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番外9(一更)(2 / 2)

直到郭嘉离去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又过了好半晌,屏风之后的功曹阎圃才听到了张鲁重新发出的声音:“现在见到人了,也听到他的一番说辞了,你觉得我们该不该与他合作?”

郭嘉拿出的,还真是一套让张鲁无法拒绝的说辞。

朝廷因各处着手整饬,已将战线拖得太长,无法在此时向人口驳杂远胜荆州的益州动手,暂且接受了益州牧刘焉遣子为使的示好,在此刻按捺不发。

既无动兵之意,对于尚有底线但精明市侩的荆州长史来说,借用汉中的门路来发家致富,就成了可取之道。

这样一来,不仅他肥了钱袋,还与张鲁结下了一份善缘,或许将来就能派上用场。

更让张鲁难以拒绝的,还是那句双赢。

他同时受限于益州牧刘焉和同门张修,若要图谋反击,要么直接枉顾母亲与弟弟的性命,倒戈向朝廷,要么暗中积蓄实力,储备兵力,而后者最需要的东西,就是钱。

不管郭嘉是有心还是无心,起码都告诉了他,造纸业作为新兴产业,其中的利润不菲,正是他张鲁该插一脚的地方!

张鲁刚想到这里,就听到了阎圃的回答:“和一个利己之人谈买卖,总好过跟一个完美无暇的人交涉,让人安心一些。”

他顿时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他若无所求,我才真不敢跟他多说话。”

既然郭嘉需要的,只是汉中长势茂密的竹木,需要他麾下鬼卒协助,将竹木顺水而下运至襄阳,对于张鲁来说不难办到,又何必拒绝这样的好意呢?

自觉自己反而是从中占了便宜的张鲁在三日的“深思考量”后,再一次邀请郭嘉到府拜访,商议了一番避开张修与刘焉耳目的办法,随后带着一副“我很难办,但愿意相信你”的表情,和郭嘉彻底谈妥了合作。

为表诚意,他又送了一份天师道的纲领要义作为临行的纪念品,送给了郭嘉,将这位通身带着财气的使者送离了汉中。

却没瞧见,当郭嘉坐上折返襄阳的船时,先前的商贾做派,已尽数消失无踪,而是低头认真翻起了从张鲁处拿到的天师道纲领,以便在张鲁将人送到他面前的时候有的放矢,逐个击破。

这倚靠船头的文士,甚至少有地在脸上露出了几分严肃。

不过这严肃,又很快变成了一种计谋得成的势在必得。

要让张鲁掉入陷阱里,搭建起一条联络汉中与荆州的桥梁,还真不那么容易,但此刻约定已成,后面的事情就不由张鲁掌握了。

只有为郭嘉摇桨的船夫还有些迷茫地问道:“这契约达成就已够了吗?我有些担心,被派来荆州的都是天师道的忠实信徒,反而会让他们来荆州传教了。”

郭嘉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听张君师说吗?他要避着点张修和刘焉的,这就让他不能只让自己的心腹来办事,这批抵达荆州的鬼卒,一定是没那么重要,就算暂时离开汉中也不会引发波澜的。可恰恰就是这些人,若能被开启民智,在回到汉中后能造成的影响力最大,也对我们最为有利。”

“黄巾军在陛下的劝学下开始识字明礼,已向我们证明了一个道理,不要小瞧百姓的力量。张鲁今日之后得到的钱,就当是朝廷预发给他的……”

郭嘉促狭地想到了一个词:“修路工钱。”

还别说,都说蜀道难行,但在汉中一带,路还是好走的。想来等朝廷兵马进驻汉中的时候,也没那么困难。

至于他现在,该继续回去再抓一抓工坊的建设了。

此番拜谒汉中,他也有另外的一个收获。

张鲁确实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和刘焉之间存有不小的嫌隙,这样一来,朝廷还能做些事情,为将来征讨蜀中做好准备。

这笔交给张鲁的“贿赂”,从某种意义上,也是一把捅向刘焉的利刃啊!

……

建安二年七月,汉中的第一批竹子送至了荆州,也在张鲁的默许之下,有一批先前从各地避祸到汉中又开始信奉天师道的“鬼卒”,被遣送来到了荆州,参与到了纸张的制作中。

这些人里其实还有一部分,原本就是从荆州离开的,是被那些蛮横的宗贼逼迫到了无路可走,才去往汉中的。而这一次,当他们重回荆州的时候,看到的竟是一番与早年间所见截然不同的风貌。

荆州牧刘备亲自督导农耕,安顿战乱后的流民。

荆州从事蒯越主持荆州的水利建设。

荆州长史郭嘉一面负责工坊的有序运转,一面利用产出的纸张废料教授劳工习字懂法,而他们最先看懂的那些字,正是每月的工钱详解,好让他们知道,如何能得到更多的合法钱财。

对那些劳工来说,这就是最实际的东西。

他们也发觉,这里并不讲究什么天师道光照世人,督导向善,只有好好做事就能活出个人样的“规矩”。

而这里,虽不似汉中一般,因有天汉之名而遍地沃土,但谁若说荆州不是一处欣欣向荣的上佳之地,那就真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张鲁却并未察觉到,仅仅是从七月到十月的三个月里,被他派遣出去的教众,就已经对他这位师君少了几分信赖,而是格外高兴地收到了郭嘉给他结算的一笔钱财。

随同这批钱财而来的,还有一箱刚从荆州产出的竹纸。

张鲁翻了翻这些新纸,毫不吝惜于自己的夸奖:“要不说这纸张能赚钱呢,就算没有蔡公绘画来推广,就说这纸张比起竹简来说的便利之处,它也迟早要盛行天下的。”

当然,纸张最多就是让他用来多抄录几份道义,最有用的,还是这笔钱财。

按说他和郭嘉的交易隐瞒得不错,但随着竹木砍伐规模的扩大,要想继续瞒住同在汉中的张修,就变得难上加难。

倒不如先用这笔钱财买通门路,看看能否先将家人从蜀中带出,再抢在刘焉来得及支援之前,迅速回头干掉张修这个同门叛徒,这样一来,他是进是退,都有了更多的选择。

阎圃颇为认同张鲁的这个想法,建议道:“既要做事,那就必要一击即中。”

“可是……”张鲁有些犹豫地想着,自己手底下的亲信若有动静,刘焉必定要防,但若不派亲信前去,他又担心他们办不成事。

这可如何是好呢?

总不能求助于郭嘉吧?这份人情,可不适合欠下给朝廷。

他还没决定好要不要投诚呢。

谁知道投诚之后,还有没有这样的自由与地位。就算真有投诚的一日,这主动权也该多一些掌握在自己手中。

阎圃想了想,忽然目光一亮:“有办法的!您应该听说过一个人的名字,他在汉中以南、蜀中以北的巴郡聚集了一批部从,平日里轻侠好义,亡命舍身,为人办事!但此人又和一般的游侠不同,而是极其喜好排场,就连追随他的人,都要身着锦绣,扮相光彩,所以能让他看在眼中的,一定是能花大价钱隆重接待他的人。您现在最不缺的,恰恰就是钱!”

张鲁一怔:“你说的是……”

“此人诨号锦帆贼,名为甘宁!”

张鲁当即意识到,这正是他最需要的人才,几乎是跳起来向阎圃说道:“快,赶紧去找他的下落。”

……

但当张鲁的人手被派遣出去寻找锦帆贼下落的时候,那头戴鸟羽,腰缀铜铃的青年却已不在益州境内,而是身在荆州。

没办法,近来荆州的动静这么大,他又是个喜欢昭示存在感、喜欢热闹场面的人,怎会错过呢?

他随性地坐在篝火边,搭手在膝上,另一手抬起了一旁的酒坛,连着灌下了两口酒,眼神却仍像是水洗一般清冽锋利。

甘宁随即举坛,向着面前之人摆出了敬酒的架势,大声笑道:“若早知荆州牧刘玄德是这般有趣的人物,我何至于一听荆州富庶,便带人来劫。也多谢玄德公手下留情,派关将军将我擒获,却仍愿放我等一条生路,又如此款待规劝。”

想不到啊,刘荆州今日稳重庄严,昔日也是喜好狗马华服的轻狂少年,正是……

正是他甘宁该参照的榜样!

【作者有话说】

大汉魅魔的第n次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