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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两侧则站着身着白袍的牧师,他们捧着一本书念念有词,随着每一个神秘字符的落下,季白就觉得四周的温度上升了一个度,随后,只听得“嘭”得一声,下方的金碗就冒出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焰。

什么净化,这分明是要活活烧死她啊!

这个世界这么恐怖吗?

好歹也曾是预备圣女哎,就因为发现了和黑暗势力有染就要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公开处死她吗?

她拼了命地挣扎,可束缚她的是某种特殊材质的绳子,火烧不断,挣不脱,急得她真成了热锅上的蚂蚁。

一股热浪扑了上来,她倒垂的金色头发瞬间就被火点燃了,她立刻就闻到了一股焦味。

天呐,她不会真要一出场就挂了吧……

难怪这次副本的名字里有一个死字呢,神明死不死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要死了。

在极致的恐惧中,季白感觉四周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眼前的人,被烧焦的头发,赤红的火光都成了一幅幅被人缓慢翻动的画卷。

可缓慢的速度非但没有减轻季白的恐惧,反而让季白的心越发惊惧难熬了。

原本只是很快就能结束的酷刑,现在成了钝刀子割肉的恐惧,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一波一波袭来的热浪与身体即将被烤干的焦味,身上被火灼的疼痛如同小火慢煎般折磨着她。

突然,灼热的空气变得无比阴冷,她似乎在转瞬之间从火堆里来到了雪山,一道凉风吹过她的耳畔,似乎是有一个无形的人在对着她的耳朵吹冷风一样。

若是在正常情况下,季白定会惊惧地起上一身鸡皮疙瘩,可现在这股凉气却及时地缓解了她被火烤的疼痛。

按照她的经验,应当是这个副本中的某位男主来救她了。

“被冤枉的滋味,被火烧的滋味,不好受吧?”

一道缓慢的,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这道声音又哑又沙,但不会让人觉得油腻,反而带着恰到好处的粘稠与气音。

她实在不知道用什么样的音色形容这道声音,但给她的感觉……就像是吃了春药一般,带着明晃晃的蛊惑与邀请。

明明说着这么残忍的话,却又忍不住让人心痒难耐,激起人们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你是谁?”

“这么快就把我忘了?我真是伤心啊。”

“白,做光明神殿的圣女有什么意思?不如与我一起坠入永恒又迷人的黑暗,做黑夜的使徒。”

季白听到这儿,明白了一大半。

她之所以被认定与黑暗势力有染,被光明神殿用火烧,全是这小子的功劳。

“圣洁美丽即将沾染黑暗的灵魂啊,只要你回应我一声,我会虔诚热情地帮你杀了眼前的所有人,用鲜血与白骨欢迎你的加入。”

“你还在犹豫什么?”

“他们对你可半点不留情啊。”

“瞧见了吗,背叛你的莉莉就站在那儿看着你笑了。”

“一个告密的小人,嫉妒的奴隶,凭什么能踩着你的白骨当上圣女,而你……一直拒绝我的你,反而要被人烧死。”

“对了,忘了告诉你。”他低低地笑了起来,“在你之前,她就先你一步拥抱永恒的黑暗了哦。”

“来吧,与我一起滚入黑暗吧,黑暗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季白半晌没有说话,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任务栏。

第二个任务已经解锁了。

属于黑暗神的那条任务线亮了起来,前半部分的文字在季白眼前缓缓显现。

成功欺骗玩弄黑暗神赫瑞特诅科奈一次。

系统的电子音再次在季白耳中响起。

【普通的欺骗并不会被计入,必须要激起黑暗神的情绪波动,让他感受到被欺骗玩弄的愤怒。】

这次的任务真的很特别很大胆啊。

“你是黑暗神赫瑞特诅科奈?”季白问。

那道声音沉默了片刻,随后开始尖利地放声大笑。

“一个小小的预备圣女竟敢妄想自己会引起伟大超凡,无所不知,永垂不朽的黑暗之神赫瑞特的注意吗?”

季白:……

这个黑暗神不仅有病,还很自恋。

明明就是黑暗神赫瑞特,还自卖自夸说自己伟大。

不过他不肯承认季白也不着急,反而故意和他周旋了起来。

“哦,那你是谁?”

“让我加入黑暗也行,但我在光明神殿这边好歹也是预备圣女,你给我的职位总不能太低吧?”

【作者有话说】

注1:天道无亲,常与善人——出自《老子》注2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出自《周易》

76

第76章

“我吗?”

“我只是赫瑞特大人身边的一个普通恶魔。”

赫瑞特话音刚落,季白正要说话,却突然发现周遭慢下来的空间像是一张被人揉皱的纸一样,一切变得扭曲,时间也以一种不正常的流速跳跃着。

台下围观的众人突然爆发出喜极而泣地喊叫。

“天呐,是伟大的光明神!”

“不朽慈悲又无所不知的光明神啊,请赐予您忠诚虔诚的信徒们神谕,请指引您迷茫痛苦的信徒们走向光明,请您怜悯我们的灵魂,请您涤清我们的罪恶,统治光明无所不知的伟大君主,所有的荣光与赞美都归于您,请您降下福音。”

季白一听光明神出现了,立刻好奇地望过去,就在被白云遮挡的蓝天上看见了一颗无比巨大的眼球,惨白的不掺杂一丝杂质的眼白上嵌着一颗如火般炙热,如日般耀眼的金色瞳孔,眼球的两边生着一对洁白柔软如天使般圣洁的翅膀。

圣洁与诡异并存,慈悲与威严同在,巨大的可怖眼球一点点地向地面压来,很快他们头顶的整片天空都被这颗诡异的眼球所代替。

在它面前人类渺小又卑微,仿佛随时会被这股强大的力量碾为尘埃。

季白本能地生出一股恐惧与不适,她实在不能把这样可怖的东西与光辉美好的神明联系在一起。

在她的印象中代表光明之类的神明应当是站在云端,有着一张纯洁美好如天使般漂亮的面庞,而不是……这样的怪物。

季白只是多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球痛得发胀,仿佛在下一秒就要炸开了一样。

一股阴冷的,无形的气息覆在她的眼睛上,随后,她的眼睛就好似是被人蒙上了一层纱,看什么东西都雾蒙蒙的,但那种痛到快要炸开的感觉却逐渐得到了缓解。

赫瑞特沙哑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耳后响起。

“区区人类怎敢直视神明之躯?你是……想死吗?”

季白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那你呢,一个普通的恶魔也能在光明神的注视下安然无恙吗?”

赫瑞特没有再说话,但季白知道他没有离开。

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他,但他的气息却无处不在,仿佛她就被他包裹在怀里一样。

任务栏再一次出现在季白的眼前,属于光明神泊里斯达尔的任务线亮了。

任务一:成功当选光明神殿的圣女,获得光明神泊里斯达尔的神眷。

与赫瑞特的任务一样,泊里的任务也没有完全解锁,还剩下未知的后半段。

当选圣女她知道是什么意思,可这神眷又是什么?

而且她这位被主教判定背叛光明神的预备圣女还能有机会洗清冤屈入选圣女吗?

季白正思索着突然发现任务栏的右下角突然亮了一个小红点,她一点开是一张类似地图的东西。

地图上的西北部亮着一个可爱的小人,应该是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格兰城。

其他部分都是灰白色的,似是等着季白一一去探索一样,只有东南方闪烁着微弱的光,季白点了一下,立刻就跳出一个地区的名称——奥斯俐学院。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奥斯俐学院是隶属于光明神殿的学院,每年优秀的毕业生都会加入光明神殿,本届各大分殿预备圣女的人选已经定下了,唯有奥斯俐学院还有一个名额。】

【这是宿主唯一成为神殿圣女的方式。】

难怪这次的任务时间这么长,原来她是要上学啊。

【神殿的圣女多久选拔一次?】

【百年一选。】

嘶,那岂不是错过这次机会就再也不能完成任务了。

可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对她虎视眈眈的黑暗神,她要怎么瞒过黑暗神成功前往奥斯俐学院呢。

季白正想着,突然感觉头顶飘来了一片阴云,她一抬头就对上一个如太阳般巨大的瞳孔,灼热的光烤得她仿佛快要融化,可后背却泛起一层凉意。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他牢牢锁定了一样,他审视的目光让她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突然,遮天蔽日的恐怖怪眼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从季白的视觉看来在他眨眼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快速地闪了一下。

哪怕她的眼睛仍然覆着那一层薄纱,她也觉得自己的头快要炸开了一样,就在季白快要承受不住时,巨眼在霎那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面的信徒们还在低着头祈祷,季白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这种强到直逼人心的压迫感是她在前两个世界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只是看他一眼,自己的身体都无法承受,后面的任务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希望那隐藏的后半段任务能简单一点。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颗巨大的,诡异的,生着翅膀的眼睛也对她爱意满满,更无法想象她和一颗眼睛亲吻的画面。

她突然有点好奇赫瑞特的样子,不过……光明神都长得那么恐怖怪异,黑暗神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季白的脑子里顿时浮现出一个躲在黑暗中恐怖又阴邪的怪物,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如同野兽般盯着她,她不禁打了个冷颤,耳边恰时又传来了赫瑞特低沉的声音。

“你在抖,很害怕?”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作为光明神殿的预备圣女,你却害怕自己信奉的神明,你果然,很适合黑暗。”

季白想到了赫瑞特的任务,脑子里突然诞生了一个绝佳的主意。

如果能顺利完成,这位黑暗之神定会被她气得跳脚。

“恶魔先生,我有个有趣的点子,你要不要听?”

“你说。”

“如果光明神殿的人发现百年一选的圣女竟是黑暗之神的信徒,你说,会不会很有意思?”

“如果我在主神殿的光明神像前唱着黑暗之神的赞歌,那位传说中的黑暗君主也一定会为之喜悦吧?”

季白察觉到仿佛有一双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人类,你的胆子很大啊,你刚刚见过光明神的真身,还敢在他的神像前歌颂……黑暗神,你,就不怕他的神光刺穿你的身体,纯净的圣火炙烤着你这背叛者的灵魂吗?”

“你敢这样羞辱他,我保证,他会让你的灵魂永生永世都不得解脱。”

“这是我的事。”季白说,“光明神殿的人黑白不分,愚不可及,虚伪又无能的光明神竟连你的存在都不能发现,这样无能的神明,这样愚蠢的神殿,我为何还要对他们献上我的真心与赤忱?”

“亲爱的恶魔,请你相信我对无所不能,永恒不朽的黑暗之神的忠心,我向黑夜发誓,我会永远为他献上我的忠诚与生命。”

赫瑞特轻轻的笑声在她的上首响起,细微的气流落在她的额头,让她有点痒痒的。

她听见他的声音幽幽传进她的耳中。

“这会是一场有意思的乐子,我可以答应你。”

季白还没来得及高兴,就隐隐感受到似乎有一个滑腻湿漉的东西舔过她的锁骨。

“但我该如何确认你……对黑暗之神的忠心呢?”

季白感觉有一个尖锐的东西抵在了她的脖颈上,像是吸血鬼的獠牙,他轻轻地磨着她的肌肤,好似随时会刺穿这一层薄薄的皮,尽情享用这一顿饕餮盛宴。

“或许……我该在你的身上留下一个永不能磨灭的记号。”

季白一听这句话顿时警铃大作,她立马想到了在上一个副本中李承仙在她身上留下的情契。

同样的错误她可不能再犯第二遍了。

季白连忙拒绝。

“不行。”

“如果在我的身上留下黑暗痕迹,一定会被光明神殿的人发现,我就不能入选圣女了。”

季白话落,明显感受到那停留在她脖颈的利齿顿了顿,随后缓缓离开了她的肌肤。

让季白奇怪的是,她明明看不见他的脸,却好似感受到了他失落遗憾的情绪。

那是一双如翡翠般的绿眸。

这种诡异的感觉,幽幽的眼睛在她脑海中一闪而逝,很快她就感受到他掐住了自己的脸,迫使她的目光看向阶下亢奋狂热的光明神信徒们。

刚刚光明神的偶然造访,被他们认定为是光明神在生气。

预备圣女中竟然混入了黑暗的使者,这是一个无可救药的错误,这邪恶的气息污浊了神殿的光辉圣洁,单是火刑处决已经不能平息光明神的愤怒,他们必须要用更加残酷的刑罚终结叛徒的性命。

他们兴奋地议论着各种各样的酷刑,如把她丢进立满铁钉的坑洞千疮百孔地去死,如让刀斧手一片片削掉她背上的血肉,再斩断她的肋骨将它们一根根的掰开形成一对血腥的白骨翅膀,如敲断她的四肢将她绑在马车的轮子上让她慢慢死去。

一个又一个的酷刑听得季白头皮发麻。

这里真的是光明神殿吗?

怎么听起来一点也不光明?

“你瞧,他们正商量着怎么处决你,触怒光明神,与黑暗有染的你要如何当上圣女?”

“奥斯俐学院。”季白说,“奥斯俐学院还有名额,只要我能想办法加入奥斯俐学院,就一定可以拿到名额。”

“亲爱的恶魔先生,尊贵的黑暗之神的随从,您一定有办法帮我离开这儿前往奥斯俐学院吧?”

“我可以帮你离开这儿,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赫瑞特话音刚落,季白就觉眼前一黑,整个人仿佛被拉入了未知的扭曲通道。

在台下众人的眼中,被他们捆得严严实实,烧至半死的季白竟凭空消失了,众人大惊失色,不明白是发生了什么。

牧师们慌忙寻找空气中残留的魔法痕迹,试图找到季白的下落,然而找了半天都还是一无所知。

这时黄金骑士骑着独角兽从天而降,为首者大声询问:“预备圣女季白是否在这儿?”

格兰城光明分殿的主教立即态度恭敬地走上前行了一礼,道:“尊敬的黄金骑士,我们这儿是有一位预备圣女名叫季白,前几日我们发现她与黑暗势力有染已经处决了。您突然到此,可是奉了教皇大人的旨意?”*

光明神殿里除了精通光明魔法的牧师,还有勇敢威猛的骑士,而这黄金骑士是所有骑士中等级最高者,属于教皇大人的近卫。

凡光明神殿教众见黄金骑士如见教皇,因而这一小城的主教方会这般恭敬。

“你们把她处决了?!”黄金骑士大惊,“教皇大人说了,让我等无论如何也要把她带回主城!”

格兰城主教的脸白了一分,随后小心翼翼地说:“还没有,她……不见了。”

他说完,再次卑微地问询。

“难道是教皇大人也知道了她背叛神殿的事,要亲自带回主殿审问?”

黄金骑士冷笑。

“她背不背叛神殿我不清楚,我只知道教皇亲口说了,她十分幸运地得到了光明神的青睐。教皇大人要带她回主殿亲自教养。”

格兰城主教听到这儿,那张本就苍白的脸现在和白墙差不多了,额头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

原来光明神的现身是因为青睐季白吗?

格兰城只是一座小城,哪怕是主教也没有聆听神谕的资格,因而就算是光明神的真身出现在他面前,他也不能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很庆幸,还好季白是消失了,如果受光明神青睐的季白真被他处决了,他这主教的位置也算是做到头了。

主教擦了擦额上的汗,连忙道:“我明白了,我会发动格兰城所有的力量去找,亲自护送季白前往主殿。”

沉入黑暗的季白突然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痒痒的,她一睁开眼就看见一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动物嗖得一声踩着她的脸跑走了,季白摸了摸被踩得有点疼的脸,总觉得应当是兔子之类的东西。

她先是环顾了一圈,发现自己正身处在枝繁叶茂的森林中,几缕明媚的日光穿过树隙落在她的身上带来阵阵暖意。

“恶魔先生,恶魔先生?”季白先是轻轻喊了一遍赫瑞特,见他没有回应又大喊了几声,然而四周静悄悄的,也没有任何阴冷的气息传来。

难道赫瑞特已经走了?

季白见状也不再找他,而是先打开地图查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没想到赫瑞特嘴上说着让她自己想办法,神还是非常好的把她带到了奥斯俐学院的附近。

按照地图的指示,只要穿过这片森林就能抵达奥斯俐学院。

系统在她脑海中提醒。

【今天是奥斯俐学院新生招收的最后一天。】

【请宿主尽快前往。】

季白闻言加快了脚步,她一边走一边脑子也没有闲着,而是在系统的辅助下尽快了解着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里曾经拥有许多神明,但在上一次毁灭性的灾难中几乎全部陨落。

如今存留下的神明就只剩下光明神,黑暗神,还有掌管海洋的海神。

大陆之上光明神殿与黑暗冥殿相互为敌,交恶多年,而在靠近海边的地方则生活着大量信仰海神的渔民。

但海神似乎是位相当特殊且神秘的神明,他并没有在人类社会建立任何神殿。

曾有信众想要为海神创立神殿,然而在建立的第一天就被水淹了,自此以后大家也就明白了这位海神的性格,就只在出海前对着大海祷告。

只剩下三位神明,季白看了看任务栏,那第四位男主是谁,普通的人类吗?

眼看季白就要穿过这片树林,她却突然听见树丛中有响动,季白立即警觉起来,目光防备地看了过去。

她正考虑着要不要过去看看时,草丛的枝叶晃得越发厉害了,季白默默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很快,就见从树丛中滚出一位头发乱糟糟的少年。

他上半身穿着绸制的白色衬衫,领口处做了特殊的处理,层层叠叠的像是云彩的波浪,紧贴肌肤的黑色裤子完美地展示出少年漂亮的腿部肌肉线条,外面套着一件刺花的红色外套,胸口别着的硕大宝石格外扎眼。

看他的打扮像是人类贵族里的小少爷。

只不过……是落了难的少爷,他身上脏兮兮的,就连脸上都沾了不少泥土,像是刚从泥地里滚了一圈一样。

确切地说,他现在还在滚着。

季白眼睁睁看着这少年从她眼前滚过,而后一头撞上一颗大树,方制止了他奇怪的行进方式。

这人太奇怪了。

季白打算默默走开,可系统的提示音又让她停了下来。

【发现任务目标——混沌神查奥斯康斐。】

季白的眼睛顿时亮了。

他就是第四位男主啊。

可是不对啊,为什么她刚刚从系统的资料中并没有得到任何关于混沌神的信息。

季白一面悄悄观察着少年,一面打开了任务面板,想看看关于混沌神的任务是什么。

奇怪的是,关于混沌神的任务还是无法看清。

难道是任务接的太多,就不能再接取新任务了?

不过难得能遇上第四位男主,她还是得抓紧机会同他熟悉熟悉。

季白主动走了上去,一脸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少年靠在树上摇摇头,说:“我没事。”

他乱糟糟的头发上沾了不少树叶,头顶还翘起几缕呆毛,又大又圆的浅灰色眼睛使他看起来可爱又呆萌,也有种格外好欺负的样子,就像是一只看起来傻傻的漂亮猫咪。

这位神明……还真是有点特别。

“你是要去哪?”季白说着,主动弯腰把他扶了起来。

他的性格也好到不像话,一扶就起来,一问就说话。

不过说得是完全没用的废话。

“啊?”查奥斯微微皱了皱眉,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瞪显得更无辜呆萌了。

“我要去哪来着?”他低声问自己。

查奥斯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来,随后失落地摇摇头。

“我不记得了。”

季白:……

季白微笑:“那你叫什么名字啊,我是季白。”

“什么名字……”查奥斯放在衣襟前的手指转着圈圈,微微用力的眼睛可以看得出他很用力地在想,然而想了半天,还是吐出一句,“我也不记得了。”

季白:……

这位混沌神真的不是来耍她的吗?

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呵呵。”季白扯了扯嘴角,说,“我要去奥斯俐学院,我们可以一起走,也许你走着走着就想起来了。”

季白开始怀疑该不会是查奥斯刚刚那一撞把脑子撞坏了吧?

不过会有神明脆弱到自己把自己撞傻的吗?

季白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并不敢小瞧他。

或许他现在的傻样只是他的伪装,就算他真的是傻瓜,也是一位神明,实力定然不容小觑。

“哦!”查奥斯忽而惊叫一声,“我想起来了,我也要去奥斯俐学院。”

他说着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了一张皱皱巴巴的羊皮纸,上面写着一段漂亮的文字,在羊皮纸的最下方还印着一个神秘图纹,应该是奥斯俐学院的校徽。

“这是我的入学邀请单。”

“邀请单?”季白好奇地看了一眼,“你也是新生?不过新生报道需要邀请单吗?”

“是啊。”查奥斯说,“你没有吗?”

季白当然是没有的。

“没有。”

季白问:“没有会怎样?”

查奥斯歪着头想了想,说:“可能会不能入学吧。”

季白:……

【系统,没有邀请单不能入学,那我还怎么进入奥斯俐学院?】

【你能给我做一份入学邀请单吗?】

季白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查奥斯的声音。

“姐姐,你很想去吗?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可以把我的给你。”

系统的声音也适时响起。

【这不就有办法了。】

季白:这家伙还真是比她还物尽其用啊。

季白笑着转过头问查奥斯,“你把你的邀请单给了我,你怎么办?”

不过这家伙是神明哎,现在神明也需要去上学吗?

查奥斯说:“我一般很幸运的,想做的事都能做成。就算没有邀请单,我想我也可以成功入学。”

季白看了看查奥斯没说话,心里则暗想,你可是神明啊,当然想做的事都能做成。

不过如果是神的话,肯定有他的办法,她也犯不着为他操心了。

其实季白心里非常怀疑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专门来等她的,至于手里的邀请单,说不好也是他刚刚变出来的。

“那谢谢你了。”季白接过查奥斯手里的邀请单,笑眯眯地说,“你可真是个好人啊。”

“我想,我今天也足够幸运,能在这儿遇见你。”

查奥斯白皙的小脸染上一团红晕,似是被她夸得很不好意思一样。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往奥斯俐学院赶去,等他们抵达奥斯俐学院时,招生已经快要结束了。

季白连忙跑上前去交出查奥斯给她的学院邀请单,奥斯俐学院的老师看了一眼后就放她进去了。

轮到查奥斯时,季白以为他会有什么好主意或者神奇的能力通过老师的查问,结果这家伙就是用他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着对方,无比直白地说:“我没有邀请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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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老师眼睛一瞪,喝道:“没有邀请单,你……”

季白捂着脸不忍再看,已经可以想象查奥斯即将迎来的一场狂风暴雨,然而下一秒却听见门口的老师话音一转,就连语气都变了。

“就进来吧。”

季白不可置信地睁开眼,老师还是刚刚的老师,只是不管季白怎么看都感觉老师的样子像极了……迷迷糊糊,什么也不记得的查奥斯。

傻瓜也会传染的具象化就这么水灵灵地展示在她眼前。

查奥斯走进来,笑得单纯又无害,又圆又大的浅灰色眼睛里还透着三分傻气。

“看吧,我就说我很幸运,想做的事都能做成。”

“老师人很好的就放我进来了。”

季白又看了眼已经恢复正常的老师,但显然他的眼神中还透露着几分迷茫,仿佛完全忘记刚刚发生什么了。

这和幸运,和人很好有什么关系啊!

明明就是你用神明的力量迷惑了对方吧!

季白在内心大喊。

但表面上季白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笑眯眯地说:“我想,是因为像你这么可爱的男孩子无论是谁都会心软的吧。”

“姐姐也是这样吗?”查奥斯脸红红地看着季白,浅灰色的眸子闪烁着期待的光芒,“也会觉得我可爱吗?”

季白有时候又觉得查奥斯没有那么的傻,因为他太知道她会对什么样的眼神心软,可他的面容又是那么的纯真自然,让人很难去怀疑他有什么坏心思。

“当然了。”季白肯定地说。

想要进入奥斯俐学院,需要通过两道考验,一样是笔试,考察学生对光明神殿以及光明神的了解,一样是资质的测试,判断学生的魔法潜能。

每位答题的学生分别会被传送到不同的小房间进行笔试,答题时间为半小时。

季白坐下后看着面前的卷子有些担忧起查奥斯。

在考试前这家伙还没想起来自己叫什么呢,还是她让他先随便写一个名字。

以这家伙现在的状态,也不知道能不能通过这关考试。

不过他毕竟是神明,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季白这么想着就开始答题,老实说卷面上的问题她一个都不会,但有了系统的帮助,还是在规定的时间内全都做完了。

当她确认提交卷子后,只见从书架上飞来一支羽毛笔,如同被一个无形的人握住一般在她的卷子上勾勾点点。

很快,羽毛笔完成了它的批示,又如同小鸟一样晃晃悠悠地飞回了自己的巢穴,卷子飘然地落在季白手中,上首的空白处用红笔写着大大的通过。

眼前白光一闪,季白来到了一间纯白的堂厅,一眼看见的就是几乎占满四面墙壁的玻璃窗,从脚底一直延伸至天花板,玻璃被铂金条分成细长的四块,下面的玻璃又被分成一块块小方格,上方则是用流光溢彩的珐琅拼凑出四种形貌不同的光明神。

“恭喜你成功通过了笔试。”柜台后的红发老者笑容和蔼地同季白说,“现在你只需要把手放在面前的水晶球上就能完成入学考试的最后一项,孩子,祝你好运。”

红发老者话音刚落,就见季白面前的砖块突然破裂,随后一株无比美丽圣洁的鸢尾花在她面前快速生长并绽放,洁白的花瓣中藏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水晶球缓缓升起停在季白面前似是在热情地邀请她,让她快点把手放上去。

季白环顾四周看了一圈,她和查奥斯来得晚,因而房间里只有零星几个人。

“老师,我想问问和我一起来的少年怎么样了?”季白问,“怎么一直没见他过来?”

“他啊……”红发老者呵呵笑了两声,道,“他没有通过考试,被传送至别的地方了。”

“没有通过?”季白惊得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再次询问,“你是说和我一起的那位浅灰色眼睛黑头发的可爱少年没有通过刚刚的考试?”

不可能吧……

查奥斯就算再怎么迷糊,也是一位神明啊。

怎么会连一个人间学院的考试都通不过?

红发老者闻言翻了翻书桌前一叠叠的文档资料,再次点头确认,“是的,没有通过。哦,我不得不说,他是我这五十年以来遇见的答得最糟糕,最一塌糊涂的孩子,他的试卷简直让人不敢相信。”

季白沉默着接受了这一事实,这个世界的男主们看起来都非常的……特别。

一只恐怖巨眼的光明神。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黑暗神。

还有一位超级迷糊的混沌神。

她现在非常非常好奇还未见到的海神是什么样子,希望他能是一位正常点的神明。

季白的手掌覆在水晶球上时,顷刻间只见绿光大闪,耳边传来红发老者的赞叹声。

“孩子你的天赋很不错,恭喜你成为了奥斯俐学院的一员。”

季白闻言把手从水晶球上拿开,红发老者则低着头在柜台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无人在意,无人问津。

季白有一点点小小的遗憾,她还以为自己能体验一把爽文主角的剧情呢。

比如什么她测验完资质万年未响的钟响了十几道惊动宗门老祖的注意震惊她是万年难遇的奇才,结果现实却是一个和蔼的小老头递给她一张纸,笑眯眯地让她填上自己的名字。

他刚刚那句天赋还不错的夸赞,更像是来自长辈的善心与鼓励。

季白接过纸张轻叹一声,算了,至少她还通过了奥斯俐学院的考试,不像和她一起来的混沌神,连第一轮都没过就被赶出去了。

红发老者看了眼纸张上的名字,瞳孔微微缩了缩,问:“季白,是你的名字?”

季白闻言警惕地应了一声,问:“我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该不会是她在格兰城的事传到奥斯俐学院了吧?应该不会这么快吧,格兰城只是一座小城,这样的小城在光明神殿的管辖内,大大小小也有上百个了,而她只是一个小城中八位预备圣女中的其中一位,实在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红发老者露出一抹和蔼的笑,递给一个刻有她名字的校徽,“没有问题,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季白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又没有从红发老者的眼中看见任何恶意,因而也就不动声色地回以一个微笑并接过奥斯俐学院的校徽。

一只生着透明翅膀的小人从校徽里钻了出来,她只有季白拇指大,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小的精灵。

“小主人,您好。”小精灵扇动着翅膀飞到季白面前,“我是您的灵宠艾米,接下来会由我带您熟悉奥斯俐学院。”

季白拿手指戳了戳她,她立即就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然后乖乖地落在了她的掌心。

这小玩意还挺可爱的。

季白先把她放在肩膀上,而后就先去了校门口寻找查奥斯的踪迹,可她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只能先返回学院办理入住。

季白走后,原本站在柜台后的红发老者喃喃自语道:“她怎会出现在这儿?”

他一面低语,一面低头疾笔写了一封信。

写完后,他转身将其丢进了熊熊燃烧的圣火中。

当季白忙完所有的一切已是饿得饥肠辘辘了,感觉所有的力气都被掏空。

在上一个副本中她是实力强大的修士,因而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副本中体会到这种普通人类的疲乏感了。

她强拖着疲惫的身子在艾米的指引下往食堂的方向走去,路上,她突然听见角落里传来不堪入耳的咒骂声以及重物捶打□□的声音。

季白微微皱了皱眉,顺着声音的来源抬脚走了过去,结果就在一条小巷的深处看见了一群人对着一位肤色苍白,身形瘦弱的少年拳打脚踢,期间还有不少人对他嫌恶地吐口水。

身上那件洁白的学院长袍印满了肮脏的黑脚印与泥巴,他抱着头蜷缩在墙角只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手腕,只不过他的骨结总给人一种非人的怪异感。

她默默观察着方确定他的手腕确实与常人不同,明明很瘦很瘦却没有凸起的尺骨,就像是一根直溜溜的筷子。

“别打了!我看见导师来了!”季白躲在光明神像后高喊了一声,那帮坏小子们听见季白的声音,立刻如鸟兽般散开。

待人都走得干干净净后,季白方走上前去,低声问:“喂,你还好吗?”

少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如玫瑰般漂亮的面容,季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倒不是为他的美貌,而是为他那只古怪的右眼。

他的右眼没有眼球,只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眼眶,眼眶周边还残留着陈旧的细小疤痕,像是曾经有人用利爪把他的眼睛活生生地挖出来了一样。

这张完美无缺的漂亮脸庞因这只怪异的右眼而显得无比惊悚,不过好在季白已经看过太多奇怪的东西,这种程度在她看来还是可以接受的。

少年见季白看他的眼神干净纯澈,没有其他人眼中的害怕与嫌恶,他垂下视线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他的声音竟然出乎意料的好听,清越纯粹,像是最柔和的小提琴声又像是一滴水珠渗入人心的最深处。

季白注意到他的四肢格外细长,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极为不协调的诡异感,比起人,他更像是某种拥有麟角的爬行动物。

季白心中暗忖,他该不会是兽人吧?

季白见他看起来确实没什么大事后,就转身离开。

她也不是一个特别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尤其还是一位看起来很不正常的少年。

“等等。”身后突然传来少年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季白感觉好像有一道光从自己身侧闪过去了,等她定下脚步时,刚刚还蜷缩在墙角的少年就拦在了她的身前。

季白瞪大眼睛回眸看了一眼身后,这人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有这么快的速度,刚刚为什么不逃跑呢?

对了,他刚刚是怎么过来的?

季白只依稀觉得她刚刚好像是看见他……四肢着地快速掠过的样子,是错觉吗?

站在她面前的少年比季白想象中的还要高,哪怕他的身体以一种极为不舒适的状态佝偻着,他还是比季白高出了一个头。

他前倾的身体像极了刚刚学会站立的动物,也像极了捕猎者预备发起攻击的样子。

季白谨慎地往后退了一步,极为防备地盯着他,心里暗想,自己真是不该管闲事,弄得现在好像要惹上麻烦了。

“做什么?”季白问。

少年完好无损的右眼清楚地看见了季白刚刚后撤的动作,他眼中闪过一抹失落,随后习惯性地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他还是不太习惯和人相处,也不习惯和正常人一样用双腿走路,或许他们说得都没错,他就是一个可怕的,恶心的怪物。

这样丑陋,卑贱,又恶心的他,怎么会有人肯对他好呢?

他低着头默默让开了路,似乎是怕挡着季白的路,又似乎是怕自己身上的气味会熏着季白一样,他整个身体都贴在了墙面上,恨不能与之融为一体。

季白看他的模样实在有点可怜,抿了抿唇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但她转念一想,自己并不会在这个副本世界待太久,与任何同任务无关的人物产生情感连接,到最后痛苦的也只是他们两个人而已。

季白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正准备离开这儿。

脑子里的系统却突然出声道。

【发现任务目标——光明神泊里斯达尔。】

季白前进的脚步立即顿住了,她先是抬头看了看天,而后又仔仔细细地环顾了一圈。

在这条无人问津的小路里,她的视线之内除了古怪又苍白的独眼少年外,就再没有任何一个人了。

她连只鸟儿都没有看见。

【光明神在哪?】

【你的身后。】

季白连忙回头就看见了还贴在墙上的少年,她不可置信地问系统。

【你是说他是光明神?这个惨兮兮的独眼少年是光明神?】

他怎么看都像是一个非人的可怜怪物,身上半点也没有她当初在神殿时感受到的压迫感。

【没错。】

【那我当初看到的怪眼又是谁?】

【也是光明神。】

季白突然想到她上次看见的光明神是一只眼睛,而这次遇见的光明神又少了一只眼睛,他们之间……是否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呢?

季白一边想着,一边放慢脚步一步步朝少年走去。

泊里见季白去而复返,还神色探究地一步步朝他走来,顿时一阵紧张。

除了拳脚与谩骂外,没有人会这样静悄悄地靠近他。

他藏在宽大袖袍里的手紧紧攥着,紧贴着墙面的背还要继续往里缩,像是一只明明害怕到极致的小猫但还在乖巧地等着命运之神的垂青。

她要做什么?

和其他人一样打骂他吗,还是别的什么?

他有一点害怕,却又有更多的期待。

季白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细细观察着他的样子。

除了他这让人感到奇怪的身体与惊悚的眼睛外,他的其他地方都堪称是完美,像是上帝最精心雕刻的作品。

但越美的东西越是遭人觊觎,所以他在诞生后就遭受到了无比惨烈的折磨,强盗们的争夺使他的身体遭到诡异的变形,贪心让他们剜走他身上的珠宝,变丑变得黯淡的他也从让人惊叹的宝物变成人人嫌恶鄙夷的怪物。

那道审视的,热烈的,甚至还带着几分怜惜的目光始终在盯着他看,这道不容忽视的目光比他们的拳头还要让他紧张害怕,他的心不可自抑地在胸腔里颤动,就像压不住一只许久不见主人的狗,捂住他的眼睛会有不断弥散的气味冲进他的鼻腔,绑住他的腿会有毛茸茸的尾巴不断摇摆。

她……到底要做什么?

这短暂的几秒,对泊里来说像是脖子上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掉下的剑一样让他难熬。

他很想问一问她,可又怕惊走了她。

终于,他听见她的声音再一次在他耳畔响起,那如同清泉般的声音洗去他心中所有的苦痛。

“你的名字是什么?”

名字……?

泊里抬起茫然的眼睛,她去而复返,她的审视与靠近都只是为了问他的名字吗?

她……是想要和他做朋友吗?他悄悄观察过,人们交朋友的第一步就是互相交换他们的名字。

季白一看他这幅神色,心中一惊,这位光明神不会也糊涂到记不得自己的名字吧?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好像还不如混沌神,混沌神虽然迷糊了点,但至少看起来过得还不错。

可不像他……过得这般凄惨可怜,被人欺负也不还手。

季白想想觉得有几分讽刺,在隶属于光明神殿的学院里,在四处都供奉着光明神的地方,真正的光明神却在被他的信众欺凌。

“泊里。”少年轻轻说出了两个字,明明是最为普通的两个音节,但从他的嘴里念出来,却仿佛成了世间最美的两个字。

“季白。”季白轻声说,“这是我的名字。”

她本次的任务需要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女并获得光明神的神眷,她当然得趁着光明神落魄的时候刷刷好感。

说不好他哪一天玩腻了,或者说恢复记忆了,大手一挥就直接降下神谕命她为圣女了呢。

季白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也越发温柔。

“你饿不饿?我正准备去食堂吃饭,你要和我一起吗?”

从未被温和以待过的泊里骤然接受到季白的邀请,兴奋到那只棕褐色的瞳孔仿佛都快要亮成金色了。

但他的眼睛又很快黯淡下来,随后摇了摇头。

他不能给她找麻烦。

季白是一个很聪明的人,从刚刚的场景中就能推断出他在这个学校所遭受的困境,因而她大概能明白他摇头的原因。

不是不愿去,而是不能去。

但她并没有直接表达出来,而是换了种说法询问。

“你不喜欢去食堂吗?”季白温声道,“那我把食物买回来吃,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可以吗?”泊里轻声问,“会不会太麻烦?”

他没有担心季白是不是耍他,也不觉得一个人在这儿等她会很无聊,反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会不会太麻烦季白。

“不麻烦。”季白说,“我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本来也是打算买回宿舍吃的。”

季白说着看了眼他脏兮兮的衣袍和他极力掩饰的伤痕。

“我会一点点光明系的治愈魔法。”季白轻声说,“你需要我帮你治疗吗?”

她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曾是光明神殿的预备圣女,因而治愈魔法是最拿手最擅长的魔法。

她现在虽不如之前,但治疗一下他身上的小伤还是没问题的。

“不……不用。我……我没有受伤。”他说着还缩了缩身子,似乎是想要把自己整个人藏进宽大的白色衣袍里一样。

季白见他这幅样子,只当他曾经受过创伤,也不强求要给他治疗,应了一声后,就先同他告别前往食堂买食物去了。

季白害怕泊里和查奥斯一样消失不见,因而几乎是跑着去跑着回的,当她赶回来时看见泊里还乖乖地蹲在墙角等着她时,瞬间松了一口气,但同时心中又升腾起一股奇怪的感受。

她觉得泊里有点像是乖乖等着主人回家的小狗,她特意看了一下,他真的自她离开后,一步都没有动过,似乎是害怕他一动,她就不回来找他了一样。

“泊里。”季白气喘吁吁地朝着泊里挥手。

泊里那只完好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他佝偻着身子缓慢地一步步朝她挪动,像是刚学会走路的人一样。

季白有些怀疑他刚刚那快到惊人的速度是怎么办到的。

“泊里。”季白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瓶牛奶,道,“这儿离我的宿舍很近,我们不如去我的宿舍吃吧?”

“你正好还能清洗一下你的衣服。”

泊里闻言眼神一震,惊得险些把手里的牛奶打碎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人邀请他进入他的私人空间。

季白见他不语,还以为他是不愿意,便主动握着他的手,软下声音撒娇道:“一起去嘛,好不好?我今天是第一天上学,还没有一个朋友呢,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许是朋友这两个字触动了他,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他留给她的这半边侧脸是眼睛完好的一方,从季白的视觉看过去,这半张脸简直完美得像是雕塑,不,比雕塑还要美。

因为哪怕是再优秀的艺术家也雕不出这样漂亮完美的脸,是一种突破人类想象极限的美,任何人看到都会为之倾倒。

季白回到宿舍后,第一件事就是先冲进浴室洗手,可当她刚刚打开嵌在墙上的兽头流水嘴时,就突然感到周遭的空气降得阴冷。

一双手突兀地揽在她的腰身,她分明感受到有人正从后抱着她甚至能感受到那洒落在她肩头的鼻息,可她从墙上的镜子里却看不见任何人,只有属于她的苍白的脸。

“不是要来奥斯俐学院当圣女吗?”喜怒难辨的幽幽声从她的耳边响起,“怎么一会不看着你,就带了一个男人回来?”

【作者有话说】

因为这个副本是西幻副本,所以台词和语句我都希望能展现出一种和之前不同的,偏西方的那种华丽,浮夸的感觉,希望这个小小的改变能让大家喜欢……

78

第78章

泊里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的木椅上,他的手有些紧张地放在膝盖上,目光低垂着望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小蛋糕,香甜的气息混杂着独属于她身上的幽香往他的鼻子里钻。

他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仿佛灵魂坠入她的怀抱,每一滴血,每一块肉都沾染上她的味道。

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流水声,他的大脑仿佛可以想象不听话的水珠溅到她娇嫩雪白的手腕上,又从她泛粉的饱满的指尖滴落而下。

泊里突然觉得有点渴,浴室的流水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已经不像是单纯的洗手了。

泊里悄悄抬眸朝那道彩绘玻璃门看了过去,除了门上象征光明的花纹外,他什么也看不见。

流水声突兀地戛然而止,空气也不知在什么时候变得无比阴冷,泊里心头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这种心情又有点像是他看见最讨厌的东西一样。

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

浴室里静悄悄的,好像里面的人消失了一样。

洗手需要这么久吗?

“季白?”泊里试探性地低喊了一声,可浴室里无人回应。

泊里再也坐不住了,他怕他今天新认识的朋友,唯一的朋友会出事。

他起身朝浴室走去,手放在门把手上轻轻一推,门就开了。

一地的水,却不见季白的身影。

泊里瞬间着了急,提高音量喊道:“季白?”

他一边喊一边找,只听从另一边传来季白的声音。

“泊里,我在这儿。”

这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轻而无力的声音还在抖。

“我没事。”

她的声音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担忧的*泊里并未多想,抬脚就朝浴室的最里间走去,他撩开眼前的纱帘就瞧见季白正面色赤红的躺在浴缸里。

半边身子都浸泡在水中,打湿的衣服紧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她无比完美的身材曲线。

她的眼神再对上他惊愕的目光时,慌乱得好似山林中撞上猎人的小鹿。

“泊……泊里。”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浴缸中装了半截的水也漾起一圈圈的波浪,“你先出去,我……我一会就来。”

她突然又尖叫了一声,随后又立即紧咬着下唇一言不发,似乎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那双漂亮的,剔透的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仿佛是在用眼神请求他快点离开。

可她看起来很痛苦呢。

逼狭的小空间使季白的喘息声越发明显,每一个呼吸都震耳欲聋地传到泊里的耳朵里。

他并没有离开,而是蹲了下来。

那只金棕色的眼睛毫不遮掩地直视着她,出口的声音好似是一汪解渴的清泉。

“你真的没事吗?”他说。

“可你看起来不太舒服呢。”微凉的手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是生病了吗?”

季白简直快要疯了。

在泊里看不见的视角里,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赫瑞特紧抱在怀中,他柔软的,滚烫的指尖轻抚,撩拨着她的肌肤。

他似是故意要让她在泊里面前出丑一样,手指的频率越来越快,动作越来越重,让她几乎快要尖叫出声。

“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泊里轻声问着。

季白的下唇被她咬出血来,她哪里敢出声,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发出压抑不住的古怪声音。

泊里微凉的手指摸上被她紧咬的唇,手指强势地挤进她的嘴中,语调平缓地说:“这么难受的话,就咬我的手吧。”

他说话时的吐息尽数落在她的脸上,那根与她炙热体温格格不入的微凉手指也很快染上了她的温度。

这样的姿势实在是有点过于暧昧了。

可他的神色又是那么的平静,如天使般漂亮的脸庞上也没有半分的旖旎与色欲,好像真的只是在担心她。

赫瑞特搂着她腰的手,忽而朝下重重掐了她一下,又疼又麻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差点喊出声。

他黏稠的,如同春药般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你的眼光很不错啊,捡了这么漂亮的人回来,他干净纯澈的灵魂,连我都心动了,你说,如果我现在现身的话,他会不会吓得落荒而逃?”

季白心中一颤,紧张地看了眼泊里,怕他能听见赫瑞特的声音,也怕他能感受到赫瑞特的存在。

但他的神色并没有任何改变,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一样。

他垂下眼帘,低声道:“我……也会一点光明系的治愈魔法,应该可以缓解你的痛苦。”

季白看着泊里把手放在她的额头,随着一阵莹润的,耀眼的白色光芒亮起时,季白只觉身后一空,那道紧贴着自己的身影消失了。

赫瑞特走了?

为什么?是被泊里的光明魔法驱散了吗?

季白仰起头望着泊里金棕色的眼睛,不放过他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他真的……没有听见,没有感受到赫瑞特的存在吗?

泊里见季白脸上不正常的潮红逐渐褪下后,方放下了覆在她额头上的手。

“好点了吗?”泊里轻声询问。

季白笑了一下,说:“好多了,谢谢你,泊里。”

泊里确定她没有问题后,冲她笑了一下,缓缓站起来转身离开了浴室,他的脚步还是很慢很慢,姿态又佝偻,给人一种很奇怪的诡异。

季白盯着他看了一会,待他彻底离开浴室后,又低声唤赫瑞特的名字,然而再没有一个人回答她,浴室里阴冷的空气也逐渐得以回温。

他是真的走了。

季白总觉得和泊里刚刚释放的魔法有关。

他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如果是后者,季白想到她本次的任务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如果让泊里一开始就知道她和黑暗神有染,还会让她当选圣女,还会给她神眷吗?

季白轻叹一声,换了一件干燥的衣服后就重新走出了浴室。

如今她实力微弱,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万幸的是这次的任务时间很长很长,她可以慢慢来。

季白出门时就看见泊里坐在椅子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头,桌子上的食物一动也没动,似乎是在专门等着她出来一样。

季白擦了擦头发,在泊里面前坐下,她先咬了一口蛋糕,而后把另一块蛋糕朝泊里的方向推了推,说:“快吃吧。”

泊里点了下头,开始低着头进食,他吃东西时的动作很慢很慢,给人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感。

“泊里。”季白说,“你入学多久了啊?你也是因为信仰光明神所以加入奥斯俐学院的吗?”

泊里咽下嘴中的食物,缓了缓低声说:“一年。”

“我没地方去,奥斯俐学院的老师说我天赋很高就把我带进来了。”

“那这么说你一定很厉害了。”季白托着下巴一脸崇拜地说,“那你为什么不把欺负你的人都打跑呢?”

“打?”泊里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迷茫,随后又轻声说,“他们行恶事,自有天上的神明看着,我若与他们做出相同的事,我与恶人又有何区别?”

“啊?”季白傻了。“别人都打到你脸上了,你不反抗,难道还要把你的右脸给他打吗?”

泊里点头,“不该是这样的吗?我们要宽恕自己的敌人,神明才会宽恕我们。”

季白不说话了,默默挖了一口蛋糕吃,心中暗想,如果谁要打她,她一定要打得他他妈都认不出来,让他下次再也不敢欺负人。

泊里这种宽恕的仁爱,她是一辈子也学不会。

难怪他是光明神呢。

哪怕被人那样欺负也是一点都不在意,季白开始怀疑他故意搞成这幅惨兮兮的样子,该不会是他的某种修行吧?

一双手突然覆上她的头顶,季白惊讶地抬眸朝泊里看去,就见他那张漂亮又诡异的脸庞朝她靠近,金棕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眼底是一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季白,你身上的邪恶与怨恨太重了。”

“它们只会把你拉到永无止境的黑暗中去。”

季白穿着学院统一发放的白色校袍,提着书包行色匆匆地往教室赶,回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季白到现在也想不明白,光明神泊里斯达尔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最后的那一句是在警告她吗?

季白满脑子都在想着泊里和赫瑞特的事,因而没太注意前路,加上时间又有点来不及,她一路上都走得很快,结果在上楼时一个没注意与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哦,这位美丽可爱的小姐,您没事吧?”

强烈的冲击力致使季白险些朝后倒去,但后腰却被一双滚烫的手牢牢箍住,轻佻的,带着挑逗意味的声音从她的上首传来。

季白心中颤了颤,总感觉这道声音有点点熟悉,但一时又想不起。

直至脑海中系统那句提示音响起,她方恍然大悟。

【发现任务目标——黑暗神赫瑞特诅科奈。】

为了隐瞒身份,所以连声音都变了吗?

季白站稳了身子后,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说:“我没事。”

季白暂时是不想和赫瑞特有太多交集,关于赫瑞特的任务是欺骗和玩弄他一次,只要她能当上圣女,这个任务自然也能顺带完成。

可如果她现在和赫瑞特牵扯太多让泊里有所察觉,她就别想当圣女了,更别提什么神眷了。

那家伙不代表光明与正义消灭她都算不错了。

在季白身后的赫瑞特从地上捡起那朵象征着光明的鸢尾花,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季白逐渐远去的背景,眼底含着一抹玩味的笑意,修长的指尖随意轻抚着洁白的花瓣,很快圣洁的花瓣染上了一抹粘稠的黑色,黑色如同活着的丝线般在花瓣上游走,随后隐入花蕊消失不见。

季白一步也不敢停地一路小跑着赶到教室,她在后排找了个角落坐下后,就气喘吁吁地把书包放好。

不过赫瑞特为什么会突然现身来这个学校啊?

她刚刚走得匆忙,只瞥了赫瑞特一眼,依稀记得他的样子十分的俊美诱人,只看一眼就会让人生出邪念,那双碧绿的眼眸仿佛能将最圣洁的天使拉入地狱,与他同乐。

很快,走廊外传来庄重又威严的三道钟声,这是代表着上课的意思,但率先进来的并不是学校的老师,而是季白刚刚遇上的赫瑞特。

他穿着那件象征光明的白袍,慢悠悠地从外走来,一瞬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与那双绿眸如出一辙的墨绿色的微卷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使他看起来慵懒又极具吸引力。

季白立时就听见前排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是谁啊?生得真漂亮。”

“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天呐,那双如宝石般的绿眼睛正看着我呢,我觉得我要晕倒了。”

“我好想和他坐同桌,求求了,我愿意用十年寿命换他坐在我的旁边。”

季白低着头心里不断念叨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大家好啊,我的名字是赫瑞特,以后我们就是同学了,希望大家能多多关照,当然如果班里谁有困难的话,我也十分愿意献上我的微薄之力。”

季白一惊,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他怎么敢在隶属于光明神殿的奥斯俐学院说自己的名字是叫赫瑞特的啊。

“赫瑞特,我的天,他连名字都这么好听!”

季白:???

难道其他人就没觉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劲吗?

这可是黑暗神的名字啊,难道这里的人都不知道黑暗神的名字?

季白自己安慰自己,这里是光明神的地盘,大家也都是光明神的信徒,不知道黑暗神的名字也很正常。

可她又突然想到两个关键点。

如果普通的隶属于光明神殿的人不知晓黑暗神的名字,那她来这儿的第一天就堂而皇之地对赫瑞特说出黑暗神的全名时,为何赫瑞特当时没有半分的异常,好像并不奇怪她为何会知道黑暗神的名字。

如果说是因为赫瑞特之前找上原主时,曾经和原主提过,那么泊里呢……

泊里第一次见她就如实说了自己的名字,他入学已有一年,难道别人都没有发现他的名字和光明神一样吗?

季白觉得要么是大家不在意,要么就是……神明的名讳远非一般凡人所知。

季白想到后一种可能,顿时打了个冷颤,那她岂不是在第一天就暴露了?

季白正想的入神,耳边突然传来赫瑞特的声音。

“这位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吗?”

季白:“不可以。”

她是真不想和赫瑞特有什么牵扯,经过浴室那一次,她已经看透他乐子人的个性了,完全是那种不管不顾,只要有趣好玩就会去做的疯子。

“哦,可以啊。”赫瑞特笑眯眯地在她身边的位置坐下,“那以后就多指教咯,我的同桌。”

季白一脸疑惑,“我说不可以,你没听见吗?”

“啊?”赫瑞特装得一幅很伤心的样子,“可我刚刚明明听见你说可以呢,这位美丽的小姐为什么要拒绝我呢,难道是我得罪你了吗?”

他说着又从怀里掏出一朵洁白的鸢尾花,低头亲吻了下花瓣,故作伤感地说:“我本来还想着把这朵美丽的花献给小姐呢,既然小姐不愿意那就算了。”

季白怎么看都觉得那朵花分外眼熟,她连忙摸了摸衣兜,发现兜里空空如也,那果然是她的花!

那朵花是昨天泊里走之前送给她的,说什么这朵花会净化她灵魂之类的话,她本来并没有放在心上,但又觉得是个刷好感的好机会。

因而今天上学时,就故意戴在身上,想着等会下课去给泊里看呢,以此来证明她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也是一心向往光明的虔诚信徒,结果却被赫瑞特拿去了。

如果让泊里知道她把他送的花给了赫瑞特,那误会可就更大了。

因而她想也不想就连忙伸手去夺,道:“还给我。”

赫瑞特笑着把手抬高故意不让季白够到,嘴上还笑眯眯地说:“这位美丽的小姐是后悔了吗,是又想和我坐同桌了吗?”

他一面说着,一面见季白已经快够到花了,又换了只手,嘴上还不正经地调笑道:“这位同学请注意一点,你就算再喜欢我,也不能这样往我身上扑啊,我们毕竟还在教室呢。”

他说着又放低声音凑到季白耳边,道:“如果你很急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

季白瞪了他一眼,气呼呼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是我的花,麻烦你还给我。”

赫瑞特没说话,只是用手指拨了拨花瓣,“你的花,怎么证明呢?你叫它,它会给你开花吗?”

季白咬了咬牙,不说话了。

这位显了形的黑暗神简直比之前还要可恶。

赫瑞特故意又把鸢尾花往季白眼前晃了晃,“这朵花我本打算送给我的新同桌,你想要,我给你就是了。”

季白先是看了他一眼,没有动。

她很怀疑她只要一动,这家伙就会又故意把花拿走引她去抢,然后倒打一耙地说,是她要往他身上扑。

“不要啊?”赫瑞特晃了晃,故意道,“那我给别人去了。”

他说着,还故意朝前排的女生们眨了眨眼,做了个飞吻的动作,简直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花孔雀。

“我要。”

赫瑞特笑了笑,把花扔给了她,然后说,“那我现在可以坐这儿了吗?”

“你坐吧。”

季白已经精疲力尽了。

赫瑞特如果打定主意要缠着她,她就算强烈拒绝了这次还有下次等着她呢。

季白低头看了一眼花,确定花没有问题后,方小心翼翼地贴身把它收了起来。

赫瑞特见季白这幅样子,忍不住轻嗤一笑,嘲道:“一朵鸢尾花而已,有什么好的?”

季白没有理他,但他也不觉得无趣,反而撑着头笑眯眯地看着季白说:“当你看过绽放在黑暗中的彼岸花,一定会爱上它的,它鲜艳又浓烈,红得像人的血,可不是鸢尾花这种无趣的花可比的。”

季白还是没有搭理他,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家伙明明是在光明神的地盘,却一点也不收敛,明目张胆地说什么彼岸花,说什么人的血,也不怕别人听见。

她看了眼前排频频回头的同学们,又忍不住想,不过以这家伙受欢迎的程度,恐怕也不会有人去举报他。

这时,班上的老师终于走进来了。

她先是说了一些学校的基本情况后,就开始介绍另一件与季白息息相关的事。

“各位,光明神殿百年一选的圣女选拔即将开始,我们奥斯俐学校也有一位名额。”

“如果有同学们感兴趣,下课后可以找我领取报名表。”

“学校会在下个月从报名的人选中选择出适合的预备圣女,送往光明神殿。”

季白眼神顿时一亮,下个月,那如果能选上的话,岂不是很快就能离开这儿?

“老师,学校会根据什么选择出适合的人选啊?”

“暂定的计划是会通过一场冒险选择出预备圣女,这次的冒险难度等级非常高,且选择的地点十分危险,所以请各位新生慎重考虑。”

老师又回答了同学们的几个问题后,就开始了讲课。

一下课,季白就想去找老师领取报名表,但是她的同桌赫瑞特实在很受欢迎,大家里三层外三层地来到赫瑞特身边同他聊天。

当季白艰难地挤出人群时,早已不见老师的身影,她只能在艾米的指引下前往老师所在的办公楼。

“就是前面。”艾米说,“穿过这栋楼,就到了。”

季白点了点头,正要继续走,这时却突然传来一阵悠扬的,婉转的歌声,这歌声神秘而丰富多姿,仿若是穿透云层的光,仿若大海温柔的呼唤,听得季白只觉灵魂都得到了满足,让人为之陶醉,疯狂。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发现任务目标——海神涅塞斯菲勒德。】

季白愣了一下,所以这道动人的歌声是海神的声音?

季白一时有些犹豫,不知是先去找老师要报名表,还是先去找海神涅塞斯菲勒德。

她想了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去找老师,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神明已经足够多了。

谁知道遇上海神又是什么任务,不如等她忙完黑暗神和光明神的任务,再来找海神。

季白这么想着,竟还加快了脚下的步伐,似乎是生怕遇上海神一样。

当她一溜烟地跑到老师办公室时,正想要开口询问报名单的事,就见里面坐了一位陌生的俊美青年。

他神色温和地抬眸看了过来,声音如同刚刚那道歌声一样动人。

“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发现任务目标——海神涅塞斯菲勒德。】

79

第79章

季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俊美青年,一头色泽饱满的蓝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里面是一件白色的高领衬衫,袖口与领口都叠加了繁复的蕾丝花边,外面则罩着一件学院统一发给学院老师的白色圆领长袍,唯有袖口与衣襟滚了一圈金边。

这样的衣袍,这样的打扮,季白今日没看一百也有七八十了,可偏偏他却穿出了与众不同的风姿卓然。

那双如大海般湛蓝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季白,他见季白半晌不语,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可亲。

“这位同学怎么不说话呢,难道老师我长得很吓人吗?”

季白的眼前多了一个任务面板,属于海神的那条任务线也再次亮了。

任务三:获得海神的认可与传承。

季白人傻了。

光明神和黑暗神的任务已经足够麻烦了,为什么海神的任务比他们还要复杂?!

认可与传承,是要当海神徒弟的意思吗?

本次任务的四条任务线,只有属于混沌神的那一条没有亮。

很显然,季白先前的猜测错了。

季白来不及细想为何只有混沌神的任务无法解锁,连忙对面前的海神涅塞斯露出一抹单纯无害的笑容,脸上还恰到好处地浮上一抹少女看见优秀异性的娇羞红晕。

“老师您好,我是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是来找威尔老师拿参加预备圣女的报名表。”

季白说着还踮脚往办公室里面看了一眼,小声嘀咕着:“奇怪,明明艾米告诉我威尔老师的办公室就在这儿,怎么不见他人呢。”

“威尔的学生啊。”涅塞斯微笑着从桌面上取出一张羊皮纸递给她,说,“他刚刚有事出去了,我是他的朋友,涅塞斯。”

“我想,你也可以喊我涅塞斯老师。”

涅塞斯一面说着一面又递给她一支羽毛笔,随后拍了拍身旁的桌子,说:“坐下填吧。”

“好。”季白接过笔和羊皮纸就在涅塞斯的对面坐下填写报名表,她刚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听耳边传来涅塞斯温柔又好听的声音。

“季白同学。”

季白写字的手顿了顿,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涅塞斯,他坐得十分端正,骨节修长且白皙的手交缠而握。

这个姿势一般人做总会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不可一世的强势,但季白却只在他的身上看见如水般的温柔和春风般的亲切。

他看起来实在是一个温和不过的人。

“涅塞斯老师,怎么了?”

“你为什么要报名预备圣女的选拔?”涅塞斯温笑着问,“这次的冒险十分危险,并不适合像你这样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

“很危险吗?”季白问。

涅塞斯弯了弯眸,眼睛眯成了一道月牙。

“可能会死的哦。”

季白闻言握着羽毛笔的手一紧,心也跟着不安起来,涅塞斯见季白神色严肃起来,又轻笑一声笑出声来。

“好啦,别这么紧张。”涅塞斯说,“学院还不至于残酷到要送学生们去送死。”

“不过确实很危险,何况你又刚刚入学,实力远不如已经入学几年的学姐们,如何同她们竞争呢?万一你在冒险中出了意外,伤了残了,别说光明神殿的圣女,说不好以后都不能使用魔法了。”

季白没有立即答话,而是垂下眼帘思索。

他是在劝她放弃?

为什么呢?

“涅塞斯老师是不想我参加预备圣女的选拔吗?”

“选择的权利在你。”涅塞斯微笑着说,“我只是以老师的角度提醒你本次冒险中会存在的风险。”

“威尔老师已经在课堂上讲过了。”季白说,“我也知道这次的冒险会很危险,我也不一定可以选的上,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季白对涅塞斯粲然一笑,道:“伟大的光明神是我一生的信仰,只要能够接近伟大的光明神,能够近距离聆听他的神谕,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我的生命。”

“所以这次预备圣女的选拔,无论有多么多么危险,多么多么困难,我都想要试一试。”

涅塞斯交叠着放在桌面的手往上抬了抬,手背托住他线条完美的下巴,那双微微向上扬的湛蓝色眼眸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的眼睛。

“这么喜欢光明神啊。”他低声道。

季白快速填好了报名表交给了涅塞斯,随后故意反问道。

“能来到这所学院的大家不都是如此吗?”

“难道……老师不喜欢光明神?”

“是呢,我不喜欢他。”涅塞斯托着下巴,笑眯眯地问,“虔诚的季白同学打算怎么做呢?”

“向学院揭发我吗?”

季白愣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按照她刚刚立的人设,现在的她确实应该义愤填膺地质问他,可……可她还需要得到海神的认可。

早知道自己刚刚就不该多话。

正在季白为难时,就听见涅塞斯清澈的笑声响起。

“开个玩笑,别这么紧张,老师我当然也是喜欢并信仰光明神的。”

涅塞斯刻意加重了喜欢与信仰四个字,他说着站起来走到季白身边,带着她往窗边走去。

楼下是一览无遗的学院风光,铺设着石砖的道路上三三两两地走着过路的同学与老师。

他指着下面的人说:“人人嘴上说着信仰光明神,可你说下面有多少人是真的信仰光明神,又有多少是因信仰光明神而所得到的权势,地位,财富而信仰?”

在这片大陆,信仰不单单是一种信仰,神殿掌握着绝对的资源与话语权,哪怕是国王在没有神殿的认可前,也不过是一个无人指派,无人听从的可怜虫。

我是光明神虔诚的信徒。

这句话是贵族通往权势的通行证,是普通人保命的免死牌。

“涅塞斯老师是哪一种呢?”季白问。

涅塞斯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说:“季白同学,祝你能成功通过预备圣女第一关的选拔。”

季白告别了涅塞斯后,就朝教室走去,一路上季白从艾米口中知道了涅塞斯已在学院任职有五年之久,他教人类通史,是奥斯俐学院最受欢迎的老师。

自从他接手人类通史这门课程后,这门课就从最枯燥无聊的课程一跃变成全校最为火爆的课程。

季白听了艾米的介绍后,有一点惊讶。

她还以为海神涅塞斯教授的课程会和水系魔法有关,没想到竟然是完全搭不上关系的人类通史,哪怕他教授海洋魔法生物这门课程都比人类通史更可靠点。

她正埋头苦想着关于海神的任务,耳边却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姐姐。”紧接着季白就清晰地听见朝她跑来的脚步声,她往后一瞧,就看见几天不见的混沌神查奥斯朝她跑了过来。

他换上了一身与她一模一样的学院服,季白一脸惊喜地看向他,问:“你怎么在这儿?我那天听老师说你没有通过考试,你是怎么进来的?”

查奥斯挠了挠头,用力想了想,方说:“我那天被传送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后,就一直等一直等,结果突然有一个人路过看见了我,他说他是学院的老师,问我为什么一直蹲在这儿,我说我想进奥斯俐学院上学,他就带我进来了。”

查奥斯话落对季白露出一抹天真又纯澈的笑。

“看吧,我就说我很幸运,一定能进来的。”

季白心想,这和幸运没有任何关系,完全是你神力的作用吧。

“那真是恭喜你了。”季白特意看了一眼面板,关于混沌神的任务还是没有解锁。

“你现在想起你的名字了吗?”

查奥斯摇头,但随后他又露出一抹格外灿烂的笑,献宝似得和季白说:“但是他们给我起了一个新的名字。”

“我想想,叫什么来着。”查奥斯紧皱着眉头用力想着,忽而他眼睛一亮,道,“想起来了,福尔,他们叫我福尔。”

“姐姐,怎么样?”查奥斯高兴得头上的呆毛都立起来了,“这个名字是不是顺口又好听,福尔,我很喜欢。”

季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到这个名字的谐音,顿时涌上一股怒意,她沉着脸说:“不好。”

查奥斯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问:“姐姐不喜欢吗?”

季白见他一脸的无辜与不解,顿觉心累,也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傻。

“不喜欢。”季白说,“以后不准让别人叫你这个名字,如果谁这么叫你……”

季白想了想,说:“你就揍他,相信我,这不是一个好名字。”

查奥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吧。”季白说。

“好啊。”查奥斯的眼睛顿时亮了,“姐姐给我取的名字,我一定不会忘记。”

季白心想,这可不一定。

“查奥斯。”季白说,“以后你的名字就是查奥斯。”

季白心想,如果混沌神的迷糊是装的,那么他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一定会有所反应。

然而查奥斯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眼中只闪过一缕迷茫,随后轻声说,“查奥斯……”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能不耳熟吗,这就是他之前的名字。

季白见查奥斯眼中的迷茫不像是演的,忍不住叹了口气,混沌神查奥斯的状态似乎比光明神泊里还要糟糕。

如果有最惨神明的排行榜,他们两人一定能上榜。

季白正与查奥斯说着话,就突然听见庄重肃穆的钟声连敲了三下,是上课了的意思。

季白不敢再逗留,与查奥斯告别后就往班级里赶。

查奥斯不是考进来的,所以和季白不在一个班,听艾米说是在隔壁的贵族班。

当季白赶回教室时,赫瑞特还在座位上坐着,仅仅是一个上午的时间,他的桌子上就摆满象征着求爱的鲜花与甜点,听说还有隔壁班和其他年级的人送。

季白看看赫瑞特,觉得他和涅塞斯有点点像,两个人都是非常受欢迎的类型。

赫瑞特单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则捏着娇嫩的花瓣玩。

“你去哪儿了?”

“去找老师要报名表了。”季白说。

赫瑞特松开花瓣,敲了敲桌面,突然靠近季白低声说:“听说这次圣女选拔,参与者还需要自行选择一位搭档一同进入冒险。”

“你,选好搭档了吗?”

季白惊了。

“还要选搭档?”季白问,“你听谁说的?”

刚刚涅塞斯可没有说要选搭档的事。

“看来你还不知道。”赫瑞特往后退了退,坐在椅子上气定神闲地说,“圣女擅长的是治愈系以及辅助类的魔法。既然是冒险,那么当然要选择一位可以保护圣女的战士或者攻击类的魔法师了。”

“怎么样,要不要选我?”赫瑞特说着,手掌向上一翻,掌心里就多出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

季白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这团火焰所散发出来的可怖热量,她毫不怀疑,只要赫瑞特把这团火球随意一丢,一定能在转瞬之间让一个人化为飞灰。

危险的火焰在他的指尖跳跃着,像是某种魔术,又像是火焰的舞蹈。

他昳丽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愈发秾艳,张张合合的红唇似是恶魔的邀请,危险却又让人难以拒绝。

“在这所学院里,你不会找到比我还强的魔法师。”他说着收起了火焰,低着头凑到季白眼前,笑得张扬又蛊惑,“战士也一样。”

赫瑞特的话有一定的道理,在目前可以选择的三位神明中,赫瑞特的实力最强,如果他认真帮忙的话,无论这次的冒险考验有多么难,都一定能拿下第一名。

可前提是,他认真帮忙,而不是随着性子恶意捣乱。

季白觉得以赫瑞特的性子,他随地发疯的可能性非常大。

季白笑着说:“谢谢,我会认真考虑的。”

赫瑞特闻言惊诧地挑了挑眉。

“怎么了?”季白问。

“没什么。”赫瑞特往后一倒靠在椅子上,明明是最普通平凡的木椅却被他坐出了王座的气质,墨绿色的眼睛玩味地盯着她说,“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类对我说出认真考虑四个字。”

季白收回视线没再理他这个自恋狂。

“那你可要快点考虑清楚。”赫瑞特说,“毕竟我的行情超级火爆,除了你还有不少人热情邀请我加入她们呢。”

季白听到这儿,心中一紧。

她可以不要赫瑞特,但决不能让赫瑞特加入别人。

不然以这家伙的性格一定会给她捣乱,说不好最后为了看乐子就帮着别人拿下第一了。

季白立时换上一副笑脸,说:“赫瑞特,你不能加入别人。”

赫瑞特挑眉,轻嗤一声,“你倒是霸道。”

“你不要我,也不让别人要我?”

季白深知这家伙喜欢听彩虹屁的个性,连忙吹捧道:“赫瑞特,我知道你最厉害了,整个班级,不,整个学院,包括老师都没有你这么厉害聪明的人了,你是我见过最聪明,最厉害,最漂亮的人,如果你加入别人*的队伍,我肯定赢不了,何况……我也实在不想在冒险里和你对上,我不忍心对你下手的,难道赫瑞特就忍心对你最可爱的同桌下死手吗?我们可是同桌啊,怎么能变成互相攻击的人呢。”

季白说着还用堪称迷妹的星星眼注视着赫瑞特。

对于季白无比夸张的吹捧,赫瑞特果然很受用。

他轻哼了一声,说:“好啦,我不会加入别人的。”

“要组队呢。”他说着勾了勾季白的小拇指,滚烫的指腹如蛇一般缠了上来紧紧绞住带来阵阵酥麻感,“我也只会和我最亲爱的同桌组队,这下满意了吧?”

赫瑞特自动把季白刚刚的那番话转化为她答应和他组队的意思。

下了课后,季白又一刻不停地去找泊里。

她想了整整一节课,觉得还是邀请泊里是最靠谱,最安全的做法。

毕竟这次是选择预备圣女的冒险,有光明神本尊相助,她成功的几率会更大,若是选择了赫瑞特,纵然赢下这次的冒险,恐怕也会很难真正当选上圣女和赢得光明神的神眷了。

季白赶到泊里所在的教室时就看见泊里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消瘦细长的身子使他看起来越发可怜了。

“泊里。”季白快步走上前去,泊里听见声音惊喜地抬起头,金棕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季白在他对面坐下,笑眯眯地说:“有事找你。”

在说正事之前,季白先小心翼翼地从兜里取出泊里送她的鸢尾花。

“你看。”季白笑着说,“我有认真听你的话,把它戴在身上呢。”

季白说着低头吻了吻花瓣,嗅闻着它的芬芳,随后一脸满足地说:“我好像有感觉到今天的我平静了许多。”

泊里的目光静静看着季白手中的花,随后眼神一变,从季白手中接了过来,指尖溢出一抹闪耀的白光,随后季白就看见一抹游蛇般的乌黑从花蕊中钻了出来。

季白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

这不会就是她的罪恶吧?她有这么坏吗?

泊里平静地把这朵花丢掉,说:“这朵花沾染了邪恶的气息,已经不能再要了。”

季白咬了下唇,该不会是因为被赫瑞特拿过的缘故吧?

她正琢磨着要怎么给泊里解释时,就听泊里又出声问道:“你找我是有什么事?”

季白果断选择先把赫瑞特的事瞒下,回道:“我报名了预备圣女的选拔。”

“他们说这次的冒险还需要再选一位搭档,我在学院里只认识你一个朋友,所以想邀请你做我的搭档。”

“可以吗?泊里。”

泊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你要邀请我?”

季白笑得灿烂,“对啊,你是我的朋友嘛。”

泊里垂下眼睫,放在桌面上的手紧了紧,随后说:“你不怕……我会给你添麻烦吗?”

“怎么会?”季白说,“我觉得泊里很厉害啊,我们两人组队一定能拿下这次的冠军。”

泊里抬眸看了季白一眼,又问:“你……很想赢?”

“当然。”季白说,“我非常非常非常敬仰伟大的光明神,我一定要赢。”

泊里搓了搓指尖,轻声说:“抱歉,我不能答应你的邀请,你……你找别人吧。”

季白顿时惊得瞪大了双眼,她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泊里会拒绝她。

她的脑瓜子又忍不住多转了一下,开始怀疑这该不会是泊里对她的……某种考验吧?

考验她是否意志坚定的选择他?

季白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毕竟在神话传说里,这样的考验可不少。

“泊里。”季白说,“我只想邀请你,别的人……我不相信他们,也不想和他们组队,我只相信你。”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拒绝我,但没关系,我会等你到最后一刻。”

“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来找我,我们一起去找老师登记下我们的名字。”

季白说到这儿,又冲着泊里笑得灿烂,语气坚定地又说了一遍,“我会等你到最后一刻。”

季白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当天回去她就做了二手准备。

如果泊里还是不肯答应她,她就和赫瑞特组队。

这几天赫瑞特一直催着问她的搭档登记好了没,她都随便含糊了过去,说现在去人多,等最后一天没什么人了再去登记。

可当季白等到最后一天时,泊里也没有找她。

她只能启用备用方案,选择赫瑞特做他的搭档。

季白赶在搭档登记快要结束时,方匆匆往办公楼赶去,路上恰好遇上了查奥斯。

“姐姐,你去哪?”

“我去一趟老师办公室。”

查奥斯闻言就要跟着她一起,季白想了想,反正也没什么事就让查奥斯和她一起了。

当她赶到搭档登记的办公室时,意外发现负责登记的老师竟是海神涅塞斯。

涅塞斯见了她,坐在柜台后笑眯眯地问:“怎么这么晚才来,是一直没选好搭档吗?”

季白正要说话,却突然感到身后有人敲了下她的头,她回头一看竟是赫瑞特。

“赫瑞特!你怎么在这儿?”季白惊讶地问。

赫瑞特姿态懒洋洋地双手抱于胸前,斜睨了一眼涅塞斯后,幽幽地说:“我看你一直不来登记搭档,怕你忘了,就想着替你登记上。”

“呵呵。”季白假笑了两声,“看不出来你还这么热心肠。”

赫瑞特轻嗤一声,懒洋洋的语调带着几分嫌弃。

“快去登记,满屋的海腥味都快熏死我了。”

季白听赫瑞特这么说,顿时紧张得心头一跳,她连忙朝涅塞斯看了一眼,只见对方依旧笑得温柔,似乎丝毫不把赫瑞特的不礼貌放在心上。

季白松了一口气,目前来看这位海神真的是一位脾气很好的神明呢。

季白正要抬脚朝涅塞斯走去,查奥斯却突然拽住了季白的袖角,一脸天真又好奇地问:“搭档?什么搭档?我也想做姐姐的搭档。”

她要拒绝的话还来不及说,只听身后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季白。”

季白回头一看就看见气喘吁吁的泊里,他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衣袍都被汗水浸湿了,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他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眼底又藏着几分期待与紧张。

“我……我来了,没有迟吧?我……我答应你的邀请。”

80

第80章

赫瑞特立时站直了身子,上前一步紧攥着季白另一只空出来的手腕,绿色的眼眸紧盯着对面的泊里,随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季白,幽幽地学着泊里的语气说:“我答应你的邀请。”

他攥着她手腕的手蓦然加大了力气,唇角的笑意怎么看都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季白,除我以外,你还邀请了别人?”

季白的头皮都要炸开了。

眼睛几乎不敢去看泊里的眼睛。

她信誓旦旦地对泊里说,会等他到最后一刻,结果转头就和赫瑞特组队了,最糟糕的是两个人还撞到了一起。

季白现在恨不能立即戴上能使她隐形的帽子原地消失。

赫瑞特攥着她手腕的手突然发力,季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到他的怀里。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滚烫的手掐住了她的下巴,她的目光被迫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墨绿色的眼底浸着危险的寒意。

“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拿我当可怜的替补吗?”

泊里失落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来迟了吗?”

季白的心顿时一紧,她正欲挣脱赫瑞特的钳制,一旁的查奥斯却突然一拳打在赫瑞特的脸上,一脸认真地说:“你弄疼姐姐了。”

赫瑞特一时吃痛被迫松开掐着季白下巴的手,季白瞬时从他怀中挣脱,目光立即朝泊里的方向看了过去。

泊里如天使般的漂亮面孔冲她浅笑着,金棕色的目光似是某种圣洁的审判,“你不是说,我是你唯一的朋友吗?”

如果欺骗神明有代价的话,季白现在就该下地狱了。

“泊里,你听我解释。”季白说着就要朝泊里奔去,却又被赫瑞特抓住了手腕。

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你不准走。”

“放开姐姐。”查奥斯说着,又要冲上去揍他。

涅塞斯见两人又要打起来,连忙放出一道平缓的魔法将他们二人暂时隔绝,也分开了赫瑞特抓着季白的手。

季白回眸朝涅塞斯看去,就见他坐在桌后温和地笑着,眼睛眯成了月牙,“各位同学可要友好相处哦,在老师面前是不准打架的。”

赫瑞特冷嗤了一声,没说话。

但原本剑拔弩张的场面却在涅塞斯的加入下,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季白同学很受欢迎嘛。”涅塞斯温笑着问,“那你究竟要选择谁做为你的搭档呢?”

赫瑞特冷冷地盯着她,那架势仿佛在说如果不选他的话,她就死定了……

查奥斯拽了拽季白的衣角,眨巴着又圆又大的黑眼睛说:“姐姐选我好不好,我也想陪着姐姐去冒险。”

季白狠下心来对查奥斯低声说:“抱歉,我这次不能选你。”

季白说完,就转过身朝泊里走去,至于赫瑞特,她是看都不敢看一眼。

生怕多看一眼,赫瑞特就会突然发疯,直接拉着她下地狱。

“泊里,你没有迟。”季白说,“我一直在等你。”

在季白身后的赫瑞特听到这句话墨绿色的眼眸蓦地一沉,眼底翻涌的郁色快要溢出来布满整栋楼。

泊里的目光越过季白对上赫瑞特冷冷的视线,他的唇角似是微微向上扬了扬,随后轻声问季白。

“是吗?”

“可是我看你好像和这位同学约好了。”

“没关系的,你不用顾虑我。”泊里的声音又平又缓,似是坦荡友好的谦让,又似是某种隐晦的炫耀与试探,“你和他组队做搭档吧。”

季白掐了掐指尖,身后那道不容忽视的灼热目光一直紧盯着她,使她差点就要点头同意泊里的建议。

但她的任务是要得到光明神的神眷,欺骗并玩弄黑暗神。

因而季白尽量不去理会身后赫瑞特的目光,无比坚定地对泊里说:“泊里,我只想选择你做我的搭档,我们去登记吧。”

身后突然传来赫瑞特的嗤笑,阴冷且极具压迫感的气息伴随着清晰且沉稳的脚步声一步步朝她逼来。

“很好。”赫瑞特笑着说,“季白,你是第一个敢耍我的人。”

阴寒的气息压得季白快要喘不过气,这时,泊里却突然握住了季白的手,一股无比温暖的气息顺着掌心流遍她的全身,顷刻间就驱散了她身上的冷寒之气,僵硬的肌肉重新变得柔软。

赫瑞特的目光落在泊里与季白交握的双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灿烂,可眼中的绿却浓稠到仿佛要滴出水了。

“我祝福你们在这次的冒险中平安愉快,顺利拿下第一。”

赫瑞特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查奥斯则有些失落地站在原地,乌黑的眸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这只是一次学院的考察而已。”季白对查奥斯解释道,“就像你上次入学院时的考试一样,没什么有趣的,等下次学院放假,我们在一起进行真正的冒险,好不好?”

查奥斯的任务直到现在也没有显现出来,因而季白也不能将他得罪的太狠,还是要给予适当的安抚。

查奥斯看了看泊里,随后眨了眨眼说:“好。”

“涅塞斯老师。”季白走到涅塞斯面前,道,“我的冒险搭档是泊里,麻烦您帮我登记上。”

涅塞斯笑眯眯地问:“为什么选择他呢,我瞧刚刚那位绿头发的孩子实力很强呢。”

“你和他组队获得第一的可能性说不好会更高呢。”

季白十分怀疑涅塞斯是在故意拱火。

“他的性格我不太喜欢。”季白微笑道,“我觉得我和泊里也一样能拿下冠军。”

泊里浓长的眼睫颤了颤,随后侧眸看着季白脸上的笑容,那只金棕色的眼睛里似是藏着让人看不透的情绪。

季白解决完登记搭档的事后,就赶在上课前返回了教室。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赫瑞特的座位空空如也,直到下课赫瑞特也没有返回教室。

季白估摸着赫瑞特作为黑暗神恐怕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戏耍他,因而在一怒之下就离开了。

这样是不是也算某种欺骗玩弄呢?

毕竟她先前明明答应了赫瑞特要和他组队,结果却在最后一刻反悔了。

季白想到这儿,立即打开面板查看任务,然而黑暗神那一栏的任务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这种程度的欺骗,还达不到完成任务的要求。】

系统的声音在季白脑海中响起。

季白闻言关掉了任务面板准备离开教室回宿舍。

不是随随便便的欺骗就可以完成任务,某种程度上关于黑暗神的任务是需要让赫瑞特感受到痛苦。

季白在离开前,目光无意间看见了坐在前排的一位同学,他面色苍白,精神恍惚,似是遭受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一样。

季白收回视线,心想或许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吧。

一年级新生的课程少,因而今天课程结束后,季白注意到在下午空余的时间里,有一节涅塞斯的人类史。

她本来打算去听听看,突破一下关于涅塞斯的任务。

但她转念又想到即将开始的圣女选拔,决定还是先回去自学几个攻击类的高级魔法为这次的冒险做准备。

季白从学校的图书馆借到魔法书后,就往宿舍走。

她走着走着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平时在这个时间里宿舍附近的人也不多,可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个人也没有。

季白警惕地环顾四周,却什么也没有看见,但她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她,这种不安的预感让她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会是赫瑞特吗?

可季白又觉得不太像,这道目光里仿佛藏着贪欲,兴奋与渴望。

是一种对于强大的力量的渴望。

赫瑞特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突然,脚下的大地变得柔软,她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如同溺水一般坠了下去。

扑面而来的窒息与撕心裂肺的痛,让她瞬间晕了过去。

“是她。”一道兴奋又渴望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角落中响起,“斯蒂夫,你做得很棒。”

“哦,千万不要刺激她,也不要惊醒她,如果让她想起来,一切就全完了。”

“斯蒂夫,按照原定计划把她献给教皇,教皇会奖励你的。”

季白好似做了一个格外冗长的梦,可当她睁开眼的那一霎那又什么也不记得了。

她惊坐起来环顾着四周熟悉的环境,她记得她在晕倒前似乎是……遭到了袭击?

可为什么一觉醒来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她的目光落在桌子上。

她从图书馆借来的魔法书也整整齐齐的放在桌面上。

是谁送她回来的?

她揉了揉还在隐隐作痛的头,这时,一张看不见的脸覆了上来,阴冷的,粘稠的,似是吞食了春药般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竞选圣女的搭档为什么要选择没用的独眼少年?”

在这种诡异的时刻,季白竟然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安心。

原来是赫瑞特送她回来的,那她突如其来的晕倒也是他做的了?

“说话。”赫瑞特见她不语,显然是生了气,掐着她下巴的手加大了力度,力气大到似是要把她的下巴卸下来一样。

“恶魔先生好像很在意我选择谁。”

“呵,我在意的是你能不能通过预备圣女的遴选。”赫瑞特的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和压抑不住的怒气,“选那么一个废物,我很担心你的能力。”

季白发现赫瑞特不仅心眼小,还十分的爱面子。

不好意思用真身质问她,就假借别人的身份质问。

季白问:“是吗,那恶魔先生觉得我该选择谁呢?”

赫瑞特沉默了片刻,随后季白就感到那股炙热的吐息洒落在她的耳畔激起阵阵痒意,一个人名在她的耳边炸开。

“赫瑞特,为什么不选择赫瑞特?”

【作者有话说】

今天好困就先更新一章,新书的漂亮封面已经出啦,好喜欢好喜欢这次约的封面,顺便再次推荐下我的接档新书——驯服高傲的他,快的话这个月就开,慢的话可能就下个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