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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乖 叶涩 26575 字 7个月前

鹿晨慢慢蹲下身,将残破的花束和脏污的外衣一一拾起。当她抬头时,蓄满泪水的眼眸让楚鸽心头一颤。就在楚鸽伸手想为她拭泪时,鹿晨偏开了脸:“楚楚,我们结束吧。”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楚鸽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要订婚了。”鹿晨看着地上零落的花瓣,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

……

楚鸽说完这一切,把头深深地埋在怀里,无声地哭泣。

她的嘴里,还有甜甜的糖,可心,已经堕入无尽的深渊。

“我知道……她是情非得已……她妈妈心脏手术很严重……她怕刺激到她……可是,可是……”

到了这一刻,楚鸽也没有办法恨鹿晨。

“是我一厢情愿开始的……自始至终,都是我逼她的……”

她哭了。

像那碎落一地的花瓣,破碎了。

“她是了解我的……知道怎么才能让我彻底死心。”

“呵……”

楚心柔在一边看着她,没有言语可以安慰,泛红的眼圈,是心底某处的共鸣。

“老师,谢谢你今天收留我。”

楚鸽哭过之后,又换上了那没心没肺的笑,她看着楚心柔,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我会好起来的。”

她起身,看着窗外雾蒙蒙的天,“我也该走了。”

离开前,楚鸽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溅在了楚心柔的心底。

“如果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宁愿没有遇到。”

楚鸽离开后约莫半小时,乔潇潇撑着伞回来了。那把印着小黄鸭的伞还是高一那年楚心柔给她买的,如今她个子蹿得老高,撑起来显得格外滑稽。

“怎么不开灯?”她欢快的声音在玄关响起。虽然才五点多,但阴雨天让屋里格外昏暗。灯光亮起的瞬间,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姐姐。

楚心柔从楚鸽走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

“怎么瘦了这么多?”乔潇潇心疼地皱眉,把湿漉漉的伞撑开晾在一边,晃了晃手里的购物袋,“今晚给你做西餐,姐姐。”

她洗完手蹲到楚心柔面前,仔细端详:“晒黑了一点点。”楚心柔对她笑了笑,眼底泛起薄雾,一瞬不瞬地望着她。

乔潇潇盯着她看了半响,缓缓地垂下了头:“我去做饭。”

说着,她起身,像是逃一样走到了厨房,忙碌了起来。

可颤抖的手,却透出心底的慌乱,乔潇潇的心从来没有这么疼过,她的力气都像是被剥夺了,拿锅盖的手一抖,“咣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整个人都僵住失去了反应能力。

楚心柔起身跟着走了过来,她弯下腰,捡起了锅盖,递给了乔潇潇。

乔潇潇匆忙地说了一声:“谢谢”,就开始去拿刀准备切牛肉,头也不抬。

楚心柔却按住了她的胳膊,说:“潇潇,我有话要对你说。”

乔潇潇的手一滞,停顿了片刻,她摇了摇头,不去看姐姐:“我……我先做饭,有什么等吃明天再说。”

看她这样,楚心柔心如刀割,“潇潇……”

这几天,姐姐突然的消失,已经让她隐约猜到了什么。

如今,楚心柔这一本正经的模样,更是让乔潇潇难受,那些,曾经申扎与心底的错乱与惊慌全都涌了上来,她用力地摇头:“姐姐,我先做饭,我先做饭……”

“潇潇……”

她拼命的摇头:“不要说,我求你……”

眼泪随着她摇头的动作,一并落在了楚心柔的手背上。

【作者有话说】

开始了。

76

第76章

◎乔潇潇死死地盯着楚心柔,楚心柔一直低垂着头,不看她。◎

那滴泪坠在手背,却似一簇滚烫的火星,直直烙进楚心柔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这些年,乔潇潇的眼泪为了学习流过,为了家里流过,为了压力流过,唯独没有为她流过。

这也是楚心柔最为害怕的。

晚上的西餐,本来是乔潇潇对着视频学了好久的,如今,已经再没了浪漫的感觉。

烛焰在红酒里投下摇曳的暗影,将餐刀与瓷盘碰撞的声响衬得格外清晰。

乔潇潇垂着眼帘,浓密的睫毛还挂着细碎水光,握着餐具的指尖微微发颤,连带着银质餐刀都在牛排上打滑。

她的所有力气,都像是被剥夺了。

楚心柔把牛排切好,递到了她的面前,“吃完早点休息。”

乔潇潇点了点头,依旧没有敢抬头看她,她怕一抬头,姐姐又会继续刚才的话题。

楚心柔看着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潇潇的场景。

她又变成了那个敏感自卑的小女孩。

接下来的那几天,家里的气氛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再没了之前的欢声笑语。

许多个夜晚,乔潇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光影发呆,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明明知道握住的只是浮萍,却仍不肯松手,任由自己一点点沉没。

偶尔,在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她会想去天台透透气,让夜风吹散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滞闷。可每次走到楼梯口,她都会停住脚步。

因为那个位置,早已被楚心柔占据。

楚心柔斜倚在栏杆边,指尖勾着一杯红酒,暗红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她仰头望着夜空,眼神比夜色更深,像是蒙了一层化不开的雾,让人怎么也看不透。

本来不想要打扰杨姐姐的,可乔潇潇心里憋闷到爆炸,她忍不住给杨绯棠打了个视频电话。

视频那头,杨绯棠憔悴了不少,但是精神很好,薛总的危机已经解除,现在不过是一些扫尾的活儿,俩人经历了这次的风浪,解开了很多误会,情比金坚,又意外地完成了一直不可能完成的“减肥”任务,她不知道多开心。

“怎么着,有没有崽子想我啊?”

薛莜莜正在一边整理文件,听见杨绯棠的声音,唇角微微上扬。

她其实内心里是感激乔潇潇的,感激在那些她们分开的岁月里,杨绯棠的身边有潇潇陪着,要不,她这么爱热闹的人,指不定多憋闷。

以往,乔潇潇肯定要开口回击的,可如今,她盯着杨绯棠,眼里满是委屈,渐渐地,蓄满了泪水。

杨绯棠愣住了,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片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她知道了?”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进乔潇潇最脆弱的地方。她睫毛颤了颤,哽咽着:“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姐姐到底是知道了,还是不知道。

她连揭晓答案的勇气都没有。

杨绯棠沉默了一会儿,看着乔潇潇泛红的眼睛,说:“等我回去。”

挂了电话。

杨绯棠垂着眼睫,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薛莜莜迈着猫一样的步子走近,修长的双腿一跨,直接坐在她膝头。

“迟早要面对的,不是吗?”她指尖绕着杨绯棠的发尾。

杨绯棠的喉结滚动了下,眉头拧成一个小小的结:“话是这么说……”

胸口像是被压着什么,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无论是楚心柔还是潇潇,都是她心尖上的人,她虽然还没有回去,可看潇潇的神态,这几天肯定不好过。

薛莜莜的指尖突然戳上她的脸颊,硬是把下垂的嘴角顶出了熟悉的弧度:“这副丧气模样可不像你。”她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杨绯棠的,“不是说好了要当她们的守护神吗?”

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带着熟悉的香水味。杨绯棠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清明。

杨绯棠在路上做了很多打算,想着回来说点什么,让她们轻松一些,或者是转移一下话题。

可等她到了家之后,楚心柔并不在家里。

空荡荡的客厅里,乔潇潇蜷缩在沙发一角。天花板上的灯影在她瞳孔里碎成斑驳的光点,喉间压抑的哽咽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她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才惊觉唇瓣已被咬破。

听到门锁声,乔潇潇立即看向门口,当看到杨绯棠的时候,她隐忍了片刻,终究是没有忍住,走上前,将头埋在了杨绯棠的怀里,眼泪横流。

她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的……

可是,想象中的就是千万痛,也不及现实的万分之一。

杨绯棠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柔声安抚着:“好了,好了,不难过了,嗯?”

明明是安慰潇潇的,她的眼圈也跟着红了。

楚心柔不在家。

这几天,她总是这样仓皇逃离。每当面对乔潇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胸口就像被千万根丝线缠绕,勒得她几乎窒息。唯有抱着画板逃到无人的角落,才能获得片刻喘息。

画笔从不说谎。

从前楚心柔的调色盘上总是跳跃着温暖的橙黄,画布上铺满金灿灿的麦浪或是怒放的玫瑰。可如今,她站在悬崖边缘,任凭刺骨的风将长发吹得凌乱,冻得发青的指尖在画纸上涂抹着大片的铅灰与苍白。

“疯了吗?在这种地方画画!”杨绯棠气喘吁吁地攀上岩壁,小腿肚直打颤,“这风大的,你就不怕吹下去么?你——”

“去看过潇潇了吗?”

楚心柔突然打断她的话。画笔悬在半空,凝结的颜料滴落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暗沉的痕迹。她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脸,被风吹散的发丝间,露出一双比画布还要黯淡的眼睛。

杨绯棠一听她首要关心的还是潇潇,心里稍微舒了一口气,点头:“看了。”

她先走过去,把楚心柔从悬崖边上拉了过来,一握她的手,冰凉刻骨。

杨绯棠将那双冻得发青的手拢在掌心,呵着热气轻轻揉搓。风卷着叹息飘散,她看着楚心柔苍白的侧脸,声音又轻了几分,无奈地说:“你们啊,至于吗?都要把自己弄的这么惨兮兮的么?”

杨绯棠回来后,屋里的空气总算活泛了些。她咋咋呼呼地嚷着要吃火锅,乔潇潇便拎着菜篮出了门。房间里重归寂静,只剩下楚心柔独自陷在沙发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塑。

她始终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个总爱拽着她衣角的小女孩,那个她恨不得捧在手心里呵护的妹妹,怎么会对她生出这样的感情?

在楚心柔的世界里,乔潇潇的分量甚至重过她自己。可正是这份沉甸甸的珍视,此刻却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将她的心剐得鲜血淋漓。

杨绯棠和她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是知道她的脾气的。

这是她们之间的事儿,她只能远远的守护,在她们需要的时候,给与温暖,却不能介入。

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红油在锅里翻涌,却衬得餐桌越发冷清。

以前,杨绯棠最喜欢吃着汩汩的火锅,喝着啤酒,三个人聊天了,那是最为放松的时光。

可如今,乔潇潇机械的吃着菜,楚心柔也没什么胃口,吃动了动筷子就放下了,“你们吃吧。”

她起身离开,乔潇潇的目光追着她走了几步,暗淡了下去,她也放下了筷子。

——怎么弄成这样?

这股子压抑的气息,别说是潇潇了,就是杨绯棠都感觉憋闷烦躁到要尖叫了。

杨绯棠看向潇潇,潇潇对着她,挤出了一丝带着泪光的笑:“姐姐……她可能需要时间想想,杨姐姐,我最近先去学校住……不回来了,你在家好好照顾她。”

杨绯棠想要劝她,可又能说什么呢?

这个时候,两个人的确需要独处安静的时光,需要空下来好好想一想。

乔潇潇本来就是忙碌的,从高一开始就是这样,所以,她回到学校,只要是她想要,就有无数的工作等着她。

青心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已经被老板的“爱岗敬业”精神震慑住了,一个个跟着加班,营业额蹭蹭地往上窜。

除了工作,潇潇也捡起了画笔,从“一见倾心”爆款之后,她就很少再设计什么新款了。

如今她的画布上铺满了狰狞的暗红色,扭曲的线条像血管般在画布上痉挛。

那些抽象的色块时而纠缠时而撕裂,宛如一颗被生生剖开的心脏。浓重的黑色在边缘蔓延,渐渐吞噬着暗红,就像黑夜吞噬最后一抹残阳。颜料堆积的肌理间,隐约可见斑驳的泪痕。

乔潇潇要推这款“泣心”的时候,大家都是投反对票的。

袁璐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青心一直到都是青春蓬勃的,怎么搞这么阴郁?”

那黑色与红色的搭配,光是看看,就觉得压抑。

小花不懂设计,看着乔潇潇手里的“泣心”,抿了抿唇:“要是我……不会买的。”

谁会在手上戴这么一个啊?

白七刚来,她从来不会轻易表达自己的情绪,其实内心里挺喜欢的,她感觉那手串就像是表达自己常有的情绪。

倒是王宁挺支持潇潇的:“试试吧,可以小规模先在店上看看,现在的孩子,思想都挺活泛的。”

事物都是多样性的。

等“泣心”一上市,短短几天。

让青心工作室全体员工知道,现在的伤心人有多么的多。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销量已经直逼镇店之宝“一见倾心”了。

袁璐组织大家去庆功宴唱歌,一个是庆祝“泣心”的成功,一个是最近大家都挺忙,想着放松一下。

大家握着麦克风鬼哭神嚎的,乔潇潇像是累了,一直坐在角落里,半闭着眼睛。

王宁盯着她看了好久,叹了口气,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

当脸被遮住那一刻,潇潇的眼泪顺着眼角缓缓地滑落。

以前,潇潇总渴望着成功,渴望着长大,告诉姐姐,自己可以保护她了。

可如今……什么成功与辉煌,于她来说,仿佛都失去了本有色色彩。

晚上,糯糯的电话打了进来,她现在说话越来越流利了,“姐姐你看。”

她把手腕抬高,俨然戴着“泣心”。

乔潇潇没什么精神,并不多说。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这样的,糯糯无论说什么,姐姐都呈现“要死不活”的状态。

乔潇潇跟糯糯说了好几次了,“你好好学习,别总给我打电话,不是还有小女朋友要处呢么?”

糯糯很固执,雷打不动的给姐姐打电话,甭管她搭理不搭理自己,就是说个不停。

“现在“泣心”好火啊,大家基本上人手一个了。”

有时候,小部分人的决议还是没有办法普罗大众,唯有投入市场才是检验真理。

黑红的设计,在小花看来是压抑的,低沉的,可在年轻人眼里,那就是凸显性格,灿烂的压抑,多么的与众不同。

乔潇潇眉眼低垂。

糯糯看着她好久,缓缓地说:“姐姐,要是累了,就跟学校请假,我们回一趟万柳村吧,我也回去,我们一起去放牛好么?”

乔潇潇听了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她,浅浅的笑了:“好了,小小的人,别操心我了,好好学习,拿双百回来给我。”

糯糯担心地看着姐姐。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看到过乔潇潇这样低沉的状态,就像是她现在在对着自己笑,可糯糯感觉她的一颗心已经被眼泪淹没。

……

接到楚心柔的电话,要潇潇回家吃饭的时候,已经是俩人没有见面的一个半月以后了。

这一个半月,乔潇潇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所以,只是因为微信上简单的几个字——回家吃饭,正在开会的潇潇就激动的一下子站了起来,心跳加速。

大家被她弄得一怔,因为青心的规模越来越大,工作室如今也遇到了当年白绯遇到的难题,如果扩张的话,到底是去买还是租厂房的问题。

“散会!”

乔潇潇根本就没心思听接下来的汇报了,她大手一会,把大家给“驱散”了。

她太着急了,直接打车回的家。

潇潇已经把驾照考下来了,本来想最近买车的,被杨绯棠强势地拒绝了,“你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开车么?乔潇潇,我不管你们怎么闹,如果威胁到生命安全,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杨绯棠的脸从来没那么黑过。

乔潇潇也就暂且搁浅了买车计划。

她跑回家的路上,还特意去花店买了姐姐喜欢的百合花,她小心翼翼地把花束抱在怀里,生怕碰掉一片花瓣。

百合清冽的香气混着她急促的呼吸,在胸前氤氲开一片温热的芬芳。

有几滴露水顺着茎秆滑落,打湿了袖口,凉丝丝的,却让心里那团期待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推开门的一瞬间,乔潇潇的呼吸微微一滞。

楚心柔正背对着她整理窗边的绿植,浅白色的亚麻长裙在午后的阳光里晕开一层柔光。她随意挽起的发髻散落几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着,露出纤细的后颈线条。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来,裙摆荡开温柔的弧度,像是被风吹起的一片云。

“姐姐!”

乔潇潇开心的把怀里的百合花递给了她。

楚心柔接了过去,眼睛没有看她,“饿了么?”

“嗯!想吃面条了!”

现在的潇潇,想吃什么都能吃到,可这段时间,她最想吃的还是楚心柔亲手煮的面条。

楚心柔点了点头,接过百合时指尖微微发颤,水珠顺着玻璃花瓶蜿蜒而下,“稍等一下,谢英马上做好了。”

笑容僵在了脸上,乔潇潇怔了怔,她看着楚心柔的眼睛:“谢英?”

楚心柔垂眸整理着花瓣,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颤动的阴影。

厨房里的谢英听到了呼唤,他手里还拿着个铲子,走了出来,冲着乔潇潇笑的阳光灿烂:“累了吧?你谢哥哥今天给你做了满汉全席,你就等着吃吧!”

他笑的阳光灿烂,可乔潇潇的脸却迅速的冷了下来。

她看都不看谢英一眼,却死死地盯着楚心柔。

百合的香气突然变得刺鼻,混着厨房飘来的油烟味,让人一阵阵发晕。

乔潇潇死死地盯着楚心柔,楚心柔一直低垂着头,不看她。

谢英一看这架势,脚步向后,一步一步,又退回了厨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乔潇潇红着眼睛哽咽地开口了,“姐姐,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目的吗?”

【作者有话说】

潇潇已经不是当年能被随便糊弄的小孩子了。

77

第77章

◎姐姐,我的爱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堪吗?◎

——姐姐,这就是你让我回来的目的吗?

乔潇潇赤红的双眸死死盯着楚心柔,一个月来积压的痛苦、煎熬与惶恐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楚心柔,我再问你一次,这就是你叫我回来的目的?”

乔潇潇又问了一遍,这一次,她没有叫姐姐。

心脏像是被钝刀一层层剐开,鲜血淋漓。

楚心柔微微蹙眉,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隐忍:“什么目的?”

她在克制。

乔潇潇忽然低笑起来,那笑声里带着往日的玩世不恭,却比哭还让人心碎:“姐姐,我的爱对你来说……就这么不堪吗?”

楚心柔瞳孔骤缩,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震惊。

泪水猝不及防地滚落,乔潇潇苦心筑起的心墙在见到谢英的瞬间就已土崩瓦解。

她们之间讳莫如深的禁忌,此刻终于被血淋淋地剖开。

“从意识到爱上你的那天起,我就在脑海里预演过千万种失去你的方式。”

如果可以,她何尝不想永远只做楚心柔的妹妹?

可心动从来不由人。

当察觉到自己越界的情愫时,乔潇潇就清楚这份感情很可能永远见不得光。

正因如此,每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她都在脑海中预演着失去楚心柔的千万种可能。

所以才会——

寝食难安;

如履薄冰。

那种恐惧与惶惑如同漆黑的漩涡,裹挟着刺骨寒意,日日夜夜在她心底翻涌。

最终,还是将她彻底吞噬。

楚心柔望着她滚落的泪水,声音微颤:“潇潇,你——”

乔潇潇猛地摇头,她不想听——无论是楚心柔即将说出口的拒绝,还是她与谢英之间的温存,都只会让她痛不欲生。

她几乎是逃一般冲进房间,抓起早已收拾好的背包,转身就要离开。

在踏出门槛的刹那,乔潇潇停住脚步,回头深深望了楚心柔一眼,那双泛红的眼眸里,盛满了痛苦与不舍。

楚心柔的嘴唇轻轻颤抖,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别走。

——不要走……

厨房的门缝悄悄拉开一道光线,谢英探出半个脑袋张望。就在四目相对的瞬间,乔潇潇眼底最后一丝温度骤然冷却。

谢英吓得赶紧缩回了头。

她转身离去,再未回头。

听着门被摔上的声音,楚心柔的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半响,谢英缓缓地走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看着楚心柔,问:“心柔……这是怎么了?你不是说这孩子喜欢你吗?”

怎么就跑了?

这也不怪乔潇潇,长久以来的压抑痛苦,已经让她ptsd了。

小小的风吹草动,都会掀起心底巨大的涛浪。

楚心柔一般不会在别人面前哭,即使心如刀割,她还是抬起手,拭去了眼角的泪,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对不起,让你特意飞回来一趟。”

谢英摇了摇头,担忧地看着她:“嗨,你也知道,我是个闲人,公司稳定了之后,就没我什么事儿了,倒是你——”

他和楚心柔也算是发小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楚心柔是那种小时候就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把自己的一切归拢的井井有条,喜怒不言于色,小时候,她们小孩子拉帮结派的也有打架的情况,谢英好几次都哭花了脸,而楚心柔每次都是淡定的将他护在身后,说一声:“没事儿,哭什么哭?你是男孩子。”

谢英从没有见过楚心柔落泪,这是第一次。

他接到楚心柔的电话之后,还挺开心的,算算他回国也快三年了。

三年的时光,能改变很多东西。

他从第二年开始,就已经意识到,楚心柔这一辈子,不会与他有友情之外的其他任何关系了。

她对着他,永远都会带着礼貌的笑容,可眼底的距离,岂止是千万里。

甚至,谢英有感觉,随着他一步步的追求,那份距离,被扯得越来越远,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连小时候的那点情分都会消失不见。

他不得不停下了步伐。

刚开始是痛苦的,难以接受的……

谢英甚至认真地问过楚心柔:“你说,我要是这么坚持下去,我们是不是连从小一块长大的情谊都没了?”

楚心柔看着他的眼睛,倒也没隐瞒,“是。”

从小到大,追求她的人不少。

楚心柔习惯了,对于绝大部分都是“冷”处理。

可谢英每次出现,潇潇都会低沉很久,甚至还问过她:“姐姐……他来的时候,我需要走么?”

楚心柔立即摇头,走什么走?

这里是她的家,该离开的是谢英。

谢英回家之后,大病了一场,他再回来的时候,憔悴了好多,可精神却比以前要好,他看着楚心柔,眼底都是释然:“行了,心柔,我是干不过你了,和小时候一样啊,要是坚持爱情会失去你,那太不划算了。”

“这样的赔本生意,我谢英才不会干。”

……

这一年多,他已经放下了,把心思都用在了事业上,这样也好,心,渐渐就被磨平了。

慢慢的,谢英感觉,像是楚心柔这种从小就看着对感情比较淡漠,仿佛喝神仙露水长大的女孩子,在她的生命里,或许就像是她那永远礼貌却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一般,不需要太过绚烂浓墨重笔的感情吧?

可现在看看,那是没对着合适的人。

看看她对乔潇潇那样子……

这一桌饭菜,谢英可是费了大力气了,本来是想着挑衅一下以前一直做饭特别牛掰的乔潇潇的,而如今,只有楚心柔坐在他的对面,看她的样子,像是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

“心柔……你们……”

谢英知道自己不该多嘴问的,可是……可是,这样的楚心柔,太反常了。

楚心柔这次特意将谢英叫来,是因为有些事情必须未雨绸缪。

这些年来,尽管她已与集团划清界限,但许可晴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却始终如影随形。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与乔潇潇的感情一旦有变,即便再如何小心遮掩,也终有纸包不住火的那一天。

所以,她必须提前布好所有的局。

许可晴可以对她为所欲为,集团那些心怀鬼胎的人要如何算计她,她都可以全盘接受。

但唯独乔潇潇。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分毫。

楚心柔只觉得自己的魂魄都随着乔潇潇一同抽离,她声音飘忽地说:“改天再说吧。”

此刻的她,实在没有心力向谢英解释更多。

谢英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默默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楚心柔静默片刻,突然起身走进厨房,将那碗原本为乔潇潇煮的面条端了出来。

热气氤氲中,谢英瞥见那碗白花花的面,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立即将头埋得更低了。

……

谢英没有多待。

他把碗筷洗了,看楚心柔的状态实在不对劲儿,盯着那个测量身高的刻度线发呆,他就赶紧告辞走人了。

谁想到一出门就碰见了左手拎着烧鸡,右手拎着一瓶酒美滋滋地往过走一身碎花裙,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杨绯棠,一看见谢英,她瞪大了眼睛,“你小子!”

这么敏感的时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谢英看着杨绯棠笑了笑,“是,杨姐姐,我小子来了。”

他精神矍铄的来了,现在要灰溜溜地走了。

杨绯棠上下看着他,“你来干什么?心柔呢?潇潇呢?”

谢英耸了耸肩,是啊,他来干什么……

谢英知道杨绯棠是知道她们的关系的,解释着:“我看俩人好像吵架了,心柔正在里面难受呢。”

杨绯棠几乎要咆哮了,“你来了,她们能不吵架么?你不知道你这张脸代表什么吗?”

谢英的脸缩成了一团。

什么意思?

“潇潇见着你,还不得扭头就走。”

谢英用力地点头,还是杨绯棠懂!

杨绯棠的大脑飞速旋转,半响,她问:“心柔叫你来,是怕那许可晴那母夜叉玩阴的吧。”

所谓旁观者清,说的就是杨姐姐。

谢英倒也没有隐瞒,“我感觉多少是这意思,哥还是有能力的。”

现在能跟楚家抗衡的,唯有谢家。

尤其是谢英,这几年,明理暗里的绊子没少使,楚云疾现在一看见他就头疼。

杨绯棠翻白眼,瞪着她,谢英不跟她闹了,“我得回酒店了,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她们好像闹误会了。”

能不闹误会么?

这俩人,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她一直看着呢。

都像是绷紧了的弓,随时都会垮掉,一点风雨都经受不了。

可是……爱情不就是这样么?不经历点风雨,怎么见彩虹?

她这会儿掺和进去算什么啊。

杨绯棠一把抓住要跑的谢英,“哎,哪儿去啊?陪姐姐喝酒。”

谢英瞪大眼睛,这能行吗???

杨绯棠抖了抖手里的烧鸡,“便宜你小子了。”她看出谢英的担心,“行了,那小眼睛别叽了咕噜的转了,我问你——”

她看着谢英:“你见过心柔这样么?”

谢英摇头。

哪里见过,从小到大都没见过。

杨绯棠点头,“那你见过她对谁这样么?”

谢英又摇头,他看着刚才乔潇潇离开的时候,楚心柔像是碎掉了一样。

杨绯棠瞅着他,“那你担心什么?”

谢英:……

不,等等,这是几个意思?

……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

楚心柔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终于缓缓起身,走向乔潇潇的房间。推开门时,衣柜里的衣物整整齐齐地挂着,让她心头微松。

可当她拉开抽屉时,指尖突然僵住了——户口本和身份证的位置空空如也。

这些年,乔潇潇长得太快。楚心柔至今还记得,每次换季时,她总抱怨衣服又短了一截。潇潇不拘小节,又省钱,总是在网上淘些便宜货。

直到高三那年,楚心柔开始亲自为她挑选衣服。商场里,她一件件比划着尺寸,想象着她穿上时的模样。

每一次,她把衣服买回来,潇潇都要当着她的面试穿,她不止一次感慨:“潇潇,你身材可真好。”

像是模特一样。

此刻,那些她亲手挑选的衣裙依然整齐地悬挂着,连褶皱都保持着最后的模样。唯有证明身份的重要证件,和几件贴身衣物不见了踪影。

她带走的少得可怜。

就像当初那个拖着小小行李箱,怯生生站在门外的女孩。

连最心爱的向阳花都留在了窗台——那是她们一起在花市挑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成果。

都被留了*下来。

楚心柔缓缓倒在满是潇潇气息的床铺上,将脸埋进枕头。熟悉的洗发水香气中,泪水再次决堤。

原来……从始至终,

那个看似依赖她的女孩,

一直都准备着随时抽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留言破八十,二更,冲鸭[坏笑]

78

第78章 (二更)

◎爱是占有吗?◎

乔潇潇已经不记得上一次这般撕心裂肺是什么时候了。

幼时的她总是不明白,为何命运要对她如此刻薄。看着同龄人在阳光下嬉戏,她却只能在阴霾中挣扎。那时的痛苦虽深,心里却始终燃着一簇微弱的火苗。

总想着还有明天,还有希望。

直到遇见楚心柔,上天终于对她展露慈悲。那段时光美好得如同梦境,乔潇潇第一次尝到了幸福的滋味,仿佛整个世界都为她绽放光芒。

可如今,这束照亮她生命的光,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年少尚未懂得爱情的甜蜜,却先尝尽了失去的苦涩。连老天都在应和她的心情,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街道上行人匆匆躲避,唯有乔潇潇如游魂般在雨中踽踽独行。

冰凉的雨滴砸在肌肤上,勾起深藏的回忆。她想起初见楚心柔那日,也是这样阴冷的雨天。浑身湿透的她,看着姐姐温暖的手向她伸来。

突然,乔潇潇发足狂奔起来。胸腔里郁结的黑色情绪无处宣泄,她在这座生活了三年的城市里疯狂奔跑。雨水混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直到精疲力竭,她才颓然倒在湿冷的地面上,任雨水与泪水交融。

……

杨绯棠弯腰在药柜里翻找退烧药,嘴里不停地念叨:“我就想不通了,怎么就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那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关机,知不知道有多少事等着她处理?”

沙发上,楚心柔静静地躺着。滚烫的体温让她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太阳穴突突跳动的疼痛像要把脑袋劈开。

那天下雨,她终究是不放心,着急出去找了潇潇大半天,身子淋得透透的,晚上就发起了高烧。

自从那天乔潇潇夺门而出后,就再也没回来过。袁璐说只在工作室见过她一面,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宁姐,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要出去一趟。”

这座城市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姐姐的气息,乔潇潇实在无法继续待下去了。她必须逃离,否则迟早会被这些回忆溺毙。

王宁看着她滴水的衣角和发梢,“潇潇,你……”

乔潇潇用力眨着眼睛,倔强地不让泪水落下。“可以吗,宁姐?”

王宁望进她通红的双眼,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句:“你放心。”

乔潇潇只带走了身份证和一张银行卡,白七安静地陪在她身边。当听到要一起去家乡看风景时,白七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却在看到乔潇潇红肿的双眼后,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没事的。”乔潇潇的声音飘忽得像是随时会消散在风里,“就是想出去走走。”

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做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临走前,她给杨绯棠发了条微信。

——杨姐,我想出去散散心,拜托你照顾姐姐。

杨绯棠的语音消息几乎是瞬间轰炸过来,乔潇潇没有点开。她的指尖在楚心柔的头像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按下关机键,把所有的消息提示音都隔绝在外。

太久了。

无论是心里堆积的疲惫,

还是身体里沉淀的倦意,

都快要将她压垮。

她需要喘息,

需要逃离,

需要重新学会呼吸。

自驾成了最好的选择。新手上路的紧张感反而成了救赎,让乔潇潇必须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道路,暂时逃离那些如影随形的回忆。

后备箱很快被沿途搜罗的特色零食塞得满满当当。白七终究还是个孩子,见到花花绿绿的包装袋就雀跃不已,一路上像只囤食的小松鼠,腮帮子总是鼓鼓囊囊的。

她们决定先北上北京,再南下贵州,不紧不慢地让风景在车轮下徐徐展开。

她们追逐着每一个日出日落。在居庸关长城,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云海时,白七兴奋地拽着乔潇潇的衣袖;在湘西沱江畔,夕阳为吊脚楼镀上金边,两人并肩坐在鹅卵石滩上,任由晚风轻抚发丝。每一公里的旅程,都让白七眼中的星光更加璀璨。

曾经为温饱挣扎的白七,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奢侈的快乐旅程。

小姑娘天真烂漫的笑容像一缕阳光,偶尔也能让乔潇潇的唇角微微上扬。

可每当夜幕降临,乔潇潇就会陷入漫长的失眠。她睁着眼睛凝视着陌生的天花板,楚心柔的身影便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那含笑注视她的眼眸,那带着淡淡香气的柔软身躯,那温柔似水的轻声细语,还有抚摸她发丝时说的那句“你要乖”。

全是她。

满脑子都是她……

深夜,白七迷迷糊糊起床上厕所时,隐约瞥见乔潇潇眼角闪烁的泪光。

她愣在原地,正要仔细看清,乔潇潇却已经背过身去。

尽管已经长高了不少,此刻蜷缩成一团的乔潇潇看起来却那么脆弱可怜。

白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最终却只是默默咽下了话语。

她什么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安慰姐姐呢?

只是,白七接到王宁的指令,必须要每天报平安,跟她说说乔潇潇的状态。

第一天白七发了的是乔潇潇两手抚着方向盘,木讷开车的样子。

——姐姐好像不开心。

第二天,白七发的是乔潇潇的背影。

——姐姐她……好像在偷哭。

第三天黄昏,穿过幽暗的隧道后,向来安静的白七突然指着窗外:“姐姐快看!那朵云像不像棉花糖?”

乔潇潇顺着白七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际铺展着一片绚丽的晚霞。在靛青色的天幕上,几朵蓬松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蜜糖般的橘粉色,最中间那朵尤其可爱,圆润的边缘泛着金边,蓬蓬松松地舒展开来,确实像极了棉花糖。

晚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轻轻拂动白七额前的碎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整张小脸都沐浴在金色的霞光里,连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那笑容太过灿烂,仿佛把整片天空的火烧云都比了下去。

大自然确实有着神奇的治愈力量。

而纯真的心灵,更能抚慰疲惫的灵魂。

乔潇潇感觉心里那道裂痕正在慢慢愈合,只是每当举起手机拍照时,还是会不自觉地想:若是姐姐在身边,该有多好。

临近贵州时,白七的奶奶听说孙女带着“城里来的领导”要回家,早早领着全家人在村口翘首以盼。

这是个藏在贵州深山里的古朴村落,人迹罕至,却美得惊心动魄。

当乔潇潇的越野车缓缓驶入时,她看见了一大家子在等着自己,扭头去看白七。

白七很开心,冲家人们挥手,对乔潇潇说:“我说了,不让大家来迎接,她们非要来。”

好在,白七还是温柔懂事的,没有让家人过多的打扰乔潇潇,带她去了山村里的酒店之后,让她休息,说晚上过来有篝火晚会。

当房间终于只剩自己一人时,乔潇潇又一次被无边的黑暗吞噬。不知是连日奔波的疲惫,还是积压太久的思念,眼前挥之不去的,全是楚心柔那双盛满失望的眼睛。

姐姐她……一定很生气吧。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头。

……

“咳咳、咳……”

楚心柔这次病得有些厉害,持续高烧到第三天时,杨绯棠终于忍无可忍,硬是把她拽去了医院。

Sophia听闻楚总住院的消息,特意过来查房。她仔细翻看着化验单,松了口气:“还好,只是有些炎症,输几天液就能退烧了。”

楚心柔轻轻点头,目光落在正笨拙削苹果的杨绯棠身上,这位被薛莜莜宠坏的大小姐,一个苹果削完,果肉都快没了,只剩下可怜巴巴的果核。

病房里原本平静的氛围,却被Sophia一句无心之问打破:“潇潇呢?怎么没来看她索姨?”

话音未落,楚心柔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杨绯棠手里的水果刀“哐当”一声砸在盘子上,恶狠狠地瞪向Sophia。

Sophia:……

她说错了什么吗?

躺在病床上的楚心柔目光暗淡,看着窗外,犹如死尸,一动不动。

“吃苹果么?”

……

“不爱吃?那吃橙子么?”

……

“橙子也不爱吃?要不我去买点什么饭菜,你想吃啥?甜的还是咸的?”

……

楚心柔一点反应都没有。

杨绯棠看不下去了,她本来不想给她看的,可生怕楚心柔再这么待下去,真的抑郁了。

“喏,你看,小崽子出去玩了,不知道多开心。”

楚心柔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地转过了头,看向了屏幕。

都是王宁转发过来的白七拍的乔潇潇的照片。

杨绯棠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楚心柔,看着她在看到夕阳下乔潇潇开车的模样时,眉头轻轻舒展开,可看到乔潇潇紧缩的背影时,又蹙了起来……

从病房出来,杨绯棠去门口抽了根烟,她已经戒烟很久了,这是真的憋坏了。

可没抽两口,随着“蹬蹬”高跟鞋的响声,手里的烟被夺走了,刚刚敢来的薛莜莜还没来得及换衣服,一身西裙,长发盘起,气场全开:“谁让你抽烟的?”

杨绯棠望着窗外叹了口气:“这不是……看心柔难受么。”

薛莜莜透过玻璃窗看了眼病房,红唇轻启,“你之前不是还心疼你家崽子么?怎么现在又换对象了。”

杨绯棠怔怔地说:“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薛莜莜转过身看着她,“什么?”

她很少听到杨绯棠有这样的感悟。

杨绯棠望着病床上蜷缩成一团的楚心柔,缓缓地说:“说实话,刚开始,潇潇走,我虽然生气,但是内心还小爽了一下,觉得她这么晾一下心柔,她或许就开窍了,可现在看看……”

“有些人,或许早就动心而不自知了。”

出院那天,为了感谢sophia,杨绯棠随口说了句:“谢谢啊,辛苦了,老索,请你吃饭啊。”

她本来是客气的话,没想到sophia却当真了,当天晚上就去敲门了。

杨绯棠站在门口,盯着她看了好半天,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还真来了?”

sophia笑的腼腆,往里面看了看:“潇潇在呢么?”

杨绯棠:……

真是贼心不死啊。

潇潇不在,可潇潇爱吃的面条可以在。

杨绯棠想着有人刺激刺激楚心柔也挺好,把sophia让了进去,又喊楚心柔:“索医生饿着肚子来看你了,给她做碗面条吧。”

楚心柔这几天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眼里无光,她看了看sophia,sophia点了点头:“面条啊?面条好啊,我最爱吃面条了。”

几分钟之后,sophia就为了自己这句话而后悔。

她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面条,愣了半天,对着杨绯棠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

请问……这是猪食么?

杨绯棠冲她眨了眨眼,“吃啊,这是你心心念念的潇潇最爱吃的。”

说完这话,她意识到失言,一下子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可已经晚了。

楚心柔听到“潇潇”二字,缓缓地转过头,盯着sophia看了半响,突然眼睛就红了,“潇潇,她喜欢吃……”

吃了三年……

眼泪突然就落了下来。

杨绯棠跟sophia两个人落荒而逃。

……

第十天的黄昏,乔潇潇被白七拉着参加了村里的篝火晚会。

村寨中央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燃烧,映红了每个人的笑脸。老老少少围坐成圈,木桌上摆满山珍野味和自家酿的米酒。欢快的芦笙声中,不时有人起身跳起古老的舞蹈。

“噼啪”作响的火星飞溅,映照着白七泛红的脸颊。或许是这些天朝夕相处的旅途让她卸下防备,又或许是那杯温热的米酒给了她勇气,她终于问出那个藏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姐姐……你为什么这么伤心?”

跳动的篝火融化了乔潇潇冰封的心。在这远离尘嚣的山寨里,在这质朴温暖的氛围中,她第一次卸下了所有伪装。

背靠着苍劲的古树,望着夜空中飞舞的火星,乔潇潇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火光在她眼底明明灭灭,渐渐泛起晶莹的泪光。

白七尚不懂情爱。

她只记得村里老人讲过的那些爱情故事。

少女的心,总是对爱情充满憧憬。

她歪着头想了想,天真地问:“姐姐,爱是什么?是占有吗?”

乔潇潇一怔,火光在她眼中凝结。

她轻轻摇头。

“当然不是占有。”

白七眨了眨眼睛,声音柔软却坚定:“那既然爱不是占有,喜欢就喜欢呗。对方喜不喜欢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童言无忌,却最是通透。

白七这番话,比杯中烈酒更令人心颤。

小姑娘自己不知道自己带给了乔潇潇怎么样的震撼,转身便蹦跳着融入了欢舞的人群。她轻盈的身影在火光中旋转,像一只自由的蝴蝶。

乔潇潇怔怔地望着那个欢快的身影,视线渐渐模糊。

这些天来用疲惫与奔波筑起的防备,在这个瞬间土崩瓦解。

她蜷缩在树影里,任由思念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心脏被攥得生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乔潇潇终于掏出了手机,颤抖的手指划开屏幕的开机键,未读消息的震动持续了很久很久。

在嘈杂的人声中,她忽略了所有人的信息,只点开了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她原以为会看到决绝的拉黑,或是冰冷的质问,甚至已经做好了面对空荡荡聊天界面的准备。

可都没有。

楚心柔只发了一条微信,却足以让乔潇潇泪流满面。

——回家吧,潇潇。

【作者有话说】

[撒花]答应的二更来了

79

第79章

◎这是爱么?◎

归途和来时完全不是一种心态。

乔潇潇甚至连车都不想开了,直接订了飞机票,临上飞机前,她还在听杨绯棠的咆哮。

“你个小兔崽子,知道开机了?玩失踪了不起吗?”

“我告诉你,我很生气,不是一顿烤鸭就能哄好的,我要跟你绝——交!”

“绝交前,我还要扎你的心,我要告诉你,你不在这几天,心柔生病住院了!!!”

“找你淋了一晚上的雨导致的!!!”

……

杨绯棠说完就“啪”的把手机给挂断了,她不下点猛药,这小崽子下次还敢跑。

一转身,看见刚刚帮忙开好药的sohpia站在她的身后,眼睛瞪的跟个灯泡似的,不可思议地看着杨绯棠,“没想到,你是这么不温柔的姐姐,孩子容易么?”

杨绯棠:……

姐姐容易么?

她最近被俩人折腾的瘦了足足三斤,她家薛总说手感都不饱满了。

拿着药,杨绯棠回了楚心柔那儿。

楚心柔这几天都要死不活的,无精打采的,今天同样如此,虽然咳嗽好了些,却仍一个人蜷在沙发里,目光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杨绯棠把水倒好之后,就走到了沙发边,贴着楚心柔,以她的视角去看天花板。

“那里有潇潇么?”

楚心柔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她缓缓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杨绯棠,那眼神冷岑岑的,看得杨绯棠后颈发凉。可她鼓足勇气对视,理直气壮地说:“我这是在给你做脱敏训练!”

这俩人以后还要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看现在的状态,感情怕是不能一时半会明了,总不能还不说话吧?

楚心柔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嘴角微微下垂,“人都没有,做个鸟训练。”

哎呦呦。

快听听。

乔潇潇那小兔崽子,这么一跑,把温柔体贴知性大方的楚姐姐给逼成什么样了。

杨绯棠也不告诉她那崽子要回来了,在旁边拿捏起架势,她拿出手机,给已经关机上了飞机的潇潇发了微信出去。

——潇潇,你回来嘛,杨姐姐想你想的不行了。

“嗖”的一声微信发出的声音。

楚心柔盯着杨绯棠看。

片刻之后,又是“嗖”的一条微信过来了。

杨绯棠看到之后,仰天大笑,一拍大腿:“得嘞,潇潇说她要回来了,现在已经开始买飞机票了!”

她说完,得意洋洋地看向楚心柔,眼神里写满了挑衅。

——怎么样?还是她杨姐姐说话有力度吧?

可怜的薛总,百忙之中在开会,还要配合着杨绯棠演戏。

楚心柔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她,半响说:“她们要回来的事儿,小七已经告诉我了。”

杨绯棠:……

我靠嘞!!!

这个混蛋,怎么不说啊!

楚心柔用眼神杀了人,还不忘补充一句诛心:“那里那么偏远,我怎么放心,早就让人跟着了,杨姐姐。”

她怎么能放心?怎么会放心呢?

杨绯棠:……

好好好。

这是乔潇潇要回来,又有力气欺负她了是不?

不是前几天躺在床上装死人的时候了?

杨绯棠隐忍着,她看着楚心柔露出淑女的笑:“这潇潇要回来了,咱们是不是得把家里收拾收拾?还有你……”她眼里写满了嫌弃,故意拖长音调,“几天没好好打理自己了?头发都蔫巴巴的,身上的香味也淡了。”

楚心柔抬眸,眼神凉凉的,像蒙了一层薄霜:“她一声不吭就跑出去,回来我还得列队欢迎?”

杨绯棠勾唇一笑:“你最好说到做到!”

下午一点多钟。

杨绯棠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吃薯片,时不时被手机里的内容逗得嘎嘎大笑,而楚心柔拖着“病体”,正弯腰擦着茶几,动作慢吞吞的。其实家里并不脏,只是落了层薄灰,但她还是固执地拖了一遍地,又整理好沙发靠垫,连茶几上的遥控器都摆得整整齐齐。

等收拾完了,楚心柔又去潇潇的房间转了一圈,床单被罩,都是她换过的,还飘着淡淡的薰衣草清香,一切都是整整齐齐的很满意。

巡视完毕,楚心柔拿着钥匙要出门可。

杨绯棠看了她一眼,“你嘛去啊?”

总不能崽子要回来,她又要跑了吧?

楚心柔头也不回,语气平淡,“我去弄个头发。”

杨绯棠:……

是谁说的一点不在意?

走在路上,吹着风,楚心柔还在心里告诉自己。

她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她只是真的做发型了。

只是……为什么,当乔潇潇要回来的消息传来,连拂过面颊的风都变得不一样了?

楚心柔的目光有些恍惚,思绪飘远。她从小就不是一个情感浓烈的人,倒不是说她没有感情,只是她对万事万物都保持着一种克制的“度”,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让她始终无法真正沉溺于什么。

她记得小时候,谢英曾经疯狂迷恋收集小浣熊干脆面里的水浒卡,甚至成箱成箱地买,每天啃着干巴巴的方便面,吃的下巴都尖了,就为了那一张稀有的卡片。

楚心柔站在旁边看着,只觉得难以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几张纸片痴迷到这种地步?

而杨绯棠则是另一种狂热。她对口红的痴迷近乎偏执,梳妆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色号,从经典正红到冷门裸粉,琳琅满目。每当Dior、YSL或是某个大牌出了新品,她必定第一时间冲去专柜,眼睛发亮地试色,然后毫不犹豫地买下。

好几次,楚心柔看着杨绯棠跟薛莜莜闹别扭,已经到了要互扔高跟鞋的地步了,可第二天,当薛总拎着那一盒口红进来的时候,杨绯棠就会夸张的捂住嘴尖叫,然后扭着小蛮腰跑过去,很自然地躺在她怀里,“哇,薛总,你好帅啊。”

楚心柔静静地看着她们,像是一个站在热闹人群之外的旁观者。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们能如此投入、如此炽热地爱着某样东西。

可如今,她感受到了这种情绪。

这是爱么?

楚心柔不确定,可她可以确定的是自己现在对乔潇潇绝不是什么单纯的“姐妹”情了。

……

乔潇潇站在机场的出口,微凉的晚风卷着熟悉的气息拂过脸颊。她望着远处摇曳的树影,忽然发觉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这座曾经让她觉得疏离的城市,此刻竟让她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很奇怪。

明明几个月前离开时,这里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暂时的落脚点。可因为楚心柔简简单单的“回家”二字,归属感竟像种子般悄然扎根,如今甚至冒出了嫩芽。

只是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乔潇潇垂下眼帘。那些被刻意压抑的不安与忐忑此刻正悄然滋长,像细密的蛛网缠绕着她的心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竟像个近乡情怯的游子,既渴望又畏惧着即将到来的一切。

果然,逃避的时候有多痛快,面对的时候就有多煎熬。

白七拖着行李箱跟在她身后,脸颊比来时圆润了些。她敏锐地察觉到乔潇潇周身气场的改变,不再一味的低沉阴郁。

从登机那一刻起,姐姐就时而望着舷窗外的云层发呆,时而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扶手,像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透出一缕阳光,晦暗与明澈交替着在她眼底流转。

“姐姐。”白七突然开口,声音轻却坚定,“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她是个懂事的孩子。这一路上,乔潇潇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份隐忍的急切早已从她频繁看手机的举动里泄露出来。

或许有些重逢,不需要旁观者。

她这一路,不知道多开心,乔潇潇帮她圆了心底的梦,回来之后,白七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了,长大后,如果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姐姐。

乔潇潇往外走的时候,看手机想着要不要打个网约车,一道瑰红色的身影挟着香风席卷而来,碎花裙摆翻飞如蝶。乔潇潇还没反应过来,耳垂就传来钻心的疼痛,杨绯棠两根纤纤玉指正精准掐着她的软肉,美甲上的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乔、潇、潇!”杨绯棠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柳眉倒竖的模样活像捉奸在床,“你还知道回来?!”

潇潇疼的倒吸一口凉气,可都这会儿了,她也不敢再嘴硬,“杨姐姐,对不起。”

她刚才那点近乡情怯全被这一揪给揪散了。她闻见杨姐姐身上熟悉的香水味,恍惚间竟有些鼻酸。

“哼。”

看崽子瘦了黑了,杨绯棠还是心疼的,本来她在路上都想好了,要是见到乔潇潇,非把她弄哭道歉才善罢甘休,可这么一下,她就心软了。

这个死崽子,这一路肯定没少吃苦。

耳朵被拎着,乔潇潇的眼睛四处看着,杨绯棠一下子戳破她,“别嘀哩咕噜的找了,心柔没来,跟你一样,又是期待又是胆怯又是生气又是开心呢。”

乔潇潇:……

她杨姐姐真是个人才。

她一路复杂的情绪,被杨绯棠轻而易举的给描述出来了。

有些失落。

可更多的是庆幸。

乔潇潇深吸一口气,突然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杨绯棠。她把脸深深埋进对方的颈窝,声音闷闷地颤抖着:“杨姐姐……对不起……”

这句道歉里浸满了从未示人的脆弱。

从小到大,现实都在告诉乔潇潇:她没有任性的资格,没有不懂事的资本。没有人会为她兜底,没有人会包容她的错误,她必须独自承担一切。

所以,她不敢。

可此刻,这个与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却给了她放肆任性的底气。

杨绯棠原本绷着的表情瞬间软化。她感受着怀里微微发抖的身躯,听着那带着哭腔的道歉,终是长长叹了口气。

她收紧手臂,轻轻拍着乔潇潇的后背,末了又捏了捏她的脸:“哎,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了你们俩的……”

杨绯棠来接乔潇潇的时候,楚心柔特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该说。”

杨绯棠接了过去,“什么不该说,我当然知道,心柔,你放心!”

信誓旦旦打了保票的杨绯棠这小嘴,上车就没停过。

“我大概是老了,不懂你们这种为了爱情大雨天往外跑浪漫宿命感了,我只知道,她输了三天的液。”

“哼哼,你现在知道心疼了?走的时候不是拍拍屁股挺爽的么?”

“我跟你说,你啊,就是天底下最没良心的人,好在工作室还不错,我去看了,当初我还对王宁很不满呢,现在看看,人家比你靠谱多了,运转的十分好,我看你可以退位让贤了!”

……

杨绯棠叨叨个不停,这些话都像是细雨一样,滋润了乔潇潇不安的心。

她的杨姐姐就是这样,说最损的话,做最好的事儿。

“还有楚心柔。”一提到她,杨绯棠就满肚子的牢骚,“你说说,明明跑路的是你,不舍得冲你发脾气,一天对我大呼小叫的,把我当穷丫头使唤。对于你回来这事儿,还想要拿捏架子,拿捏个屁咧,当死尸这么多天了,一早上又是打扫卫生又是做头发的,走的时候,我看她连端坐在沙发上的优雅姿势都摆好了,估计这会儿心跳的跟捣蒜似的。”

乔潇潇的眉眼,彻底的舒展开了。

杨绯棠一挑眉:“还有你,从飞机场出来那表情跟快破抹布似的扭曲成这样,现在开心了?你再敢一声不吭地跑路试试看。”

不敢了,也不会了。

乔潇潇学乖了,被这么一箩筐的埋怨压下来,她低眉顺眼的一味装可怜不敢吱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

杨绯棠压低声音嘱咐:“潇潇,你小有很多事儿不懂,心柔她……她经历了太多的风浪,她没办法做到你那么理直气壮不管不顾,慢一点,给她点时间。”

乔潇潇眼睛湿润,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现在已经心跳如雷了。

而此刻客厅里的楚心柔,手中的书页早已停止了翻动。她保持着僵坐的姿势,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那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

终于,门被打开了。

三年了,从未分开这么久,心像是被放在锅里煎熬了这么久的两个人重逢了。

楚心柔本来是想要故作淡定,很平静的说一声:“你回来了?”,而乔潇潇也想要冲过去像是以前很多次姐姐在高铁站接她回家时,一头扎进她怀里,说一声:“我回来”。

可是,都没有。

四目相对那一刻,所有的伪装都溃不成军。

【作者有话说】

对于感情,大家不要着急。

不能因为潇潇从小跟着心柔,就一口吞下去,那多没滋味。

爱情么,总是朦朦胧胧的时候,最美妙。[捂脸偷看]

80

第80章

◎姐姐啊。◎

四目相对的瞬间,氤氲的水汽在彼此眼底流转,凝结成无声的千言万语。

乔潇潇叫了一声“姐姐”之后,瞬间就哽咽了。

她多想要告诉楚心柔。

——姐姐,我想通了,只要能够陪在你身边,我什么都能接受。

而楚心柔也是怔怔地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潇潇瘦了,也很累……只是曾经那双总是满是复杂情绪低沉而失落的眼里又有了光亮。

楚心柔也有满腹心事想说,分开的这些日子,她想明白了,世俗的眼光、既定的规则,她都可以不再在意,只希望笑容永远停留在潇潇的脸上。

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却比任何言语都震耳欲聋。

给杨姐姐直接看傻眼了。

本来还想蹭饭的她腿向后,一步两步,缓缓地退了出去。

阳光泼洒而下,杨绯棠原本下意识抬手遮挡,却在想起屋内光景时忽然顿住。她放下手臂,任由金箔般的光点落满全身,嘴角不自觉扬起轻快的弧度,她忍不住哼起了歌:“如果这都不算爱,我有什么好期待……”

她坏就坏在哼歌就哼歌吧,那声音大到直接传入了屋里两个人的耳朵里。

楚心柔听到后咬了咬唇,偏开了头,脸颊微微泛红,而乔潇潇则是有了勇气,她走到了楚心柔的身边,放下行李,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她。

“姐姐……对不起。”

这短短五个字里,藏着多少辗转难眠的愧疚,又裹着多少欲言又止的酸楚。

楚心柔眼眶微热,抬手回抱住怀中人,轻轻地说:“饿了么?我煮了面。”

怎么能不饿呢?

这几天,乔潇潇不知道多馋这一口面,外面的饭再好,也不如家里的这一口。

她吃的狼吞虎咽,连汤都喝了,跟楚心柔说了这一路的见闻,着重的说了一下自己的车技,“姐姐,我车技已经被练出来了,你想去哪儿,天涯海角我都能带着你去。”

楚心柔在旁边看着她眉宇间的兴奋与疲惫,柔声说:“以后,不要乱跑了。你不在,家里空荡荡的。”

乔潇潇愣了一下,眼睛又开始发烫了。

想象中的批评怪罪都没有,反而满满的都是温柔。

楚心柔真的是想极了她。

每天晚上,楚心柔都会盯着乔潇潇客厅里的桌子发呆。

想着她刚来的时候,坐在那,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从放学就开始学习,一学有时候会直接到天亮了。小小的身子就那么弓着,好像不知道疲倦,楚心柔给她收拾过草稿纸,那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各种运算,她都放起来了,留着以后给潇潇当回忆。

没想到,先翻看这些回忆的,竟成了她自己。

而那些她长高的刻度,楚心柔更是抚摸了无数遍。

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啊。

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乔潇潇不敢看楚心柔,声音很低:“姐姐,这段时间你生病了……”

楚心柔知道她心里的内疚,柔声说:“没事儿了,只是偶尔咳嗽一声。”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压抑的轻咳。

乔潇潇的眼圈瞬间红了,喉头滚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真的没事。”楚心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专家不是说过吗?每年发次烧反而能调节免疫力,对身体有好处呢。”她说着,嘴角扬起一个略显苍白的笑容,却在对上乔潇潇湿润的目光时,不自觉地偏过了头。

从潇潇进屋后,楚心柔的心跳就失了分寸。

每每与她对视,就更乱几分。

这样的情绪,潇潇早就感受过,她隐忍暗恋了那么多回,也早就练出来了,习惯了对着楚心柔说话的时候,心跳不一样。

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在这一刻终于决堤。

回到熟悉的家,乔潇潇才觉得双脚真正踏在了实处。她草草冲了个热水澡,本想着小憩片刻就起来给姐姐煲汤,可脑袋刚沾上枕头,沉重的眼皮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有人轻轻托起她的脑袋。暖风徐徐拂过发间,夹杂着楚心柔身上熟悉的淡香。吹风机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梦境。

“姐姐……”乔潇潇无意识地呢喃,声音黏糊糊的,她有点睡迷糊了,恍惚间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儿的。

楚心柔停下动作,垂眸望着她睡得泛红的脸颊,指尖温柔地掠过她微蹙的眉心,“嗯,我在,睡吧。”

暖风再次轻轻响起,乔潇潇被温暖与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很快就睡了过去。

楚心柔却迟迟没有起身。她轻轻放下吹风机,指尖悬在半空,终究没敢触碰那张熟睡的脸。

台灯昏黄的光晕里,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潇潇的轮廓——微颤的睫毛,泛着红晕的脸颊,还有那总是倔强抿着的唇角。

多少个辗转反侧相思的夜里,她就是这样在脑海中一遍遍勾勒这张脸。

如今人就在眼前,却仍觉得不够真实。

这样翻来覆去思念一个人的滋味,她是受够了,往后,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让潇潇轻易离开了。

乔潇潇第二天醒来就去给楚心柔煲当归大枣乌鸡汤,想着好好给姐姐补充补充营养。

杨绯棠一早上也来了,坐在客厅里跟楚心柔说话。

谈话的内容,楚心柔是一句也不想理她。

那大嗓门,一声一声的穿透厨房的玻璃门,被里面的乔潇潇听得清清楚楚。

“哟,一晚上就给小脸整红润了?能睡着觉了?不是瞪着大眼睛带着黑眼圈装女鬼吓我的时候了?”

“啧啧啧,这崽子小是不一样啊,还有安神养颜的效果。”

“不是,心柔,你怎么理她了呢?不是要打断她的狗腿么?我看崽子脚丫子好好的无比灵活啊。”

“不是让她永远都不要回家了么?快,用不用我把棒子递给你,给她打出去?”

……

乔潇潇在里面做着饭,都忍不住笑了。

客厅里,楚心柔一张脸阴云密布,她忍无可忍看向杨绯棠:“你就不能闭嘴吗?”

杨绯棠美滋滋地靠着沙发,翘起了二郎腿:“不能。”

可真是神清气爽啊,这段时间受的苦,她必须要还回来。

当然,杨姐姐是无差别扫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乔潇潇端着汤出来的时候,杨绯棠笑着说:“哟,看我们潇潇,小脸在外面待的多滋润,我还以为见到她,她得茶不思饭不香呢。”

乔潇潇先把烫端到了姐姐面前,然后走到了沙发旁,一把抱住了杨绯棠,把她扎在她的怀里,蹭了蹭:“杨姐姐,这段时间,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杨绯棠肉眼可见的像是被戳破的气球,满肚子的气没了,她沉默了一会儿,手摸了摸潇潇的头发:“虽然你有企图撒娇蒙混过关的嫌疑,但是咱就吃这套,我问你一句话,你——”

乔潇潇抢险回答:“我想你,最想你。”

杨绯棠被哄成了翘嘴,搂着乔潇潇,柔声说:“我也想你。”

崽子离开这几天,她也想死了。

最主要的是……她不仅蹭不到饭了,家里都没有人帮忙打扫了,琴房也没人去塞小广告了,日子不知道多无聊。

旁边,沉默着的楚心柔盯着自己的汤看了好半天,在心底打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是当她死了么?

俩人抱那么紧是被她拆散的双胞胎么?

“你去工作室看了么?”

心情放松的杨姐姐开始闲聊了,乔潇潇坐在一边给她剥荔枝,她剥一个杨绯棠吃一个,晶莹剔透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甜美的汁水顺着指尖滴落。

杨绯棠就像是三岁小孩,冲楚心柔挤眉弄眼,怎么着,看到了么?

——有汤了不起啊,你有荔枝吗?

乔潇潇神情放松,“还没有,不过宁姐操控的不错。”

杨绯棠看她那气定神闲的样子笑了:“不是王宁操控的好,是——

楚心柔看了她一眼,眼里满满的警告。

杨绯棠一撇嘴,转移话题:“我看你现在着气定神闲的样子,倒是越来越有大佬范儿了,我看啊,现在除了心柔,没谁能让你脸红眼睛红做小媳妇状了。”

乔潇潇:……

前半句还挺受用的,后面是什么了?

“杨绯棠。”

楚心柔不咸不淡的叫了一声,杨绯棠看着她,拉长声音:“干嘛。”

楚心柔定定地看着她,扔出惊天霹雳。

“你吃的荔枝里有虫子。”

杨绯棠:!!!

呕————!!!

乔——潇——潇!!!

潇潇回来的日子,才叫生活啊。

楚心柔的状态肉眼可见的好了起来,眼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滋润过的花枝,连发梢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晚上回到家,杨绯棠都忍不住跟薛莜莜聒噪,“你说心柔可真行啊,还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动心呢,她生病的时候,我一天天往过跑,快住她家了,给端茶倒水丫鬟当老佛爷伺候,她一天天跟死尸一样躺着不闻不问,人家崽子一回来,就像是给她喂了灵丹妙药一般。”

薛莜莜轻轻晃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映着灯光:“所以人们才总说,爱情是最好的良药。”

爱,是可以治愈一切的,古往今来,有多少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为了爱生,为了爱死。

杨绯棠戳着下巴,感慨:“真好啊,看着俩人动不动就眼神闪躲,脸红的样子,荷尔蒙满天飞的感觉,正是最美好的时候。”

薛莜莜听了眯着眼睛,“听你这意思……是嫌我们的荷尔蒙不够多?”

杨绯棠一听,身子一僵,刚想要反应,那份纤细已经揉了进去。

杨绯棠顿时僵住,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你……哪有这样……”

薛莜莜抬起手,在鼻间轻嗅,低笑着说:“检查过了,存量还很充足。”

……

乔潇潇去了青心巡视了一圈之后,发现工作室正常运行,每个人的状态都很好。

“宁姐,这段时间,多谢你了。”

她的感谢是由衷的,王宁听了微微的笑:“潇潇,我只是完成本职工作,最重要的是楚总也一直帮忙来着。”

乔潇潇愣了愣,王宁把手里的文件递给她,“喏,你看看,之前一直跟咱们咬的很死的“同心”不仅出了很多款跟我们对应的商品,还在网上恶意抹黑我们,说我们有雇佣童工的嫌疑。”

乔潇潇吓了一跳,这可不是小事情,上升到了法律层面。

王宁细条慢捋地说着:“之前,你偶尔带楚总来,她都会嘱咐我,好事儿善事可以做,但一定要注意人员审核,所有员工,务必要满十六周岁。”

当时,楚心柔不仅一次对王宁私下嘱咐:“潇潇那孩子善良,看不了别人受苦,有时候容易冲动,你一定要帮她把好这道关,帮助人有很多方法,要把好事做好才是真正的好。”

就是因为未雨绸缪,一切准备的得当,所以当被同心抹黑的时候,法务部的反击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精准打击。

在接到“同心”恶意举报的当天,工作室就启动了紧急预案。王宁带着团队连夜整理出三份关键材料:第一份是所有员工的入职档案复印件,每一份都附有身份证公证文件;第二份是近三年来的工资发放记录和社保缴纳证明;第三份则是工作室监控视频的时间戳存档。

当时楚心柔还在医院,王宁知道不该去打扰的,但乔潇潇联系不上,王宁知道,这绝不是小事很有可能让她多年的心血付之一空,所以,王宁才会拿着所有文件去病房里见了楚心柔。

“这些还不够。”楚心柔细细翻看了文件,“造谣者要付出代价,这样才能杀鸡儆猴,以绝后患。”

青心这些年,比较顺利,虽然也有小坎坷挫折,但是都很快的化解掉了。

乔潇潇也知道,同行里,有不少眼红的,分析她们的经营模式,解拆产品,有些躲在暗处等待打击的机会。

第二天清晨,青心的法务部同时做了三件事:向平台方发送了律师函,要求立即下架不实信息;向公安机关提交了诽谤罪刑事报案材料;最重要的是向市场监管部门举报“同心”涉嫌不正当竞争,附上了对方产品设计图与青心工作室的专利证书对比分析。

更有意思的是,某知名法律博主突然发布视频,详细解读了雇佣童工谣言的违法成本,还特意@可同心官网。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视频里的法学教授推了推眼镜,“这种商业诽谤行为,造成重大损失的,可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被博主一带动,虽然都不是什么知名企业,却也引起了一波网上的小震动。

当“同心”的老板还在焦头烂额应付市场监管检查时,法院的传票已经送到了前台。

乔潇潇听王宁说着,打开了那个博主的视频,几乎是一瞬间,她就认出了,这个法学教授是楚心柔的一个朋友。

而这些,都是楚心柔在心力交瘁,身体抱恙还在住院期间做的,她没有对乔潇潇说半分。

“姐姐……”

乔潇潇的眼圈红了,她忍不住心中的悸动,一股气的跑回了家。

客厅里。

楚心柔正弯腰整理着照片,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见是潇潇去而复返,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将相册合拢。

乔潇潇缓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轻轻翻开那本被匆忙掩起的相册——映入眼帘的,全是她这趟出行时被白七悄悄记录下的瞬间。

照片里的风景很美,可她的神情却并不总是如画般宁静。

长城砖墙前仰望苍穹的侧脸,梯田边被山风吹乱的发丝,篝火旁突然绽放的笑靥白七的镜头精准捕捉了她每个不经意的瞬间。那些被定格的画面里,风景永远只是陪衬,主角永远是她眼中流转的情绪——迷茫的、寂寥的、雀跃的,全都纤毫毕现。

一切的一切都被记录了。

这相册,从楚心柔看到乔潇潇长到15岁,所有的成长经历不过是一张村里免费照的黑白照片后,她开始记录乔潇潇每一个值得纪念的瞬间:第一次独立完成设计的雀跃,加班到深夜时趴在桌上小憩的侧脸,甚至是雨天望着窗外发呆的剪影。

三年的光阴就这样被妥善收藏。

楚心柔不善言辞,却用最温柔的方式,一笔一画地为乔潇潇重新描绘了成长的轨迹。

那些被定格的彩色瞬间,正一点一点覆盖着过往的空白,就像春风拂过荒原,抚平治愈了潇潇心底坑洼的伤痕。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叶子写的都羡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