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2 / 2)

你要乖 叶涩 26319 字 7个月前

乔潇潇一愣,立即紧张起来,“怎么了?她在哪儿?我去看看她。”

楚心柔缓缓地说:“不用,我给她带吃的了,你先带糯糯回家休息。”

这“病”,少儿不宜,乔潇潇看不了。

乔潇潇疑惑地看了看姐姐,心想,到底怎么了?姐姐还不让她去探病了?

楚心柔拎着还冒着热气的糯米糕推门而入时,杨绯棠正蔫蔫地窝在被窝里。听到开门声,她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拖长了声调:“哎呦,我们楚大小姐终于想起我啦?你的甜心宝贝快要饿死在这张床上了……”

一个春节没见,往日神采飞扬的杨绯棠竟瘦了一大圈。巴掌大的小脸越发尖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此刻黯淡无光,连说话都带着虚弱的颤音。

楚心柔将食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挑眉打量她:“还能自己下床么?”

“瞧不起谁呢?”杨绯棠不服气地翻了个白眼,猛地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谁知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要不是楚心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怕是要结结实实摔个五体投地。

看她这狼狈的模样,楚心柔摇头:“你就跟小孩赔个礼道个歉,人家能把你折腾成这样?”

杨绯棠扶着酸痛的腰直抽冷气:“哎呦,你不懂啊,那些个年下啊,贼能折腾人。”

她感觉浑身的骨头架子都要被拆开了。

楚心柔搀着她慢慢挪到椅子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潇潇就不会。”

她的潇潇永远那么善解人意。

杨绯棠冷哼,知道她这“炫娃”劲儿又上来了,“那是她还小呢,你等小崽子成年了,就她那狼一样的眼神,哼哼,有你好受的。”

“我们又不是你们那种关系。”楚心柔把筷子递给杨绯棠,“我们潇潇,未来有很多事情要做,前途无量,不会沉溺于温柔乡的。”她护着盘子里的糯米糕,问:“你说是不是?”

杨绯棠赶紧点头:“是是是,你家潇潇得考清华北大,得进国家队,成为未来成为国家栋梁,不……是世界之星!”

“倒也没那么夸张。”楚心柔满意了,松开了护着盘子的手,“她开心快乐就好。”

杨绯棠在吃到糯米糕那一刻,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已经坐下,给自己倒茶的楚心柔,疑惑地问:“怎么着,你不着急回家照顾小崽子了?”

楚心柔捧着茶杯,摇了摇头:“不。”

杨绯棠看着好奇,“怎么呢?”

楚心柔:“我避避风头。”

杨绯棠:?

杨绯棠到底是想小崽子,就是体虚无力,需要搀扶,也非嚷嚷着要回去看看乔潇潇,楚心柔拿她没办法,只能打电话叫司机。

她上车看到阿森的时候愣了一下,“哟?”

阿森毕恭毕敬:“杨小姐。”

杨绯棠看了看楚心柔,这是准备回家做大小姐了?楚心柔面无表情:“你要说什么?”

那只无形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杨绯棠再傻,也不能让这一巴掌落自己脸上,她陪着笑:“哎呀,快走吧,小崽子发信息说给我带好吃的了,还买了农村最新款的花裙给我穿。”

在路上,楚心柔看到了乔潇潇爱吃的柿子饼,让阿森停车下去买了。

她一下去。

杨绯棠就感觉阿森有点不对劲儿,透过反光镜频频地看自己,她笑了:“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

这给富贵人家打工也不容易啊。

阿森在业内是赫赫有名的金牌保镖,身手了得,行事狠厉,可不是在楚心柔面前这顺从的模样。他局促地搓着手,时不时往门口张望,生怕大小姐突然回来。最终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大小姐让我准备一个大金豆子。”

杨绯棠:???

什么东西?

阿森重重地叹了口气,“我……我也是多方打听才知道,起因是二小姐送了糯糯一个小金豆子,大小姐才让我准备的,可是……我准备了,她又不满意。”

杨绯棠好奇心起来了,“你准备的什么样?我看看?”

是不是造型不大好?

阿森没有犹豫,立即掏了出来。

……

当看到那费列罗巧克力那么大的大金豆子时,杨绯棠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一手扶额,看着窗外:“内什么,森哥哥,心柔没打你就是脾气好了。”

真真的是只能干粗活的直男。

看阿森低头挫败的样子,杨绯棠同情心泛滥,“哎,行了啊,没你什么事儿,她就是心血来潮,要跟人家比宠溺,她就那样,一天天宠着乔潇潇夸着她,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给她摘下来,等她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幼稚了。”

“所以啊,不是你准备的不好,虽然真的不好,但重点还是她理智归位了。”

听了这话,阿森的脸色总算是好看点了,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心里感慨,以后得对那个小姑娘好一点,大小姐很重视她。

俩人拎着东西,到了家,杨绯棠着急要看乔潇潇,扯着脖子要喊,却被楚心柔制止了,她的手在嘴上一比:“嘘。”

听听声音再进去。

杨绯棠烦躁了,“干嘛啊?这么小心翼翼的,能怎么着啊,我——”

话音还没落,房间里,乔潇潇的吼声犹如惊天霹雳。

“怎么就学不会?怎么就学不会!!!乘法口诀,七八多少?”

“什么,四十九!!!”

“那七七是多少?!!!”

“什么?!五十六!乔糯筠,你再说一遍!”

——姐姐……要不……我们吃两根冰棍冷静一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写下来,给我写十遍,不写完不许吃!”

——那我先吃一根行吗?

“我……我……哎呀,我的头……”

——姐姐?姐姐,你别吓我,姐姐你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楚姐姐是个占有欲极强的姐姐。[坏笑]

37

第37章 (二更)

◎新鲜的血肉终于能接触到空气。◎

楚心柔和杨绯棠推门而入时,屋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乔潇潇斜倚在沙发里,脸气得涨得通红,眼睛都要冒火星了。

糯糯低头写字,小脸上挂着晶莹的泪珠,见到楚心柔回来,她立刻抬手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要抱,却被乔潇潇“啪”地打落。她委屈地扁着嘴,眼圈红得像只小兔子。

楚心柔心头一软,轻轻碰了碰杨绯棠的胳膊。

得令的杨绯棠大将军立马冲锋在前:“嘛呢,嘛呢,怎么还学呢?来吃点东西吧。”

乔潇潇冷笑:“才刚刚学,吃?她还吃?嘴就没停过!再吃就成小猪了!”

本来脸上还挂着眼泪的糯糯一听“噗嗤”乐出声了,乔潇潇更搓火了,她居然还笑?学成这样,两个小时,乘法口诀都背不下来,还笑得出来?

乔潇潇当年可是一边喂猪一边背着糯糯,半个小时就背的滚瓜烂熟的,真的有那么难吗?

楚心柔看向她,糯糯对她比划了一下。

楚心柔也跟着笑了,杨绯棠不懂手语,好奇:“哎,她说啥呢?”

楚心柔:“她说啊,她要是小猪,潇潇就是小猪姐。”

杨绯棠一听立马接着:“那你就是小猪大姐。”

楚心柔点头,“你就是小猪杨大姐。”

这下子,不仅是糯糯了,旁边一直发脾气的乔潇潇也没忍住笑出了声,几个小猪家族成员对视一眼,笑成了一团。

晚上,杨绯棠留在这跟几个人吃的饭,她是特别喜欢糯糯,这小孩虽然不会说话,但那一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纯真,像是一块没有被污染过的璞玉,忽闪忽闪的。

杨绯棠不会手语,却能和糯糯一个比划一个猜,玩得不亦乐乎,笑声不断。

她走之前,对潇潇说:“你妹妹性格跟你不一样,我听她说,她想要当演员,我感觉靠谱,她有天生的亲和力。”

乔潇潇看了杨绯棠一眼:“我没有么?”

杨绯棠皮笑肉不笑:“你的亲和力都给你心柔了,对我那是冬天般的寒冷。”

乔潇潇抿着嘴不说话,可看那样还是不服气,杨绯棠叹了口气:“个人有个人的活法,有时候,太要强未必是件好事,你看,就像是你杨姐姐,还不是因为要强才落得现在这样。”

她当年要是选择躺平,也不会沦落至此。

乔潇潇看了她一眼,“杨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要强,现在有可能在捡垃圾。”

杨绯棠:……

小兔崽子!!!

潇潇虽然跟杨绯棠闹惯了,但是她心里还是十分尊重她这位姐姐的,杨绯棠说的话,她都会走心,有意开始观察糯糯。

似乎,乔潇潇从来没有认真的观察过妹妹,只一直把她当做脆弱的易碎的护在怀里的瓷娃娃。

她紧紧盯着糯糯。

糯糯洗完澡裹着姐姐新买的睡衣坐在床边。

她歪着小脑袋,指尖轻轻点着太阳穴,另一只手抠小脚丫,整个人陷入一种懵懂的放空状态,好一副雍容富贵的胖娃出浴图。

乔潇潇悄悄掐着表,看着妹妹就这样呆坐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糯糯开始闻自己,她拉起衣袖闻闻,又低头嗅嗅衣领,还把整张小脸都埋进袖口里深深吸气,最后,她正襟危坐,有模有样地给自己扎起头发来。那双肉乎乎的小手笨拙却认真地编着,最后竟扎出了两个歪歪扭扭的麻花辫,还别出心裁地在发尾系上了小蝴蝶结。

一切匪夷所思的行为完毕,她迈着小短腿走到了正在用pad画画的楚心柔身边,用手比划着。

——姐姐,我想和凤依姐姐视频。

她们约好了每天晚上八点视频的。

楚心柔微微一怔,她看着糯糯,又看了看乔潇潇。

糯糯明白她的意思,比划了一下。

——她训了我一天,我也是有自尊的,不求她。

乔潇潇:……

楚心柔笑着把pad递给了糯糯,别看糯糯学习不行,用电子产品很丝滑,她之前就接触过姐姐的手机,楚心柔给她点开页面,她自己就知道点什么,先是打开摄像功能,小手比在脸上“耶”来了个自拍,然后开始视频连线楚凤依。

在听到“嘟嘟”的连线声后,楚心柔就自动退到了镜头看不见的地方。

视频很快接通,画面中的二小姐似是刚结束重要场合,一袭定制黑丝绒礼服如夜色般倾泻而下,深V领口缀着细碎的钻石,她慵懒地倚在真皮座椅上,烟熏妆勾勒的眼尾微微上挑,整个人散发着冷艳的气场。

糯糯瞬间瞪圆了眼睛,小手捂住嘴巴,竖起大拇指疯狂摇晃。

——哇,姐姐,你是天仙吗?

情绪价值给足了。

二小姐乐了,“糯糯,有没有想姐姐?”

如果说撒娇分等级,乔潇潇那种遇到事儿就只会拧麻花的跟糯糯一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她嘟着嘴,发出类似狗被踩脚的叫声,小脸蛋紧紧地贴着屏幕。

二小姐笑了,“哎呦,是不是谁欺负你了?看给我们委屈的。”

楚凤依盯着妹妹看,又往她旁边看了看,没有看到姐姐的身影,略显低落:“糯糯,姐姐给你买东西了,你这几天会收到。”

糯糯很开心,用小手戳着键盘,打着字。

——姐姐,我今天吃自助餐了,特别好吃!

她灿烂的笑容,总是能让人心情变得好起来,楚凤依看着她,“我说小肚瓜怎么吃的跟相小青.蛙似的。”

这一大一小又聊起来了。

乔潇潇突然就沉默了,她细数糯糯这一天聊过的人,从sophia医生到给她打针的护士,从楚心柔到杨绯棠,再到现在的楚凤依。

这些人,大多是通过她认识的,可糯糯就是有那能力,轻松愉快地就把她们拿下。

楚心柔看她沉默,走了过来,摸了摸她的发:“妹妹自有妹妹福,之前她的嗓子能康复,是你做梦都不敢想的,不是么?”

乔潇潇怔怔地看着姐姐,楚心柔柔声说:“都会慢慢好起来的,你刚来的时候,也是满腹心事的,给她点时间。”

是啊。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乔潇潇刚来的时候,不也因为分班考试末位,因为大家聊得东西,听不明白而偷偷落泪么?

糯糯比她年龄还小,乍一来城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不是么?

到长大后的乔潇潇也不明白,当年,处于青春期死倔的她,就怎么那么听姐姐的话,别人说不行,就得是楚心柔说她,她总是能听*到心里去。

没有几天就要开学了。

乔潇潇要把心思收一下了,分班考试,她虽然势在必得,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糯糯晚上和楚心柔画了一会儿画,她一点画画基础都没有,纯属胡乱在上面拼凑色彩,乔潇潇抬头一看,忍不住皱眉:“你是用脚画的吗?”

糯糯扭头看她,不服气地挥手。

——你学习为什么要三心二意?

说着,她看向楚心柔,那眼神明摆了是在告状。

楚心柔摇头,她盯着糯糯的画看了一会儿,发现了蹊跷。

看似是一团乱,其实里面用黄白红黑四种颜色,似乎在表达什么。

楚心柔试探性地问:“糯糯画的是小人么?”

糯糯用力地点头,对着远处偷偷看俩人的姐姐挑了挑眉,看见了吗?还得是艺术家的眼睛才能欣赏美。

楚心柔又看:“黄色的是你?”

糯糯今天穿的是小黄鸭的衣服,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楚心柔勾了勾唇角:“白色的是我,嗯,红色的是凤依,那黑色的……”

一大一小,一起回头看乔潇潇。

乔潇潇一脑门的黑线,面无表情地盯着糯糯。

楚心柔到有点担心了,毕竟现在的孩子很脆弱,有很多,因为学业压力大的,抑郁的,想不开的,不在少数。

她把自己的担心说给乔潇潇听的时候,乔潇潇摇了摇头,“没事儿的,姐姐。你看着。”

她冲正低头写信的糯糯吹了个口哨。

糯糯抬头看她,大眼睛里带着距离与隔阂,乔潇潇微微一笑:“姐姐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

一瞬间,糯糯化身为糖豆弹进了乔潇潇的怀里,两手搂着她的脖子,小嘴不停地亲她的脸蛋。

——姐姐,再爱我一次!

楚心柔:……

糯糯这乐天的没心没肺,都让楚心柔开始羡慕了。

在乔潇潇开学前,终于还是把一切事儿都办好了,楚心柔和她一起给糯糯选择了一家还不错的特殊学校,这是乔潇潇在三天时间里,先后走了五家学校对比出来的,无论是师资力量,还是环境都比较合适。

她奶粉罐里的钱已经用的差不多了,本来想着问问有没有什么特殊渠道的,先申请国家补助,或者先贷款,再慢慢偿还,可咨询办的老师却很冷淡:“我们这是半私立的,没有那么多福利政策,你要是想要政策多的,最好去看看公立学校。”

二小姐也压根没给她这个机会,安排人把一切办妥了,甚至,入学的当天,是校长亲自出来迎接的,他笑容如花,一看到糯糯就弯下腰来,“你好啊。”他看着乔潇潇:“您就放心吧。”

乔潇潇第一次感觉到了资本的力量是怎么样让一个人从高高在上变得点头哈腰的,她内心那股子渴望成功的念想愈发的深了。

糯糯要去学校的前一天,乔潇潇自己偷偷哭了几次,怎么都不放心,把糯糯的衣服一件一件都给洗干净,装了一个大皮箱,反复嘱咐她,内衣放在哪儿,袜子放在哪儿,裤子放在哪儿,糯糯也是眼睛红红的,她的皮箱里塞了很多东西,二小姐给她买的平板也到了,到时候,她可以联系家里了。

乔潇潇看着小小的妹妹,心一酸,眼泪又涌了上来,一把抱住了糯糯。

糯糯在姐姐怀里,感受到她的颤抖,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姐姐的背。

乔潇潇把眼泪擦掉,身子向后看着她,“你乖乖的治疗学习,一放假,姐姐就接你回来好么?”

糯糯点头,她的大眼睛红红的,深深地看了姐姐半响,抬起手,认真地比划。

——姐姐,我爱你。

她虽然顽皮,虽然不聪明,但心里门清,知道自己能有今天,都是因为姐姐。

她会好好珍惜的。

等下次再见的时候,她要清楚的叫出“姐姐”,让她开心。

晚上,乔潇潇几乎一直处于给糯糯收拾一会儿东西,又偷偷哭一会儿的状态,楚心柔想要安慰她,可乔潇潇却不想要姐姐看见自己的懦弱,偷偷跑屋里去哭了。

糯糯走到楚心柔身边,将小短腿一盘贴着她坐下,将头靠在了楚姐姐的肩膀上,用手比划着。

——楚姐姐,麻烦你了,我走之后,好好照顾我姐姐,我是真的一点都不放心她。

楚心柔:……

糯糯抬头,大眼睛真挚地看着她。

——你明天能不让她送我吗?我怕她哭晕在学校。

楚心柔:……

糯糯终究还是走出了姐姐的保护圈,一个人迎着阳光,拉着行李箱,往学校走。

进门前,她回头看着姐姐,擦了擦脸上的泪。

乔潇潇真的是哭到两个腿都没有力气了,从糯糯三岁开始,她们姐妹就几乎没有分离过,这一刻,她才明白,当时自己考上重点高中离开的时候,糯糯是有多难过多失落。

“别哭了,妹妹看见该伤心了。”

楚心柔安慰她,乔潇潇的目光死死地追随着糯糯的背影,“姐姐……”

楚心柔看着她,“嗯?”

谢谢……谢谢你……”乔潇潇的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大家都觉得她因为糯糯的离开而感伤而不放心,可谁又知道那顺着脸颊滑落的泪,不只是离别的伤感,更是多年来深埋在心底的“负罪感”终于被连根拔起时,渗出的血与脓。

她颤抖着用手背抹去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原来卸下重担的瞬间,竟是这般又痛又痒,就像结痂的伤口终于被揭开,新鲜的血肉终于能接触到空气。

楚心柔搂着她的胳膊,将她圈入怀里,“好了,不哭了,你看,糯糯又在擦眼泪了。”

俩人一起抬头去看,糯糯似乎知道姐姐们对她的不舍,已经背着小书包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好舍不得姐姐啊……她不想上学了怎么办?

糯糯太难过了,就连过来想要安慰她的老师还有几个迎新的学生都给躲开了,谁也不让碰。

乔潇潇看着更难过了,情绪崩溃,她甚至要往进走,被楚心柔一把抓住了,“你不能进去,学校有规定的。”这样的学校,第一步锻炼的就是孩子们的自主能力。

乔潇潇哭的不能自已,“她……她自小没离开过家……除了我,也没跟过谁……我带她进去……不然,她不认别人,谁都不认,行不行,姐姐?”

楚心柔看着糯糯哭的直哆嗦的小背影,也是于心不忍,就在她犹豫要不要松口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混血女孩走了过来,她耳朵上戴着助听器,长得特别好看,雪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小鹿般灵动,左臂上别着的三道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她蹲下身,阳光透过她浅棕色的卷发,在脸颊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你怎么了呀?”

糯糯抬起泪眼,在看到对方的瞬间连抽泣都忘记了。

“我牵你进去好吗?”混血小姑娘伸出白嫩的小手,手腕上系着的粉色发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叫艾米莉,是二年级的大队长哦。”

糯糯呆呆地看着小姑娘漂亮的脸蛋片刻,乖乖地将自己的手放在上面,无比听话地被牵走了。

楚心柔:……?

鼻涕泡都哭出来的乔潇潇:……

【作者有话说】

妹妹以后了不得。

38

第38章

◎一味撒娇。◎

糯糯去了学校,前几天,乔潇潇还茶不思饭不想的,直到第三天,老师给她发了信息报平安。

——糯糯家长,你放心啊,糯糯是我们班里适应最好的孩子呢!她吃饭又快又干净,每次还知道自己把碗刷了,睡觉也是自己叠被子,准点上床,一点不拖沓,最重要的是她人缘特别好呢,小朋友都争着抢着跟她玩!

底下,是老师传的一条视频。

画面里的糯糯在吃饭,她左边是那天带她进学校的混血小女孩艾米丽,右边是一个头发漆黑皮肤雪白跟洋娃娃一样的小女孩,她坐在正中间,两个孩子时不时往她盘子里夹个菜,她笑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注意到老师正在拍摄,小家伙突然抬起头来,俏皮地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姐姐,不要再哭鼻子了哦,我过得不知道多好,你要懂得放手。

也难为她这活泼的性子,之前被困在小山村里那么久了,如今放出来,如鱼得水。

乔潇潇:……

不放手也要放手了,孩子大了不由人啊。

开学前一个星期,田径队开始训练了,一个春节假期,队里不少人都“富态”了不少,高抬腿明显吃力了,给鹿晨气的让大家做完热身运动,直接轰队员们去跑五公里了。

乔潇潇的状态还是一如既往,除了大年三十那一天,她没有夜跑,每天晚上都雷打不动的“五公里”,体力保持在最佳的状态,于她来说“自律”不过是常态化操作。

王甜甜一个假期没见,好胜心还是那样,咋咋呼呼地在乔潇潇面前跳来跳去的热身,挑眉:“来,咱俩比一场!”

她看了看乔潇潇,怎么感觉这家伙又长个了?而且动作规范了很多。

但她也差不了,就连大年三十那天,她都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个小时。

上学期比赛的时候,被让了十秒钟的乔潇潇还闷不做声,如今,她看着王甜甜,有了气场:“这次不用你让。”

哎呦。

王甜甜跳的更高了,撸起袖子,“好,就喜欢你这又菜又嘴硬的模样!”

跑道起点处,随着一声令响,两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同时射出。

楚鸽站在鹿晨身旁,漫不经心地嚼着口香糖,目光却紧锁在乔潇潇身上,“这家伙,又长个儿了,腿更长了。”

她吹了个泡泡,语气里带着点羡慕。之前,她对乔潇潇没有那么多的关注,主要原因是楚心柔的开口让她好奇,还有看她吃饭那么香觉得好玩,至于“天赋”,她并没有感受太多,反而觉得潇潇路子“太野”,不好纠正。

人在不知不觉间长期形成的习惯是最难改变的,需要极大的自控力,可楚鸽一看,一个假期,她已经把动作纠正的八九不离十了。

刚刚例行身高测量时,乔潇潇又蹿高了2公分,已经逼近163了。最让人眼红的是,她这身高全长在了刀刃上,腿的比例更优越了。对于田径选手来说,腿长就是天然的优势,更何况,她的身体还在发育。

鹿晨紧盯着手中的秒表,眉头拧成了结,脸色十分不好看。

楚鸽察觉到异样,挑眉问:“教练,你的千里马进步这么大,怎么反而不高兴了?”

“甜甜不对劲。”鹿晨沉声回答,作为专业教练,她的眼睛毒得很。楚鸽闻言仔细打量起王甜甜,笑容渐渐凝固在脸上。

比赛结束,王甜甜胸口剧烈起伏,强撑着拍了拍乔潇潇的肩膀:“可以啊,进步了,就快你半个身位!”

乔潇潇擦着额头的汗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跑姿是不是变了?感觉……”

“怎么了?”王甜甜正要回答,远处传来鹿晨的喊声:“甜甜,过来一下!”

她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

竞技体育的残酷性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第二天训练时,乔潇潇环顾四周也没找到王甜甜的身影。正在热身的楚鸽将腿架在栏杆上,语气平静:“别找了,她不会来了。”顿了顿,又补充道:“以后也不会来了。”

乔潇潇愣住了,难得主动追问:“为什么?”虽然平时寡言少语,但王甜甜对跑步的热爱,她是看在眼里的。

楚鸽目光深远:“她为了提升成绩,用了最危险的过度前倾和超量间歇跑法,成绩虽然能提升一些,可对骨骼肌肉系统伤害特别大,受伤就别提了,严重的可能会引起永久性关节损伤,要手术置换关节。教练昨天专门去她家找了家长。”

以前队里就有这么一个学姐为了提高成绩这样练习,被鹿晨凶神恶煞地给骂了,还找了家长,只是那时候甜甜还没入队,并不知道这件事儿。

鹿晨是最反感这样“急功近利”的办法了,一直教育她们:“你们要记得,哪怕是竞技体育,放在第一位的也永远是身心健康!损害身体的事儿,一定不能做!”

鹿晨是个对职业近乎偏执的人。作为主教练,明明有无数人追捧讨好,只要她开口,不知多少家长愿意双手奉上一切。可她偏偏不为所动,却在发现乔潇潇后走不动道,心心念念要把这个没背景又“傲气十足”的小姑娘招进队里。

对王甜甜,她同样用心良苦。眼看甜甜已经高二下学期,明年就要面临高考,鹿晨本打算开学后找她家长谈谈是不是该另寻他路了。但在发现甜甜的危险跑法后,这场谈话不得不提前了。

乔潇潇今天练习有些心不在焉的,她跑步的时候,总感觉身边有王甜甜叽叽喳喳的声音。

“你得把大腿再抬高点!”

“不是小腿,哎哎哎,行了啊,你踢毽子呢?”

“哼哼,一会我要和你比赛,谁输了谁买早饭!”

……

不仅是潇潇,今天队里的所有人都略显沉闷,喊口哨的时候都提不起精神。

练体育很苦的,以前,甜甜是队里的开心果,可现如今,她走了,大家的心情都不高,连空气都变得沉闷起来。

训练结束时,鹿晨吹响集合哨。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个队员:“我很感动于你们的姐妹情深。”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记住,专业运动员的第一课,就是不能让任何情绪影响训练状态。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家还是蔫头耷脑的,谁又能让这些正是青春年少情真意切的少女们摒弃感情呢?

清晨的食堂里,乔潇潇机械地剥着鸡蛋壳,蛋白在嘴里嚼了半天也咽不下去。

之前,队里吃饭,她一股脑吃了七个,王甜甜看的眼睛发直:“不得了啊,你再努努力,能养活一个养鸡场!”

乔潇潇索性把剩下的半个鸡蛋放回餐盘,拎起英语书往操场走去。

八月的晨风穿过梧桐叶的间隙,带着几分难得的清凉。乔潇潇翻开单词本,那些字母却在眼前跳来跳去。她的口语就像被困在了一个透明的罩子里,明明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怎么也突破不了那层无形的屏障。

拐过教学楼转角时,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操场最边缘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灰色套头衫的身影正在原地跑步。即使隔着大半个操场,乔潇潇也能一眼认出那是王甜甜。她的运动鞋在塑胶跑道上摩擦出细碎的声响,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晨光中折射出光。

王甜甜的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父亲昨晚的话。

“甜甜,爸妈当初让你练田径,是存了私心的……”

“我们总想着让你实现我们没能实现的冠军梦。”

她的步伐越来越快,仿佛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脚步里。

“体育这东西,讲究刻苦,可最后能走到巅峰的,一定是天赋加努力。”

“以后就当个爱好吧。你小时候不是总说跑步累吗?这次,终于能休息了。”

汗水混着泪水滚落,王甜甜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在跑道上。湛蓝的天空在她眼前无限延伸,白云慢悠悠地飘过。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泛着血腥味。

从记事起,她的生活就被训练计划切割成精确的片段。控制饮食、控制作息、控制娱乐时间……现在她终于可以像普通女孩一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到多晚就玩到多晚。这明明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自由,她该开心的对么?可眼泪为什么还会流?

乔潇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没有选择上前打扰,这样一个人默默流泪,舔舐伤口的痛,她太知道了。

晚上,乔潇潇回到家,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饭菜香盈满了整个客厅。杨绯棠吃的头也不抬,直竖大拇指:“我们潇潇啊,简直是厨娘转世,做什么像什么!以后谁娶了你谁就幸福了。”

乔潇潇没吭声,楚心柔瞥了杨绯棠一眼,看潇潇碗里没见少的饭,问:“怎么了?”

乔潇潇无力地摇了摇头,不说话。

杨绯棠看她这样,坏笑:“是不是有什么恋爱心事,不能跟姐姐们说了?”

楚心柔听了一顿,看向乔潇潇。

乔潇潇叹了口气,无奈地望着杨绯棠:“杨姐姐,谈恋爱有什么好?你不是腿才好么?”

呜。

杨绯棠一下子咬着舌头了,疼的眼泪花子都泛出来了,她震惊愤怒地看着楚心柔。这种事儿也和孩子说?!

楚心柔叹了口气:“就你那腿,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的孩子精着呢。

乔潇潇把今天看到王甜甜的事儿,跟两个姐姐说了说,到最后,她在做自我总结:“我知道……我现在应该忙于学习,忙于赚钱,忙于训练,不该想这么多的,可是……总觉得她有点可惜。”

以前的乔潇潇,可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她都在想,是不是自己吃饱了开始有力气管闲事了?

杨绯棠和楚心柔对视一眼,都笑了:“你这是啊,把甜甜当成朋友了。”

楚心柔尤为欣慰,她最想要的就是看乔潇潇能拥有自己的朋友,不那么孤零零一个人,“她除了跑步,还有其他爱好么?”

乔潇潇想了半天,“吃。”

杨绯棠差点笑喷了,“那没准转行扔铅球去行,反正都是体育,也不跨行。”

虽然她在一本正经地瞎说,但是却给了乔潇潇别的思路,她眼睛转了转,不说话了。

楚心柔看着她,唇角微微上扬,她家潇潇有办法了。

晚上,酒足饭饱的杨绯棠离开前,看着楚心柔问:“上次在万柳村报警,这次帮着糯糯前后忙乎,该是暴漏行踪了吧?母夜叉能放过你么?”

楚心柔不语,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杨绯棠立即站直身子:“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像潇潇透露半分,不然我出门就撞墙!”

出门后的杨绯棠哼着小曲准备回琴房练会琴,角落里,一个人影窜了出来,吓得她尖叫出声,被一把捂住了嘴,“是我,杨姐姐,别叫!”

杨绯棠吓得脸都白了,她张口就去咬乔潇潇的手,“你个小崽子,装鬼吓人,活不耐烦了?!”

乔潇潇“呵呵”一笑,她看着杨绯棠:“没事儿,杨姐姐,我就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

打听事儿?

以这种贼一样的形式?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

杨绯棠两手抄兜,“内个,让一让,我很忙,还有学员等着。”

乔潇潇一堵墙一样挡在她面前,“我算了,你今天晚上休息,唯一的一节课,还挪到了明天。”

杨绯棠:……

怎么着,过目不忘了不起啊?!

乔潇潇今天看着姐姐就觉得不对劲儿,总感觉她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又看杨绯棠这模样,更确定了。

眼看着杨姐姐一句话不说,她想起了晚上自己和糯糯视频时候,说的话。

虽然身为年长近十岁的姐姐,可在为人处世这方面,乔潇潇还是有意无意地跟糯糯打听。

“你是怎么不仅让班里所有的漂亮小孩喜欢你,还让老师们都喜欢你的?”

她看见糯糯晚上吃饭的时候,身边又换了两个漂亮小女孩,一个个长得都跟洋娃娃似的。

糯糯抬头,看着姐姐,比划着。

——对待岁数大一点的,你不用多说,一味撒娇就好了。

眼看着杨绯棠嘴硬的跟什么似的,乔潇潇只能有病乱投医了,她站在原地,抿了抿唇,两手绞着,身子小浮摆动,嗲嗲地问:“你还是我的杨姐姐吗?”

一股子凉气窜到背后,杨绯棠张大嘴看着乔潇潇,心里一冷。

完蛋了。

这崽子是不是大半夜走夜路,被鬼附身了?

【作者有话说】

潇潇:在听到自己声音那一刻,我也吐了。

39

第39章

◎彼时她们还年少。◎

人生中那些珍贵的“第一次”,往往诞生于勇气的破土而出。

乔潇潇这第一次“勇于尝试”撒娇,就在杨绯棠的眼睛里看到了“见鬼”二字,她重重地叹了口气,已经在心里将糯糯拉起来吊打了。

可谁又能知道?会不会柳暗花明又一村呢?

杨绯棠回过味来,看着乔潇潇,乐了:“你撒一次,再撒一次我就跟你说。”

乔潇潇拒绝,当她是什么人了,“我不!”

杨绯棠:“撒!!!”

“杨姐姐~”

……

杨绯棠感觉浑身都酥了,她现在特别能理解那些不理朝政被狐媚的嫔妃镶在床上的君主了,“你也知道,心柔家的情况比较复杂,或许是长女吧,她从小就被十分“苛刻”的对待,她那个妈啊,更加如此,对她简直可以用横挑鼻子竖挑眼来形容,苛待大女儿娇惯小女儿不说,有什么错,就一句“你是姐姐”,心柔就要承受全部。”

乔潇潇听得拳头硬了。

杨绯棠叹了口气,“前些日子,心柔的行踪被家里人发现了,我有预感,她妈得找过来,让她尽“长女”的职责。”

她隐去了一部分内容。

乔潇潇却明白,她怔怔地说:“是因为我……”

是不是因为她才被家里发现的?

杨绯棠赶紧摇头:“祖宗啊,你可千万别这么说。”

要是让心柔知道,不得把她的皮剥了。

杨绯棠赶紧抓着她手臂,嘱咐着:“你可一定要保守秘密,我答应心柔的,要是对你说就出门撞墙。”

眼看着乔潇潇失神地走了,杨绯棠盯着她看了半响,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与其说是被乔潇潇"“套”出了实情,其实更多的是自己想要告诉她。

在她看来,乔潇潇是楚心柔如死水泥潭般一成不变的生活中的变数,以往每一次,她被那个母夜叉缠上,哪一次不是大伤元气,郁郁寡欢的许久才恢复,也许,这一次有乔潇潇在会不同?

杨绯棠自己在原地琢磨半天,扭头继续往琴房走,没看路,“砰”的一声闷响,额头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墙壁。霎时间,钻心的疼痛让她眼前金星乱冒,温热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

……

TMD!

乔潇潇在那个年纪,就展现出了不同于常人的“忍耐”缄默。

要是一般人,可能在知道这一切那一刻,就跑到姐姐面前去安慰了,可是她并没有。

她在默默的准备等待。

有些事情,以她现在的能力避免不了,那就将损失减少到最低。

下午,乔潇潇去练跑步前,手里抱着半箱空白团扇和五颜六色的绣线回来了。正在画架前专注作画的楚心柔闻声抬头,画笔悬在半空:“你这是又折腾什么新花样?”

乔潇潇把东西往角落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最近苏绣双面绣团扇不是特别火嘛,我打算做一批。”

楚心柔略显惊讶:“是要去夜市摆摊么?”

乔潇潇摇头:“不,上次咱们吃的那家自助餐厅你还记得么?”

楚心柔点了点头,那家餐厅的甜品让人印象深刻。

乔潇潇:“他们要搞团建活动,要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想穿汉服跳舞,特意找我定制的。”

楚心柔:……

她现在是真服了乔潇潇了,于她而言,处处是人脉。

“我先去训练,姐姐。”

乔潇潇安顿好东西就要出门,楚心柔点头:“今天怎么走的这么早?”

乔潇潇随手拿了一件外套:“我去跳高队看看。”

楚心柔:???

孩子大了,行为无法预测了。

现在的潇潇,可不是刚来时那个瘦瘦小小拖着大蛇皮袋在游乐园捡垃圾的可怜小孩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规划。

她今天下午去操场上不是训练,而是埋伏在观众席上,远远地窥探着跳高队的训练。

跳高队的薛教练和鹿晨教练堪称田径场上的“欢喜冤家”。每次碰面,两人总要较劲,比训练方法、比队员成绩,有时争着争着就急眼,非得队员们上前拉开不可。

相比起田径队的新鲜血液源源不断,唯独跳高队陷入了“青黄不接”的窘境。听说这学期,接连走了两名队员,却迟迟没有新人补充。

鹿晨教练说这一切的时候“幸灾乐祸”的,“把薛教练急的啊,都给自己挠谢顶了。”

薛教练正组织队员做20组栏架单腿跳,虽然田径和跳高训练的侧重点不一样,乔潇潇算是外行,可她光一看那些个队员麻杆一样的小腿,就摇头。

下午看完后,乔潇潇第二天一大早,在田径队训练前又去偷看了。

薛教练最近气儿不顺,他一个可心的队员都没有,再这样不出成绩的走下去,跳高队解散也不是没有可能得。

鹿晨过来,递给他一杯豆浆:“你这不行啊,赶紧找队员啊。”

薛教练喝了口豆浆,“哪儿有那么容易?”

如今生活条件优渥,不少家长都将孩子养得白白胖胖的,整日里不是学钢琴就是画油画,要不就送去编程班捣鼓机器人。体育这种苦差事,要么是祖辈就吃这碗饭的“体育世家”在坚持,要么就是穷人家的孩子,把田径场当作改变命运的跑道。

说到苦孩子,薛教练若有所思:“你说,我如果发现不了人才,去别的队挖几个怎么样?”

鹿晨呲着牙笑:“管你用什么办法,不是我提醒你老薛,你要是再不“硬”起来,就得被戳脊梁骨了。”

薛教练冷哼一声,他转过身,往看台的方向望了望:“我看你新挖掘的那个让你一天天乐的跟吃了老.鼠.屎似的新星,最近都在默默地观察我们跳高队,我挖过来行不?”

鹿晨:……

当天早上。

田径队都发现教练有点反常,反复折腾大家不说,炮火似乎集中在了乔潇潇身上。

“乔潇潇!”鹿晨教练的吼声在操场上回荡,“让你做高抬腿,你蹦那么高是想上天吗?”她铁青着脸,手里攥着的秒表几乎要被捏碎。

乔潇潇抿着嘴没吭声,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黏在通红的脸颊上。她偷偷瞥了眼不远处的跳高场地,薛教练正抱着手臂,意味深长地朝这边张望。

几个队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佳茵摸着下巴,好奇地问楚鸽:“老大,怎么回事儿啊?”

楚鸽嚼着口香糖,盯着鹿晨若有所思。

旁边一个圆脸的队员看着乔潇潇被练的汗水直飞,咋舌:“怎么回事儿,怎么这么快就失宠了?”

楚鸽想了想,“应该是教练更年期提前了。”

“哦。”

“那为什么针对乔潇潇?”

“好像是几天了,她都没有发现教练新做的发型,都没有夸奖。”

……

田径队这些“老大粗”对队长都是无条件的信任,听她敷衍的这么一说,全都信以为真的散开了。

当结束的“哨声”响起的那一刻,乔潇潇气喘吁吁地坐在了地上,她半条命都要丢了。

鹿晨“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哼”了一声扭头就走了。

她现在的心态就是骤然发现甜心即将出轨的原配,暴怒之下就想要榨干她,让她没精力出去“朝三暮四。”

教练室吃饭的时候,鹿晨都有点心不在焉,她手里的热干面吃着一点味道没有,楚鸽进来送咖啡的时候,看见她们教练这失魂落魄的模样,忍不住问:“到底怎么了?”

鹿晨抬头,怔怔地看了楚鸽片刻,问:“乔潇潇怎么样了?”

她刚才训练没分寸,别真给孩子累坏了。

楚鸽打量着教练,“她好着呢,吃了一碗凉皮,一碗热干面,喝了两杯豆浆,现在又在吃馄饨。”

鹿晨:……

终究是她错付了。

楚鸽正纳闷教练为什么这样,突然听见旁边的薛教练“噗嗤”一笑,他背着装备包,美滋滋地说:“这人心一旦变了啊,你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来。”

鹿晨看着他咬牙切齿:“我要将你五马分尸。”

薛教练挥挥小手,“拜拜嘞您。”

看着两个人打趣的互动,楚鸽沉默了一会儿,她看着鹿晨问:“你觉得乔潇潇要跳槽去跳高队?”

鹿晨看着她,“不是么?”

楚鸽一阵子无语,她这个教练啊……真是没头脑。

鹿晨体育大学一毕业就分过来了,没有经历过什么社会的毒打,再加上从小就练体育,头脑简单至极,看到什么就相信什么。

鹿晨:“昨天……我看见她盯着跳高队训练,眼里直冒光呢……她该是热爱跳高吧……我是不是该放开她?”她转念一想,又开始愤怒,“不……这是我挖掘的,我培养的,是我……都是我……”

眼看着教练的心在摇摆,楚鸽抱了抱她,摸了摸鹿晨的头:“放心吧,比起跳高,她更喜欢热干面,要不,我把您这份热干面拿给她?”

鹿晨:……

楚鸽:“一会儿我就告诉她跳高队不包三餐,她百分之三百不去。”

鹿晨:……

所以,乔潇潇对于田径队的热爱是源于“免费三餐”么?

乔潇潇一早上炫了一肚子碳水进去,不知道多满足,精神抖索地到了约定的咖啡厅,她点了一杯免费柠檬水,指尖在桌面上轻敲着节拍,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王甜甜迟到了整整半小时。自从退出训练队,这个曾经活力四射的姑娘就像被抽走了魂儿,整天窝在家里以泪洗面。父母怎么劝都无济于事,连最爱的奶茶都提不起她的兴致。

今早接到乔潇潇电话时,王甜甜刚哭完一轮。她使劲抹了把脸,故意用生硬的语气问:“干嘛?”

乔潇潇向来单刀直入:“出来。”

“我都退役了!你还找我做什么?”

“带你飞。”

……

王甜甜以“高傲”的姿态出现,她穿着当季最火的潮牌套装,棒球帽故意歪戴着,手指上还套着个夸张的戒指,一见到乔潇潇就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嘿,什么事儿?”

乔潇潇瞥了她一眼,“*在家憋出精神病来了?”

王甜甜:……

乔潇潇:“跟我走。”

她的时间宝贵,不会多浪费一秒钟。

王甜甜还以为乔潇潇要去带她去体验什么“模拟飞行”,心里没滋没味的,她很想要问问乔潇潇,田径队的大家怎么样了?可她说不出口。

“你有没有好好训练啊?”

王甜甜现在有了一种,自己不行,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乔潇潇这个“孩子”身上的心态了。

乔潇潇看了她一眼,“你改行当教练了?你耽误了我三十分钟,你知道吗?”

王甜甜撇嘴,“对不起,你总得让我难过脆弱一下啊,你说吧,怎么补偿你?”

她知道,以自己和潇潇的关系,她是不好意思开口的。

乔潇潇:“明天跟我摆摊去。”

王甜甜:……

到了学校,又进了操场的时候,王甜甜立马不干了,“不是要去模拟飞行吗?来这儿干什么?”

乔潇潇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觉得我会花二百块钱,带你玩那骗人的东西么?赶紧走。”

王甜甜愤怒地站住了,“我不!”

体育场是她的伤心地,她不要再踏足半分。

乔潇潇半眯着眼睛,握着拳头,冷冷地看着她,明显是生气了。

王甜甜抿了抿唇,怯生生地问:“大家都在么?是要给我开告别party吗?”

……

什么爬不爬梯,乔潇潇懒得多费口舌跟甜甜解释,就直接把她拉到了观众席自己总做的隐藏位置。

跳高队正在选拔,来的人并不多,也就稀稀疏疏的七八个。

薛教练即使是戴着墨镜,也能看到铁青的脸色,他都把竿子降到一米二了,居然还没有人能跳过去。

乔潇潇看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你看见了么?”

王甜甜郁郁寡欢,“我看见了,鹿教练在吃爆米花。”

鹿晨虽然跟薛教练斗嘴都习惯了,但她其实内心也担心跳高队会解散,过来帮着选拔人才来了,只是面子上不肯承认,运动服也不穿,拿着爆米花无关人士一样在旁边围观。

乔潇潇沉默了一会儿,她扭头看甜甜,抬起手,用老虎钳一样的手指,硬生生将她的视线从田径队转向了跳高场地。

恰在此时,一名身高约一米六五的女生正在助跑。她纤细的身姿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腾空而起的瞬间宛如展翅的飞鸟。就在她几乎完美越过横杆的刹那,小腿却不经意地轻轻擦碰到了横杆。

薛教练双臂抱胸站在场边,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都隐约可见。

鹿晨吃着爆米花,笑的开心,“哎,老薛,别那么用力啊,假牙挺贵的,再崩坏了。”

乔潇潇:“你看见了吗?”

王甜甜心不在焉的,“看见了,薛教练那副雷朋墨镜可是今年春季限量款,官网都断货了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乔潇潇愤怒了,“我让你看跳高,你看教练干什么?”

王甜甜眨着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我看了啊,一个个没吃饭一样。”

听到这话,乔潇潇气儿顺了一点,试探性地问:“你就没想过试试跳高么?”

王甜甜摇了摇头。

乔潇潇追问:“为什么?”

甜甜:“跳高会胖小腿,特别难看,我还要美美地穿小短裙。”

其实之前小时候,在队里训练的时候,爸爸的同事就端详过她一段时间,问她有没有想要练跳高的想法,王甜甜那时候还小,哪儿懂那么多,是一心想要圆梦田径的王爸出来了,“那哪儿行,练那个腿粗,我闺女还是得跑步。”

乔潇潇:……

没办法了。

只能采取暴力手段了。

乔潇潇直接把王甜甜花里胡哨的外套给脱了下来,把她那破帽子给摘了下来“你要对的起你的名字缩写。”

王甜甜愣了愣,“什么缩写?”

乔潇潇:“wtt,王跳跳啊!”

王甜甜:……

她们俩人闹着,完全不知道,在不远处的角落里,杨绯棠和楚心柔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幕。

杨绯棠“啧啧”了几声,“你看吧,我就说她有情况,这几天也不知道忙叨什么呢,假期啊,她居然不往我琴房里塞小广告。”

楚心柔抱着胳膊,看着两个女孩,“那就是上次她说的可惜的女孩吧。”

杨绯棠不感兴趣,“我就说她早恋了吧!居然还谈了个女孩。我说心柔,你可得管管。”

楚心柔白了她一眼,“跟她杨姐姐学的吧?”

一击致命的杨绯棠:……

楚心柔目不转睛地看着潇潇,眼里缀着点点光亮:“你有没有发现,潇潇变了?”

那个曾经习惯性蜷缩在角落的身影,如今已能昂首站在阳光下。

她周身散发着灼灼光华,如同初春第一枝绽放的桃夭,让人忍不住驻足凝视,移不开眼。

杨绯棠仔细地看了看,“好像有双下巴了是不?嘿,世界还是公平的,这小崽子,终于胖了!”

楚心柔:……

王甜甜是被乔潇潇拉着走近选拔区的,当看到乔潇潇出现那一刻,薛教练墨镜后的眼睛都亮了,颤抖着声音:“你来了?”

鹿晨看到这一幕,握紧了拳头,果然!!!她果然叛变了!!!

乔潇潇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把甜甜推了出去:“薛教练,她要试试。”

薛教练:???

他认识甜甜的,印象中,是田径队怎么练都死活上不了成绩的那位,不是退役了么?

甜甜懒洋洋地晃到起跑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助跑时慢悠悠的,起跳时却突然发力,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眼看着就要成功过杆,她突然在空中转身,冲着乔潇潇比了个中指,结果小腿“啪”地刮掉了横杆。

薛教练一下子摘掉了墨镜。

看她这德行,乔潇潇人生的第一次骂人脱口而出,“菜.逼。”???!!!

运动员哪儿受的了这讥讽啊。

王甜甜眼里冒火,她咬着牙,回到重点,猛足了劲儿,用力一跳,一米二轻轻松松。

薛教练:卧槽?

鹿晨也愣住了,乔潇潇乐了,她走到鹿教练身边,把她手里的爆米花拿了过来,美滋滋地吃了起来。

到底是搞体育的,她都不用薛教练发话,直接对一抬手,吩咐:“直接给我升一米三!看我剁了这潇猪的嘴!”

那一天的阳光格外炽烈,将整个田径场镀上一层金色。

王甜甜永远忘不了,汗水从额头滑落,她的身体腾空飞起那一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在大家一片“哇塞”声中,从小就辛苦练习,吊车尾的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天才”的瞩目感。

王甜甜轻盈落地,激起的尘埃在阳光下飞舞,转身望向那纹丝未动的横杆。

彼时还年少的她不知道,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天翻地覆。

在人群的欢呼声,跟薛教练两眼冒光的注视中,王甜甜回头去看乔潇潇,乔潇潇微笑地走到她身边,身上笼了一层光,她伸出一只手,“来。”

她将她拉了起来。

那一刻,甜甜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了来,乔潇潇摸了摸她的发:“行了,天才,别哭鼻子了。”

“我没有。”王甜甜擦掉眼泪,她吸了吸鼻子:“我……我……”

这片运动场啊,她梦起飞的地方,汗水浸湿了无数个清晨与黄昏的地方,她是不是不用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写到最后,眼睛湿润了。

托杨姐姐的福,在楚心柔心里,甜甜同学已经成了我们潇潇的初恋对象了。

现在还不觉得什么,等以后在一起之后,楚姐姐会来日方长,慢慢算账。

ps:叶子明天有点事儿,不能准时更新,大概晚上更新~

40

第40章

◎潇潇同志人生的第一次离经叛道。◎

在实力面前,一切都要让步。

刚刚还觉得没有可造之材选拔的薛教练摘掉了墨镜,走到了王甜甜身边,向她伸出了手,“我想,我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吧。”

……

乔潇潇远远地看着薛教练兴奋地拍了拍甜甜的肩膀,俩人说了几句什么,王甜甜转头,红着眼冲着乔潇潇飞奔而来,一把抱住了她。

那巨大的冲力,让乔潇潇后退了两步,两手卡在她的腰间才稳住:“……甜甜,不是我说你,既然要重新搞体育了,咱怎么也得减减肥吧?”

王甜甜眼泪横流,“呜呜,潇潇,你怎么知道我能跳高啊?”

她现在还云里雾里跟做梦一样,薛教练简单直接,问她是不是还想要继续练体育,说今晚就要去家访。

乔潇潇勾着唇角,“咱俩第一次见面,你非要跟我比跑步,当时叫嚣地在我面前跳着热身,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有天赋了。”

她当时的那句“跳高队怎么没来挖你?”并不是戏谑的话。

或许因为从小到大的谋生经历,让乔潇潇格外的擅长观察,尤其是别人看不到的细微之处,乔潇潇这次带她来跳高选拔,也不是昨天踩点后莽撞的决定,而是从王甜甜第一次跟她放学乔潇潇内心里把她当朋友后就开始逐渐关注的。

太阳从最高点升起,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把两个女孩的身影镀上一层暖色,王甜甜太开心了,在乔潇潇怀里哭着不肯起来,潇潇皱眉:“喂,不要借机把大鼻涕擦我身上。”

王甜甜用力一擦,“你果然善于观察。”

不远处,正在观摩的杨绯棠一脸感慨,“哎呀,真是般配啊。”

楚心柔扭头看她,“哪里般配?”

杨绯棠瞪着眼睛:“都那么青春昂扬,都那么飒爽英姿。”

楚心柔摇了摇头,她看向乔潇潇:“潇潇喜欢的,不是这个类型。”

“那是什么类型?”杨绯棠好奇了,楚心柔看着她,微微一笑:“反正不是一天问东问西的大嘴鹦鹉类型。”

杨绯棠:……

为什么要突然发脾气?又突然的人身攻击?

转念一想,杨绯棠笑了,明白了:“心柔,我说你不会那么土老帽吧,现在的孩子,早恋很正常的。再说了,咱们家潇潇那崽子精豆子似的,还能吃亏?”

……

吃不吃亏,楚心柔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么久以来,乔潇潇第一次晚上没回家吃饭,不是因为出去打工或者队里有练习,而是因为和朋友聚会。

王甜甜说什么也要请乔潇潇吃饭,拉着她去吃烤串去了,偏偏还被路过的八卦人事杨绯棠看见了,回来就跟楚心柔叨叨:“不得了,俩崽子还整了点啤酒小瓜子,我看那架势,是要结拜了,哎,心柔,你怎么脸色那么不好?啊哈哈哈,你别告诉我,你是因为潇潇没回来陪你吃晚饭,感觉寂寞孤单冷了?没事的,来,你杨姐姐温暖你,说吧,你想怎么个温暖法?”

楚心柔一本正经:“我想你走。”

杨绯棠:……

楚心柔最近情绪低落,不仅仅是因为潇潇的事,更多的是因为那通来自许可晴的电话,她已经很久没和妈妈联系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许可晴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质问:“消失这么久突然联系,你是打算回来吗?”

楚心柔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那声音熟悉又陌生,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她结痂的伤口。

电话那头,许可晴重重地叹了口气:“妈妈不是不让你回来……”她的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只是现在凤依好不容易不哭哭啼啼知道努力走上正轨,家里也渐渐稳定下来。我怕……”

楚心柔盯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突然觉得呼吸困难。

“你也不想过回从前那种日子吧?"许可晴的声音突然轻快起来,“要是在外面不适应,妈可以给你开个画室。国内不行的话,国外也行,美国、日本、西班牙、澳大利亚都可以……”

“妈。”楚心柔轻声打断,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会和妹妹抢继承权的,您放心。”

许可晴沉默了。

她放心?

她倒是想要放心。

最近,楚云疾不仅一次问她:“心柔到底回不回来?”,每一次都让笑着说:“那孩子啊,你还不知道?倔极了,决定的事儿,谁也改变不了。”的许可晴感到不安,楚凤依到底是没了一条腿的孩子,而楚心柔曾经又是集团内部多少人认可的继承人,她如何放心?

以楚心柔对许可晴的了解,她妈是一定会亲自来看她的。

以前,每当这个时候,楚心柔都会再离开。

可这一次,她选择了留下。

不仅仅是因为“逃”烦了,还因为……

晚上,乔潇潇回来之后就开始学习,她没有什么酒量,也就喝了一口,剩下的都给王甜甜灌下去了。

她表面上清冷,其实内心也因为甜甜能不离开热爱的运动而为她开心。

楚心柔打量着乔潇潇,看她眼角眉梢都染着淡淡的欢欣,“这么开心啊?”

潇潇有个习惯,学习的时候总是愿意蹙着眉,那是小时候留下的,当时在大伯家学习,晚上一用灯就会被黄素兰臭骂,她就只能借着月色学,还要提心吊胆的听着屋里面的声音,时间久了,她习惯了皱眉,而这时候,乔潇潇的眉眼舒展开了,唇角都是微微上扬的。

“还好。”乔潇潇转了转笔,“姐姐,你有心事儿?”

她们俩,在不知不觉间都那么了解彼此了。楚心柔摇摇头,显然不想谈这个话题,她将温热的牛奶轻轻放在乔潇潇桌上,转身时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你杨姐姐说最近没收到你的小卡片,怀疑你是不是早恋了。”

乔潇潇笔尖一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不是她不想去送卡片。只是琴房那群学艺术的孩子实在热情得过分,每次去总有人要加她社交账号,不分男女,加了也不是为了买花,净想着谈情说爱。乔潇潇哪有这个闲工夫。

解完最后一道数学题,乔潇潇揉了揉发酸的肩膀。夜风微凉,她换上运动鞋往琴房走去。这个时间点掐得正好,杨绯棠的课程应该接近尾声。

刚走到琴房门口,一阵狂风暴雨般的《超级玛丽》主题曲就撞进耳朵。乔潇潇推门的手悬在半空,透过玻璃窗看到令她瞠目结舌的一幕。

杨绯棠正以“快乐教学法”进行着今日最后的演奏。她十指在琴键上翻飞,长发随着夸张的头部摆动在空中狂舞,整个人宛如午夜凶铃里爬出来的钢琴家版贞子,连琴凳都跟着节奏微微震颤。

一曲完毕。

随着学员们的口哨声和剧烈的掌声,杨绯棠一甩头发,起身,以艺术家的形态弯腰致谢,“谢谢,谢谢各位的关顾。”

乔潇潇倚在门框上忍俊不禁。等最后一个学员离开,她轻车熟路地走进琴房,顺手整理起散落的乐谱。

杨绯棠斜睨她一眼,“哟,大忙人,您今天怎么有时间来看我啊?”

乔潇潇笑眯眯地说:“也不算看吧,我听说有人造谣我早恋。”

杨绯棠擦琴键的手一顿,在心里把楚心柔骂了八百遍,这叛徒现在完全跟乔潇潇一个鼻孔出气。

“说吧,调起这么高,又想从我这儿打听你心柔姐姐什么事儿啊?”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乔潇潇简直是把她当套取秘密的工具人对待。

乔潇潇一看她杨姐姐松嘴了,赶紧走过去,给她捏肩膀,“杨姐姐,我新学的手艺,怎么样?”

要想话问的清楚,马屁不能少。

潇潇真是干什么都有样,这几下,舒服的杨绯棠眯了眼睛,她冷哼一声:“别告诉我,你又要开一家盲人按摩店了。”

乔潇潇:……

眼看着崽子吃瘪了,杨绯棠心情大好,“怎么了?你楚姐姐是不是又心事重重了?”

到底多年的默契在,她一下子就说到了重点,乔潇潇叹了口气,“我就想她别总是什么都憋在心里。”

“那是不可能的。”杨绯棠摇头,嘴快了:“多少次了,都这样,还不是不放心你,没换地就不错了。”

“什么?”乔潇潇指尖发凉,仿佛有寒气顺着脊椎往上爬。杨绯棠赶紧说:“哎哎哎,我就胡乱一说,你别当回事儿。”

她就说了这么一句,小崽子不至于乱想吧?这要是让心柔知道,肯定要扒了她的皮。

事实证明。

乔潇潇还真就乱想了。

“还不是不放心你,没换地就不错了”这几个字在乔潇潇脑海里不断回响,像台坏掉的复读机,怎么都赶不走。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乔潇潇盯着天花板出神,她一直是最重视睡眠了,知道时间的宝贵性,也知道自己无论是学习还是做生意都需要大量的体力支撑,所以无论白天有什么心事儿,她都尽量不影响晚上睡觉。

那些被她刻意压制的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害怕失去的惶恐,患得患失的不安,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姐姐……真的会离开么?

第二天早上,乔潇潇起来做早饭,心神不宁间,把咸盐当成了白糖,那一口豆浆下去,杨绯棠差点去了西天,“我屮……”

她一口吐了出去,“潇潇,你是不是把咸盐当糖了,齁死了!”

乔潇潇两眼发直地走了过去,用擦过的抹布给杨绯棠擦了擦嘴,“哦,对不起。”

杨绯棠:!!!

她脏了!她脏了!

正喝咖啡的楚心柔抬头看了眼乔潇潇,“这是怎么了?”

乔潇潇摇头,怔怔地看着姐姐,眼里有泪光划过,楚心柔蹙眉,一看她老毛病犯了,有心事儿不说,琢磨了片刻,表情缓和了些,“是不是要分班考试了,紧张了?”

后天就是分班考试,虽然乔潇潇胸有成竹,但毕竟是能决定半个学期的大考,有点压力正常,她还记得潇潇第一次分班考试成绩不好时眼睛红红委屈的模样,但这一次完全不用,以她的实力就是用脚靠也要比上次进步很多。

乔潇潇不说话,眼神都轻飘飘的。

楚心柔安慰她,“没事儿的,正常发挥就好。”

她是知道潇潇的成绩了,心里保守估计,别说前五班了,就是冲到一二班也不是不可能。

乔潇潇望着她,声音虚弱无力,“姐姐,你说,我要是考好了,你是不是就放心了?”

“get”到关键词的杨绯棠秒懂,她立即把头埋在了咸豆浆里,“呼噜噜”小猪一样喝着,齁死了也不敢吱一声。

楚心柔感觉有点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乔潇潇明白了,她转身去厨房拿茶叶蛋去了,同手同脚的老毛病又犯了。

楚心柔盯着看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杨绯棠,眯了眯眼经:“不是,你对她说什么了?”

杨绯棠咳了一声,扯着脖子:“我能说什么啊?我会说什么啊!”

……

乔潇潇一连失眠了两天,两个大黑眼圈遮都遮不住,就连白天的训练都影响了,跑步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还是被楚鸽一把扶住的,“想什么呢?!”

冲刺时的这么一摔,可是极其危险的。

乔潇潇满头的汗,失魂落魄地看了楚鸽一眼,半响,她胸口起伏着:“队长……你说你当时帮我入队,是不是因为心柔姐姐?”

楚鸽大脑一下子卡克了,愣在了原地,看她这样,乔潇潇更什么都懂了,她挣脱开,继续往前跑。

她看着远处的天,湛蓝的云朵,脑海里都是楚心柔。

没有人知道她从前过的是怎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每天挨饿受冻,提心吊胆地等着挨打。在那个家里,她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是姐姐,用温暖的手把她从那个地狱般的家里拉了出来;是姐姐,一次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破碎的自尊心,耐心地拼凑完整;是姐姐,让她知道永远有人在身后守候。

每当乔潇潇惶恐不安地回头张望,总能看见楚心柔站在那里,用温柔的目光望着她。

姐姐总是会那样对她笑,眼角会先微微弯起,然后唇角才慢慢上扬,让乔潇潇知道,她也配当个“孩子。”

如今,姐姐是不是就不要她了……

害怕着失去,惶恐着失去,痛苦着失去……

种种压力之下,乔潇潇做出了她从小到大最“离经叛道”的事儿。

楚心柔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脑瓜子“嗡嗡”的,她一下子从画板前站了起来,“什么?你再说一遍?!”

楚鸽叹了口气,“我也是看学校分班的公示看见的。”

当时,田径队的大家嬉笑着说要去看看队里的才女考了第几,是不是直接冲一班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

乔潇潇让人大跌眼镜。

上一次分班考试,全校442名学生,她考了402名,这一次,她考了419名,退步了近二十名。

别人都以为乔潇潇是太紧张,发挥失误了,连老师都这么认为,在办公室讨论着“这孩子心理素质不行,这架势,估计以后体育也练不出来。”

可楚心柔却知道并确定,乔潇潇一定是故意的。

当天晚上,楚心柔哪儿也没去,就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等着潇潇放学。

路上,乔潇潇已经接到了杨绯棠通风报信的电话,“哎呦,祖宗,你这是干嘛啊?”

乔潇潇认真地胡说八道:“我以前,太乐观的高估了自己的成绩了。”

杨绯棠:“得得得,你继续拿我当傻子骗,哎,你……先别回家了?要不就说去义乌批发钥匙串,明天才能回家?”

心柔那铁青的脸色,杨绯棠从来没见过,她都害怕了。

乔潇潇摇了摇头,挂了电话继续往家走,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心跳急速,手心冒汗间正好接到了糯糯的视频电话。

看来,妹妹还是长大了,心里有她,估计是在杨绯棠那得到信儿了,要来安慰她。

接听了视频,乔潇潇看着镜头那边,一脸阳光明媚的糯糯,她两眼冒光,兴奋地冲姐姐比划着,给予安慰。

——姐姐,听说你考了全校倒数后几名?

没事的,我也经常这样,习惯了就好了。

她从来没有感觉到她和姐姐在学习上的距离这么近过!

乔潇潇:……

恶狠狠地挂断了妹妹的电话。

乔潇潇站在门前,指尖微微发颤。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腑,又缓缓吐出。钥匙在锁孔前悬停片刻,终于“咔哒”一声转动。

——门开了。

【作者有话说】

太晚了,叶子先放上来,一会改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