番,脸色依然并不算太好看。

“子孝!”

曹操一声轻呼,让陷入沉思之中的曹仁一个激灵,连忙回过了神来,拔腿向着曹操的方向靠近。“大哥,有什么吩咐?”

曹操伸手指了指附近,“记清楚敌军布设溷厕的位置。”

“……然后呢?”

“带着人,想办法偷袭一次敌军的大营,就往这里来。”

曹操权当没看见曹仁那目瞪口呆的表情,飞快地翻身上马,向东而去,心中并不觉自己的安排有半分不妥。

探查敌情,辨析优劣这种事情,要脸是没用的。

没看到吗?董卓就很不要脸,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做成功了一些事情。

现在他是要做讨董的前锋,就只能比董卓更不要脸。

眼见曹仁闷声不吭地跟了上来,曹操向他问道:“奇怪我为何有此安排?”

“不明白。”

曹操笑了笑,解释道:“以你方才所见,这军中灶台能供给多少人之用,那溷厕,又能供给多少人之用?”

曹仁拧着眉头,回忆道:“只看灶台,约有万人,但看溷厕,又觉不止。”

敌军沿途留下的脚印凌乱,扎营边界也异常地模糊,根本无法从旁协助做出判断。

“这不就结了吗?”曹操道,“我们若是沿着敌军军营绕上一周,必定没走完,就被发现抓捕,但若是只打一处摸了就跑,还有走脱的机会。”

曹仁心中一转,隐有所悟:“直往溷厕这里冲,是最容易让敌军不便追击的,不仅如此,咱们选个合适的时间,看看这里排队的情况,就知道是灶台在骗人,还是溷厕在骗人!”

曹操赞许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也。”

曹仁明白了曹操的用意,对自己要做的事有了成算。

也该当庆幸,对于这种需要接连数日进军的军队来说,为了便于士卒按部就班地行动,便于将帅管理,从设灶到建溷厕的位置,几乎是不会变的。

当曹操与曹仁等人向着徐荣的大军追去,摸到了军营附近的时候,很快便做出了偷袭方位的选择。

对于这刚刚自弘农起兵不久的队伍来说,这也完全是一场,令人猝不及防到极点的偷袭。

董卓自军帐中迈步而出的时候,仍能瞧见某个方向的骚乱不止,直到大半个时辰后,方见徐荣黑着一张脸走来。

“什么情况?”

徐荣向董卓报道:“敌军斥候想要探查我军营中人数多少,直接闯了进来!”

还一闯,就闯了个最尴尬的地方。

排队去如厕的士卒,会带着多少武器吗?

为了让溷厕免于污染全营,这也恰好设置在了一处靠边的地方,诸多营防确实不如其他位置严密,谁知道,就被敌军钻了这样的一个空子。

“幸好,斥候就是斥候,来人不多,一见没找对位置,遭人发现,直接掉头就走,我派兵追上去了,但……抓住人的机会不大。”徐荣脸色不虞,继续说道,“我和那曹操交手过数次,此人也不过三十来岁,却真可以叫一声老奸巨猾,他那军中斥候一贯配备了顶好的马匹,又是先走一步,必定能走脱。”

董卓起先还因这消息怒了一下,可一想到,连丢了凉州这种绝顶的坏消息他都已经经历过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又已平复了心情问道:“军中并无死伤吧?”

“仅有十数人。”

对面是斥候,又不是悍将,没有怎么动手。

这个消息总算让董卓的脸色好了一些。

他道:“既然如此,让他们走了也好,正好让他们向曹操报信,说你卷土重来,哼……”

“等到了函谷关下,一万人变成了三万人,我倒要看看,他曹操是什么表情。”

董卓对曹操的怨气可一点也不少啊。

要知道,当时他霸占洛阳,对袁绍袁隗这些人既存利用之心,又不免敬而远之,可对于家世稍有些尴尬的曹操,他还是很欣赏的,也满心想着将他收为己用。

结果曹操是如何回应他的?

嘴上说得好好的,却连家人都不管了,直接掉头即跑!跑了还不算,还要在兖州召集好友、召集乡党,聚众举兵讨伐于他。

若此番征讨洛阳得手,他头一个要解决的,是那洛阳朝廷的皇帝,第二个就是这曹操!不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当酒杯,便对不起他昔日对曹操的器重与信任!

现在……现在就连他的斥候都如此可恶。

“对了,”董卓努力抬了抬嘴角,迫使自己在这决然进军中,莫要被这些闲杂琐事牵绊住头脑,只开口问道,“我让你沿途行军中打造的船只,如何了?”

徐荣应道:“只差最后三艘,就已全部准备妥当。”

甚至为了防止消息走漏,就连长安的百官都不曾见到,董卓此次攻向洛阳的大军中携有船只,仅知道他要经由陆路突袭那函谷关。

不知有多少人因他脱离了关中这“铁瓮”,可能是要去送死,而在暗中拍手叫好,却不料,在出兵之前,李儒其实给了他两手准备。

一路是直走函谷关,以一变三,凭借人数,速破险关。

二路,便是假若刘秉支援函谷关太快,即刻变更计划,从……

……

曹仁有些奇怪地看到,当他们脱离了徐荣的军营,仓皇奔逃,以甩开敌军追击后,曹操扶着腰接连喘了两口气,却还没等从这高强度的策马疾驰中缓过神来,便已从怀中摸出了一张舆图,摊开在了眼前,以手指在其上比比划划。

他探过去,就见曹操的手指,停在了其中的一个位置。

“茅津渡?”

曹操嗯了一声:“记不记得这里有什么典故?”

曹家有钱,念得起书,就算曹仁只是曹操的从弟,也并不影响这一点。

曹仁思索了一番,答道:“秦晋之好。”

曹操一巴掌就拍在了他的后脑勺,怒道:“你就记下这个?”

曹仁讪笑了两声,答道:“我这不是为了方便记吗哈哈。昔年六国纷争,秦国为了从关中突围,先讨伐了位于茅津渡的茅津戎人,想要借这处跳板北上河西,结果被晋国抢先一步假道伐虢,把那河西的渡口给抢了,唯一的出路也被断了,不得不与晋国结盟为好。嘿,我没记错吧?”

他那话刚问出口,又忽然意识到了什么,问道:“大哥,你说起这个干什么?”

曹操严肃着脸色,说道:“方才袭营之时,有一件我让你去留意的事情,你应该看到了。”

曹洪重重地点头:“他们的每一片溷厕区域都建得大,光这一处等候的士卒还不少,可见灶台是骗人的,这军中起码也有两万人!”

隐藏军队人数,是何用意不好说,但必定不是好事。

曹操眯着眼睛,冷声说道:“那还有一件事,不知你留意到了没有,在那溷厕附近有一处空地,正有一艘在打磨中的航船!船是不大,意义却非同小可。”

曹洪轻嘶了一声:“他们要航船干什么!”

打函谷关反正是不要船的!那船也没法在陆地上如履平地,撞开关城。

它只能是下水所用。

再一想到曹操先前的那个问题,曹洪顿时会意:“大哥是说,他们要打茅津渡,为自己留一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路?”

“是!”曹操回答得万分笃定。

在说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也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胡须,却在发觉手感不对的刹那,又尴尬地把手放了下来。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给出一个结论。

“若只有隐藏人数,还不足以让我断言,此地的主将不是徐荣。但如果,他们退而求其次的选择,是从茅津渡重返河西,进而折返凉州,重新打通后方,我敢说,身在军中主持大局的人,一定是董卓!”

董卓,他亲自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的好呀(狗头)

明天看看情况,能加更就继续加更。

突然发现,居然刚好是八月一号写到了点兵,好巧。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一更)

◎陛下在此!◎

只有董卓才能有这样的号召力,往河西再奋起一搏,也只有董卓会在这样一个紧要关头,调度两三万兵马打向函谷关。

所以,来人,只能是董卓本人。

这条至关重要的消息,也被曹操快马加鞭,带到了已至函谷关的刘秉面前。

……

曹昂欲言又止地看向父亲,不知该不该说,他此刻的样子真有几分少见的狼狈,但想到他此行的意义,又忍不住将话收了回去,颇为曹操感到高兴。

眼见曹操又有些尴尬地摸胡须摸了个空,把手放了回去,刘秉也忍不住笑了:“孟德这胡子,丢得倒也值得。临战之中,军情为先,能先一步知道董卓的动向,都是天大的喜讯。”

“不错!”曹操坦荡地应道,“这胡子割了,还能重新长,把董卓领兵两万有余,当成徐荣带兵一万再度开赴虎牢关,那才有麻烦。”

别管是不是有陛下亲自带兵、誓师出征,这种惊天差距若是判断失误,丢掉的就不是曹操的胡子,而是士卒的人头。

是这些相信陛下能带着他们打向关中的,士卒的人头!

刘秉甚至在听见曹操汇报的时候,无比庆幸,他把曹操放在了这个最合适的位置。

多疑谨慎的性情,决定了他一定会去亲自查探这份军情。

而办事的不拘小节,又决定了曹操会以这神来一笔的突袭溷厕,来判断军中的人数与领军主帅的身份。

“孟德,你只做个征西校尉,真是屈才了。”刘秉赞道。“那么以你看来,我军反击董卓大军应在何处,又应如何布设兵力?我见你对函谷关至茅津渡一带了如指掌,应当已有想法了。”

曹操一听这后半句便明白,陛下这夸赞里,屈才就是屈才,可没有什么对他戳人痛处的指责,当即笑着答道:“只需要陛下做两件应对之事。”

“说来听听。”

曹操铺开了舆图,作答道:“如非必要,自茅津渡强行渡河,一定不是董卓的首选,自此地渡河很难不惊动河东守军,此地又是陛下起家之地。董卓必须承认,陛下在河东的声望,完全能做到全民皆兵。一旦他在渡河之时被拦截下来,遭受的损失必然不小。要凭借着这样的兵马重返凉州,调集旧部的同时,防止吕将军来袭,或许……数年前的董卓做得到,如今却仅剩一线希望。”

董卓已不是当年的英雄豪杰了。

这一线希望,也就是比他在关中被围困至死,好一些而已。

“这只能做后手,或者是前线分散去陛下注意力时的——奇袭。”

正如先前曹仁所说,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才能做到的。

刘秉点了点头:“也就是说,他现在最多就是准备好了船只,做好了这一路发兵的规划,但不会在这三五日内便付诸行动,朕还来得及即刻传讯河东与并州,让他们有备无患。这是你说的第一项应对。”

“正是!”曹操将手一指,继续说道,“陛下再看此处。”

刘秉顺着曹操的手看去,会意道:“崤山?”

“继续向前,从茅津渡往东,扑向洛阳,有两条路,北道沿河而行,直至函谷关下,南道自崤山中穿行而过,直至与洛水交汇,进而顺水而下,绕开函谷戍守最严的北段,直抵洛阳,陛下觉得,他会走哪条路?”

刘秉凝眸沉思:“崤山之中道路曲折,不利于大军行进,数日都走不出来,倘若朕先一步收到了他那大军变道的消息,即刻令黑山军赶赴崤山,借助地势迎击董卓的西凉铁骑……”

“他会有大麻烦!在山林之中,吕将军这等猛虎之才,都未必能防得住黄巾出身的士卒,更何况是董卓。”曹操语气笃定。“所以只要陛下给董卓一点进军的耐心,不要让兵马即刻自函谷关大举压向西面,董卓在权衡利弊之下,走的一定是北路,也会直接送到陛下的面前。这就是臣要说的第二项应对。”

等!

等到董卓继续顺着北道往前,来到原本仅有曹操戍守的函谷关下。

董卓以为,他隐藏了兵力,藏起了自己,准备到了关下,给此地的守军一个大惊喜,凭借着人数,自函谷关向南北方向山中延伸的城墙间突围,却不知陛下的大军已至,人数也不下于董卓。

作为守城一方的刘秉,原本就可以付出少于敌军人数的代价,确保函谷关不失,现在人数还占优,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只要不轻率地与对方狭路相逢,正面交战,他就能反过来,给董卓一个惊喜!

“此外,”曹操向刘秉道,“臣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说。”

“臣请领一路兵马,先行赶赴函谷关以西的山中,一旦董卓受困关前,便自后方,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话一出,刘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却见马超太史慈这些将领大多露出了懊恼之色,遗憾于没能抢先一步开口,申请这份重任。

曹操打眼一瞥,便将这些目光尽收眼底,心中冷哼一声。

他不顾生死,也要探明敌情,可不是为了慷慨地成全其他人的。哪个位置最能在围剿董卓之时立下大功,他会看不出来吗?

不趁着此刻向陛下分析军情,尽早提出,只怕真要被那些争功上进的年轻人抢了先。

那他的胡子才是真的白剃了……

刘秉同意了:“好,此事就交予孟德了。只是这董卓曾数次死里逃生,如今孤注一掷打向洛阳,必已重燃心火,不可小觑,孟德绕后而击,也务必小心。”

至于其余的人……

“高将军。”

高顺忽见陛下转回头来,点了他的名字,连忙出列应声。

“你与孟德同去吧。这函谷关前山谷狭路,本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有陷阵营堵截后方,何愁董卓大军不乱。”

“赵将军,马将军。你二人骑兵各自待命,随时预备出关冲阵。”

“徐将军与太史将军接手函谷关一应戍防要务,迎战董卓。”

安排完了这诸位将领的职责,刘秉也微微松了一口气,抬眼向着远处望去,心中为之一动:“来一队人马,随朕去那儿。”

曹操顺着陛下伸手指去的方向而望,就见那正是此间城墙向北蜿蜒而入山中,能看见的最远处。

凤凰山南北展开,似是组成了这险关的一部分,城墙顺势而起,于高处,修建了一座瞭望敌情的烽火台,当年汉武帝迁移函谷关至此时,为这座烽火台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望气台。

当董卓来袭的时候,除却在前方巡探的斥候,这里,就是最先看到敌情的地方。一旦关前有变,从此地也能窥见战场的交锋情况。

曹操笑道:“昔日秦函谷望气台,得名于关令望见老子入关中,是圣人之紫气,今日陛下登望气台,便是望董卓之死气了。”

这又如何不是一种望气呢?

但此刻仍在赶赴函谷关而来的董卓却不知道,他的行踪以及意图藏住的兵马数量,已在曹操的火眼金睛中无所遁形。

已誓师出征的刘秉不仅为他准备了两路“断后”的大军,安排好了马超、赵云两路追兵,还已全面接管了函谷关,预备在此地迎战董卓。

他只是为了防止如同斥候袭营这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令徐荣在行军中调整了溷厕的位置,也愈发小心地打探敌军的动向。

可随后的种种风平浪静,却好像是在告诉他,这些准备,都没有多大的必要。

函谷关守军按部就班地估量着两军交战的时间,似是因兵力不足,仍打算依靠着关城壁垒,完成对“徐荣大军”的拦截。

一想到此,董卓虽然仍对刘秉的飞速发展心头惴惴,还是不免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嗤笑。“徐将军,看来那曹操真没将你放在眼里。”

他敢说,曹操的斥候必定已经看到了,徐荣此番行军所携的粮草辎重不少,不会如先前一般,轻易被粮草运送的弊病拖累,被迫撤向弘农。但就算如此,他做出的反应,仍是以静制动。

徐荣冷静地分析道:“不应该说是曹操没将我放在眼里。黄巾之乱时,先帝令人重启洛阳八关,这函谷关位居其首,确是易守难攻,无论是从哪个方向都是如此。若我们仅有兵马万人,以曹操所统的四千部众,完全能将我们拦截在此,说不定还能借此,消耗太尉的粮草兵马,为荆、凉二州的兵马,寻找突围的机会。”

“……是,你说得对。”提到荆州凉州,董卓便忍不住咬了咬牙。

一个是他派出刘表意欲夺取为刘秉添堵的地方,现在虽有李傕重新被他派去坐镇武关,但也难保,在刘备孙策平定宗贼壮大兵马后,不会全力破关,自东南杀入关中。

一个是他那断绝关系的义子吕布驻兵所在,以对方威震凉州的表现,董卓毫不怀疑,只要朝廷下令,马腾又为他筹措完毕军粮,吕布一定不会止步于来信气他!

这两路打向关中,都比关中对外应战容易。也正是因此,董卓不得不剑走偏锋,直取洛阳而来,与那两路敌军抢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他遥遥望着东面,仿佛已越过了百里之遥,将目光如刺一般,落在了远处的函谷关上,“那就让曹操看看,他这个稳健的应对,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虽是全力发兵洛阳,但董卓控制着行军的速度,又有徐荣为副手,管理着军中士卒,当距离函谷关仅剩十里之时,董卓可以确定,他此番带来的士卒都未因行军而疲累,而是正值精力充沛之时。

他也随即下令,让士卒各自一顿饱餐,就地休整,预备在下一次拔营进军中,发起函谷关的真正进攻。

而当大军再一次起行的时候,在这大军之中虽高悬的仍是徐荣的军旗,身为主将的董卓却已经骑乘战马,居于中军之首。

那些远远望向他的西凉士卒也终于在这一刻,仿佛重新见到了昔日的董卓。

那个在凉州领兵,大破羌军,斩首数千的董卓。

那个得赏赐九千匹缣,也全部分给士卒的董卓。

那个能得流星相助,能靠着佯装捕鱼,两次从败局里脱身的董卓。

在他脸上,好像还有一份未曾休止的桀骜张狂,以及一份,必要绝处逢生的执拗。

“诸位——”董卓举起了手中的刀,中气十足地大喝出声,“随我杀破敌军,踏破函谷,打向洛阳!”

这三万精兵当中确实有自董卓入关中才征调而来的,有他从皇甫嵩处抢夺来的,但能让他选为此次进攻函谷关的兵马,最多的,当然还是对他来说的元从。

于是在这一刻,惊天的喊杀声,顿时响起在了这一路士气重振的大军之中,也让其他的声音,都被淹没裹挟在了当中。

后退的却步,也被遏制在了这向前又向前的大势之中。

……

“他们来了!”刘秉脸色一沉,肃然惊声。

他一把扶住了望气台的城墙,目光一瞬不眨地望向了远处。

哪怕斥候已先一步向他告知了董卓相距此地的路程,在望见远处因万人行军而于山谷中扬起的沙尘时,他仍然无可避免地心中一颤。

但这不是他第一次和董卓相抗,只是第一次这般正面地交锋而已。

此番的有备而来,更是让他一收初时的惊诧,能以足够稳重的语气,喊出两个字:“点火。”

点火!

点的,是烽火台之上的报信之火!

一时之间,从望气台至函谷关关门处的数座烽火台尽数燃起了报信的烽烟。

这把火,不仅令已埋伏于山中的曹操收到了这个信号,也让正在行军之中的董卓,看到了这个“敌军向洛阳”发出的通报。

可,他不仅没有停下,反而用着愈发声嘶力竭的声音,发出了一个字。

“杀——”

“杀!!”

杀了眼前的这尊拦路虎,打破关中的困兽处境!

随着这声号令发出,军中当先的战车与巢车,都已在士卒的推动下顶替到了前方,向着已见轮廓的函谷关冲去。

函谷关上的守军不是瞎子。

当他们冲至函谷关射程之内的刹那,一蓬蓄势待发的箭雨,顿时向着他们迎头罩下。

但也就是在此时,战车前的精铁围挡,巢车云梯前的大盾,都先将它们阻拦了下来,让西凉大军顶着为数不多的死伤,又向前推进了一步。

董卓心中大快,令军中进攻的信号发出得愈发急促。

那咚咚战鼓,更是敲得他的心脏都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也在一瞬间,点燃了他眼中的迫不及待。

“步兵!步兵以盾掩护,也上前去。把冲车推上去!”

三百步,是一个对弓弩来说一瞬可至的距离,对于巢车、投石车、冲车这种需要由人力来推动的攻城器械来说,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敌军斥候知道他们的到来,势必已在函谷关上筹备了足量的弓弩与箭矢,此刻正在不遗余力地借助着有城关庇护,以及居高临下的优势,将这利器向着前方发射而来。

这铺天盖地的密集箭雨中,甚至无法让人从中分辨出,有一把劲弓的发射来得尤其精准,哪怕有着诸多遮挡,依然能够精准地命中敌军的要害。

因为董卓看到的,是第一批杀出的冲车,直到距离城墙三十步的位置,才因兵力耗尽而彻底停下。

第一批投石车已发出了第一枚呼啸而起的巨石,只是因仓促发出,才打得有些歪了。

对比于当年董卓在冀州征讨广宗的攻城战,现在这些跃入眼帘的景象,无一不是莫大的好消息。

这意味着,他突然加大了进攻的规模,确实打了敌军一个措手不及,在这突然之间,光凭借着此地的守军,根本无法形成足够有效的拦截打击。

既然如此……

“上!压上去!”董卓毫不犹豫地下令。

若是五辆冲车在百余名士卒的掩护下,已能只剩三十步的距离,那么换成十辆冲车,五百士卒,是不是就能起码让一辆铁皮冲车,扑到函谷关下,向着城墙发出第一声撞击?

这是一个完全能够换算清楚的问题。

他也经得起这样的损失。

这些同样因先头部队表现而亢奋的士卒,当即尊奉着董卓的命令,向着前方的城墙蜂拥而去。

望去一片灰褐之色。

以刘秉得到了东海麋氏和中山甄氏的支持,尚且不能让士卒全部披甲,董卓这边的条件也就更加艰苦些。

那些混杂在盾牌之间的人肉壁障,几乎是无可避免地迎着当头箭雨,直接顺着向前扑去的架势,倒在了血泊当中。却还有更多的人,更多的战车,碾过了同袍的血肉,以凶悍的架势,撞向前方的关隘。

仿佛在这等惊人的攻势面前,就连前方的弓弩手都为之一震,发出的反击稀稀落落了起来。

董卓又怎会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随着又一声战鼓的擂响,一批士卒高声呼喝,在徐荣的带领下向东急进,作为接续前方兵车的真正攻城主力。

炽烈的夏秋烈日,让铠甲加身的徐荣和董卓都已觉额角有热汗奔流而下,但又很快被此刻热火朝天的战场蒸干,让他们仍能睁开眼睛,看到前方——

在士卒的掩护下,有一辆最是争气的战车,距离城门已又一次拉近到了三十步的距离。

然后是二十五步,二十步……

饶是董卓已经历过不知多少次战场,他也无可避免地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只等着看到冲车撞上城门,发出一声比鼓声还要动听的声响。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先响起的,却不是这一声撞击,而是函谷关城头,一声轰然敲响的战鼓。

“咚——”

董卓原本以为,那也不过就是个寻常的进攻助威信号。

可当他抬眼向着关上望去的时候,顿时面色一变。因为他看到的,竟是他始料未及的一幕。那关上守军忽然间就变得密集了起来,像是直接凭空翻了个倍,把这在眼前展开的城墙,直接填得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起码有数十杆大旗,也随同这些守军一起立了起来,出现在了城头。

旗色纷纷,这霎时间随风张扬的大旗上,也林林总总出现了数个不同的字样。

坏了!

董卓还来不及分辨这些旗帜上的文字,便看到,箭如飞蝗,又一次密密麻麻地向着前方飞扑而来。

而这一次,愈发凌厉而密集的箭雨,再未能让他的兵马从中寻到前进的缝隙。

只听到嗖嗖箭鸣不息。

那辆距离城墙此时仅剩十六步的战车,在电光石火间被射成了个筛子,再未能向前半步。推动冲车的最后一名士卒在这惊变面前,下意识地想要掉头求援,却被一只利箭贯穿了胸膛,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惨叫,便倒了下来。

但只是如此,对董卓来说尚是能接受的损失。

就像此刻,徐荣一扯缰绳,以一种极为老练的方式停下了进攻的趋势,也恰到好处地避开了这第一波雷霆打击,依然有着继续向前进攻,与敌斡旋的资本。

那是极有天赋的将领在危机面前的本能应对。

可那箭雨还未停歇,就在那一片乱战声里,无论是徐荣还是董卓,又或者是已深陷关下战场的士卒,都听到了关上的一声齐齐大喝,瞬间,就压倒了前方的金戈与脚步声。

“陛下在此,等逆贼董卓多时!!!”

陛下在此。

等——逆贼董卓多时!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一更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二更)

◎前后夹击◎

喊声如奔雷轰鸣,直撞入董卓的耳中。

哪怕明知不该在战场上有这样的表现,他还是有极短的一刻,被这句话惊得眼前恍惚。

陛下……

哪个陛下?

除了身在洛阳的刘秉,显然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董卓更是在这一刹的心惊肉跳中,用着先前更为敏锐的眼力看到,在这函谷关的关头,有一尊最是特殊的血色大旗缓缓立起。

赤红色。

那是昔年大汉的高祖皇帝因斩蛇起义,自领赤帝子,而划定的旗色,也鲜少用于将领之中。

只在此刻,用战场上最是鲜明的颜色,昭告着有宗室之人领兵在此,也极有可能就是他们口中喊出的“陛下亲至”。

但这并不是对董卓来说最令人恐惧的东西,更令人胆寒的,无疑是那句“等逆贼董卓多时”!

没人长着千里眼顺风耳,也本不该在此刻的战场中,瞧见董卓的模样。董卓更可以确定,在行军之中,他从未有什么能让敌军斥候发觉他踪迹的表现,为什么在城头的守军,会如此笃定地相信他就在此地?

是关中的某处走漏了风声?

不应该的,他出兵前,位处长安以东的要塞潼关已经修筑完毕,正是为了防止,少了函谷关为屏障后,光靠着徐荣屯兵弘农,无法为关中抵挡住洛阳的大军。

是军中有人通风报信?

那就更不应该了。徐荣治军之严,远胜董卓手底下其他的庸碌之人,怎会出这样的岔子。

可偏偏,就是出现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一句通传,说的是等他多时!

“喂——”在前方的门楼之上,还传来了单独响起的声音,没能越过这片嘈杂,传入董卓的耳中,却教距离更近的徐荣听了个清楚。

“我乃西凉马超,今为陛下亲卫!此番,就直接传话了,也不必一封信,射到你长安的城墙上哈哈哈哈 !”

那张狂而不驯的年轻人话音刚落,便架起了城头的一支蹶张弩。

马超死死地咬着后槽牙,愣是将这需要两人方能张开的大弩一点点拉开,眯着眼睛向着混战中的人群扫视。

徐荣忽觉后背一凉,一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让他毫不犹豫地提枪纵马,向着前方一跃而出,顺势趴伏在了马背之上。

头顶撕裂一般的劲风,在耳边炸开了一声利响。

一支大箭,就插在了他先前挪开的位置。

但徐荣根本无暇为自己侥幸脱逃而觉庆幸,也犯不着高兴自己并未被马超所激怒。

这向前的一步,就是让他愈发接近了城头的箭雨射程。

而抬眼间的惊鸿一瞥,竟是让他花费了极大的定力,方才没有勃然色变。

以函谷关关门为中心,密密匝匝的守军人群,顺着城墙的起伏,向着两山蔓延,像是一直接入了望气台与鸡鸣台的烽火之中。

这一个照面间,让他去预估敌军的人数,也知那绝不只有起先的四千人。

四千人中出不了这样的弓手队伍!

弓手人数的增多,对他这等攻城之人来说最大的坏处,就是敌军更换箭矢之时,可以由同袍顶上,便不会出现多少两轮箭矢之间的空窗期。

果然,就在徐荣想到这里的时候,一批士卒望见前方的弓箭稍歇,再一次试图将冲车向前推进,可下一轮箭矢,仅仅是一个喘气的空当,就已砸了下来,越过了那作为屏障的冲车,带着高抛的重力,落向了这些拼死卖命的士卒。

如果说,军中能尽数着甲,已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办到的事情,那么军中士卒能佩戴头盔的,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毫无保留的迎头痛击面前,简直是一片的人仰马翻。

利箭落地,砸在前人的头颅上。

后方的士卒又收势不及,直接撞在了前面的人身上。

毫无疑问,这些直接暴露在关上守军面前的弱点,便是最好的落箭位置。

——太史将军给他们这批弓弩手集训的时候,强调过了数次,现在也自有人能施展出来。

箭矢又出,一时之间,董卓军中又是一番惊呼惨叫。

徐荣来不及等到董卓的传令,只能从他所在的位置发出一道军令。

……

“他们在退?”

刘秉从望气台远眺,其实看不见城关之下具体的人与事,看不见将帅所在,但能模糊地看到,一团黑影随着其中一处的先行“流动”,正在缓缓向着函谷关的反方向撤离,但因后方的兵马没动,那其实更像是……

“是前军在退出城头的射程。”司马懿答道,“从此地看来,董卓的大军阵仗未乱,若能退出函谷关的弓弩范围,还能抱团戍守。这前军将领的决断倒是快,没等继续被拉扯在城下的战局中,就下令了。”

还没到士卒哗变的战殁人数,这缓缓后撤、与董卓会合的前军,就尚未到无序的地步,至多是在军队中引发一阵骚动罢了。

但怎么说呢,看起来是有一批人要从前线的乱箭中全身而退,实际上的情况,又远不只是如此。

交战之中一向有一句至理名言,叫做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当这批士卒跟随董卓的喊杀口号,直扑函谷关来的时候,大军之中的雄心壮志,可谓是溢于言表。可当来势汹汹的先头部队迎来了一场更为狠辣果决的打击时,军中的士气,便不是依靠着董卓的三两句话能挽回的。

刘秉完全可以想象得到,此刻董卓军中的士卒,看到的是怎样的画面。

原本就异常坚固的函谷关,像是因填补上来的守军,加高了数寸,也愈发变成了拦截在董卓大军面前的天堑。

而很不巧,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他们想退不假,但有些人可不希望他们这么做。

……

除了要躲射程更远的强弩,几乎已退出弓箭范围的那一刻,徐荣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但似乎这口气还未放下,他就已听到,在他来时的后方,忽然发出了一声震颤与喊杀的巨响。

那不是从何处传来的回音,也不是己方的兵马正在为他助阵,而是……

是敌袭!

像是在呼应着他的猜测,那边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敌袭——”

“敌军……啊!”

那一个军字刚刚出口,发出喊话的人,就已被一支突然来袭的利箭夺去了性命。

下一刻,那支横空杀出的轻骑,已向着董卓的后军,举起了屠刀。

落在最后压阵的,可不是董卓军中的弱旅。

崤山能藏人,河谷易遭伏,是任何一个有行军打仗经验的人,都可以做出的判断!

所以董卓甚至是将一批体格健壮的兵马放在了压阵的位置,就是为了防止遇到这样的情况。

可偏偏前方函谷关上的惊变,在方才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当战场交锋的响动回荡在河谷当中的时候,几乎让人分辨不清声音发出的方向。

也正是这一份掩护,让早已提前守在关外的曹操,抓住了进军的机会。

昔日洛阳的名士再如何因他家中有宦官长辈,对他的身份多有诟病,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那就是他父亲曹嵩能有钱买三公的官职,现在也能为他武装出一支骑兵。更不能改变,他曹家以及夏侯家多出将才。

更别说,董卓在前,谁能不杀红了眼!

两名健壮的西凉军被策马当先的曹洪以及夏侯惇先后斩落,结果就是这两人停顿下来交手的空当,又有一人带兵,已杀奔到了他两人的前面。

后面拍马也没赶上的夏侯渊真想骂一句,曹仁这小子是不是因为先前听令突袭人家的溷厕,生怕将来记战功的时候只记这一笔,现在必须要刷出一份新的战功,于是如此的积极。

他也果然瞧见,曹仁一声怒喝,带着亲卫连杀十数人,还速度极快地向着后军的另一侧杀去。

董卓兵马何止是应对不及,在这异常凶残的袭杀面前,顿时乱作了一团。

徐荣刚刚折返到董卓的面前,甚至还来不及收整前方溃败而回的兵马,听到的就是这样一句惊慌传过大军、来到他面前的噩耗!

“敌军是什么人?”徐荣连忙问道。

“是……”

“管他们是什么人!”董卓厉声打断了士卒的话。

若不是他一向以来的威严让人不敢逼视,必定会有人留意到,他握紧缰绳的手,在对上前方一片血色的刹那,又颤抖了一下,像是这半年间的逃避与放纵,终究是让这位西凉统帅留下了一些后遗症。

但先让附近士卒听到的,还是在这第一轮受挫过后,他那斩钉截铁的话:“不管他们是谁,现在都已脱离城关庇护了,难道你们越不过城头的箭雨,还越不过这后方的兵马吗?”

“先清后路,再图破关——”

那是早就考虑到过的偷袭,为何要如此惊慌?不过是因为前方的退败,让这发现敌情慢了一步罢了,又算什么?

可当董卓回头之时,听见的却是巢车望楼之上,一名负责为他报信的士卒发出的一声惊呼:“太尉,他们顶不住!”

这个“他们”,不是敌军,而是他们自己的兵马。

“怎么会顶不住!”董卓强忍着怒火,几步登上了巢车高处,向着后方看去。

他随即就见,都还没等到他那还击的信号发出,西凉的精锐骑兵已经动了起来,向着曹家和夏侯家几位将领统御的先锋精锐袭来,必要阻拦住他们杀伐肆意的狂妄势头。

但在骑兵交手之前,凭借着那先声夺人的前军而有了出兵机会的,是另外的一路兵马,像是一片漆黑的潮水,填塞在了中央,也当先一步,向着这批骑兵拔刀相对。

长刀斩马,似是自这片重甲披挂的黑潮中,分出了一道雪色的浪花。

那些来不及停下的精锐骑兵,便如同撞上的,是一块无法搬走的巨石,是带刺噬人的浪花,霎时间血光四溅,凄声不绝。

曹操一边心中惊骇,这被陛下无比看重的陷阵营,居然有这般骇人的本事,一边又全无受到影响,对着余下的兵马做出了出兵的号令。

“杀——”

一名西凉士卒被这一声,惊得肝胆俱颤,还来不及前进或是后退,就被有陷阵营托底的敌军砍杀倒地。而这远远不是个例。

谁让对于洛阳汉军来说,士气只会上升,不会下降。

没看到吗,西凉军原本想要一举攻破函谷关,却在增兵面前,狼狈地退下阵来。他们希望通过后撤得到喘息调整的机会,却在此时,无法冲破陷阵营在后方的拦截。

最重要的是,就如先前那句吓煞敌方的口号所说的一般——

陛下在此,陛下在这儿看着呢!看着他们,打赢这一度将人拦截在八关之外、在洛阳肆虐的董贼大军。

刘秉看得到,对于这片原本就不适合横向大规模展开的河谷地形,陷阵营所能发挥出的作用极为惊人。

而当西凉骑兵在陷阵营面前折戟倒下的时候,对前方董卓大军带来的压力,犹胜关上的守军!

后路的障碍不除,就和董卓的凉州被吕布夺取是一样的。

“回不去”,比“无法前进”,更像一个鬼故事,也更容易让人心神大乱。

然而就是这样,函谷关中的守军,也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

箭矢已停,仅剩零星的强弩点射,却还有一批人,在董卓所见不到的地方,做着另外的一桩要事。

“快快快!把石头搬上来。”

“少抹点火油,够了!省着点!”

“现在是讨董,又不是做贼,干什么抠搜。”

一名白波兵推着装有石块的大车向投石机走去的时候,还忍不住向同伴问道:“你说能往石头上铺一层盐吗,我觉得盐进眼睛里也挺疼的。”

“……”

这种创意,被严守军纪的徐晃给打了回来,一枚枚巨石也在他的监督下准备就位。

因估算过了打击距离,这些操持投石车的人根本无需细看,一见石头填载到位,便狠狠压动了拉杆,将其抛掷了出去。

石球裹挟着一层包裹在上的烈火,呼啸着,砸向了正欲转头反击的董卓大军。

“太尉!”

董卓脸色一震,几乎是狼狈地从巢车之上翻滚了下来,仰仗着人群的托举,方才没有摔折了手脚。

可他先前站着的那座巢车,就没有这么好运了,而是直接在一枚巨石的凶残打击下,四分五裂了开来,还被那余火点燃在了当场。

落地的董卓却又忽然神色凛然,向着函谷关的方向死死瞪去,自觉自己倘若没有听错的话,在关内正传来了敌军骑兵整装待发、极有节律的踢踏之声。

那是……还有军队会随时杀出关来的征兆!

“愣着做什么!”董卓大喊出声,“掉头,先杀后路敌军!”

“可是……”

可是那一路披着重甲的精兵,实难击退啊。

也不知道那是多少年的积蓄,才能武装出这样的一支专克骑兵的步兵。

董卓却当即打断了他的话:“可是什么可是,我们是三万个人,不是三万头猪,怎能被敌军的把戏诓骗住了脚步,就这般引颈就戮!”

敌军就算占尽先机,也无法在这即刻间杀光所有人,荡清战场,那就还有翻盘的余地。

说不清楚到底是求生欲,还是绝境中重燃的豪情,让董卓在挣扎着重新上马的刹那,做出了一个让人意外的反应。

徐荣未及阻拦,就见董卓与其亲卫,直向陷阵营杀去。

他也确实来不及阻拦!

函谷关上的守军,先前或许还不敢确认董卓的位置,可在此刻的中军调度中,已能清楚地看到一处兵马调度,带着无人可挡的架势,悍然调转了方向,也自有一批批士卒为他让出了道路。有此等待遇的人,除了董卓还能有谁!

他因高顺和曹操的联手,决意不顾关上如何,先重新铺平后路,却也……

给了另外的人以出兵的机会。

因为董卓已无法想象,洛阳的皇帝麾下,是怎样的人才济济,就连亲卫,都能点齐这样的五路大将。

那些呼啸的落石砸起尘土飞扬,又如同先前击毁那望楼一般,点起了数处火焰。

以至于当那冲车难以抵达的城关徐徐打开时,他们根本无法来得及扑上前去,更是顾虑于那大批的弓箭手,不敢做出这样的举动。

徐荣瞳孔一缩,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刃。

他们不敢前,敌军却敢进。

这就是差距。

所以就在这一刻,两支骑兵一前一后自关中杀出,趁着董卓去了后方,前军又气势正颓的当口,径直杀来。

一路,还有着让他分外眼熟的表现。

那是段煨昔日所统的兵马,可现在,他们听从马超的号令,与赵云配合,杀向了他徐荣!

……

两支马上长枪,在迫人的日光里,各自抖开了一个,热身的枪花。

【作者有话说】

明天周日继续,可恶,好像一闭眼一睁眼,就写到打进关中了。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一更)

◎兵败如山◎

枪花绽放,志在擒贼!

……

徐荣脸色一沉。

就算他并不认得马超和赵云,在先前的洛阳战场上,没与这两人交过手,也看得出来,这二人绝非等闲。

否则,又怎会成为函谷关上当先放出的追兵。

马超挽枪在手,一声大喝更是已先出了口:“贼将休走!”

这年轻的西凉小将声如金铁,蓄势而出,所统的骑兵,如同一支锋芒正盛的箭矢,凿开了前方的敌军。

锋矢阵的尖端,正是那武艺惊人的西凉锦马超。

迎面数支冷箭袭来,都被他单手旋枪,一挑而开,也丝毫未能减缓他进军的脚步。

仿佛此时此刻,在他的面前,有且仅有徐荣一个敌人。

马超他急啊!

眼见守城的白波营、射声营各显威风,杀伤敌军,陷阵营更是随同曹操一起拦截住了敌军的去路,展示出了非比寻常的阻击之力,马超怎么可能还坐得住?

总不能金吾卫就真只是在御前充当个好看的摆设,此刻也只用来气一气董卓的!

董卓转头去对上陷阵营和曹孟德去了,这徐荣便合该由他们即刻拿下,再挫一番敌军的锐气。

他必须要在此刻的追击中建功立业,为凉州挣来一份颜面。

不过或许,在董卓先前从那望楼上狼狈地跌下,在后方退路被拦截而不得不回头的时候,关中大军的士气,就已经无可遏制地又向下一阵滑落。

那些原本不想参战的士卒,也不知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才能重新举起手中的武器。

偏偏此刻,在他们的眼前,杀奔而来的是敌军养精蓄锐的骑兵,是痛击要害的精锐,是年轻、锐利、锋芒正盛的强军!

可他们再如何恐惧,身在军中的本能,也让他们先遵从了徐荣发出的军令。

动,动起来。

一行行操持着长戟的士卒小跑着移动,拦阻在了徐荣的面前,意图复刻那一面陷阵营的奇迹,依靠兵器之长,击退这两路骑兵。

哪怕马超发出的,更像是一个斗将的信号,徐荣也没被这挑衅冲昏了头脑,而是果断用自己的办法做出了应对。

“快!快!快!”

呼声阵阵,脚步震响。

在这仓促之间,来不及布设角木之类的阻马军械,就只能用人力的血肉与长兵,连缀成一道防线。

但在这长戟的寒光直指二路骑兵,意在刺入马腹、砍断马腿、让骑兵摔断脖子的时候,明明看到了这样的一幕,看到了这样的安排,骑兵的速度也不见有任何的迟缓,直直地“撞”了上来。

确实是撞!

当先一步的赵云,人与战马未至,便已一把甩出了手中的盾牌,直冲着前方手执长戟卫兵的面门而去。巨大的撞击力,让盾牌甩出了一道凌厉的弧线,接连撞上了数人。

哀嚎着倒下的士卒尚未来得及起身,便已被一杆仿佛从天而将的长枪割断了喉咙。赵云纵马不歇,染血的长枪随着挺身而前,顺着那长戟兵展开的方向狠狠掼出,只见得长枪急走,势若惊鸿,便已为后方的士卒砸开了一条出路。

而在紧随其后的骑兵一并自豁口杀入的时候,原本该当及早回援向他拦截的敌军,甚至还没能从那片刻的惊变当中回过神来!

失去了盾牌作为防卫的赵云,甚至把那长枪挥舞得愈发酣畅淋漓,一把挑开了一支向下方刺来的长戟,马蹄疾转、腾跃,先一步踩踏上了对方的胸膛,劈开了一道狰狞的血色。

快而有效的突围里,他已距离徐荣,又近了一步。

与此同时,马超也并未闲着。

他自长到能够骑马的身高,便已与战马为伍,研习骑射,平生吃过的最大一个亏,就是被吕布如此轻易地拿下,但这绝不代表着,他没本事。

长枪在手,去势不减,他的另一只手,则拔出了腰间的鸣镝。

鸣镝箭镞疾射而出,迸发出了一阵刺耳的响声。

霎时间,后方但凡来得及在马背上弯弓搭箭的士卒,都遵照着这个信号,射向了同一处。

箭矢扎堆而至。

下一刻,轰然倒下的三名敌军,恰恰为马超让开了一处破阵的入口,又因那鸣镝箭的发射,并不影响他提枪横扫的凶悍架势,在这短兵相接的刹那,他竟是连杀数人,伴随着一声长啸,撕碎了敌军试图建立的防线。

那坐于马背上也稳如泰山的年轻将领,扬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一转马头,冲向了徐荣!

徐荣他想指挥兵马,挽回败势,那也得看看,别人愿不愿意给他这个机会!

“赵将军威武!”

“马将军威武!”

仿佛是在响应着这一声声的呐喊助威,自后方的函谷关中,又杀奔出了一批步兵。

借助着骑兵冲阵所带来的压制力,他们无需提防两军距离拉近之中的箭矢互射,便能轻易地冲到对方的面前。

这批步兵还不止是自己杀出了城关,而是深谙何为敌军的东西也可以是自己的,直接把那些被迫停下、扎满了箭矢的冲车调转了方向,将前有尖刺的一端指向了敌军,径直推了过来。

只因他们的统帅徐晃,先一步做出了这样的应变。

而这撞去的方向,正避开了马超和赵云的冲阵之地,直撞向了那些试图抱团成群,阻挡敌军的关中士卒。

这突如其来的冲击,惊得那一众本要聚拢向徐荣的士卒定住了脚步,一时之间阵型大乱,就差没当场四散奔逃。

他们长了眼睛和脑子。

冲车这东西,连顽固的城门,都能直接冲倒,更何况是人!

他们还没有函谷关上那居高临下的视角,向着敌军发出阻拦的箭矢。

冲车行动间,发出了轮轴滚动的轰鸣。

正对在它前方的,就是摇摇欲坠的戍防。

“…… ”

徐荣目睹这一幕,只觉口中一阵发苦。

毫无疑问,此战最坏的开端,就是敌军先一步知道了太尉亲自领兵的消息,也在此地及时准备了这样的阵仗来迎接。

甚至是由洛阳的皇帝在此主持战局,以至于有了这将星云集的战况。

可他背负着的,是董卓的信任,是后方两万多士卒的性命,又岂能因此而方寸大乱。

“退什么!”徐荣提刀厉喝,“先杀此二贼,再破函谷关。”

“随我——杀敌!”

他是辽东出身,又在西凉征伐多年,本身的武艺一点也不低。

不过是因为知道逞一时之勇,于他而言没有任何的用处,这才选择了只站在一个指挥者的位置。

但此刻,敌军将领的个人魄力与行动力,已经完全变成了随行士卒的标杆,他又怎能再落后一步。

眼见马超长枪乱舞,又中一人,徐荣一夹马腹,操刀而上,直扑马超而去。

雪亮的刀锋里,映照着泾渭分明的战线,映照着几近崩溃的士卒面容,映照着面前那张敌军将领的面容,更映照着,他自己都不知是决心更多,还是迷茫更多的眼睛。

但在这谁也不能轻易后退的战场,那份稍纵即逝的迷茫,已是沉没在了他的眼睛里,只剩下了举刀时的杀机。

“哈哈,来得好!”马超可不在意徐荣的抉择。

他只知道,敌军将领自己送到了他的面前,想要拿下他来重振士气。

可对方终究不是吕布,他也不是半年前的马超了!

马超动了。

被铠甲覆盖的臂膀之下,凝结着血脉筋肉贲张的发力,让他手中长枪转刺而出的刹那,枪上红缨,也似是流动的烈火。

徐荣不守只攻,正撞上的是这样全力以赴的一枪。

一种惊人的撞击力,带得他掌心一麻,让他不得不虎口强行发力,抓握住手中的长兵,铿铿数声,拦住了马超追来的戳挑二击。

好像只在转瞬之间,他便与这小将交手了十数回合。

若是换了其他的时候,徐荣不会在意这敌军将领的难缠,但此刻……此刻不同。

只因就在他又一次拦住马超凶悍一枪的时候,他的耳朵里,还撞入了两个不同的声音。

一个,是那冲车终于在白波校尉徐晃的指挥下,撞入了不断后撤的人群当中。

一个,是与马超同来的赵云明明可以与马超争功,却在此刻毅然深入,一把将手中的长枪穿过了前方的一名敌军身躯,而这一次,他并未如此前所做的那样,将其及时拔出,以杀向另一人。

这万军之中也可取敌首级的惊人表现,已让屡遭打击的关中大军倍感惶恐,哪敢直面其锋芒,也就让赵云有了这样的机会,暂时不必收回最趁手的兵器,而是抽出了马上悬着的长弓,摘出了箭囊中的一支利箭,拉开了这两石大弓,向着一个方向,射出了一支去势汹汹的箭!

发出了那传入徐荣耳中的一声“砰”响。

那是箭矢扎入了前方未随董卓行动的帅旗,也是原本结实的旗杆,在这毫无保留的一箭中折断了开来,也随即倒了下来。

帅旗倒塌时发出的重物砸落、木材嘎吱作响以及士卒的惊呼,都像是灭顶的浊浪,直接压向了徐荣,也让他的动作忽然因为分心,而有了错漏。

马超此刻已是越战越勇,所有的心神都在眼前的一枪一刀上,又怎会错过这样的一个好机会。

他眼中的厉芒一闪而过。

不仅仅是喷薄而出的杀机战意,更是他手中的长枪以最直接也最不可阻挡的方式,向着徐荣刺来,将寒光映在了他的眼底!

也就是在这瞬息之间,银枪向前的速度,好像要远比那把刀的回防不知快了多少,也带着少年人必要做出一番大事的执拗,抢先一步穿过了徐荣的咽喉。

“当”的一声。

那把刀只来得及,与面前的长枪发出了一声因惯性而来的轻碰,便已停了下来,再也无法继续向前发力。

徐荣的动作停下了。

在马超面前,那双眼睛尚未闭上,却已是目光涣散,眼睛的主人,也无力抗衡地被马超直接扫下了马背。

轰然砸到了地面上。

“徐将军!”

“徐将军!”

“……”

“贼将已死,还不束手——”

惊呼声中,马超横枪,架开了两名意图来救徐荣的长兵。

眼前的灼灼血色,与得手的快意,好像都变成了冲上他脑门的热血,也让他的视线有片刻的模糊,但这丝毫也不影响,马超本能地呐喊出了这样的一句。

贼将已死,还不束手!

为何还要负隅顽抗!

正是响应着他的声音,冲到阵前的洛阳汉军,一边奋勇拼杀,一边也学着马超,喊出了这句:“贼将已死!束手就擒!”

怎么回事?

起先并未看到那长枪贯喉一幕的关中士卒,都在这一声声催命的声响里,惊惶地向着原本徐荣所在的方向看去,但让他们为之骇然的是,敌军的呼喊好像并不是制造骚乱的谎报,而是事实。

因为此时此刻,他们只能看到依然骁勇地向前冲去的马超,却看不到徐荣的身影,听到的,也是那个方向一声声无措的疾呼。

这就是说,徐荣死了……

徐将军死在了对面的那员小将手中!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现在该怎么做?”一名关中士卒惨白着面容,连连后退,也在同时向着一并后撤的同伴问道。

徐荣统兵之才毋庸置疑,也是此地除了董卓之外的另外一个主心骨。

帅旗倒下,还能解释成是敌军剑走偏锋,弄出了这样一个大动作。

徐荣死了,就成了真正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赶巧了,董卓此刻还在大军的后方,相隔着万人的阵仗,他根本来不及在徐荣身死的第一时间,重新收拢并振奋士气,也就让这些士卒越发无措。

若是他们的反应慢了半步,下一刻就要被穿刺在冲车之上,变成那钢铁蒺藜上的战利品。

怎么办啊!

那士卒的同伴,表现也没好到哪儿去,同样是哆嗦着嘴唇:“不……不知道。”

他们甚至连为什么要打洛阳都不知道,又怎么会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只有在惊恐地望向敌军的大举压境时,一道灵光闪过了他们的脑袋:“投降!我们投降!”

没看到吗?早早投降对面的西凉军不仅没被调去戍守边境,还随同洛阳皇帝亲征来此,虽被打散分派到了马超的部下,但这又何尝不是一条出路。

一直以来,他们收到的都是各方战败的消息,现在连徐将军都为了太尉的大业,付出了自己的性命,又凭什么非要他们继续效死卖命!!

凭什么!

而他们也听得到,洛阳大军喊出的,也是“束手就擒”,而不是顺势“格杀勿论”!

一时间,金铁之声都盖过了马蹄声响,却并非是那些关中士卒继续操持着军械负隅顽抗,而是噼里啪啦的,武器掉了一地。

甚至还有人,手中的兵器放开得慢了一些,就被丢了刀兵的同伴直接压倒在此,扼住了脖颈,唯恐这反抗的后果,就是连着他们这些想要活命的人也被拖累了。

当董卓险险退出陷阵营的纠缠,回头向来路看去的时候,瞧见的,就是这样的骚乱。

是巢车燃火,军旗倒塌,士卒弃械的大乱!

一句怒喝,当场就从董卓的嘴里喊了出来:“徐荣他在做什么!”

难道不知道压制住这些士卒吗?

可他随即得到的答案,是前军士卒里仍有他忠诚的一批精锐,艰难地穿过了动乱的人群,把一句惊天噩耗,带到了他的面前。

“不好了。”

“太尉!”

“太尉——徐将军为敌军所杀……前方……全乱了。”

那报信之人似乎还想在此刻,问出一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问题,那便是在这样的窘境中,他们还能如何自救,但董卓刹那间凝固的脸色,又让人根本不知道,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

董卓面上尽是难以置信:“……”

他不敢相信,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他就听到了什么惊变。

徐荣身死,前方大乱。

而近处,还有陷阵营虽然数人负伤,仍发出的一声整军时的甲胄齐响,正要再度拦截试图突围的西凉兵马。

董卓头疼欲裂,竟在这混乱中有些希望,自己手底下的不是两万多士卒,而是两万头猪。

因为最起码,猪听不懂人话,不会在那弃械投降、束手就擒的引诱面前,就这样放弃对敌,倒戈相向。

它们只会继续向敌军反击,撞出个头破血流。

但此刻,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再让董卓这般发散思绪了。

他必须尽快做出决定,是在这大乱到恐怕无人能听军令的时候,继续背水一战,拿出他这统帅的能力,还是即刻止损,以精兵断后,自己想办法脱身,留下一条性命以图将来。

此地虽败,他还有新修的潼关可以据险而守,有关中余下的兵力可以调度,还有……

总之,休想让他将头颅留在此地,留在那不知何故来到函谷关的小皇帝面前。

可就是在此时,有人像是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脱逃之意,抢先了他一步,抄着盾牌便登上了高处,高声大喝:“敌方徐荣已死,还不速杀董卓!”

“披甲,虬髯,粗眉不善,膀大腰圆,颈佩碧玺,紫绶绕甲,骑枣红马者——董卓!”

董卓循声抬头,目眦欲裂:“曹操!”

【作者有话说】

晚上来加更,不卡剧情

我也不想等啊啊啊啊写爽了!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