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宝宝
七年前他们分手的导火索, 说白了就是谁也没办法为彼此改变自己的人生道路。
这并没有错,简随安能够理解,甚至有时会觉得自己太不成熟, 明明是和平分手还删了段屹的微信,搞得像老死不相往来一样。
“我不太明白, ”简随安坦言说道, “明明我们已经七年不见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很合适?”
明明整整七年不见,关系再好的朋友亲人的感情都会随着长时间不联系变淡,段屹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他们之间不会有问题。
明明他这些年改变了很多, 连自己都不确定能否重新开始, 又会不会潦草收场。
可是下一秒段屹就说:“因为我始终认为,你还是那个简随安。”
“可是这些年我的变化很大。”简随安徐徐道,“不止是你看到的这些。”
“但你还是简随安,那些改变只是让你变成了更好的简随安,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的有什么改变也不重要, 你还是你。我也不觉得我们当初分手是有什么不可解决的原则性问题, 也并没有三观不合, 你说的那些不合适,只是我们都没办法为现实妥协而已。”
段屹的语速很慢, 声线听上去格外温柔, 简随安原本起伏不定的心情被他刻意放缓的语气安抚下来, 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松开。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简随安。”段屹不知是想起什么,皱了皱眉,牵起简随安的手, 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管你想过上什么样的人生,我都有能力站在你身边。”
“可是……”简随安没有抽出手,反而轻轻握住段屹的指尖,心情格外复杂,摇了摇头,“我们不该这样的。”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样?”段屹问。
简随安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觉得,我们应该就这样当师兄弟,等你四年后毕业,我们就一刀两断,随便找个不爱但合适的人结婚,然后就老死不相往来?我们应该这样吗?”
段屹的声线格外低沉,一个字一个字往简随安心里砸,脑补的画面随着他说的话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或者说,你希望我们变成这样吗?”
简随安轻轻摇了摇头。
段屹坐近了些,直直地望向他有些躲闪的眼睛,“那你看着我,再想想,是不该,还是不想?”
沉默许久,简随安张了张口,还没发出一个字的音节,右手就被段屹拉起来,按在心脏的位置。
“听听这里的声音,想清楚再说。”段屹的语气有些急促,似乎在害怕听到他的回答。
隔着不算厚的布料,心跳在指尖剧烈跳动,透过他的手,传递到段屹炽热的掌心。
简随安终于抬眸望向他的眼睛,难得坦诚:“不是不该,是不敢。”
“嗯,”段屹抬另一只手去撩简随安鬓角略长的碎发,别到耳后时无意擦过他通红的耳廓,语气十分耐心:“有什么顾虑吗?”
长久的沉默过后,简随安问:“段屹,你喜欢我吗?”
段屹几乎是立刻回答:“当然。”
简随安没想到他会这么毫不犹豫地说出口,愣了一秒才追问:“很喜欢吗?”
段屹收回手,清清嗓子,正色道:“嗯,我很喜欢你。”
“那你爱我吗?”简随安继续追问。
段屹直直望向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简随安,我非常爱你。”
简随安眼睫轻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接连空咽了好几口,才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所以,你想和我结婚,是因为爱我吗?”
“嗯,不然是因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简随安如实道,“可能,就只是觉得遗憾?觉得到年纪了?又或者是因为家里催婚?”
“反正就是没觉得是因为喜欢?”
见他点头,段屹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但还是耐着性子重复道:“和这些都没关系。”
简随安盯着段屹,不吭声,仿佛要在他脸上盯穿个洞来,段屹和他对视片刻,就猜到简随安在想什么,主动说:
“我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会那么多乐器、成绩好、能力强、负责任、还心地善良。因为你是简随安,所以喜欢,你的优点和缺点我都喜欢。如果你还是不敢相信,我可以重复一万次。”
简随安低下头,叹了口气,低声道:“段屹,我也喜欢你。”
察觉到段屹的手臂肌肉因他这句话而绷紧,简随安顿了顿,才抬眼看向段屹,“可是……”
这两个字刚说出口,段屹忽然凑得很近,低垂着眼,就要吻下来的时候被简随安一把捂住。
段屹亲在他的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灼热的呼吸恰好喷洒在他虎口。
简随安红着脸收回手,搓了搓掌心,小声说:“你能不能不要这样突然亲我?”
“好,知道了。”段屹顺势撑在他身侧,肩膀若即若离地挨着,认真地问:“可是什么?”
“你就没想过,万一我们之后再遇到什么分歧或者问题怎么办?”
简随安不想再提爱不爱、有多爱的问题了,年纪摆在这里,再去纠结七年前段屹究竟爱不爱,未免也太幼稚了。
可即便不去翻那些旧账,简随安还是不确定——如果他再一次在这段感情中感受不到足够的爱意会怎么样。
分手只会是两败俱伤。
他想和段屹长久地走下去。
“简随安,我没办法向你保证未来发生的事情都在我的可控范围内,也不敢保证我们一定就没有摩擦和争吵,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像七年前那样放你走了。”
简随安垂眸,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有些止不住的酸涩,于是他只是低着头,去看段屹骨节分明的手。
半晌,他才轻声问:“我当时一声不吭就出国,断了联系,你怪我吗?”
段屹望着他低垂的眼睛,说话时睫毛很轻地颤动,即便是路灯昏暗也能看出他皮肤白又细腻,和七年前没有太大的区别。
“怪过。”段屹的喉结上下一滚,“又舍不得。”
简随安抬眸,发现段屹的眼眶微微泛红,刚刚才收敛住的情绪顿时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对视,泪水便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滚落。
“后来也能理解你的选择,你有你要走的路,这很正常。况且,当时我的状态不好,不成熟,没能力解决问题,就算继续拖下去可能也不是什么好事。”段屹徐徐。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面聊起七年前的分手,就像是同时触碰到对方身上根本没有愈合的陈伤。
段屹的眼里也含着泪,抬手轻轻擦掉简随安的,低声哄道:“要怪的话就怪我吧。”
他这么一哄,简随安反而更收不住了,他侧过头,只露出通红的耳朵,闷声问:“怪你什么?”
段屹不轻不重地捏着他的后颈,几次张口,才终于用平静的语气说:“我从来没想过真的会和你分开,还以为我们只是需要冷静,没想过你会走。”
等到他终于从失控的情绪中冷静下来的时候,才发现简随安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怎么会不怪呢?但更怪自己嘴硬,怪因为赌气而不愿意低下的头。
明明是去求和的,却整整分开了七年。
简随安吸吸鼻子,追问:“那我们还会再分开吗?”
他没指望听到肯定的答案,段屹是个搞学术的,说话留分寸,向来严谨,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段屹不会给。
但是段屹抓住他的手,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简随安,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不会再和你分开,哪怕是衰老、生病或者死亡。”
刚说完他就被简随安捂住嘴,“快呸呸呸。”
“呸呸呸。”段屹就近拍了拍树干,没忍住笑笑,扣住简随安的手腕,“你太可爱了。”
简随安脸颊有点发烫,别别扭扭地将手抽出来,没什么底气地说:“说正事呢。”
于是段屹便正色起来,对简随安说:“我说这些话,你不要太有压力。我不是现在就要你的答案,只是想知道你的想法,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告诉我,在我面前你不需要隐瞒任何东西,我不会离开的。”
“真的?”简随安试探着问。
“真的。”段屹语气拖长了些,见简随安的目光还有些不确定的闪躲,无奈道:“我在你眼里有那么不可靠吗?”
“就是因为知道你太可靠,所以才得想清楚啊。”简随安轻声道。
他花了很长时间去思考自己究竟想要什么,直到今天晚上被段屹牵着思绪跑,等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表露真心。
喜欢段屹,想和段屹在一起,想永远都和段屹在一起。
“之前我说什么相亲,都是逗你玩的。我从来没有相过亲,以后也不会有。”段屹说,“你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想。”
段屹说着就要把戒指盒往回收,刚一动,手腕忽然被简随安握住。
晚风吹得手臂有些凉,但简随安掌心温热,望向段屹的眼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垂眸扫了眼戒指,摇摇头,“都拿出来了,还收回去做什么?”
段屹一怔,花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下一秒,简随安忽然扶住他肩膀,慢慢凑近。
那双很好看的眼睛微微眯着,落在段屹的唇瓣上,段屹没动,只是盯着他靠近,亲上来,从若即若离一点点压实,贴紧。
其实简随安心里还有一万个疑惑,还在担忧,但他此刻决定要遵循内心,不再纠结七年前他们分手的理由,不再逃避。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简随安心想,彼此折磨没有意义,逃避也只能让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
人不能改变过去,也无法预支未来,只能把握当下,仅此而已。
简随安一直认为自己成长得足够清醒,足够理智,但还是放任自己沉沦。
段屹说的没错,他们现在确实很合适。
他感受到段屹身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向来风轻云淡的人居然在为他突然的主动而紧张。
意识到这点后,简随安没忍住,拉开距离轻笑了一声,似有若无地贴着,刚想调侃,段屹就微微抬起下巴,在即将亲上来时忽然停住,低声问:“可以亲你吗?”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刚刚那句话。
简随安没有回答,搂住他的脖子亲上去。
主动权在简随安手里,但段屹并不一昧承受,手环过简随安的腰,一使劲,就把他抱到自己身上,按进怀里,抱紧。
整整七年没有接吻,即便是重逢后蜻蜓点水地亲了几次,简随安还是略显生疏,腰侧刚一被段屹碰到,整个人都不受控制地一颤。
就在他闷哼出来时,段屹仰头撬开他微张的牙关,长驱直入。
舌尖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让简随安头皮到指尖都在发麻,就像是久旱逢甘霖,记忆深处从没有忘掉的回忆涌现,如同潮水般将简随安吞没。
段屹亲得急,但并不凶,甚至称得上缱绻温柔,裹着舌尖和唇瓣一点点磨,仿佛要把这七年欠的都磨回来,磨得简随安呼吸急促。
眼角激起生理性泪花,混杂着刚刚还没来得及完全擦干的泪水,啪嗒一声落在段屹的侧脸上。
段屹一顿,主动拉开距离,看到简随安泛着水汽的眼睛,心快要软成一滩水,低声喊他:“宝宝。”
简随安搂着段屹的手臂在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猛地收紧,被他叫得浑身发麻,红着脸,环住他脖颈,蹭了蹭:“嗯。”
“宝宝。”段屹又喊了一遍。
察觉到有泪滴在他肩膀,段屹的呼吸微顿,又抱紧了些,抽出只手在地上借力起身,就着这个姿势单手把简随安抱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简随安惊呼一声,顾不得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眼泪,双腿下意识夹住段屹的腰,被抱着转了两圈,才发现段屹抱得很稳。
他们本来就有些身高差,段屹这么多年一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手臂上的肌肉比上大学的时候更结实,体型更是比简随安大了不少。
他就这么单手搂着简随安的腰,毫无由头地转了几圈,另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他的后背,哄小孩似的:“宝宝,别哭了。”
段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简随安了。
上大学的时候,“宝宝”这两个字几乎快成了简随安的代号,有的老师甚至都调侃着跟着叫。
除了段屹。
在一起之前,段屹从来不这么叫简随安,每次都是冷着张帅脸硬邦邦地喊他名字;在一起之后语气倒是软了些,但也只是极个别的时候叫一两次。
比如亲他的时候,把他亲得面红耳赤,段屹就会故意低声问:“宝宝,脸皮怎么这么薄?”
即便当时简随安早就已经对这个称呼习以为常,冷不丁地听见段屹这么叫他,还是会浑身一激灵。
偏偏段屹又总是叫得十分自然,且理直气壮,有时候还要追问:“大家不都这么叫你么,害羞什么?”
他总是太认真严肃,以至于简随安搞不清是故意还是无心。
但此刻段屹的神情十分真挚,他仰着头,细碎的灯光洒进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一本正经地说:“你一哭,我就觉得我特别不是个东西。”
简随安低着头,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掉在段屹的脸颊上,他没管,反而屈指去蹭简随安挂着水珠的睫毛。
偏偏只有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哭,哭得他心软成一滩烂泥,那七年的挣扎也好,痛苦也罢,一股脑地全被他扔到脑后。
不重要了,管他为什么,只要简随安回来就好。
“不是因为你才哭的。”简随安红着眼睛替他擦掉落在脸上的那滴泪,“只是你这样和我说话,我忍不住。”
“那还是因为我。”段屹把他往上颠了颠,“对你语气重了也不行,哄着也不行,你说我该怎么办?嗯?”
“没有不行,我就是…”
简随安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
但段屹明白他想说什么,轻声问:“还是因为七年前的事情难过吗?”
“嗯。”简随安闷闷地应了一声。
其实也不全是,这七年发生的种种就像是藏在简随安内心深处的伤疤,他从来都不去细想,有意识地让自己变得迟钝,以为这样就能不难过。
段屹伸手揉他的耳朵,看出他强忍着,轻轻叹了口气,缓声道:“我在呢,想哭就哭吧。”
但简随安吸了吸鼻子,没再哭,只是环着段屹的脖子,轻声道:“能再转两圈吗?”
段屹没想到他会突然提出这个请求,二话不说就抱着他慢悠悠地转起来,边转边拍他的背。
简随安觉得自己还是婴儿的时候都没被这么耐心地哄过,反应过来之后有些难为情,抵着段屹的肩膀拉开距离,小声说:“不哭了,放我下来吧。”
段屹不仅不放,还托着他的屁股往上一抬,“心疼归心疼,但你能在我面前表现出真实情绪,我很高兴。不像以前,光知道逞强。”
“你怎么知道的?”突然传来的陌生触感让简随安的尾音变了调。
“因为我知道你是个挺倔的小孩,自尊心强,当时觉得你可能不愿意让人看出来,所以也没说过什么。这些年我时常想起来,总觉得做得不对,没发现你缺乏安全感,也不善于表达。”
“段屹,你把我放下来吧。”简随安擦掉脸上的泪痕,就像是下定某种决心般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有话想说。”
段屹弯着腰放下简随安,等人站稳才松手,距离还是很近,阴影罩在简随安身上,遮住了耳钉的反光:“你说。”
简随安清清嗓子,抬起头看向段屹,又飞快地舔了舔下唇,一本正经地说:“我愿意。”
修长白皙的手伸到眼前,段屹足足盯着简随安那双长得十分好看的眼睛宕机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这轻飘飘的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心跳得越来越快,喉结用力地上下一滚,才终于把被勾走的魂找回来。
段屹退开半步,拿出戒指盒,单膝跪地:“简随安,你愿意和我共度余生吗?”
“嗯,”简随安主动把手伸过去,“我愿意。”
段屹的呼吸微钝,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简随安的无名指里,严丝合缝。简随安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我的指围的?”
以前的简随安不喜欢戴饰品,这些年又长高了几厘米,戒指这么合适,一定是重逢后才量的。
“有很多机会啊。”段屹笑着摩挲他那根手指,“刚重逢你就喝多了,连谁把你送回去的都不知道。生病了也是迷迷糊糊的,把你抱去卖了都还牵着人家的手不放,更别说那次喝醉被我带回去……”
段屹还没说完,就被简随安一把捂住嘴,“那是因为我知道是你呀!”
这话说出来,两人都愣了下,段屹率先反应过来,“也就是说,在我身边,你有安全感?”
简随安认真地想了想,点头。
如果不是话赶话到这里,这点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
在不知道现在段屹变成什么样的时候,简随安的潜意识里已经认为他能给自己安全感了,所以在他面前才会控制不住眼泪。
“不逗你了,”段屹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是在你复试结束的那天晚上量的。”
简随安一怔:“所以那个时候开始你就打算……”
“嗯,虽然那个时候我连自己是怎么想的都不知道,但还是决定冲动一次,如果当初我早知道你会出国,当时就去找你求婚。”段屹低声道:“只是以我们当时的那个状态,你或许也不会答应。”
简随安有点哭笑不得:“就算我答应了,也不合法啊。”
那个时候他才十九岁。
段屹上前握住简随安的后脖颈,将人带进怀里,“回国就和我去领证,这次不准再跑了。”
他语气格外严肃,让简随安想起开组会时的那副威严模样,一时有点不适应。
“但是段屹,我变了很多,可能和你印象中的那个简随安很不一样。”简随安反手抓住那只总是让人安心、又常常让人失控的手,晃了晃,“怎么办?”
“我们分开已经七年了,彼此一定都会有变化,会有让对方觉得陌生的地方,我是因为太想把你留在身边,才不提复合直接求婚的,但是简随安,婚后一定有需要磨合的地方,这很正常。”
“那你也不能对我太冷淡,不能凶我。”简随安说。
段屹空着的那只手掐住简随安的腰,低声道:“你摸着良心说话呢小白眼狼,我什么时候凶过你?”
简随安被他掐得一抖,想了想,还真是。
当了老师的段屹比上大学的时候严肃多了,正经起来让人大气都不敢喘,唯独在他面前放缓语气。
想来想去,最凶的时候就是刚重逢的复试现场,还是故意唱红脸。
“拉勾。”简随安向他伸出小拇指,被段屹灼灼的目光盯着,才发现这行为好像有些幼稚。
但段屹很快勾住他的小拇指,又去够他的大拇指指腹:“拉勾,盖章。”
指腹相贴,简随安没忍住低头笑了,下一秒就被他勾住下巴抬起头,克制了许久的吻落下来,又轻又柔的,也不深入,就像啄木鸟似的一下又一下啄。
简随安被亲得面红耳赤,又听到他发出一声轻笑,倏地睁开眼,才发现段屹压根没闭眼,就这么盯着他亲,就像是故意欣赏他脸红似的。
印象中的段屹一直很克制,自制力强得有些吓人,经常面不改色地把简随安撩得找不着北,偏偏还能特别及时地刹车。
之前简随安常常觉得,段屹好像从来没有陷入这段关系里,带着些疏离,好像随时可以抽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接吻时看到段屹的眼神,深沉中饱含浓得快要化不开的情愫而非欲望,看得简随安浑身发麻,下意识就要推开他,反而被抱得更紧。
是得好好磨合一下。
不然对心脏不太友好。
一看时间,才发现都快十一点了。
太晚不好打车,离校门还有一些距离,两人并肩往门外走,走到光线充足的地方之后,简随安才回过味来。
戴戒指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时不时擦过旁边的段屹,没有牵手。
手背似有若无地碰在一起,像是无意,更像是试探,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了,但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你…今晚住哪里?”简随安主动开口打破沉默。
“酒店。”捕捉到简随安眼里一闪而过的失落,段屹微微挑眉,反问:“你呢?”
“我在学校附近租房子了,不远,走路十分钟。”
“好。”
走到校门口停下后,段屹却没有要打车的意思,只是看着突然停下来的简随安,“怎么了?”
“你住哪里啊?”简随安问,“不打车吗?”
“不远,先送你回去。”段屹说。
简随安租的房子算是学校安排的独栋公寓楼,离学校很近。
到了楼下,简随安率先送了手,往门禁的方向看了好几眼,才佯装自然地问:“要不要上去坐会?”
第42章 第 42 章 以前怎么没发现段老师这……
段屹仿佛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似的, 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进了电梯,段屹忽然问:“租金不便宜吧?”
“是挺贵的,不过我有全奖, 还有兼职攒下来的钱,就还可以。”
“那入学之前住哪里?”段屹又问。
“哪里都住过, 没钱的时候住青旅或者兼职的宿舍, 攒到钱了就租房子住。”简随安说着抬手去捂段屹的眼睛, “我又不是什么娇气包,也没觉得自己吃了多少苦,你别老这么看我…”
二十多岁也该独立生活了, 这么多年他都没因为物质条件上比不过从前而难过, 本来就不觉得有什么,偏偏一提起这些年的事情,段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就满是心疼。
听到这话,段屹的表情更沉了, 他一言不发地看向简随安的耳骨钉,半晌轻轻叹口气:“我知道你不是娇气包, 但一码归一码。”
简随安抓住他的手腕, 撒娇似的晃了晃, “虽然物质上确实没以前那么富足了,但是我很自由啊, 过上了自己想过的生活。再说了, 我赚的钱已经够多啦, 我现在很开心, 就算真的受过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我知道了。”段屹揉了揉简随安的头发, 眼里的情绪依旧十分复杂。
电梯到达二十五楼,门缓缓打开,简随安刚要出去,迎面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精致小帅哥,那人看到简随安后眼前顿时一亮,脱口而出一句:“Ethan!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相比于他的热情,简随安显得有些冷淡:“昨天。”
对方一低头就看到两人过于近的距离,神情微变,直勾勾地盯着段屹:“这是?”
段屹眯了眯眼,看向那人,从对方的眼神中察觉到熟悉的敌意,但不清楚此人和简随安的关系,也不好直接摆出正宫架势,只是等简随安的回应。
以简随安的性格,不想理大概就会直接无视。
段屹也没那么幼稚,非要在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情敌面前宣誓主权。
他压下心底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做好了跟着简随安身后离开的准备,却没想到简随安忽然勾住他的手,不等反应过来就和他十指紧扣,果断地举到那人眼前,毫不掩饰地说:“这是我的男朋友。”
在金发小哥震惊的目光中,简随安拉着段屹离开,一直走到公寓门口都没松,看上去理直气壮的,白炽灯光下的耳朵却仿佛红得快要滴血。
段屹不语,只是盯着他笑。
简随安余光瞄到他脸上的笑意,唰地甩开他的手,“笑什么?”
按了几次指纹都没匹配上,段屹戏谑道:“小迷糊不会走错家门了吧?”
话音刚落,门锁滴滴两声,开了。
房间里没开灯,简随安刚踏进去,身后的门就被段屹带上。
正准备开灯,段屹忽然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不管不顾地亲了下来。
这个吻比在外面亲得凶狠得多,像是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一样,简随安被亲得有些站不住,刚推了下他的肩膀,就被搂着腰抱起来亲。
被亲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简随安心想,段屹的体力还真是惊人。
吻毕,段屹拉开距离,仰头蹭了蹭简随安的鼻尖,又叹了口气,语气十分无奈:“你也太受欢迎了,让人很有危机感啊。”
“你也没好到哪去好吗?”简随安环住他的脖子,“咱们谁也别说谁。”
段屹这才把简随安放下来,打开灯,公寓一览无余。
是很标准的那种留学生公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东西不多,收拾得整齐又干净。
但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怎么看都睡不下的小沙发。
段屹把花和礼物放到一旁,站在门口没进去。
“怎么了?”简随安不明所以,拿起花,又觉得有点可惜,“过几天我就要回去了,这花也带不走,怪可惜的。”
“不早了,明天还要参加毕业典礼,你早点休息,我先走了。”段屹抬腕看了眼时间:“明早来接你。”
“啊?这么快?”简随安顾不上心疼花了,犹豫片刻,对段屹说:“国外晚上不好打车,你…别走了。”
“真不走?”段屹挑眉,倚在门上问他。
简随安的脸颊泛红,头也没回地指了下那张床:“应该能睡下,又不是没有一起睡过。”
“能一样吗?”段屹清了清嗓子,其实压根没想着做什么,就是想逗他。
简随安也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目光躲闪,含含糊糊地说:“外面不安全,别走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水,其中一瓶扔给段屹,“进来呀。”
空间实在不大,段屹走近两步都十分明显。
晚上温度不高,简随安却觉得有点热,打开窗通风才好些。
一转头,段屹坐在沙发上,环顾一圈,忽然问:“会怕吗?”
“怕才租的这种小公寓,比较有安全感。”简随安说。
“等回国之后,你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简随安愣了愣。
“我那房子挺大挺空的,我也怕。”
简随安笑了笑,“回去再说。”
他知道段屹根本不怕。
“那我先去洗漱。”简随安钻进浴室。
用温凉的水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拿出新的洗漱用品,摆好,深吸一口气,拉开门。
段屹依旧坐在那里,没玩手机,手上却多了两个实木相框,不知何时戴上了眼镜,看得十分认真。
简随安一边擦头发一边走过去,坐到他旁边,看向他手里的相框:“你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拍的吗?”
“什么时候?”
“这一张日出,是我在出国的飞机上面拍的。”简随安指了指那张飞机舷窗的照片,“那一张,是我决定独立生活的那天。”
“很好看。”段屹沉默片刻后问:“以前不是更喜欢拍日落吗?”
每次他们下课的日落时分,简随安都会驻足拍照,每天的日落都差不多,简随安却格外喜欢。
原本段屹对此不怎么感兴趣,和简随安待在一起久了,简随安拍日落,他就在拍简随安。
但他欣赏的从来都不只是日落,他时常在想,简随安看日落时在想什么。
“可能是因为很少能看到日出,但每天都能看到日落。”
“简随安,”段屹放下相框,“拍的时候在想什么?”
简随安望向段屹的眼睛,轻声道:“在想你。”
没有开玩笑,也不是故意撩。
段屹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段屹轻轻吸了一口气,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名为“日落”emoji的相册,从头划到尾,全部都是橙黄色和蓝调时刻的照片。
他把手机递给简随安,说:“我也是。”
即便后来拍的那些照片里再也没有简随安的身影。
简随安只记得段屹不怎么喜欢拍照片。
但他在拍照上格外有天赋,进部门后顺理成章地成了各大活动的摄影师。
他不爱拍生活中随处可见的那些花啊猫啊云啊的,可手机里的天空时间跨度居然足足有七年。
简随安鼻尖一酸,说不出话来。
“我也一直在想你。”段屹说。
怕又把简随安惹哭,段屹接过他手里的吹风,插好,将人圈在怀里,十分熟练地给他吹头发,揉他的发丝。
吹干之后,还在他头顶亲了一下。
简随安腾地站起身:“我去给你找换洗衣服。”
衣柜里的衣服少得可怜,好在简随安偏爱那种宽松的大白T恤,往自己身上比划一下,段屹应该能穿。
简随安把叠好的衣服塞给段屹,“牙刷和毛巾都是新的。”
“好。”
在门关上后,简随安坐到床边,盯着相框发呆。
他没告诉段屹,那段时间常常拍日出的原因。
是因为他那段时间总是彻夜失眠,直到太阳升起,他总是独自站在别墅的阳台上,站在海边,迷茫又无措,像是笼中的鸟。
这个时候他时常想起段屹,想起段屹曾经对他说的“做你想做的事情”,翻看段屹拍下来的那些照片。
在数不清拍下多少个日出之后,他留下一封信,背上不算多的行李,离开家,头也没回。
不多时,段屹走出来,简随安已经调整好情绪,坐在床边发呆,一看到他就坐直了。
难得见他穿这么休闲,短袖下流畅的手臂肌肉线条格外显眼,简随安下意识吞了口唾沫,有些僵硬地拍拍旁边的床铺:“睡觉?”
段屹没动,只问:“我打地铺吧,有多余的被子吗?”
“不用,你上来吧。”简随安坐上去,往里面挪了挪,再次拍拍床,故作随意道:“别客气。”
这话一说出口,才发现氛围更奇怪了,就好像是某种邀请似的。
下一秒,灯被啪地关上,只剩下床头那盏十分昏暗的小夜灯。
适应黑暗后,简随安看到段屹还站在原地,像是在忍耐什么。
段屹沉默着,咬咬牙,走过去。
黑暗中脚步声被放大,简随安心跳得飞快,明知不会发生什么,但还是紧张。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刚刚挑明心意,无论是牵手还是拥抱都让他心猿意马,和分开的时间相比,这些肢体接触太短暂了。
察觉到旁边的床铺下陷,简随安转过身,借着窗外朦胧的夜色,看到段屹的面部轮廓。
下一秒他就被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
他身上多了些简随安的沐浴露味道,十分清新,简随安埋进他宽阔的胸膛,蹭了蹭,缓缓吐出一口气。
段屹的呼吸一滞。
手上的动作却放得又轻又缓,像之前那样哄他睡觉,就好像这七年的分别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依旧抱得很紧,生怕松一点人就跑掉。
简随安想说什么,一张口却打出个哈欠来,困意席卷,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段屹亲亲简随安的头顶,恨不得将他摁进怀里,合二为一,语气却轻得像羽毛:“晚安。”
第二天一早,简随安迷迷糊糊地醒过来,刚睁眼就看到面前一张帅脸。
段屹看上去已经洗漱过了,手撑着头,靠在床边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你…”简随安一张口才觉得嗓子发紧,清了清才继续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段屹说道,颇为自然地在他后腰处拍了拍,“起床吃饭。”
简随安还在发懵,炸着一头毛坐起身,看到段屹在灶台忙活的背影,愣了愣。
吃什么饭,哪来的饭?
段屹端着盘子转过身,见简随安还坐在床边愣着,便放下餐盘,大步走到床边蹲下,仰着头摸摸他的脸:“怎么了?”
简随安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就是觉得不太真实。”
梦里都没有这样的场景,他在国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比谁都独立,只有段屹会把他当成小孩照顾。
段屹抓着简随安的手贴到自己的脸颊上,亲了亲他的掌心,“我在这里,你可以随时确认。”
“我知道啦。”简随安拉着段屹起身,看向桌上还在冒热气的吐司夹煎蛋,他冰箱里唯二两样东西。
“怕来不及,就用现成的东西做了,做得比较随意,你尝尝。”段屹解释道。
“不随意了,”简随安一边洗漱一边含含糊糊地说:“你没见过我平时怎么吃,你做的这都算国宴了。”
段屹心里一咯噔,但没表现出来,只是顺着他的话问:“怎么吃?”
“有机会我做给你尝尝。”
简随安擦掉嘴角的牙膏沫,递给段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刚从他身边绕过去,就被搂着腰一把抱了回去。
距离顿时拉近,段屹的呼吸喷在耳侧,难得用命令的语气说:“回国之后跟我住。”
说着还捏了两把他的腰,简随安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扎出来,捂住发烫的耳朵,“等回去再说!”
段屹盯着他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吃饭吧。”
“坏蛋。”简随安闷声道。
吐司还温热着,上面还撒了点黑胡椒,不油也不咸,放在某城能卖40一个的水平。
简随安很久没吃过段屹做的饭了。
一口下去,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段屹。
刚刚逗简随安才出现的玩味散了个干净,段屹认真地盯着简随安,面上不显,桌下的手却紧紧握成拳。
等他吃完,段屹才问:“你平常都怎么吃?”
简随安一愣,耸耸肩,语气轻松:“早上就随便塞块面包,中午和晚上基本吃食堂,放假的时候就自己做点。但说实话,就我煮的那一锅大乱炖,要不是为了活着,狗都不吃!”
段屹抓着简随安的手,将人带椅子拉近了些,正色道:“所以我才想让你和我住,我做的饭不难吃。”
“我知道——”简随安拖长声音,“可你平时上班那么忙,还要做饭,多累啊。”
段屹隐隐约约感受到简随安对同居这件事有点回避,但没想明白原因,便顺着他的话说:“累什么,我一个人住不做饭?”
简随安抓住段屹的手腕,轻轻晃了晃,抬起眼,有点委屈地盯着他:“我又不会跑,你别急呀。”
“我急死了。”段屹说,“生怕你翻脸不认人。”
“我……”
简随安话还没说完,被突然响起的两声门铃打断,愣了愣,从段屹怀里退出来,“应该是乘风或者师兄,他们也住这里。”
“好。”
嘴上说着好,手却不放,简随安捏了捏他的虎口,“我才不会翻脸不认人!”
段屹在简随安起身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有些无奈地转了转脖子,咬着牙,吐出口气,看向门口的方向。
就仿佛要用眼刀把敲门的那人刺死。
门被打开,门外果然是乘风。
一开门他就看到坐在里面的段屹,被他的眼神吓得一愣,随即换上副笑脸,“哟,妹夫也在?”
简随安受不了他这副插科打诨的样子,吐槽道:“……你有病?”
段屹起身,大步走到简随安身后,一言不发地盯着乘风,微微挑眉,又是一副正宫做派。
“秦哥说你俩快复合了,我还不相信,这也太快了吧?”乘风似笑非笑地看着段屹,“激将法这么管用?”
“找我什么事?”简随安问。
“哦,对了,这给你。”乘风说着弯腰搬起地上的收纳箱和打包袋,“你今天不是要开始收拾行李了吗?我去仓库翻出来的,应该能用上。”
“谢啦。”简随安一本正经地说,“走之前请你吃饭。”
乘风比了个ok的手势,又想起什么,把简随安往身边一拉,凑到他耳边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一定要和我们说啊,别委屈自己。”
身后段屹的表情唰地黑了好几个度:………
“好,知道啦。”简随安拉开距离,朝他挥挥手。
乘风看向段屹,逐渐收敛笑意,颇为严肃地说:“简随安是我最好的朋友之一,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我不清楚,也没资格评价,但你要是还让他因为之前的事情不高兴,你就等着吧。”
“哎——”简随安皱着眉头,“我不是因为他不高兴。”
这番威胁听上去没有太强的效力,但因为是简随安的好朋友,段屹还是认真地点头,“欢迎监督。”
乘风大概没想到段屹是这个反应,愣了半天,比出个大拇指,“我走了,祝你们幸福。”
“拜拜。”简随安强忍着笑意。
“哦对了,你俩复合的事情是不是暂时不打算公开?”乘风去而复返,“需要帮你瞒着还是怎么?”
“回头我自己和他们说吧,咱们没事,不要传出去就行。”
“行。”乘风趁着段屹没注意,飞快地揉了把简随安的头,余光注意到段屹握紧的拳头,心满意足,撒腿就跑。
他们之间不常有这种肢体接触,简随安懵了下,一转头就看到段屹因压抑情绪而剧烈起伏的胸膛,眼瞧着靠近,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推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段老师这么爱吃醋。”
没推动,只推到结实的胸肌。
嗯,练得很硬。
“以前没发现,是因为我会装。”段屹淡淡道,“不然有人脸皮薄,早就被吓跑了。”
简随安没说,其实他很受用。
把箱子搬进来之后,简随安打算顺便收拾收拾。
他的东西不太多,一趟转运就能寄过去,收拾衣服的时候段屹冷不丁地说:“地址填我那里吧。”
简随安一顿,简随安警觉。
“你出租屋小,我那里宽敞。”段屹继续说道,看出他的警惕,凑过去把人往怀里一捞:“就这么不愿意和我住?”
“不是不愿意,我就是觉得…太快了。”
段屹从身后抱着简随安,把下巴抵在他肩颈上,低声道:“还以为你反悔了。”
声音难得听起来有些失落和委屈。
“怎么会。”简随安拍拍他的手臂,“我可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只是可能还需要一点时间,我们慢慢来好吗?”
“嗯,知道了。”段屹轻声应下,“秦修之前和我说,他刚认识你的时候你的状态很不好,总是喝酒,是因为我吗?”
“他什么时候和你说的啊…没那么夸张。”简随安一听就知道段屹又在心疼,心里又酸涩又暖,“不算是因为你吧。”
“和我说说原因?”
“刚认识他们的时候,我刚从家里出来不久,虽然看着挺潇洒,但其实挺迷茫的。一迷茫就容易胡思乱想,再加上喝酒,所以才总是状态不好。那段时间我白天在一个挺有名的心理诊所当学徒,晚上去学乐器,睡不着,第二天又要上班,所以才喝酒。”
段屹揉他的头发,“然后呢?”
“后来被我当时的师父看出来状态不对,她人很好,闲下来的时候给我做了几次心理辅导,我又脱离了当初的那个环境,找到了喜欢做的事情,慢慢就想开了。”
简随安说着指了指泡在桶里的那束花,“我的第一束骄傲,就是师父送给我的。”
段屹的目光依旧留在他脸上,点点头,意味颇丰地说了句:“人不错。”
简随安一看就知道段屹又在偷偷吃飞醋,笑着拍拍他的脸:“师父是个五十岁的漂亮阿姨!”
“我可没说什么。”段屹双手一摊以示无辜,又拍拍简随安的背,说道:“有这么多人喜欢你,心疼你,照顾你,我应该高兴的,起码你没有像我想的那样在国外吃苦。”
“可我怎么感觉你没那么高兴?”简随安问。
“因为比起别人,我更希望这个人是我。”段屹说道,“不过没关系,之后就会是我了。”
错过的这七年,对他们而言都是遗憾。
他们默契地闭口不谈,不是彻底放下,而是谁都不敢实实在在地触及旧伤疤。
国外这个环境就像是短暂的乌托邦,简随安可以大大方方地握着段屹的手,将他们的关系昭告天下。
“下午毕业典礼,你陪我一起去吧。”简随安说。
“当然了,”段屹想也没想得回答,“但你打算用什么身份介绍我?如果你的老师和师兄问呢?”
简随安直起身子,拉开距离,犹豫片刻后才说:“这件事,是不是最好先不要说,你觉得呢?”
“嗯,我听你的。”
“萧老师和蒋老师关系这么好,要是他知道,肯定瞒不住,师兄马上就要和你当同事了,这件事让他知道,感觉更不好。等我们回国之后再亲自说吧。”简随安说得有理有据,却莫名有些心虚。
因为段屹一直盯着他手上的戒指,闻言低头亲了亲,“那先把戒指摘下来吧。”
简随安下意识捂住,“干什么?都给我了,可不能要回去啊。”
段屹起身,从自己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简随安还没看清里面是什么,段屹的手轻轻一甩,一根很细的金属材质链子变魔术似的出现在眼前。
“可以先戴在脖子上。”
第43章 第 43 章 The first t……
见他这熟练的样子, 一看就知道早有准备。
简随安没接,盯了那根链子两秒,又看向段屹:“我从昨天就想问了, 段老师,您的戒指呢?”
他手上这枚一看就价格不菲, 内圈还有他们两个英文名和中文名的缩写, 任谁看都是婚戒。
段屹清清嗓子, “在国内,没带出来。”
“为什么啊?”简随安问。
“本来是想先提复合的,但是…”段屹想到秦修抱简随安的那个场景, 当时他都把手里的啤酒罐捏扁了, 惊得其它三人大气不敢喘。
那个时候段屹脑子里就只剩下“结婚”这两个字了。
冷静下来想想,还是觉得让人不可置信。
虽然他蓄谋已久,但实施起来比计划要冲动得多,他不是这种会因为头脑一热做事的人, 偏偏在简随安身上失控。
段屹从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可当拿出戒指的时候, 他都没把握简随安到底会不会答应。
这太不像他了, 以至于再提起时表情有些不自然。
“但是什么?”简随安疑惑。
段屹捏了捏他的耳垂, “但是,乘风说得没错, 激将法确实管用。”
简随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抓住他为非作歹的手晃了晃, “回国我给你戴。”
“嗯。”
简随安又想到什么, 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照这么说,你是不是也不能戴啊?”
“我为什么不能戴?”段屹顺势把简随安搂紧怀里,贴在他耳边说:“一回去我就把已婚的事情昭告天下。”
简随安耳根发痒, 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想到什么,问:“是不是要先告诉叔叔阿姨?”
“他们知道。”段屹轻飘飘地说了句,又试探着问简随安:“你父母那边?”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不要说,就算说了他们也不会祝福的,我也不听他们的话。”
“需不需要我做什么?”段屹问。
简随安摇了摇头,“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中午带你去吃食堂吧!”
段屹没再说什么,答应得干脆,回学校之后,在简随安第n次被叫住打招呼时,终于有点控制不住表情了。
从迈进校门的那一刻他们就松了手,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段屹背着简随安的黑色斜挎包,在有人找他寒暄的时候就颇为自然地往前走,也不用带路,似乎对学校挺熟悉。
终于走到没人的地方时,段屹才停下来:“宝贝儿,你的人气这么高啊?怎么感觉学校里的猫都认识你?”
简随安煞有介事地咳了咳,“猫确实是认识我,我没事就喂它们。”
余光看到段屹的眼神,简随安莫名有点心虚,“我都不认识,可能是之前在学校演出的时候见过。”
“很奇怪,”段屹轻声道,“你和乐队这么火,十几万的粉丝,我却一次都没刷到过。”
简随安还没读研的那几年,几乎是杳无音讯。
一直到读研之后,段屹在国外几个影响因子很高的期刊上看到过“Ethan Jian”的名字,却始终无法确认这就是简随安。
冲动的时候甚至借着出国交流学习的旗号来过这里,但也找不到简随安的影子。
在博士复试前不久,段屹还掐着简随安硕士毕业的时间算过,想着他们大概真的不会再见了。
直到在复试现场见到简随安。
一想到这些,段屹的表情有些沉,简随安敏锐地捕捉到,趁着周围没人凑近了些,仰头看他:“段老师忙着搞学术,现在信息茧房又这么严重,刷不到很正常呀。怎么不高兴啦?”
这些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再翻出来也没有太多的意义。
如果让简随安知道,或许还会无形中给他增加压力。
“没有不高兴。”段屹很快调整过来,摸了摸简随安的头,“早点刷到,就不等到你回国了。”
“咳咳咳!!”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刻意加重的咳嗽,段屹收回手,眯着眼睛看过去,才发现是乐队的几个人。
咳嗽的是秦修,一脸嫌弃地看着二人:“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这是能腻歪的地方吗?”
段屹刚想反驳,几人就走过来,二话不说地递出个大红包,异口同声地说:“毕业快乐啊。”
“这哪里腻歪了?”简随安不解,哭笑不得地看着秦修手里的红包,“这是我的毕业红包?”
“不然呢?份子钱啊。”乘风吐槽,“毕业快乐啊。”
段屹默默跟了句“也快了”,被简随安瞪了一眼后挑眉,也不说话,就这么和他对视。
“时间差不多了,快去换衣服吧。”夏昭也是一脸不忍直视,“咱还得彩排一下呢。”
往年学校的毕业典礼,他们乐队都会小演一曲,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今年简随安穿上了学位服。
国外学位服和国内的不太一样,绶带是统一的红色,衣服像魔法袍似的又大又垮。
简随安个子高,身材比例也好,一穿上就跟电影里的魔法师似的,段屹替他整理好之后就一直在拍照,看得乘风都无语了,“你别拍了老哥,你们不抓紧机会拍拍合照?待会儿授予仪式慢慢拍。”
两人都是一愣,段屹这才放下手机,又想起什么,问简随安:“带拍立得了吗?”
简随安指了指段屹背着的那个包,“在里面呢,你找找。”
出门的时候简随安抄起包就走,段屹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又觉得直接翻简随安的包不太好,便从肩上取下来递给他,也不松手,就拎着:“你拿吧。”
这一举动被几人看到,又是几声起哄的乱叫,就连向来淡淡的杜一澄都忍不住调侃:“也不至于装不熟吧?”
简随安红着脸凑上前去,在段屹面前拉开拉链,里面是拍立得和两盒相纸,相机,一小包纸巾,还有昨天段屹求婚时装戒指的小盒子。
他能懂段屹为什么让他自己拿,拿出来的时候没忍住笑了笑,一抬眼,段屹直勾勾地盯着他,半点没往包里看。
简随安被他盯得耳朵更红了,拉好拉链,没急着退开,而是低头打量手中的拍立得。
透明壳子下的暗红色拍立得被保存得很好,这么多年过去,除了保护壳上有些划痕,本体还是像新的一样。
“这是我送你的那个吗?”段屹忽然问。
上次拍照的时候段屹就想问了,又担心简随安不好意思,才没有戳破。
简随安点点头,“我拿它拍了很多照片,等回去给你看。”
“好。”
“给我吧,我最会拍合照了。”夏昭主动请缨。
倒数结束的前一秒,段屹忽然伸出手,搂住简随安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
简随安有些恍惚,想起上次他们拍合照的时候,还只是并肩站着,没有任何肢体接触。
明明也没过几天。
拍完合照,段屹又在学院门口给他们乐队几个人拍了几张,见时间差不多,就往礼堂走。
“你之前来过吗?”乘风突然问,“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熟啊?”
“昨天他带我转过,”段屹说道,“我的方向感比较好。”
他们学校地形复杂,七扭八拐的小路很多,没来过的人非常容易迷路。听到这话,乘风将信将疑的,但没多问。
礼堂很大,校长亲自挨个拨穗,两边的大屏会依次出现上台的人的画面,还有专门的摄影团队,其实不怎么需要段屹专门拍照。
但在学位授予仪式开始之后,段屹还是接过相机,将镜头对准简随安调参数,调好之后就和他一起等着念名字。
“按学号来的话,我应该在挺后面的。”简随安对段屹说道,“你别紧张。”
段屹扫了眼不停咽口水的简随安,小声说:“你好像比我更紧张。”
“毕竟是第一次。”简随安理了理帽子,深深呼出一口气,“还是我自己争取来的学位,是该紧张。”
段屹点点头,替他调整好,又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这帽型着实算不上好看,但简随安头小脸小,脸型又流畅,三庭五眼长得太好看,正戴也很合适。
差不多快到的时候,段屹举起手机对准简随安,目光却越过镜头,直直落在简随安身上,“毕业快乐啊小博士生。”
简随安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逗笑了,刚想说什么,主持人用慷慨激昂的声音叫出他的名字。
“Ethan Jian!”
在一片喧嚣的鼓掌声中,简随安安静地盯了段屹两秒,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段屹很轻地点了下头,“去吧。”
简随安起身,整理好情绪,大步上前。
他的脚步很快,袍子随动作卷起一角,肆意勇敢,还像十八岁那样意气风发。
段屹拿起相机,站到台下的最佳机位。
取景器里,简随安郑重地低下头,让面带笑意的校长替他拨穗,用不太熟练的英文对他说了声:“毕业快乐。”
聚光灯打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他面向台下,怀里抱着硕士学位证书,目光越过众人,就像是听不到欢呼,直直望向段屹。
明明是值得高兴的场面,再简单不过的动作,段屹的眼眶却有些发酸,他很少有这种时刻,就连自己硕士毕业的时候也很平静。
段屹之前并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感到幸福的时候流泪。
但他现在明白了。
简随安看了很久,直到被工作人员提醒下台时才匆匆往老师和朋友们的方向扫了眼,萧老师还以为他抱着必出片的决心,笑着鼓掌;那几个朋友却早就看穿一切,唏嘘着逗他。
等到典礼结束,秦修主动提出一起吃晚饭,简随安想了想自己那空空如也的厨房,拉着段屹答应下来。
还在商量着,萧兴和走过来,脸上挂着笑,嘴上却故意抱怨:“我最省心的两个学生都毕业了,哎哟,可愁死我了。不管怎么说,毕业快乐啊随安,博士好好读,争取也提前毕业。”
“谢谢老师,”简随安说,“祝您学术长青,未来招的学生都省心。”
“好啦好啦,客套话就不说了,你们这是要出去聚餐?注意安全啊。”
简随安应下。
萧兴和没走,有些疑惑地打量着段屹,“嘶”了一声,“你的事儿忙完了?这么闲呢,还有功夫来参加小师弟的毕业典礼?”
段屹非常自然地扫了眼简随安,点头:“忙完了。”
萧兴和换上一副八卦的面孔:“这么快?追到了?”
段屹的目光还落在简随安身上,沉吟两秒,才回答道:“差不多。”
“啧啧,长得帅就是不一样,这效率多高!”萧兴和完全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还拍了拍简随安,“随安,你还年轻,多和他学学,可别像你师兄似的,一拖拖都快三十了还没着落!”
乐队几人都似笑非笑的,简随安挂上一副礼貌的假笑,一本正经地说:“好的老师,我在学了。”
不仅学了,还学得很好,二十五就把自己卖了。
“萧老师不用担心,”段屹同样压不住嘴角的笑意,“顾老师这么优秀,领导不会放过他的。”
告别萧兴和,几人去了之前经常街头演出的那个街区,河边有家华人开的小烧烤酒馆。
段屹看完了他们乐队账号里的视频,刚开始的背景都是这条河,河边风大,把简随安过长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露出来的眉眼依旧专注生动,只是眼里总藏着很淡的悲伤。
后来人气高了些,就不怎么在街边演出了。
段屹搜遍了他们的视频,各个角度的都有,视频里的简随安比现在更瘦,清晰的下颌线透着股倔强,像是青竹,任凭风怎么吹也吹不倒。
当亲眼看到简随安出现在这里,段屹忍不住抬手,轻轻蹭了蹭简随安的侧脸。
“怎么了?”简随安抓住他的手,有些不明所以。
白天闲聊的时候简随安给段屹讲了这些年的经历,按时间推,段屹看到的那些视频差不多是简随安刚离开家半年多,白天在咨询室兼职,晚上来演出。
虽然组了乐队,但还和大家没那么熟,就像秦修说的那样,眼里总是有股不知哪里来的忧郁。
段屹不想逼他倾诉,于是只是勾手摸摸他,“没事,想到你们账号里的视频了,感觉你现在的状态好了很多。”
“是吗?”简随安笑了笑,眼睛弯起,朝段屹眨了眨眼睛,远处细碎的灯光映在他的瞳孔里,“可能因为现在有你吧。”
他的眼睛长得很漂亮,不笑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格外疏离,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挑,恰到好处。
知道简随安故意撩他,段屹喉结上下一滚,捏着他的后脖,凑近,小声问:“仗着人多,以为我不敢亲你?”
简随安笑着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知道你不会的!”
段屹还真的不会。
说来奇怪,明明过了这么多年不见,他们反而更默契了,有时候不用说话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我说二位,不至于吧,黏糊成啥了?”乘风闭目,把菜单一伸,另一只手还去捂秦修的眼睛:“快来点菜。”
“我算是懂了什么叫小别胜新婚。”夏昭默默摇头,又忍不住瞄了几眼秦修,见他表情如常才松了口气。
两人搬着小板凳挨着坐下,老板是个热络的东北人,看上去和几人挺熟的样子,一看到段屹就“哟”了声,朝简随安投去探究的目光。
挺大一张桌子,位置很充足,他俩非要肩贴肩腿挨腿地贴在一起,桌子下面还牵着手。
简随安顺势举起手晃了晃,“杨哥,这是我的男朋友。”
被叫做杨哥的男人一顿,险些把手里的串扔出去,脱口而出就是一句纯正的:“哎呦我去?真是你对象啊?”
简随安被他这个反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点了点头。
杨哥自上而下扫了段屹好几眼,才终于点头,“不错,小伙儿长得挺帅,好好对他啊,不然小心哥几个削你。”
“放心。”段屹应下。
想着明天还要收拾东西,简随安没喝酒,乘风拉着段屹喝,简随安在心里比较了一下这两人的酒量,只说了句:“别喝太多。”
反正段屹不会像上次那样喝醉。
段屹忽然想起上次在酒店喝多之后,简随安偷偷亲他的事情,没忍住嘴角微微上扬了些,被简随安敏锐地发现:“笑什么?”
“放心,我不会喝多的,喝多了也不乱亲人。”段屹说。
最后半句压低音量,简随安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猛地被呛了一口,匆匆扭过头去,“说什么呢…”
明知道简随安在装傻,段屹也不戳穿,就这么盯着他笑。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简随安忽然接到蒋成峰的电话,原本轻松的心情立刻提起来,指了指手机屏幕。
“快去吧。”段屹扬扬下巴。
等他走远了,秦修冷不丁地将根烟递到段屹跟前,“来一根?”
虽说是室外,但桌上还有其他不抽烟的,段屹朝旁边扬了扬下巴,“出去抽。”
“他俩不会打起来吧?”
人一走,夏昭就满脸担忧地问。
“秦哥有分寸,这段屹看着也不像不讲道理的人,没事的。”杜一澄说。
走到河边,段屹却没接他的烟,目光越过秦修落在不远处正在打电话的简随安身上,淡淡道:“戒了。”
注意到他望向简随安的眼神,秦修小声骂了句脏话,满脸都是嫌弃:“你特么还是个妻管严啊?”
“什么妻不妻的。”段屹本来就没什么烟瘾,只有烦得不行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一根,“有话直说。”
“你们学心理学的是不是真有什么说法,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段屹不语,就静静地扫他一眼,沉默片刻后率先开口:“那我先说,谢谢你们这些年照顾他。”
“都是朋友,说什么谢啊。”秦修的眉头蹙得很紧,咬着烟,犹豫片刻后对段屹说:“我没有夸大其说,我刚认识他的那段时间,他的状态…真挺不好的。”
“怪我。”段屹沉默许久后说道。
“但我这段时间看也看了,也接触了,觉得你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挺负责,也挺有担当的,执行力和解决问题的能力都很强,最重要的是,我看得出来,你俩是真喜欢对方。”
秦修说着深深吸了一口烟,“作为他的朋友,我发自内心祝福你们,希望你以后一直好好对他,不要让他流眼泪,要让他多笑笑。”
“我知道。”段屹说道,“也请你们放心。”
“还有个事,我想了想,觉得还是得和你说一下。你知道他得过抑郁症吗?”
段屹瞳孔骤缩。
“看来是不知道。其实这事儿他也没和我们说过,是我刚认识他不久那段时间,看到过他吃药,后来搜了一下,才知道那药是治抑郁的,叫什么…西汀。”
或许是段屹的表情太过沉重,秦修掐了烟,又紧接着说:“不过我就刚认识他的时候见他吃过,后面就不知道了,我不太懂这些,你是专家,听说这玩意没那么好痊愈,你得多注意点。”
段屹望向简随安的背影,眼眶不自觉地红了一圈。
他没在简随安的出租屋里看到什么药,起码面上没有,但即便已经治愈了,段屹还是觉得心脏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这事儿就我知道,”秦修说,“他从来没提过,我也没敢问,你不一样。”
许久的沉默过后,段屹轻轻点了点头。
“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秦修说,“既然你这么放不下,为什么你们分手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找过他?”
段屹想到什么,眼神愈发黯淡了些,收回视线,盯着水面上被风吹起的涟漪,“找过,怎么没找过,那也要找得到才行。”
听语气还是没少找,秦修愣了愣,才问:“他知道吗?”
段屹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说:“别告诉他。”
“为什么啊?”
“都过去了,再翻出来,除了给他心理负担之外,没有别的用处了。”
秦修刚想说什么,忽然看向段屹身后,收了声,紧接着简随安的声音响起:“聊什么呢?”
“聊你呢。”秦修如实说道,恰好抽完了一支烟,摆摆手,“我回去了啊,你俩接着腻歪。”
段屹一偏头,简随安站在身后歪头看他,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神更是亮得出奇,带着些探究意味。
段屹走上前,也不顾几人时不时飘来的目光,将他抱住。
“怎么啦?”简随安不明所以,“秦哥和你说什么了?”
“让我好好照顾你。”段屹说道,低头亲他的耳朵。
喷洒出来的热气就洒在简随安耳朵上,本就敏感的神经被猛踩,简随安腿软,要不是段屹抱得紧,险些没站稳。
虽然不明白段屹为什么突然有点失控,但简随安还是拍拍他的后背,“你已经把我照顾得很好啦!”
段屹控制好情绪,慢慢拉开距离,撩开他被风吹乱的碎发,眼眶还有些发红,声音更是格外沙哑:“电话打完了?”
“蒋老师说有个大牛的讲座,让我线上听一听。还问你是不是和我在一起,好奇怪。”
“你怎么说的?”
“实话说的,”简随安实在不擅长撒谎,有点挫败地叹了口气,“说你今天来毕业典礼帮我拍照了,结束之后一起吃的饭。”
段屹搂着他肩膀晃了晃,“这不是挺得体的,叹什么气?”
“我在想,要不要主动告诉蒋老师。”简随安抓着段屹的手,于是两人距离更近了些,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纸包不住火,要是哪天藏不住被发现了,蒋老师会生气吧?”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去解决。”
晚上回去还不算太晚,段屹本想着继续打包东西,顺便简随安有没有在吃药,简随安却背上琴包,神秘兮兮地拉着段屹出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见他兴致勃勃,段屹笑了笑,“好。”
说是出门,进了电梯后简随安却直接按下顶楼,出电梯后又上了一段台阶,打开天台没锁的大铁门。
这公寓楼很高,天台刮着凉嗖嗖的风,段屹跟着简随安走到一处角落,他搬来两个凳子,拉着段屹在身边坐下。
“说好弹琴给你听的。”简随安一边说一边拉开琴包,从里面取出不太常用的吉他,“尤克里里我还不是很会,先给你弹这个。”
“嗯,好。”
段屹晚上没喝多少,远没有到微醺的程度,但扭头看着简随安的时候总觉得有些晕,不太真实。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琴弦上,随意地拨动两下,然后抬眸和段屹对视,清清嗓子。
轻快熟悉的前奏响起,段屹一愣,意识到这是什么歌的瞬间,眼眶唰地红了。
但简随安眼底还含着笑,随着节奏唱出第一句:
——Oh, to see without my eyes,
The first time that you kissed me
他的声线偏细,又恰到好处的温润,细细密密地落在段屹的心里,连同他们在一起时的点滴,那些即便过了七年也毫不褪色的记忆。
几乎和视频中一模一样的画面出现在眼前,简随安抱着琴弹奏,不同的是简随安的神情,此刻他眼尾挂着很淡的笑。
但不知为何,段屹能想象出来他眼底含泪唱这首歌的样子,即便此刻他在笑,段屹还是放轻了呼吸。
Boundless by the time I cried,
I built your walls around me…”①
和原唱相比,简随安的唱得更慢。
一个词一个词,刻在段屹心里。
两年太短,七年又太长。
短短的两年却刻在这七年的时时刻刻里,谁都无法割舍。
第44章 第 44 章 我很爱你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不久的时候看的电影。
意大利的夏天美好又肆意, 爱意疯长,最后却走向不可避免的告别。
当时简随安看完之后偷偷钻进浴室里抹眼泪,段屹就守在门口, 安静地等他出来。
简随安推开门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成兔子了,却还是佯装无事发生, 直到段屹一伸手把他勾进怀里, 揉他的头发, 又摸他的脸,十分郑重地说:“只是电影而已,我们不会这样的。”
距离实在很近, 简随安的目光缓缓从段屹的眼睛往下, 挪到他很好看的唇形上,抬了抬下巴,又看回他的眼睛,闷声道:“我知道, 但…现在也让我觉得很不真实。”
他们刚在一起,段屹答应得太干脆了, 明明他们没有太多接触, 简随安甚至不知道他是否了解自己,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在一起。
谈了快半个月了,最亲密的动作就是段屹亲他的脸颊。
段屹低声问:“那要怎么样你才能觉得真实一点?”
简随安没有回答, 目光再次游移, 微微抬起下巴, 这次还没来得及看回段屹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陌生却柔软的吻就慢慢落下来。
他没意识到这是在索吻,也没发现在段屹还没亲上来的时候就先闭上了眼睛。
简随安第一次和人接吻,大脑顿时空白, 段屹也并不强势,亲下来之后也没有深入,等简随安适应。
等到剧烈到几乎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缓过来些许时,简随安才张开紧闭的唇缝,很轻很轻地回吻。
初吻不激烈,没有纠缠,和后来的那些吻相比显得格外克制,却能感受到春雨般柔软细腻的爱意。
后来简随安每次单曲循环这首歌的时候,想到的都不是电影里那个让人悲伤又怀念的夏天,而是轻轻亲他的段屹。
段屹也是一样。
简随安几乎全程没有看琴弦,风把他的碎发起来,露出清晰好看的眉眼,从头到尾,一直看向段屹。
在平静却忧伤的最后几声旋律中,段屹心想,简随安一定弹过很多很多遍。
段屹没发现自己在流泪,直到简随安的吉他声忽然变了调,变得轻快而温柔。
变成了另一首歌。
简随安努力压下喉咙中的酸涩,依旧笑着,慢慢唱出第一句:
I promise Im yours,
Always and forever,
Through the good and the bad,
For worse or for better *
…
简随安唱得依旧很慢,有些生疏,却十分真诚,唱到最后莫名有些鼻酸,通红的眼框里水汽氤氲,放下吉他后对段屹说:“他们求婚都放这个。”
段屹还在流泪。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段屹的眼泪。
明明无声,却又震耳欲聋。
于是他们就这样望着对方的眼睛流泪,窥探失去彼此的这七年,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提起过去。
许久,段屹轻轻捉住简随安的手腕,另一只手替他擦掉眼泪,抵着额头,鼻尖相触,轻声道:“我也很想你。”
他看向段屹,嘴角扬起。
简随安用指尖蹭掉段屹脸上的泪水,下巴微抬,垂眸,盯着段屹的嘴唇,慢慢亲上去,一点点压实。
他很喜欢和段屹接吻。
哪怕只是轻轻贴着,也会让他觉得平静。
感受到段屹回吻的瞬间,简随安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坐在哪里,抓住段屹的领口,硬是把人拽过来接吻。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总之他不肯放手,低声呢喃:“我很想你。”
于是简随安倏地睁开眼,猝不及防地对上段屹深沉的目光,猛地拉开距离。
见他这么大的反应,段屹立刻问:“怎么了?”
“我……”简随安的脸唰地红透了,一路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才问:“我是不是亲你了?”
段屹反应过来,眯了眯眼:“你说哪一次?”
简随安脸上出现几秒短暂的空白,努力回忆了半天,才不可置信地发出一声:“啊?”
没等段屹回答,简随安的大脑就开始飞速运转。
第一次喝醉是刚回国那天,那会儿他的心情很差,再怎么见色起意朝思暮想,也不会刚和段屹重逢就亲他。
不会吧……
第二次是和宵阳沈青一起,那次直接断片了,第二天醒来脑子里只剩下些片段记忆,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春秋大梦。
“是…你把我带回家的那次?”简随安试探着问,又忽然反应过来什么,“那次你不是喝醉了吗?”
在他疯狂头脑风暴的时候,段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笑,看他一会儿瞪大眼睛一会儿又摸脑袋的,只觉得可爱得要命。
被简随安瞪了一眼,段屹这才收敛笑意,“想起来了?我是喝的有点多,但不至于完全没意识,有人亲我我怎么可能不记得。”
天塌了。
亏简随安之前又是嘴硬又是装洒脱,一喝酒就原形毕露,不喝酒的时候还趁人之危,话还没说明白就亲了段屹两次。
怪不得毕业晚会那晚上段屹二话不说就亲他。
原来他才是先占便宜的那个。
“我…我……”简随安想为自己辩驳两句,“我”了半天发现这事压根没法辩驳,于是一头栽进段屹的胸肌上,妄图把自己撞晕。
“不就是亲一口么,又不是不让你亲,能理解,只要不是抓到人就亲就行。”段屹捋平他快要炸起来的毛,拍他的后颈。
简随安嗔怪地看他一眼,小声嘟囔:“我可没亲过别人,只亲过你。”
“逗你呢。”段屹扶起简随安,抱进怀里,一下又一下揉他的后脑勺,“我们宝宝唱歌这么好听,怎么之前不唱?”
“因为…不太想。”简随安如实道,“只弹贝斯的话是跟着音乐的情绪走的,但是唱歌,很难避免输出自己的情绪,台下的观众没有必要也没有义务接纳这些。”
段屹沉默许久,才说:“但我不一样。”
“我知道,你不一样。”
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好的坏的,段屹都能接纳、包容、处理,将他稳稳托起。
“简随安,我很高兴你愿意向我说这些。”段屹捏捏他的后颈,“如果你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简随安轻轻吸了一口气,从段屹的怀里退出来,“你知道的,我有点回避,虽然已经很努力在改了,但…可能没有那么快。”
“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段屹笑笑,“没发现你现在已经比刚回国的时候好多了吗?”
简随安一愣,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就比如说你看到我和别人吃饭,然后连夜出国这件事。”段屹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虽然你的第一反应还是逃走,但换做七年前,你肯定不会接我的电话,也不会主动说你要去哪、要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不是段屹这么说,简随安自己都没发现。
“不过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要一声不吭地跑走。”
段屹再提起来还是有些心有余悸的样子,很快被钻进怀里的简随安抱得紧紧的,“我就是想先冷静一下。”
“那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段屹问。
“好。”
“你都不听听是什么事就好?”段屹失笑,捧起简随安的脸,说:“以后不管我们遇到什么样的问题,你可以生气,可以发火,想怎么发泄都可以,不想说话也可以,这都没关系,但是不要逃走,就算想冷静,也不能关机,可以吗?”
简随安用力地点了点头,两颊肉被他捧得微微鼓起,应道:“好!”
转天一大早,简随安忙着听讲座,段屹扫了眼,就说出去转一会儿,直到讲座结束还没回来。
简随安觉得奇怪,正想打电话问问,门就开了。段屹抱着个纸袋进来,里面还插着一束白玫瑰。
“你去哪买的单只花啊?”简随安有些诧异地接过来,花很新鲜,头高高地昂着,花瓣上还有晨露。
“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段屹放下纸袋,大步走到简随安身边,不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抱进怀里。
简随安一怔,很快回抱,轻声问:“怎么啦?”
“明天我要出去一趟,可能晚上才能回来,在隔壁州约了人,有点事要谈。”段屹一边说一边抚着简随安的脊背,“你要好好吃饭。”
简随安失笑:“我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还怕我照顾不好自己啊?”
“嗯,”段屹很快承认,“我晚上就回来。”
“好——”简随安拖长声音,头埋在他怀里蹭蹭,也没问他要去哪做什么,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附近就有大型超市,但是没有花店,顺路也不至于快三个小时才回来,但简随安没追问,只是想着段屹可能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
第二天段屹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
他放轻动作打开门,发现灯还没关,简随安躺在床上,后背紧贴着墙,把被子团成一团,抱在怀里,眉头微微皱着,似乎睡得不太踏实。
段屹慢慢关上门,站在玄关,安静地盯着简随安,努力想把五味杂陈的心情压下去,可惜失败了。
他昨天一大早出门,直奔简随安当时实习过的那个心理咨询室,找到了那位咨询师。
他不敢再去问简随安,害怕又掀起他已经愈合的伤疤,于是只是问那位咨询师简随安上一次来是什么时候。
对方在得知他是简随安的男朋友后表情才缓和下来,回答道:“前几天吧,他来找过我。”
这个回答让段屹的心凉了半截,还没等他缓过来,咨询师又继续说:“不要担心,他可不是以来访者的身份来找我的,他只是来告诉我,以后他或许很少会出国了,然后送了我一束花。”
说着她指了指桌前一束向日葵。
“说实话,我并没有帮到他什么,Ethan是我见过最顽强的人,是他自己拯救了自己。环境对人的影响很大,但他能主动逃离让自己不适的环境,这很酷,也很勇敢。”
离开心理咨询室,段屹拨通电话。
没想到那张国内的电话卡还能打通,没过多久就被接起来,熟悉沉稳的女声在电话那头响起:“小段?”
“阿姨好,我是段屹。”段屹难得紧张,沉了沉气,才继续说:“最近方便和您见一面吗?”
段屹换下鞋子,放轻脚步走到床边。
怕吵醒简随安,段屹在床边蹲下,安静地盯着简随安的睡颜。
但简随安就好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睫毛一颤,缓缓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到段屹的影子,就揉着眼睛坐起身,张开手,含糊道:“你回来啦?”
段屹单膝压到床边,一伸手,将他捞进怀里,抱紧了,凑在他颈间深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清新绿茶味钻入鼻腔。
简随安懵懵的,嘟囔着让段屹去洗澡。
“宝宝。”
段屹在他耳边用气音说道:
“我很爱你,有很多人爱你。”-
两天后他们回国,落地时正好是周日,不用去工位,简随安上车后“顺便”搜了下,发现周末民政局不上班,便很轻地叹了口气。
没想到这么个小动作也被段屹捕捉到了,他似笑非笑地扫了眼简随安的手机屏幕,“怎么比我还着急?”
被抓包的简随安立刻放下手机,重重地清了清嗓子,“我就看看。”
段屹发动车子,没挂挡,偏头问简随安:“去哪?”
他们两个住的小区直线距离不超过三公里,开到那边再问也可以,偏偏段屹不问清楚不出发,就等着简随安的回答。
还没憋出个所以然,段屹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妈。”段屹拿出来看了眼,先和简随安说了一声才接,应了两声,又扫简随安一眼,“我和他在一起呢,刚落地。”
简随安听不见对面说了什么,但能猜到和自己有关,于是坐直了些,紧接着段屹就开了免提。
杜韵的声音传出来:“行,那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然后你和随安商量商量,有空带他回家吃顿饭,定好时间之后提前告诉我。”
“好,我知道了。”
段屹挂了电话,转头问简随安:“他们让我带你去家里吃饭,你想去吗?不想去我就找借口推了。”
简随安还有点搞不清情况,“你什么时候说的啊?”
“我没说,但他们知道我出国是去找你的,现在一起回来了,不用说也能猜到。”段屹放下手机,继续说:“不是一定要吃,不想去我找借口推了就行,就说学校有事。”
“没有不想去。”简随安轻声道,“要不下周末?”
“可以,都听你的。”
段屹的手搭在方向盘上,迟迟没动,只是挑眉盯着简随安,不听他亲口说出来去哪不罢休似的。
简随安顶着他期待且灼热的眼神,佯装思考片刻后,说:“去我那吧。”
“好,困就睡会儿。”段屹利落地换挡走人,没再坚持。
“睡了一路,不困。”简随安坐得还莫名有些拘谨,像是跟这辆车还不熟的样子,仰着脖子这看看那看看。
余光注意到他的动作,段屹失笑:“怎么了?不是坐过吗?”
“之前没仔细看过。”
车内布置的很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跟新车没什么区别,段屹趁红灯时点开屏幕上的音乐软件,“想听什么?”
“都可以。”简随安收回视线,见他熟练地点开一个歌单,轻快的旋律响起,想到七年前段屹开的也是辆黑色的奔驰SUV。
偏偏今天段屹穿得休闲,也没抹发胶,要不是戴着眼镜,简直和七年前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之前段屹的那辆车几乎遍布简随安的痕迹。
副驾有他的靠枕颈枕,后视镜下面挂着他送给段屹的小香包,就连挪车牌都是简随安买的,是和车本身风格十分违和的彩虹豆。
正想着,段屹忽然用手肘指了指中间,“打开看看。”
简随安不明所以,打开才发现里面是个小的收纳箱。
拿出来一看,摆在最上面的就是他买的那个彩虹豆挪车牌,甚至连电话都没变。
简随安愣了愣,抬头看向段屹。
“放在那总是会想到你,本来是想扔掉的。”段屹故作平静地说。
戒断期最上头的时候,他把简随安所有的东西都打包了,首当其冲的就是车上这些。
然后就去宵阳店里,把所有和简随安有关的拍立得都撕了下来,就连简随安拍下的那些酒啊人啊食物啊都不放过。
逼得宵阳抄起酒瓶子,硬是把那些无辜的大合照抢了回来,问他:“段屹,你是不是疯了啊?”
段屹只冷声道:“别让我再看见这些照片。”
后来宵阳他们问起,段屹就轻飘飘地说自己扔了。
可唯一被他扔掉的就是车上这些东西,扔得潇洒,结果开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掉头,冒着雨捡回来,放在那里,再也没打开过。
“拿都拿出来了,放回去吧。”段屹说道,“反正也舍不得扔。”
简随安却摇了摇头,合上盖子,对段屹说:“等着,我给你买新的。”
“嗯,好,你随便买,我报销。”段屹笑着应下。
简随安回来之后他几乎快把车里本就不多的东西腾空了,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自己也不想买,就想让简随安买点花里胡哨的东西放在他车里,看到那些东西就像是看到了简随安似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实现了。
送简随安上了楼,段屹站在门口没动,还像往常那样礼貌性地移开视线,听到滴滴声才转过头,正好和简随安对上视线。
“不用避,密码是你生日。”简随安默默扔下一句,开门进去。
刚踏进去就被段屹捞回玄关从背后抱住,“分手了还拿前男友生日当门锁密码?”
“这多安全,不行吗?”简随安就着这样的姿势转过身面朝他,眼底含着笑:“你看,连你都没猜到。”
简随安一开始出于心虚按得飞快,一瞄才发现段屹故意没看他才松了口气,后来也是藏都懒得藏了,反正段屹边界感强,也不会看。
段屹替他把两个箱子搬进去,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简随安都换了拖鞋才发现他还杵在门口,“进来呀。”
段屹这才换了鞋进去,又仔细环顾一圈。
“我好不容易才搬进来的,还得慢慢收拾,所以…你先别着急。”简随安说着打开放得满满当当却很整齐的柜子,“你看。”
“没事,东西我陪你慢慢搬,你人随时可以来,我那里什么都有。”
“知道啦!”简随安俯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用保鲜膜缠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小箱子,沉甸甸的,递给段屹。
“这什么?”段屹接过来,“裹这么严实?”
“送给你的礼物。”简随安也不正面回答,又拿出几本相册,眼瞧着段屹貌似正在想着怎么打开,连忙说:“你回去的时候再拆!”
“这么神秘?”段屹把包裹放在一旁,“什么时候准备的?”
这保鲜膜看上去缠的时间不算短了。
“别问啦!”简随安用眼神威胁他,“你打开就知道了。”
“好好好,不问了。”段屹把箱子放到一旁,又接过他手里的相册,听他介绍。
这张是刚出国那天路边的花,这张是学校里的大胖猫,这张是教学楼上的日出,这张是退学那天和校门的合照,这张是第一次演出,这张是在心理咨询室兼职,这张是在花店……
段屹认真地听他讲,讲他拍照时的天气,讲他起伏不定的心情,就好像陪着他度过了那段时光。
有些照片是手机拍的,简随安也打印出来了,翻着翻着开始出现他自己的照片,每过一年,他的耳朵上都会多一个耳骨钉。
简随安花了些时间才翻完其中一本相册,正转头去拿另一本的时候,段屹忽然凑近,很轻很快地在他左耳亲了一下,低声问:“疼不疼?”
吻一触即分,柔软的触感还残留着,简随安怔了怔,才说:“你都问过好多次了。”
“嗯,”段屹偏头看着他,“可你都不说真心话。”
简随安轻轻叹了口气,撇撇嘴,用力地点了下头:“疼啊,但是现在已经不疼了。”
“疼怎么还打这么多个?”段屹抬手轻轻蹭他的耳垂,“已经很酷了。”
“我才不是为了装酷才打的!”简随安连忙否认。
真要说原因,他又觉得有点难为情,被段屹盯得受不了了才说:“可能是迟来的青春期吧,挺中二的,就觉得痛才叫活着啊,后来也觉得挺酷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透着股和十八岁区别不大的活力,看得段屹心软软,手滑下来颇为自然地摸了把简随安的脸:“成小哲学家了,今年还打吗?”
简随安摇头,耳骨钉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今年不打了,今年有你。”
每次简随安都这样一本正经地说情话,好像从来都不是为了撩他,只是诉说真心,却每次都能让段屹呼吸一紧。
要不是他自制力强,早就……
晚饭简随安主动要求向段屹展露厨艺,说什么都不让他帮忙。
段屹就在他出租屋里溜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没看到什么药。
简随安进厨房忙活半天,端出来一锅大杂烩。
端出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颇为期待地把锅往段屹面前一放,又进厨房将煮好的面端出来,倒进去拌。
动作倒是熟练,味道也不奇怪,甚至还挺香的,只是这卖相……
段屹拿着筷子不知该从何帮忙,于是简随安拌完后放下筷子,清清嗓子,煞有介事地指向这一锅:“给段老师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招牌菜,秘制酱炖冰箱拌面!”
“炖…冰箱?”段屹看了半天只看出里面有土豆,别的什么也看不出来。
“就是冰箱里有什么就放什么,我最近都不在,冰箱里就只有土豆西红柿和火腿肠,虽然看着不太好看,但是吃起来应该还行。”
段屹毫不客气地夹了一整碗,在简随安期待的目光中吃了一口,咽下去之后才抬起头看他,眼里有些疑惑:“很好吃啊,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啊?”简随安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那可能是我吃腻了,听说这秘制酱蘸鞋底都好吃,不管我煮什么都是这个味道。”
“但想法很不错,土豆泥拌面,挺有天赋的啊。”段屹继续说道,“起码没把厨房炸了,很不错。”
简随安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你家厨房归我。”
毫不意外地,段屹被猛地呛了一口,缓过来后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是答应搬来和我一起住,房子加你的名字,把厨房炸了也没事。”
第45章 第 45 章 大意了!没穿衣服
“段屹, 你现在住的这套房子是自己买的吗?”简随安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
“家里给了一半首付,怎么了?”
简随安起身走到床头柜,翻了一阵, 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坐到段屹旁边, “其实我在攒首付的钱, 已经攒不少了, 我之前一直都很想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段屹轻轻应了一声,等他的下文。
“不过既然现在我们都要结婚了,段屹, 我们要不要买一套我们两个人的房子?一人一半。”
段屹不假思索, 几乎是一秒都没有犹豫,就回答:“当然可以。”
“那我可能要再攒攒。”简随安捏着银行卡,十分认真地说,“现在还不够买我们两个人住的。”
“不着急, ”段屹知道他要强,便顺势把他拉回来坐下, “钱慢慢攒, 房子慢慢挑, 挑到你满意为止。”
吃过午饭,简随安本来在犹豫要不要让段屹留在这睡午觉, 正想着, 段屹却说:“我下午要去学校一趟, 晚上再来找你?”
简随安以为他学校有什么事要忙, “你先忙你的,晚上再说。”
“等你睡着了我再走。”段屹没急着搬那个箱子,哄着简随安去睡午觉。
等他睡熟之后, 段屹才抱着箱子离开,刚出电梯就接通电话,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马上过去,十分钟。”
周末的学校里车很少,段屹停好车后扫了眼副驾驶的“蚕蛹”,轻轻吸了一口气,开门下车。
上到八楼,蒋成峰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段屹刚敲一下,里面就传来一声:“进。”
段屹进去,反手关了门:“老师。”
正在喝茶看书的蒋成峰应了声,瞄到他脸色不对,把眼镜往下移了移,“怎么刚回国就跑来找我,事情解决了?坐啊。”
“解决了。”段屹还是站着,“有件事我想和您说。”
难得见他这么严肃,蒋成峰摘了眼镜,坐直了,拧着眉毛:“啥事?”
“我这次出国,是为了去找简随安复合的,我们马上就结婚。但有这层关系在,我不能继续当小导带他了,不合适。”
他的语速很快,眼瞧着蒋成峰那双小眼睛越瞪越大,但还是一口气说完了。
“不是,等会儿,你慢点。”蒋成峰站起身,一抬手,试图拦住段屹的话,但是失败了,于是撑着桌子消化这庞大的信息量。
段屹面上冷静,拳头却握得很紧。
直到蒋成峰揉了把脸,重新戴上眼镜,又重重地叹了口气,“你俩的事儿啊,我当时就看出来了。”
段屹一愣:“什么?”
“你俩当时恨不得把眼睛黏对方身上,天天就像连体婴似的,好歹在别的老师同学面前还装一下,在我这那可是装都不装啊。”
蒋成峰说着扫了眼段屹,摇了摇头:“这么多年,包括这一次,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他才出国的?”
段屹的脸上出现短暂两秒空白。
“你猜我为什么让你‘顺便’去?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主动请过假啊?也就是碰到人家随安了。但我没想到你小子动作这么快啊,都走到结婚这一步了?”
“您知道啊。”段屹本来都做好了被骂的准备,甚至都想好了退路,没想到蒋成峰早就知道。
“以后简随安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本来也没真想让你带,这可是我的好苗子。”
“那您之前让我带他是……”
“废话,给你俩创造机会呢,这都不懂?”
蒋成峰挥手示意段屹坐下,又想到什么,“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事儿瞒不住被谁发现了呢?”
“想过。”段屹很快回答道,“我是老师,他是学生,这段关系对他的影响比我大。”
“那你打算怎么办?”蒋成峰继续问,“随安这孩子特别聪明,我估计快的话也能提前毕业,你俩也不是没瞒过,能瞒住。”
段屹却摇了摇头,像是早就有主意了,“我尽快试试看能不能申请调动。”
“这事儿你得和他商量好,多张嘴沟通,别像以前一样,什么话都憋着不说。”
“我明白。”
“行了,看你也没功夫在这和我闲聊,走吧,以后有时间了再说,随安那我就当不知道,不问他了。”
“好,”段屹站起身,“谢谢您。”
离开学校之后,段屹将那个裹成蚕蛹的箱子带回家。
他住的地方向来没什么人气,和简随安的出租屋比,就像是售楼处的样板间。
本打算拿了戒指就去找简随安,又想到这里面是他的礼物,于是找出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将保鲜膜划开。
里面还用胶带封了好几层,看英文是从国外转运回来的。段屹没由来地有点紧张,沉了沉气,才划开胶带,打开箱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沓信封。
裹在泡泡纸里,同样缠着胶带和保鲜膜,但还是能看出来,是一沓信封,不厚,但挺多封。
段屹的动作一顿。
拆开包装,七封信露出来。
最底下的那个白色信封已经有点微微发黄了,背面用淡蓝色的火漆印封着,正面是简随安隽秀的字体:
——To:22岁的段屹
段屹捏住信的指尖用力到发白,甚至有些不自觉地颤抖,缓了好一会儿,才屏住呼吸,慢慢打开那个信封。
里面是薄薄的一张信纸。
「亲爱的段屹:
祝你22岁生日快乐!
可能你永远也不会看到这封信,但是我还是决定写下来,你说你一般不会专门过生日,但我还是希望有人陪你庆祝。
算算时间,你应该也入学了吧,希望你的硕士生活能一切顺利。
我暑假的时候出去旅游,在一个古镇里买到了这本摄影集,觉得好像你拍照的风格。
生日礼物是这个小香囊,据说是保平安的,祝你平安!
简随安 9.21 」
段屹僵住。
目光上上下下将手中不算长的信看了好几遍,没去看箱子里那些每样都包得很严实的礼物,而是轻轻放到一边,又依次拆开另外六封。
除了今年之外,每一封都是在他生日那天写下来的。
用词轻快真诚,段屹甚至能想象到他写信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没有分手。
还没到今年的九月二十一号,但有第七封信。
段屹的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深呼吸几口,屏住呼吸,缓慢地打开第七封信。
「亲爱的段屹:
我打算回国读博了,在官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
运气好的话,今年的礼物,能够亲手交给你。」
短短两行字,就连字迹也很轻。
却像是在段屹心口狠狠砸了一下,砸得他又酸又麻。
段屹低下头,将那封信按在胸口,迟迟没有动作。
再抬头的时候眼底猩红,狠狠地倒抽几口气,才控制好情绪,将简随安买下来的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按时间顺序摆在桌上,看了很久。
冰岛的极光摄影集,平安符,手工瓷器,段屹很喜欢的歌手的唱片,一个大冰块玩偶,还有数不清的各国各地的冰箱贴,写满字却没能寄出去的明信片。
段屹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盯了许久,才仰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拿起那个信里写的“和他很像”的大冰块,用力地捏了一下,很轻地笑了声。
一开口,声音却沙哑得要命:“哪里像了?”
他恨不得瞬移到简随安家里亲口问他。
此刻情绪太过于复杂,就像是即将决堤的洪水,时刻有汹涌着溢出来的风险,要是这样去找简随安,他没把握自己能保持理智。
于是他只是坐在那里,看了一遍又一遍-
简随安睡了个格外踏实的午觉,醒来懵了片刻,才想到什么,去拿充满电的手机。
一看时间,下午四点半。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简随安盯着屏幕上的新微信消息,反应两秒,才笑着摇了摇头。
以前和段屹在一起但没同居的时候,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拿手机给对方发消息。
分手这么多年,简随安早就没有那种需要高频率联系的对象了,这习惯也改得七七八八,点开段屹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宝宝]
[醒了给我发消息]
两个多小时之前发来的消息,简随安有点疑惑段屹怎么不直接过来找他,没回,先习惯性地拍了拍段屹的微信头像。
还在打字的时候,段屹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简随安愣了一下才接起来,“怎么啦?”
“睡醒了?”段屹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听上去有点沉闷。
“嗯,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晚上来我这吃饭吧?”
电话那头传来塑料袋摩擦和切菜的声音,简随安一愣,十分惊讶:“段老师,你四点就开始准备晚饭了啊?”
那头响起水声,很快又是段屹的一声轻笑,“我来接你。”
简随安腾地坐起身,“我自己过来就行!你不用来接我!”
说完他不等段屹拒绝,直接挂了电话,一把拉开窗帘,拉开衣柜门,和自己那一排白T牛仔裤大眼瞪小眼。
他向来穿得比较随意,不喜欢太花哨的,天塌下来都是T恤加牛仔裤或者运动裤,那些出席正式场合才需要穿的衣服早就压箱底了。
好不容易找到要穿的衣服之后,简随安转头进了浴室,洗完澡又对着镜子一阵鼓捣,确保自己的头发没有乱得像鸡窝,这才走出去。
刚推开一个缝,就看到不知何时出现在玄关的段屹。
简随安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响起段屹有些无奈的声音,“你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不放心,就过来看看。”
简随安余光扫向镜子,看到自己从胸膛蔓延上来的绯色。
大意了,没穿衣服!
简随安重重地咳了一声。
偏偏他一件换洗衣服都没拿,只有条湿漉漉的浴巾挂在身上。
从镜子中看到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简随安将头抵在门上,在把段屹赶出去和让段屹帮他拿衣服之间挣扎半天,最后拉开一个缝,探出上半身。
水汽蒸得简随安的脸颊泛红,段屹直勾勾地盯着他,“怎么不出来?”
“咳咳…”简随安伸出一只手臂,指了指床,“帮我拿一下衣服呗?”
段屹没动,似笑非笑地问:“又不是没见过,别扭什么?”
“这大白天的!”简随安的脸快要红炸了,“或者你转过去,别看我。”
哪想段屹听完这话,直接大步朝他一迈。
公寓面积小,两步段屹就走到卫生间门口,握住门把手,一拉。
简随安猝不及防地被拉过去,又赶紧拽回来,险些炸毛:“干什么!耍流氓啊!”
光顾着拉门,半边身子还露在外面,段屹没吭声,松了手,扣住他后颈,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头发还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那双眼里也含着氤氲水汽,段屹亲得温柔,另一只手也伸上来,抚他的侧脸。
主动权完全被段屹掌握,简随安只能抓住他的小臂,透过半睁的眼看他紧蹙的眉。
呼吸交错间,简随安向后躲开,抬眸看他,很轻地蹭蹭他的鼻尖,问:“段屹,你怎么了?”
段屹抵着他的额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眼里的情愫都快溢出来,却还在极力忍耐着什么,低声问:“在哪?”
“在床上。”简随安说道,隐隐感觉段屹不太对劲,这个吻几乎不掺杂欲望,却充斥着简随安看不明白的情感。
就像是他们即将分手那段时间一样。
于是当段屹收回手,转身要去给他拿衣服的时候,简随安又抓住了他,没怎么用力,就把他拉了回来。
明明走两步就能拿回来,简随安却突然有点后怕,怕他像曾经一样用吻安抚他的情绪,害怕缱绻过后又是漫长的分别。
可段屹转回身之后的神情依旧温柔,低下头,轻轻在他眼角亲了亲,“怎么了?”
简随安松开手,搂住他的脖子,踮脚,主动亲了上去。
段屹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搂着他的腰向后退了半步。
掌心传来平滑细腻的皮肤触感,微微发凉,却引燃了段屹脑中一枚炸弹。
隔着一层布料,剧烈的心跳声交杂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戒指压在那里,格外突出。
段屹连怎么呼吸都快忘了,也没像以前那样闭眼,只是望着眼前的简随安,直到身体反应叫嚣着唤回他的理智。
段屹捏住他的后颈,拉开距离,向后退了半步,向下看了一眼。
运动裤遮不住什么,浴巾更是。
简随安顺着他的视线看下去,脸瞬间爆红,兔子似的钻回浴室,砰一声关上门,剧烈喘息。
段屹伸手想抓,硬是没抓住。
手在空中僵了半晌,才终于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声音沙哑得像是刚被砂纸打磨过:“我出去等你。”
简随安心跳得飞快,闷声道:“好。”
听到大门开了又关,简随安坐在马桶盖上,低头看了眼,脑中浮现出以前段屹从背后帮他的场景。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侧颈,骨节分明的手还会按在他身前,轻而易举就能禁锢住他,连青筋都格外性感。
这太不对劲了。
腰上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热,简随安摇摇头,试图将那些旖旎想法晃出去,心一横,又进去冲了遍凉水。
换好衣服,简随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段屹靠在门边,暗不见底的瞳孔盯着他,飞快地扫了眼他身上穿着的丝质白衬衫,又看向他的眼睛。
简随安摸了摸后颈,故作镇定:“我们走吧?”
段屹没吭声,又低头想亲,被简随安一把捂住嘴:“你先告诉我怎么了,不然不准亲。”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他亲了下自己的掌心。
简随安触电般收回手,被段屹抓住,“不亲了,走吧。”
“啊?”简随安没动,“哪有你这样的?”
“等回去和你说。”段屹晃晃他的手。
“哦——”
他们住的地方距离不远,但恰好撞上晚高峰,速度不快,于是简随安降下车窗,像以前那样趴在车窗上。
这些天温度上升,城市里都是燥热的浊气,开起来的时候有点风才好些。
段屹用余光看到,嘴角上扬,又故意克制着压下去,变道的时候又看到,实在没忍住,轻笑出声。
瞄到他笑,简随安也没动,就这么歪头看他:“笑什么?”
“想起你刚回国第一次坐我车,”段屹说着忽然直起身子,坐得格外端正,“比小学生上课的时候坐得还直。”
简随安看出他是在学自己,又无力反驳,就只是“哼”了一声,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那又怎么了?”
“没怎么,你想怎么坐就怎么坐。”
段屹脸上的笑意不减,反而更明显了。
这么多年过去,简随安身上那些很小的习惯一点都没有改变,还是像以前那样可爱。
停好车,段屹颇为顺手地替他解了安全带。
突然凑近,简随安忽然想起什么,在他要离开的时候伸手抓住他的领口,轻轻一拽。
距离猛然拉进,段屹也不躲,仰了仰下巴:“又要亲我?”
听见这话,简随安重重地闭了下眼睛。
果然不是做梦。
“我再也不喝酒了。”简随安说道,“就只是接吻?”
段屹挑眉:“你再好好想想。”
扔下这句话,段屹先一步开门下车,绕到他这边替他拉开车门,见简随安一脸震惊加错愕,便伸手揉了把他的脸:“走吧。”
他故意没去拉简随安,走的速度也不慢,简随安快步追上来,跟在他身后追问:“想什么啊?我们还干什么了?”
“你觉得呢?”段屹拉着他的胳膊走进电梯,“你还想我们干什么?”
简随安连那个吻都记不太清楚了,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直到电梯叮一声到达,段屹轻轻一拽,顺势将人压在门口。
身高差摆在那,段屹也不解释,在简随安还在努力认真回想的时候,笑着亲下去,一触即分。
“你都醉成那样了,亲都亲不准,还能干什么?”段屹低声问。
简随安想推,硬是没推开。
身后是微凉的门,前面是段屹滚烫的身体,简随安扫他一眼,闷声道:“坏蛋。”
“又成坏蛋了?”段屹叹口气,语气有些无奈:“先不说你喝多了,就算没喝多,也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我知道——”
明明是为了故意逗他才这么说的,坏蛋。
“毕竟,无名无分的,就算是做了,有些人第二天就忘个干净,不一定能为我负责啊。”段屹继续说道。
简随安偏过头,“我可不会不负责。”
段屹轻笑一声,按下指纹锁,又牵起简随安的往上按:“录个指纹。”
简随安伸出大拇指,也不动,就任由段屹抓着他的手指变换角度,录完后依旧没放开,反而往身前一拉:“盖了章就不能跑了。”
“不跑。”简随安朝他笑。
在外面磨蹭了十几分钟才进门,简随安心想幸好这小区是电梯入户,不会有邻居看到。
一进玄关,简随安就看到了摆满整张茶几的东西。
那些稀奇古怪,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包装都被拆掉了,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跟开会似的,简随安愣了愣,转过头,正想说什么,被段屹从身后抱住。
“现在知道了么?”段屹问。
简随安扭头回去看他,刚想说什么,段屹又凑近了些,“现在让亲了吗?”
简随安主动抬了抬下巴,还没亲下来就率先闭上眼睛,等着段屹来亲。
看到他这样,段屹反而没动,目光扫过他微微颤抖的眼睫毛、挺而小巧的鼻尖,一被亲就会发红的唇瓣,最后又落回到眼睛。
他在等简随安睁开眼。
迟迟没有吻落下来,简随安有些疑惑地慢慢睁开一只眼,看到段屹含笑的眼神,下一秒就被他吻住。
他们都不善言辞,擅长用肢体语言表达感情。
喜欢就抱就亲,特别喜欢就一直抱一直亲。
但简随安最受不了他这样的亲法,先是抵着他的唇瓣磨,把他的上唇亲得又红又肿,亲够了才张嘴去勾他的舌头。
复合后接吻大都浅尝辄止,最激烈的那次甚至还没把话说开,简随安整个人都跟着发麻,陌生而又熟悉的触感充斥着全部感官。
亲到最后,段屹缓缓拉开距离。
简随安倒在他怀里,呼吸急促,眼神有些迷离,回不过神来。
“帮我个忙?”段屹在他耳边问。
简随安一怔,垂眸往下扫了眼,不自然地在他怀里动了动,想要调整这个有点糟糕的姿势。
结果适得其反,不仅没好到哪去,反而听见段屹倒抽一口凉气,“别蹭我了。”
简随安从他怀里退出来,清清嗓子,有点警惕地问:“帮什么?”
“帮我摆一下那些东西。”段屹指向茶几,一本正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