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他很习惯这样的战斗模式,就像……他也是从这样的环境长出来的一般。
林寂把鹰隼打累了,随手贴了张定身符,战斗结束。
他是第一个毫发无损驯兽成功的人。
岛主兴奋地站了起来,让人把鹰隼装进笼里,递给林寂。
林寂提着笼子突然御剑走了,一刻钟后御剑回来,笼子空了。
岛主愣住:“你……做什么?”
林寂仰首挺胸,说出来的话却气死人:“我本为救同门而下场,本身对驯兽并无兴趣。既然驯服了,它归我,我想怎么处置都可以吧?”
旁人替岛主把最想问的疑惑问了出来:“所以你怎么处置了?”
林寂理所当然:“我放生了啊。”
“天地辽阔,任其来去。”
不过他额外跟鹰隼下了个契约,除生存所需外不许它下手伤杀生灵,改掉暴戾的性子,否则立死,这才放走。
众人:“……”
陆萧白没忍住大笑出声,见所有人都在看他勉强捂住了嘴。
他说为何阿寂要去露一手呢,原来他又想气死人不偿命了。
苏青禾也叫道:“你驯服了你为何不给我啊!”都肯救他了!
林寂回头:“我是你爹啊,我要这么惯着你?”
苏青禾:“……”
林寂看了岛主一眼,就是看不惯对方这么爽。
随后他又看着陆萧白道:“家中已有一只灵宠,性子温和,讨人欢心,所以在下并不打算在此驯兽。”
他飞身回原位,对岛主行礼:“在下单纯前来赴宴,方才……纯属意外,岛主不会生气吧?”
岛主胸膛剧烈起伏,良久让他坐下:“怎会呢?林寂世侄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想来定是灵昀尊者教导有方。”
实际他心里咬碎了银牙,尤其离自己最近的孟晚秋另一个徒弟侧身而坐,身体一抖一抖的,手掌放在脑门垂头,显然在憋笑。
真是够了!看得岛主杀心渐起。
林寂随手戳了下陆萧白。
陆萧白真诚道歉:“对不起,我生性爱笑,而且笑点比较奇怪。”
“……”
岛主冷笑,拍了拍掌,干脆让人把压轴灵兽放了出来。
乃是一头异兽。其形似虎,其身似熊,头顶长着锋利的独角,尾巴似牛尾。威风凛凛,跑出来时地面都震了震。
异兽一抬脚,地面开了缝。
“可有人想驯服这头巨犀兽?”
岛主挑衅看向林寂:“世侄可想试试?”
林寂不接招,端起茶杯:“岛主好意心领了,驯兽实在无趣。”
岛主:“……”竟然敢说他最有趣的斗兽玩法无趣!!
一道温和坚定的声音响起:“让我来试试吧。”
一名弟子飞身下去,别人看他的身影无比敬佩。
巨犀兽都结妖丹了,又如此凶悍,就连仙长心里都没把握。
然那人飞越空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认识。
哪来的无名之辈?
林寂和陆萧白却认出了此人:“苍云?”
岛主浑身一震,看向台下。
此人一落地,口中嗤道:“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懂何为驯兽。”
“驯兽并不是结强制契约,更不是肆意打骂,生杀予夺。而是……”
巨犀兽冲了过去,速度快,声音大,此人飞身离得远,只作闪避。
众人发现,巨犀兽居然瞎了眼。有一只眼应是受到外力所伤,溃烂流脓,已经废了;另一只眼却是因左眼未曾及时处理,一起开始溃烂。
苍云用法器结下保护罩,随后飞身上前,顶着强压,心疼地摸了摸巨犀兽的眼角。
他不知使了何种灵术治疗,慢慢的,巨犀兽没瞎完的眼睛居然睁开了。
无眼的灵兽只能凭震动判断方位,能看见之后,速度和判断短板已经补上。
可苍云却毫无畏惧,继续躲避着,目光看向之前的女修高声道:“你可知,你以为灵兽所喜的食物,只是你以为而已。”
“要驯兽,首先要知己知彼,看好了!”
说着苍云从储物袋中拿出灵丹撒在地面,他做出的灵丹香味都飘到场外了。
灵兽有些被诱惑了,却想到自己被训练的过程,它的认知里没有不做事就能得到食物的情况,若不攻击此人,它就会被惩罚。
于是外场人看到,巨犀兽反而更加暴躁,攻击得十分迅猛。
独角差点穿过苍云的肩膀,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苍云溜了很久巨犀兽,终于轻声道:“是时候了。”
他从衣襟中掏出一把短笛,吹起曲来。
舒缓的调子,高超的技艺,渐渐化解了巨犀兽的戾气,就连场外之人浮躁的心,似乎也平静许多。
除了岛主,紧紧盯着场中人,浑身颤抖,
巨犀兽缓了脚步,似乎被曲调吹没了战意,又见四处都是它爱吃的东西……它终于俯身,吃起来。
苍云一笑,曲调微停,巨犀兽想起残酷过往,又想来攻击他。这次他没有再躲,而是毫不留情给了灵兽几下,再次吹响曲子。
反复几次。每当灵兽有攻击行为,便被他毫不留情惩罚。若它中途放弃,苍云便撒灵丹。
最后,哪怕苍云停了曲子,巨犀兽也没有攻击行为了,只低着头吃东西。
苍云直接飞身过去坐在它背上,巨犀兽颤了颤,居然没把他抖下去。
有人颤声问:“你是何人?”
苍云道:“苍云。”
众人面面相觑,没听说过。弟子们都穿着特制礼服,也看不出宗门。
“那你又是何处的仙门弟子?”
苍云摸了摸巨犀兽的角:“齐云派。”
齐云派愣了许久,带队长老猛地起身大喊:“我们齐云派没有你这号人!”
“对啊,我故意跟着你们混进来的嘛,在路上,你们的名册便被我动过手脚了。”
苍云抬眸,看向站在最远处的,位高权重者:“苍云不认识,暮云你们认识吗?”
“暮云?”
“难道是那个暮云?百年前在大战中不幸殒身的御兽宗少主?”
“对啊,御兽宗以御兽为主,极其看中天赋。自打这位少主殒身后,御兽宗再也没出过不世的御兽之才,宗门便渐渐落寞了。”
暮云看向解说的那位:“算你有见识。”
“那,你还活着?”
面对众人惊疑不定的质问,暮云冷笑:“我大仇未报,不敢死。”
“你们可知巨犀兽早已生了灵智。它眼下未必服我,可它知道,只有跟着我它才能被好好对待,它愿意为我所用。”
“此后只要用心去对待它,早晚我们会成为很好的伙伴。”
“万物有灵……而你,苍梧歧,你也有你的报应!”
暮云突然飞身出来,打了个口哨,不知他何时驯服的飞禽异兽朝岛主直接攻去。
苍梧歧乃是化神修为,抬手便斩杀了异兽,杀掉才发现中了幻术,所谓飞禽不过是一团纸。
苍梧歧却浑然不觉,眼睛死死盯着他:“小云,你真的还活着?”
暮云大笑起来:“看到了没有,此人毫无悲悯之心,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枉为仙尊!”
他拿出骨哨吹了几声,灵兽突然冲破笼子奔到了驯兽场,众人皆惊连连退后,“你要做什么?!”
林寂和陆萧白也站了起来,看向他。
暮云道:“看看吧,你们看看这些尚未出场的灵兽,遍身伤痕,身有残缺,大名鼎鼎的玉琼宫主,就是这样驯兽的!”
“你们以为三尾狸奴只有三尾吗?它本为九尾狸奴,只剩三尾而已。”
“不过我想你们也不在意。”
暮云压下语气,“就如同这一路上,我数次阻拦,你们还是要来,便怪不得我了。”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陆萧白道:“所以,你想做什么?可否道出,我想还有商议的空间。”
“就如你一路虽阻拦众人,却没有杀人一般。”
暮云看向他,“因为未上岛前,你们尚算无辜之人。上了岛,便不无辜了。”
林寂接着问:“你看不惯岛主的驯兽方式,便要让所有人陪葬么?有何因果还是说清楚吧。”
暮云道:“非也。我与苍梧歧有血海深仇,非报不可。”
“他是我最后悔驯服的一头猛兽。如果时光能重来,我一定会让他,死在路边。”
苍梧歧自暮云出现后便心神震荡,对方说什么都只能呆呆听着,这句话后却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明明说过,灵兽与人怎可相比?”
“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暮云吼向他:“人与灵兽怎可相比!”
林寂有点烦了,“别打哑迷。”
暮云深深吐出一口气:“此人原本姓苍而非苍梧,他叫苍狗,狗改不了吃屎的狗。”
苍梧歧:“……闭嘴!”
暮云:“他在遇到我以前,是个猎户,猎兽,也猎人。我曾救他,护他,教他……本以为他会变好。”
“可他却利用我,接近我学了一身仙法,在百年前的仙门大战中立下功勋,成了……仙尊?”暮云的语气讽刺极了。
“我为他垫后,抵挡群妖攻击,他却把我丢在绝渊,任由我自生自灭。”
“不!”苍梧歧大喊:“小云,我去找过你的!可我到时四处都是修士和妖物的尸体,我捡到你的贴身之物,还以为你死了……”
“别装了,我听到你给你下属的传声符了。”
苍梧歧愣住不语。
暮云魔怔道:“所以我偏要在你此生最得意的时刻,向所有人揭穿你的真面目!”
说完恩怨他看向在场众人,疯狂道:
“如何?你们不觉得他很伪善吗?”
众人缄默。
虽然确实很意外,但他们此刻不敢说话。
一来他们不觉得这些恩怨跟自己有关系,有仇为何不上报惩恶司?他们就是来贺个寿啊!
二来不论岛主是善是恶,他是化神期大能是真的,这种时候得罪,万一惹怒了他,他们大多数人不够死的!是以哪敢表达意见?
暮云却心凉道:“我早知如此。”
“所以你们也留下吧。”
说罢他驱使灵兽上前。
众人大惊。
林寂储物玉佩晃动,他驱动灵力,拿出魔气瓶:“魔气?”
他看向暮云:“你入魔了?”
“如若不入魔,我如何能活到现在?”
暮云在生死一线怨念不散,临时入魔休养了数十年,才有机会来报仇。
他如今就是活死人罢了。
陆萧白道:“原来如此,蛇妖的主人就是你。”
那天过后,他续问蛇妖她的主人魔修属于何门何派,蛇妖答无门无派。
陆萧白便知一路阻挠仙门的魔修,也在一路误导人。
他故意把他做的事推给魔门,就是为了隐藏自己。
原来玉琼岛的灭顶之灾,是由他幕后催动的。
暮云双手释放出魔气,对身后的灵兽道:“既然这些人不把我们的命当命,咱们便让他们尝尝被反噬的滋味吧!”
“玉琼岛的出口已经被我暗中震塌,你们出不去的。”
“入玉琼宫门当时,你们喝下的茶水里被我下了软骨散,刚好在今日发作,很快你们将运不起气,更别提使出灵力了!”
“至于玉琼宫内,软骨散下得更早,想必现在就已发作了吧。”
苍梧歧突然轰然倒回了原位,浑身无力,“小云……”
暮云:“闭嘴!你不配这么唤我!”
众人瞠目结舌。
不是?他们第一天知道这段恩怨,凭什么要他们陪葬啊?!
有人坐不住了,“趁软骨散还没发作,我们一起上,杀了他!”
暮云听此冷笑,红瞳一闪:果然事要关己才知道急。
他看着陆萧白:“所以噬秽虫确实可削减戾气,是我悄悄改变了它的功效,误导你。所以你偷偷换了噬秽虫无用,并不能改变结局。”
“噬秽虫不是重点,我手中的魔气才是。”
他看向林寂:“你现在立即离开的话,我让你活着。”
林寂冷笑拔剑:“我的命,还由不得你定。”
暮云正想挥洒魔气,似乎又想到什么:“或者,我再给你们一个选择。
“我会一批一批往灵兽体内注入魔气,你们撑不住了,把苍梧歧绑来跟我赔罪。”
“说不定我会饶你们一命。”
暮云见四下凝滞,看着一张张充满绝望的脸,满意无比,他正要驱动魔气。
陆萧白突然动了。
他拔出剑翻身而出,飞身到离自己最近的主位,一道定身符定住岛主,把剑架在人脖子上,揪着苍梧歧起身。
众人:“?”
暮云:“?”
林寂反应过来,飞身过去护在他们之前。
暮云愣住,想了想惴惴道:“你这么快就想好了,要拿他来换命?”
陆萧白无辜摇头:“不是啊仁兄,多谢你。”
他要直接说换命,按暮云的心态怕是又觉得他贪生怕死背信弃义了,还是不会放过这些人。
暮云:“谢我?”
陆萧白眼眶通红,深恶痛绝道:“实不相瞒,我与此人也有不共戴天之仇。苦于无力报复,还好暮公子用心良苦,才能让他落入我们手中。”
“你以为我去查噬秽虫的事为何不告诉他们?我提前发现却不打草惊蛇,还不是因为我想帮你!”
陆萧白挥剑一划,苍梧歧脖子上立时多了道血痕:“我实在忍不住了,就先让我手刃仇人吧!尸体再留给你大卸八块!”
暮云眼神慌乱了一瞬,连忙开口:“住手!”
“我先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