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2 / 2)

“我林家,也成了一片废墟,牵连了无数人的性命。”

陆萧白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也只能拍拍林寂的肩背,伸手抱抱他:“没事,那些事彻底结束了。这些纠葛你都不知道,并不是你的错。”

“你曾在人生的某个阶段失去了一切,可人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也能重新收获新的东西。”

“正如你踏上修仙路,拜入培风门,有了师父还有我,这便是你此刻所拥有的。”

林寂浑身僵住,陆萧白温热的身躯与他紧紧相贴,给他带来了温暖。

陆萧白待他……一向如此,他会在他迷茫的时候开导他,在他难过的时候拥抱他。

可是他这么做是本身性格好,还是有作为师兄的觉悟呢?这不得而知。

林寂微微松了神,在某一刻,他甚至想要放下最后的戒备,让自己活得松快一点,放松身心去感受这个拥抱,把头埋在陆萧白的肩膀处,诉说自己的难过,放纵自己软弱一次。

林寂伸出手,在某一刻想要回拥对方,他张了张唇无声呢喃:“师兄……”

可人总是在该放弃思考的关头思考起来,林寂突然想到什么,直起身子恢复冷漠的神态。

在陆萧白的视角,他又一次推开自己,甚至接下来继续试探自己。

“你也听到了,我家有鲛珠,正好此宝物能助你完全洗练灵根,说不定还能助长修为,一下子突破境界。”

“可我却把它毁了……你会怪我吗?”林寂抬眸,似乎迫切想要知道他会怎么答。

陆萧白靠着枕头看了林寂许久,他一向是涵容周全的。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想出无数种令林寂满意的说法。

可此刻陆萧白却有些乏了,可能人生病时,脾气就是会比平时差点,他突然冷冷道:“就算此刻鲛珠就在你手里,我也不会用。”

林寂愣住,陆萧白却继续说了下去:“鲛珠又不是我的东西,它有主人,就算有一天我必须得拿此物救命,我也会跟主人家借,别人不愿意,我还能打死主人强取吗?”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可说完这句话,陆萧白回忆起前世种种,他的确用了鲛珠提升修为逆天改命成功,又硬气不起来。

虽然那时他并不知……陆萧白眨了眨眼,语气平缓下来:“如今我的灵根最多只需再洗练一次,我也已经筑基成功,用不到此物。鲛珠是令尊冒险博来的至宝,也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置都可以。”

“你放心吧阿寂,我不会有怨言,更没想过打它的主意。”

林寂愣怔连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陆萧白:“我知道,我有些累了。”

他躺下,“我想休息一下,你出去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

“……”

许久,林寂把放着蜜饯的纸包放在桌边,转身出门。

夜晚,两人吃过饭后各自安歇。

林寂有些后悔自己表述不当,或者他根本就不应该提起鲛珠,他本意是试探陆萧白究竟是不是伪装,想从他的反应里看出异常。

可他这么跟陆萧白说,无异于是在怀疑他对鲛珠有所图谋,让人听着怎么可能舒服?

林寂能感觉到他头一次把陆萧白惹毛了,站在屋外踱步许久想要敲门,却又抬不起手。

踌躇良久,他转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躺下,辗转反侧。

陆萧白身上带伤,林寂觉得他不应该跟他挤一榻,以免压到他伤口,这几日他们并没有住在一起。

加上他的心也很乱,需要静思理清。最近有太多事情发生,尤其是陆萧白始终让他看不透,想不明白。

唯一能肯定的是那天遗迹里灵昀仙确实出现了,他见到了前世的他。

可万一,也许陆萧白真的没有那段记忆呢?说不定灵昀仙只能待在墟内,被本体压制着,只有在遇到危险或重大剧情点才会出现,并做出一定偏离,改变坏结果。

就像在宗门选拔,秘境救洛湘时一样。

林寂生性想得多,还容易想得偏,他都没意识到,即使没有陆萧白的解释,他再想想就快替对方把逻辑圆上了。

另一边,陆萧白打坐调息,看到窗外的影子消失时便放弃睡下,再无心思了。

林寂明明之前就睡不着,在遗迹受到冲击后返回老宅,肯定更睡不着。

果然让他看到自己前世就完全不一样了,陆萧白在为这几日林寂晚上都不来找自己而耿耿于怀。

须臾他又翻坐起,罢了,怎能因为这样的小事乱自己心神,他两世活狗肚子里了吧!

“你要修炼了?”舒华老者冒出来,“顺便把有情道心法一起修修看吧。”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陆萧白叹气,回神后看向对方:“有情道?”

舒华老者叹息:“对啊,有情道。”

陆萧白:“你之前不是一直劝我修无情道吗?”

舒华老者神态沧桑地飘来飘去,语重心长道:“你可知自古以来,修无情道的人那么多,为何他们最后都失败了吗?”

“那是因为他们有病!对自己什么性子没半点数!”

陆萧白:“……”

舒华老者:“或是明明清楚自身本性,却非要拧着来,搞什么突破自我,破除迷津方可得道的戏码,最后道心破碎了。”

“老夫就搞不明白,咱们修仙的原理明明是从老庄之道中延伸出来的,易经里有哪句话讲,人必须得毫无破绽,毫无缺点才能得道了?”

“修士各有不同,顺其自然,无为而修,才能走得长远啊。”

“无情人修无情道,有情人修有情道……合适自己的才是好功法。”

陆萧白想了想笑道:“你能说出这样的话,不愧是我看中的随身老爷爷。”

“……”舒华老者无奈摊手:“没办法,老夫想要你修无情道,可经过这次我发现你不适合。”

“情窍已开的人如何能修无情道?你太重情,还是修有情道吧。”

陆萧白垂眸,说他重情他认同,什么叫情窍啊……

舒华老者就跟焱羽兽一样能感知到陆萧白不排斥他们感知的心神,感受到他真心的疑惑后更加无奈了:“你不觉得,你对林寂那小子好得有点太过分了吗?”

“就因为你是他师兄?还是你想拯救一名心性不稳的少年?可惜人家未必领情。”

舒华老者一边无奈,一边看戏奚落。

虽然舒华老者心里同样对陆萧白的来历充满了疑惑,不过他跟着的少年神通广大对他又没有坏处,至少现在他这声爷爷叫得心甘情愿……

即使不知爷爷为何故意误导林寂,不想让对方知道他自己的身份……可抛去此事,舒华老者还是觉得陆萧白对林寂特别不一般。

陆萧白反驳:“可我不单对他好,我对师父也好啊。”

舒华老者:“……懒得跟你说!”

言罢,老者气呼呼遁回去了。

“……”

许久,陆萧白垂眸,“而且阿寂对我也很好啊。”

对啊……这么想想陆萧白又顺气了。

在遗迹中,阿寂为他护法,守在崖底不让人接近;后来又背着他去找伤他的人,为他报仇。

这几天阿寂对他也是处处照顾,衣食住行都包了,都不需要他动手,只让他安心养伤。

这些好,也是真实的,就像几年相伴的时光不会因为前世就化为泡沫。

人与人相处哪有永远一帆风顺,从不产生矛盾的?他们也不会永远只接触到彼此的优点,对缺点都受得了。

站在阿寂的角度想想,自己费尽心思隐瞒他,他必定也很困惑,烦恼,不开心很正常,谁也不希望自己活在真假难辨的虚幻中。

陆萧白说服了自己,便不再郁闷。

他躺回榻上思索,可难道真的要告诉他吗?他们今生的情谊,当真能敌过前世的仇恨隔阂?

如今没有戳破窗户纸,纵使彼此心知肚明也能勉强维持现状,和打开天窗说亮话完全不是一回事。

陆萧白想了很多,心里依旧没有把握,至少不能直接坦白,得徐徐图之。

次日清晨,林寂坐院子里打水洗漱,看到盆里的水倒映出的面容无比泄气,他昨晚又没睡好。

陆萧白走到旁边,歪着身子看他:“怎么了?”

在林寂愣怔之际,陆萧白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好好一个大美人,偏偏要糟践自己的脸。”

“阿寂,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林寂心情悬浮了一晚上,见到陆萧白如往常一般才狠狠松了口气,“……你在说什么?”

陆萧白放开他的脸,笑道:“每天锦衣华服打扮得精致,对自己的头发也很爱惜,不就是你吗?可惜还得注意保养你这张脸,纵使天生丽质也经不住熬夜磋磨,坏了底子就不好了。”

他一直觉得林寂的五官不失英气,偏偏他太爱讲究,头发长得又黑又长的,生生把自己打扮成大美人。

林寂很想问陆萧白是不是不生气了,却无论无何张不开嘴,于是昨天的不愉快便轻飘飘揭过了。

人与人之间很多时候不懂服软,便只好用主动起个话头,或是快速接话的方式来表达示好的意思:“我自来如此,又不是刻意……那你为何每天素面朝天,从不往自己身上戴些配饰?”

陆萧白一听“嘶”了一声,没好气反驳:“我这是返璞归真。”

说来,修真界像陆萧白一样着装朴素的确实没几个,导致上次林寂想拿他身上的东西让追魂箭认灵力都找不到。

其实这世上无论男女,毫不在意自己相貌和他人评价的没几个。

每个人或多或少会装扮自己,不为取悦别人,也要取悦自己。

陆萧白却道:“因为身上带着东西,你不觉得很累赘吗?打架都不顺畅,老是惦记自己的东西会不会被打掉啊,徒生很多杂念,反不能专心应敌。”

他以前就见过有修士在对战时,身上父母的遗物,道侣的定情信物什么的突然脱落,一个分心就被杀了。

或是好不容易逃脱,发现自己珍视的物品遗失,非要回去捡,不是害死自己就是害死别人,让旁观者无语凝噎。

“我觉得作为仙门修士脑子可以灵活点,身上的配饰要么不戴,要么随便戴那种怎么弄坏也不心疼的,你说对吧?就像你不缺钱,你就算穿金戴银都没关系。”

林寂:“……”

陆萧白端着盆放在地上,抄水洗脸。

“我不喜欢把软肋揣身上,别的又觉得没必要,所以我不戴任何东西。”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还是很穷哈哈……钱要攒着买退隐后的凡间大宅子,灵石又因为要买练体洗灵根的辅助材料攒不下来,哪有心思买别的啊。

林寂低头看了看他,心中一动。

说得也对。陆萧白只是奉行大道至简,又不是不修边幅。

他穿着清爽,又爱干净,长得也越来越好看……天然去雕饰也自有其韵味。

陆萧白突然抬头看他,微笑:“你老盯着我做什么?”

林寂连忙别开脸,喉咙莫名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