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没注意到,”史密斯敲了敲桌面,“在爆炸发生后,老板简单打扫过四处乱蹦的玻璃渣子,但没有打扫干净。座椅上还残留着一些,你刚才站起来的时候,就从身上掸下了它们。”
“那又有什么问题?”
“位置不对。”史密斯说,“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坐在那里的话,玻璃碎片应该沾在你身前,而不是你身后。那位置看起来更像是你坐下之后沾上的,而那意味着你是在这一切发生之后赶来的。”
挂在天花板的灯泡忽然闪了一下。照在食客脸上的光也闪了一下。他把那支烟夹在手里,没有再凑到嘴边。而当烟雾从他脸前散去的时候,他原本混不吝的神情终于严肃了起来。
在他审慎的打量中,史密斯一锤定音,“你是为了埃利奥而来的。”
咚的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直到第六声。哥谭的钟楼敲了起来。那洪亮的钟声像是水面迅速扩散的波纹一样,飞奔到城市各地。
天亮了。微弱的光亮从黎明的边缘探进了史密斯和食客所在的这家小小的“保利家的”快餐店里,照亮了他们的脸。在那里,史密斯坐在卡座里,微微仰着头,手还揣在衣服里,正笃定地望着站在一边的食客。
而那位未知姓名的食客,也正弯下腰,把两只手撑到桌面上,用靠近的眼睛逼视着史密斯。
“把你的面罩摘了,”他低声说,“让我们另外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这件事。”——
作者有话说:ps十年后的埃利奥发现的内容提姆也发现了,但比起追问后续,他选择了先顾跑掉的伤心小孩奥利奥.jpg
再ps本来想在今天祝奥利奥儿童节快乐的,但不知怎么的还没写到那个情节…算了来都来了祝奥利奥和提宝儿童节快乐!(奥利奥:你看我像快乐的样子吗)
再再ps本文回归了隔日更…(日更实在太困难了[裂开])…所以一次性我会尽量多写点![可怜][可怜][可怜]
第56章
食客率先走出“保利家的”快餐店, 没忘记在马克杯下压一张纸钞。玻璃碎片在他鞋底嘎吱作响,他左右看了一圈,选中一家街对面正要打烊的酒吧, 大摇大摆地走了过去。
“他们要关门了。”跟在他身后的史密斯提醒。
“别担心, 甜心。”食客说, “我能搞定。”
他走过去, 冲正在关门的保镖打了个响指。接着, 他一矮身, 旁若无人地钻进了黑漆漆的酒吧里。史密斯站在门外,怀疑地往里瞅了一眼,又看了看眼神浑浊的保镖,没有立刻跟上。
食客在里面高声说, “怎么,你害怕了?”
“这看起来确实很像一个陷阱。”史密斯说。但他还是照样钻进了酒吧里。食客没有费心开灯,自顾自地走进吧台后面, 手指叮叮当当地挑选着酒吧的库存。当史密斯坐上吧台外的高脚凳的时候,食客头也没回地问,“想喝点什么?”
“这就是我们撇开孩子们钻进酒吧的原因?”史密斯隐晦地催促, “因为未成年不能喝酒?”
“我就当你想喝威士忌了。”
在史密斯的眼神中,食客若无其事地给他俩各倒了一杯阿贝威士忌, 还撒了点冰块。他自己先喝了一口,把烟灭在烟灰缸里,然后看着坐在那里一动没动的史密斯,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不摘面罩?”他说,“就因为你怕被人发现你是十年后的埃利奥?”
他的语调还是和之前一样,带一点懒洋洋的伦敦口音。但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当史密斯理解了他在说什么的时候, 刺客猛地从高脚凳上跳起来。
“你是怎么——”
“放松,放松。”食客镇定地挥了挥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监控不会拍到我们,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这时候在这儿。”
这下轮到刺客用眼睛逼视着他了。埃利奥双手撑在吧台上,跳起来的时候差点打翻了他还没动过的玻璃酒杯;但他没有动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一点,食客甚至还有闲心扶稳那杯威士忌,然后才抬起眼睛,眼神扫过近在咫尺的黑色面罩,最后落到埃利奥的绿眼睛里。
“你是怎么知道的?”埃利奥平稳了一下心情,“一般来说,就算发现我和这个时空的埃利奥长得像,也只会以为我们是兄弟吧。”
“自我介绍一下,”食客放下酒杯,“我是个会一点儿小魔法的私家侦探,你可以叫我约翰。”
“约翰?认真的?”埃利奥笑了一下,“你是我在这三天内认识的第二个不请自来的约翰了。”
“我是你父母的朋友。”约翰说。
埃利奥沉默了。他仔细地扫视着约翰的脸和眼睛,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他是在寻找谎言的证据,还是在寻找别的什么。和纽约的“约翰”截然相反,这个金发蓝眼的私家侦探胡子拉碴,不修边幅,实在不是那种第一眼就能赢得别人信赖的类型。
但当他摆出严肃神情的时候,他似乎也有那么点可信。
“你可能不想知道,”私家侦探严肃地说,“但我是双性恋。所以如果你不想吻我,就别靠我那么近。”
约翰伸出手,作势要按上埃利奥的面罩,从而把他推回去。但没等他碰到自己,埃利奥就哐当一声,自己“迫不及待”地坐回了原位。他的眼睛无声地瞪大了,而看到这一切的约翰不由得暗笑了起来。
“你和你父亲当年的反应真是一模一样。”他调侃说。
埃利奥有心想质问“你居然调戏我父亲”,但仔细想了想,他也没那么想知道当年究竟是什么情况。所以最后,他僵硬地发问,试图把对话拉回到原来的话题,“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这时,约翰的表情才真正地严肃了起来。
“你是问你父母当年的那起车祸,”他拿起了酒杯,“还是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所有的这一切。”埃利奥说。他摘下了面罩,把玩着杯壁渗出水珠的酒杯。他的手心也因此变得湿漉漉的,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他的紧张。
“…这一切,都要从十年前开始说起。”约翰仰面喝下威士忌,“在一次调查中,我认识了你的父母。那时候,他们还没开始为双面人工作。”
埃利奥握紧了酒杯,“他们为双面人工作?”
“表面上是的。”约翰说,“他们另有身份,我看得出来,但既然他们没主动告诉我,我也没过问他们的秘密。干嘛?我们之间的友谊就是那样,如果他们还在,大概也只会告诉你离我远点。”
“像这么远吗?”埃利奥示意了一下他们中间的吧台。约翰笑了,“不是这种物理意义上的距离。算了,别管这个了。”
“出于某种我不知道的原因,”他继续说,“那个我不知道的秘密,他们开始为双面人工作。双面人嘛,你知道的,所以那天在他的命令下,他们去抢了银行。”
埃利奥喝了一口酒。冰冷的威士忌顺着他的食道滚了下去。
“他们拜托我在那天等在那里,接应他们。”约翰说,“双面人已经开始怀疑他们,所以他们只能找到我,一个没怎么在双面人的印象中露过面的家伙。我早早地等在那,就在‘保利家的’快餐店里,还买了点东西吃。”
他说到这里,有点于心不忍地停了停。坐在对面的埃利奥安静地望着他。约翰撇开视线,随手拿起旁边的威士忌,替他加了酒。
“然后就是我刚才和那小孩说的那些,”约翰没看埃利奥的眼睛,“我听到了警车的声音,还看到你父母开着车闯过来,翻进快餐店里。所有人都在捡钱,我钻进去想把他们拉出来的时候闻到了漏油的味道,但他们的状况…很不好。”
埃利奥哑声问,“什么意思?”
“他们撞骨折了。”约翰低着头,盯着自己握着酒杯的手指,“被困在安全带和气囊里。而且,就像你说的那样,漏油后车辆爆炸只需要十几秒。”
约翰自己也知道这一点。驾驶座的埃利奥父母也知道这一点。而就在这时,被绑在后车座的婴儿哭了起来。
他哭得那么大声,那么响亮,就好像他知道危险即将来临,又好像他知道从此将和父母永远分别。约翰用手肘撞开车窗,在满车玻璃碎片中把他抱了出来,连滚带爬地钻出了那辆车;快餐店里的人还忙着追逐空中飞舞的钞票,互相推挤着、争吵着;约翰怀抱着大声哭闹的婴儿,冲他们高声喊着“车要爆炸了!”“快跑!”;被落在车里,被留给死亡的一对爱人眼睁睁地望着他们的孩子脱离危险,摸索着牵起了彼此的手,满头是血,相对微笑……
然后,火光冲天。
爆炸掀翻了所有奔跑着的人,约翰也不例外。有那么一瞬间,他听不见一点儿声音,只有嗡嗡的回响;他费劲地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胳膊还牢牢地抱着那个抢救出来的婴儿。
那个叫做埃利奥的孤儿,他不再大声哭泣,只有泪水安静地、一如既往地从那双肖似父亲的绿眼睛里涌出。
另一边,十岁的埃利奥正将信将疑地擦干泪水。在提姆逐一和他分析“为什么刚刚那个食客是在骗人”之后,埃利奥的理智也逐渐回到了他的脑子里。
“所以他是在爆炸之后才赶来的,”埃利奥总结,“他想让我相信我的父母是罪犯,打消我继续调查的意图。”
他真是太坏了!埃利奥忿忿地锤了一下墙,然后立刻变得龇牙咧嘴起来。在提姆没注意到的地方(或者说,他假装没注意到的地方),埃利奥悄悄地吹了一下发红的拳头。
“是的,所以我们现在有两条路可以走,”提姆竖起他的两根手指,“一条是回去追问他为什么要骗你——他既然这么干,一定多多少少知道点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另一条是甩开他的跟踪,我们想办法独自调查这件事。”
“…你现在已经知道这不是什么推理社团的活动了,提姆,”埃利奥迟疑地问,“你还愿意帮我一起查吗?”
提姆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但很快,他意有所指地掂了掂胸前的相机,冲埃利奥狡黠地眨了眨眼。
“你不过问我的‘课后活动’,”他说,“我也不过问你的‘课后活动’。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要我的帮助,埃利奥?”
提姆就站在那里,胳膊肘上还包着纱布,漂亮的红帽衫和灰运动鞋也在昨晚的活动中彻底弄脏了,蹭了一身狼狈的灰尘。但他的蓝眼睛却闪闪发亮着,充满自信地等待着埃利奥的回答。
埃利奥看着这样的提姆,很快笑了。
“我实在没法对你说‘不’。”他说,“但我要强调一点,提姆,我们的‘课外活动’很可能有危险。”
“那太好了,”提姆真心实意地说,“这只会让我更兴奋。”
“真的假的?”埃利奥半开玩笑地说,“你让我有点毛骨悚然了。”
“天哪!”提姆佯装恼怒地去掐埃利奥,“你以为我是为了谁!”
埃利奥这下真的大笑了起来。他往另一边歪过去,不怎么努力地试着躲开提姆掐过来的手,但还是被装模作样地掐住了脖子——提姆也根本没怎么用力——但埃利奥还是配合地吐出了舌头,学着他想象中的被掐死的人“呃呜”了一声。
“你残忍地杀害了我,”在提姆的笑声中,埃利奥清了清嗓子,装腔作势地说,“现在我是一只幽灵…我会永远盯着你……”
“哇,毛骨悚然!”
他们又打闹了一阵,然后才想起继续调查这回事。提姆建议他们可以直接去调查警方的案件报告,以推理社团的名义。“我真的是推理社团的。”他尽可能不那么高调地,但还是戏剧性地清了清嗓子,“第一人哦。”
“好吧,小侦探,”埃利奥耸了耸肩,“但我们在那些成年人眼里很可能只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推理社团的名义真的能让我们混进去乱翻他们的档案吗?”
提姆陷入沉默,和埃利奥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问都不用问,答案肯定是不可以。
但“德雷克”可以。
提姆给他的管家打了个电话,很快,这支队伍就再次召唤到了一个靠谱的成年人。在管家的沟通下,他们成功凭借推理社团的名义——别管究竟是为什么了——进入了警局,找出了当年的报告。
相较于官网上公布的“车辆事件报告”,这一份尘封在档案室里的报告详细了很多。它清楚地描述了整件事的过程,从银行报警开始,到警车追逐,以车辆侧翻爆炸为结尾,唯一的疑点是车上的罪犯当场烧焦碳化,无法调查DNA,也无法核验是否本人,但警方没有得到“他们不是本人”的证据,于是就这样草草结案。
车上被救出的婴儿被送进了福利院,正是阅读着档案的埃利奥本人,这一点无从辩驳。
至于赃款,在哥谭群众的热心“救援”和随即发生的爆炸中,警方当然没能回收一分一毫。至于这一点里是否存在水分,就算有,也已经不重要了。
“车上的尸体没法证明是我的父母,”埃利奥摸着下巴,一不小心把灰尘抹到了脸上,但自己没注意到,“所以有没有可能,他们在某个时刻逃跑了,然后用尸体调换了他们?”
提姆对着档案面露沉思。
‘探案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不以线索为依据进行推理,结果往往是扭曲事实来符合推理,而不是推理符合事实。’柯南道尔是这样说的,提姆深以为然。所以如果没有证据能表明埃利奥的父母被调换过,那么他们就不能这样“推理”。
但话又说回来,提姆知道埃利奥为什么会这么猜测。所以他不会直白地否定埃利奥。
“或者他们被一个邪恶的反派组织抓走了,”埃利奥猜测着,“他们不希望警方注意到这一点,所以用准备好的尸体替换了他们,伪造了他们的死亡。”
这听起来就更离谱了,简直像是超级动作大片。但就像刚才说的那样,提姆不会否定埃利奥的猜测。而且,提姆确实有理由怀疑这件事背后另有隐情。
“先不说是谁干的这回事,”他学着小说里看到的侦探那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故作潇洒地抖了抖报告,结果抖了自己一脸灰,连声咳嗽了起来。埃利奥替他拍了拍背,提姆才勉强把话说下去,“据我所知,车辆翻倒后爆炸属于小概率事件,根本不像电影里演得那么频繁,大约也就是1%吧。”
埃利奥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他的眼睛里闪出光亮,提姆已经对这个表情很熟悉了,那看起来就像是“你好酷哦”的眼神版本。小侦探咳嗽一声,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有点得意,抿着嘴唇继续讲了下去。
“而且,车辆爆炸的火焰虽然可以造成大面积烧伤,甚至皮肤碳化,”提姆严肃地说,“但完全碳化以至于无法检测DNA的情况比较少见——至少普通交通事故引发的燃油爆炸很少能做到把骨骼也一起碳化——通常只有恐怖袭击和炸弹爆炸能做到这个,而且它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只有持续高温和氧气充足才能导致这一点。”
在这样的前提条件下,车内彻底烧焦碳化、无法检测DNA的尸体看起来就有点可疑了。不是没有可能,但概率实在非常非常小。想想看吧,就算是直面炸弹的爆炸,也不一定能毁尸灭迹得这么干净!
“除非那辆车上被人装了炸弹。”提姆随口说。
“车上装了炸弹。”约翰若有所思地敲着吧台,“那阵爆炸有冲击波,但车辆漏油燃烧不应该有——炸弹叫爆轰,车辆漏油叫爆燃,它们是有本质区别的——所以我认为,就算警车没打坏那辆车的轮胎,就算那辆车没侧翻漏油,它也会爆炸起来。只是当时发生的事情太巧了,把幕后黑手的痕迹掩盖了过去。”
“所以是谁干的?”埃利奥说。他又戴上了面罩,眼圈通红地盯着约翰。后者避开了他的目光,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在桌面上推过去。
埃利奥按住了那枚硬币。
它看起来和正常的硬币没什么两样,有一个光洁的总统侧脸。但当埃利奥把它翻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背面也是一个总统侧脸。但不一样的是,那是一张被划碎了的,面目狰狞的脸。
这是一枚双面人的标志性硬币。
埃利奥忽然捏住了那枚硬币。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但手背上爆起了青筋。约翰毫不怀疑如果能给他找到机会,这孩子一定会像捏着这枚硬币一样,紧紧地把双面人的脖子捏在手里。眼看着埃利奥起身要走,约翰连忙按住了他的手。
“你父母在临终前把它转交给了我,”他撇了一下脑袋,示意埃利奥重新坐下,“他们说这就是需要我接应的东西。但他们没来得及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的接头人,也没告诉我怎么打开它。我尝试了很多次,但一直没想出来该拿它怎么办。”
埃利奥沉着脸,缓缓坐下。他重新摊开手,那枚硬币在他手心里铬出一个发红的纹路。
“我想过你能找到办法打开它的可能性,”约翰看他的注意力被自己转移了,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但你也看到了,现在的你只有十岁,我不可能把这些事情告诉他。”
“我理解。”埃利奥哑声说,“这不是十岁的我该处理的事情。”
接着,刺客弹出了袖剑。剑尖丝滑地卡入硬币背面正中央的划痕,咔擦一声,它裂成两半。在约翰震惊的眼神中,那枚碎裂的硬币里掉出一小块微缩胶片——
作者有话说:*“探案最致命的错误就是不以线索为依据进行推理,结果往往是扭曲事实来符合推理,而不是推理符合事实。”出自《福尔摩斯探案集》,《波西米亚绯闻》。
第57章
约翰一眼就认出了那东西, 不由得眼前一黑。
这和魔法没有一点关系,甚至从科技的角度来看,它也早已落后了时代。比起用GB和TB来计算容量的SD卡和嵌入式存储芯片, 最多只能装1KB文字数据的微缩胶片简直古老的像是一部只有按键无法触屏的翻盖手机。
而且它那么轻, 那么小, 只要一阵最低微的风吹过来, 就能把它吹到不知道哪里去;不防水不防火, X光一扫就报废, 性价比怎么看都比不上另外两位小道具。
“你认识这个。”埃利奥说。
这个聪明的孩子一定是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什么。埃利奥伸手的时候,带起的一阵微风吹动了那枚小小的微缩胶片;但刺客的手又轻又准,轻而易举地在它溜走之前稳稳地把它捏在了手指里。
那枚无处可逃的胶片在他的食指和中指间轻盈地翻了个身,被举了起来。约翰倒进座椅里, 就像他自己也被埃利奥捏在手里似的,生无可恋地看着它。埃利奥的绿眼睛有一半被挡在那片黑色的胶片后,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差点溜走的小东西;然后, 他的目光滑向了约翰。
“这是什么?”他问。
“先说好,”约翰拿着酒杯的手竖起一根指头,指了指埃利奥手里的那玩意,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好吗?我既不想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也不想知道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更不想牵扯进去。”
埃利奥瞧着他。约翰很怀疑在那面罩后是一个神秘的微笑。
“这是什么,约翰?”他问。
“这很明显是一张胶片, ”约翰说,“只不过是微缩版本的。早在前几年它就被新版本取代了,你们这代人估计没怎么见过。如果你想阅读里面的内容——如果你想搞得专业一点,你得找个专门的阅读器, 不过我猜显微镜也够用。”
埃利奥点了点头,但仍然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瞧。约翰假装没看懂他的眼神,把最后一口酒闷完,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风衣,“还等什么呢?去找仪器吧,这可是你父母最后留下来的东西,你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搞明白里面是什么东西吧。”
“约翰。”埃利奥在他背后说。
“这附近就有个学校,你可以直接‘借用’他们的实验室。”约翰脚底抹油地溜到了酒吧后门,只差一伸手,他就可以重见天日,“至于你在里面看到什么,就不用告诉我了。我不想知道。真的。”
这次,埃利奥没再说什么。但约翰刚刚搭到门把手上的手僵住了。他听到咔哒一声,是手枪打开保险的声音。
他僵硬地扭回头。埃利奥还坐在吧台前面,正冲他微微一笑。
“我非常不愿意用枪口指着自己的救命恩人,”他说,“尤其是在监控拍不到我们,又没人会记得我们在这里有过一场谈话的情况下。”
在他隐晦的威胁下,约翰不情不愿地挪回了刚才的位置上,重新乖乖坐好。埃利奥随手把关了保险的枪放到一边,替他又开了一瓶阿贝威士忌。这是约翰原本最爱的酒,但此时此刻,他竟然喝出了人生最后一杯酒的苦涩感。
“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约翰就差发誓了(虽然无论天使还是恶魔估计都懒得听他发誓)。
“你的态度可不是这么说的。”埃利奥说,“如果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它避之不及?”
约翰深深地、无可奈何地吸了口气,投降似的把手举了起来。
“我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说,“但我知道这是什么玩意。正常人不会想办法搞到这玩意,也不会把这玩意塞在硬币里传递情报,甜心。我多少也看过一点谍战片,你懂吧。”
他冲埃利奥抛了一个眼神。埃利奥看懂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父母认识我的时候,”约翰含糊地说,“我们在……总之,那可不是什么‘合法’的地方,所以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对官方的事情不感兴趣,你懂吧?”
他又冲埃利奥用力地眨了眨眼。埃利奥本来还在怀疑自己搞错了什么,这时终于陷入了沉默。他低头看了看硬币上不怎么显眼的刺客三角划痕,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努力对他眼神示意的约翰。
不管怎么看,刺客兄弟会的定义似乎都和“官方”这个标签相距甚远。
但话又说回来,埃利奥能理解约翰为什么会这么想。如果他对此一无所知,大概也会觉得这看起来像间谍传递情报,从而对此避而远之;而他们并不是官方这件事——一个秘密组织在传递情报,认真的?——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糕。
所以,在约翰百折不饶的眼神暗示下,埃利奥最后淡定地点了点头,“我明白。”
因为我也不想和官方扯上关系。埃利奥想。
“我很感谢你为我们做的这一切,”埃利奥一边说,一边缓慢地把胶片塞回硬币里,“你救出了我,还有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情报。”
轻轻的“咔哒”一声。埃利奥用两根手指捏合了硬币。
“你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了它八年之久,并且在那八年之后把它还给了我。”他抬起眼,看着对面的约翰,“如果你在这件事中有任何扮演的角色,我会说你的角色已经到此为止了。”
约翰松了口气。他想听到的就是这句话,这句能表示他不需要对此负责,也不需要再为后续负责,或者被烦人的官方机构盯上的免责宣言。但当他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黑发年轻人,这个被他从爆炸中抢救出来而舍弃了他的父母的孩子,约翰的神情仍然有一瞬间被阴影悲伤地覆盖了。
“因为从现在开始,”埃利奥没看清他的表情,也不以为意,只是在指尖弹动了一下那枚硬币,“它是我的任务了。”
“不。你现在的任务是去上学。” 蝙蝠侠无情地说。
听到这句话,刚刚还兴奋地跳起来的罗宾顿时傻眼了。那阵愣神并不久,很快,迪克就把恼怒的神情摆在了脸上,甚至没来得及换下罗宾制服就气势汹汹地撞开蝙蝠侠的肩膀,一言不发地朝楼上冲了过去。
但蝙蝠侠就是蝙蝠侠,不为所动。以及哪怕是超人在这里,都必须承认还只是个未成年人的迪克应该去上学(也不应该把作业塞给超人写。蝙蝠侠当然发现了这一点)。
更何况,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看起来并不复杂,蝙蝠侠认为他完全可以独自追踪后续(当然,太复杂的他也不会让迪克跟着)。
起因是昨晚发生在唐人街附近“保利家的”快餐店门口的一起车祸,看起来像是街头黑邦火拼导致的结果,但那辆车爆炸得有点严重,引起了蝙蝠侠的注意力。
而车里的人却离奇消失了。尽管蝙蝠侠轻易调查到是另一辆车的人拖走了那辆车里的人(街上的痕迹很明显),但严谨的侦探决定跟着这条线索继续追踪后续——他太熟悉哥谭这座城市了,他知道哪怕是看起来再无关紧要的细节,背后都有可能牵扯着恐怖的罪行。
即便没有,他也会调查人员无端失踪的问题。那也是黑暗骑士的工作之一。
而在调查过程中发现的其他细节自然算是“意外之喜”。那两辆互相追逐的车同属于双面人的部下,大概是产生了某种内部纠纷;当蝙蝠侠发现这一点之后,他意识到他可以乘虚而入,无论是调查双面人是否在密谋着什么,还是寻找分化双面人部下的可能。
在调查这起车祸的时候,八年前一起类似的车祸进入了他的视野。蝙蝠侠记得当年也有一辆车栽倒在那家快餐店门口,爆炸死伤人数过多,新闻连播了两三天。这还是罗宾调查出来的,他用神秘的语气说,“那是一起抢银行的案件,布鲁斯。猜猜那是谁的手下?”
蝙蝠侠根本不用猜。不对,蝙蝠侠从不猜测(低沉地)。
“双面人。”蝙蝠侠低沉地给出了回答。
“太对了!”罗宾跳了起来,“所以这其中一定有某种联系,就像你说的那样,案件中从来不存在‘巧合’。我这就打电话给戈登局长,请他调出八年前的那份档案瞧瞧!”
他们确实应该这么做。蝙蝠侠默许了,因为增加一份资料或许真的会增加一条线索。但当罗宾说起他们接下来应该如何如何做的时候,蝙蝠侠注意到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蝙蝠洞看不到,但天亮了。
所以他说:你应该去上学。
迪克狡猾地绕过了关于之前“你应该去睡觉”的话题,这下没借口绕过上学话题了。在把这个精力旺盛的小助手赶走之后,蝙蝠侠继续了他昼夜颠倒的专注工作,直到他的管家阿福前来提醒,蝙蝠侠才不情不愿地准备歇下。
但也就是在这时,刚刚上班没多久的戈登局长回复的消息显示在了他的蝙蝠手机上。
“抱歉蝙蝠侠,我们没找到那份档案。”
窝在床铺里,毛发蓬乱的布鲁斯从枕头底下捞出手机,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那是一份八年前的档案,时间有点久远,也许哥谭警局疏于保管,这也不是说不过去。但很快,戈登的下一条信息就发了过来。
“我本来以为是他们没找到,你知道的,那毕竟是八年前的事情了。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就在今早,有两个自称是推理社团的小孩来调阅过档案,并且他们还成功了。我已经骂过当值的笨蛋了,但他误打误撞地证明了一点。那就是:
“在今天早上,我问起这件事之前,那份档案还在警局里。”——
作者有话说:*超人真的帮迪克写过作业,而且蝙蝠侠也真的发现了这一点(但没当面戳穿迪克)。我个人觉得他们三角的亲情友情尊嘟很萌……
第58章
“监控坏了?”戈登局长打着电话, “你是说,我们莫名其妙地弄丢了一份八年前的无关紧要的车祸档案——这份档案在今早刚刚被两个还没长到桌子那么高的小孩看过——监控又在我们想看看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坏掉了,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去年冬天它们刚刚在韦恩科技的赞助下分批升级过?”
他站在哥谭警局最高处, 也就是架着蝙蝠灯的天台上。雨水在他的深蓝雨衣上画出道道沟壑, 它在风中鼓出动荡的弧度。
“去查。”戈登局长深呼吸了一口气, 冰凉的雨水落到他的嘴里, “档案室内的监控没了?不重要, 我们还有走廊里的监控,调出录像;让每一个经过那几条路的警官提供他们看到、听到、注意到的情报,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能够作证或者找出是谁动过档案室, 他们会得到奖金。至于隐瞒不报、吃里扒外的家伙,也告诉他们,我会亲手把他们关进监狱里。”
分散在各条栏杆处的警官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驻守, 就像他们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似的。雨声盖住了蝙蝠钩爪的声音,又或者他们只是假装视而不见, 但总之,蝙蝠侠畅通无阻地翻上栏杆, 进入了天台。
他静悄悄地站在那里,像一个漆黑而庞大的阴影。他等待着戈登局长布置安排,抽调人手, 调查档案失踪之谜,一直到戈登挂断电话,转过身来发现他的时候,他都没有率先开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算了, 不用回答,我也只是随便问问。”戈登纳闷地说,“说真的,蝙蝠侠,你不用过来的。目前为止,我认为这只是哥谭警局的内部问题——虽然我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总有些被罪犯收买的叛徒——除非你有理由相信,这份档案至关重要。”
他打量着蝙蝠侠的面罩,和那里露出来的唯一一小块在雨水的流淌下发白的皮肤,试图判断出黑暗骑士的想法。但一如既往地,蝙蝠侠没有任何表情。
“我原本没有,吉姆。”蝙蝠侠说,“在这份档案失踪之前。”
“所以你怀疑这背后另有隐情。这很合理。”戈登若有所思,“你准备告诉我那起八年前的车祸可能和什么阴谋有关吗?”
“我正在调查昨晚唐人街附近的一起车祸,”蝙蝠侠如实相告,“他们是双面人的手下。八年前的那场车祸也是双面人的手下,他们的车在同一个位置翻倒爆炸,烧毁了任何能表明驾驶座尸体身份的证据。我起初只认为这是一个巧合,但就在此时,那份八年前的档案失踪了。”
戈登局长理解了他为什么忽然重视这件事,并且在白天赶来警局。如果说之前蝙蝠侠只是出于不遗漏任何一条线索的考虑调查那起八年前的车祸,那么现在,蝙蝠侠算是被幕后黑手彻底引起了注意力。
无论他准备做什么,蝙蝠侠,这座城市黑暗中的守护者,已经盯上他了。
而戈登局长,站在白日中的守护者,也会尽一切力量去配合和帮助他。
“我会找到那份档案,”他保证,“还有那个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的家伙。”
蝙蝠侠丝毫不怀疑这一点。他点了点头,然后说,“我有办法恢复损坏的监控录像。”他之前就听到戈登局长在催促技术人员想办法恢复录像了,但他有比那更快的方式。
戈登局长又吃一惊,“你是怎么……算了,不用回答我。所以这就是你特地跑一趟的目的?好吧,我这就让人暂时离开,我带你进去。”
“不用。”蝙蝠侠笑了一下,“韦恩科技的技术人员会过来的。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如果有任何东西坏了,尽管联系韦恩。他们会负责到底。”
超乎戈登局长的想象,韦恩科技相当重视这回事。他们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产品的缺陷问题,如果不给他们一个维修售后机会,那么这算得上韦恩科技的重大失误。
虽然已经意识到韦恩集团差不多算是哥谭唯一一个还有点良心存在的公司,但戈登局长有时候还是会为他们如此积极的态度愣神。他正想转过头去问问蝙蝠侠这是什么情况,但一点也没超乎戈登的意料的是,蝙蝠侠已经不在他刚才站着的位置上了。
“我早该知道的。”戈登嘀咕着,重新把话筒凑到嘴边,“好吧,福克斯先生,你可以过来,但我们得补签个保密协议。”
而蝙蝠侠,正蹲在天台下方某个背阴的滴水兽上。
在戈登局长和卢修斯忙着恢复监控的同时,蝙蝠侠调阅了阿卡姆疯人院的监控。他的头号怀疑对象双面人正老老实实地待在牢房里,忙着烦躁地来回踱步,以及和他体内的另一个人格吵架,没什么特别的。但蝙蝠侠没有排除他的嫌疑,留守庄园的阿尔弗雷德正替他盯着双面人的动静。
除此之外,蝙蝠侠调查了那两个自称推理社团的孩子。倒不是说他怀疑这两个孩子会密谋什么(好吧,他确实有点怀疑),但他们介入的时机恰到好处,蝙蝠侠希望他们不会被卷进什么阴谋里。
“找到了。一个叫做提摩西德雷克,就是他的管家出面和警局沟通的。”神谕说,“另一个叫做埃利奥歇尔特——歇尔特来源于他所在的福利院,他们大概没有那孩子父母的名字——有趣的是,我还找到了哥谭市儿童庇护中心关于他的失踪报案,他已经失踪有大半年了。他们怎么会搅到一起去?”
蝙蝠侠听出了点什么,“你为什么会那么说?”
“什么?”
“你说‘他们怎么会搅到一起去’。”
“哦,我已经把他们的资料发给你了。你看了就知道。”神谕那边传来轻快的敲击声,“是那个‘德雷克’,蝙蝠侠,我记得在去年你办的慈善晚宴上那孩子也在,你还记得吗?”
“我办过这样一场宴会吗?”蝙蝠侠说,“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对,那是布鲁斯韦恩办的,不是你。”神谕调侃,“而所有人都知道布鲁斯韦恩不会记得前一天晚上发生过的事。”
蝙蝠侠无奈,“芭芭拉。”
神谕笑了起来,“所以你真的不记得那个男孩。去看我发给你的资料吧,我还有别的工作要忙呢。”
神谕下线。蝙蝠侠翻阅她送来的资料,意识到这件事处处透露着离奇。一个本应该在乖乖上学的男孩不知怎么的认识了一个睡在下水道的福利院失踪男孩,并联手调查八年前的一起车祸,蝙蝠侠几乎要以为自己在读的是一本儿童冒险小说了。
虽然他自己的人生也算得上一本。假如从八岁开始算的话。
但话又说回来,哥谭儿童普遍早熟。迪克被他收养时也年仅九岁,还教了他不少在空中跳跃的马戏团小技巧,蝙蝠侠认为自己不应该低估这两个男孩的行动力。
既然他们都能为了这案件直接混进警局,那么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弃。尽管,蝙蝠侠认为这只会让他们距离危险更近一步。所以他的下一步,就是去寻找这两个男孩的所在之处,对他们进行一些小小的、友好的采访和劝说。
埃利奥歇尔特,这个名字在蝙蝠侠翻动页面的手中一闪而过。他保持了那么久的“失踪”状态一定是有原因的,这孩子很有可能极其擅长在哥谭的街头生存流浪,同时又不被人发现。蝙蝠侠不会在明知有捷径的情况下浪费时间搜索他。
当蝙蝠侠停下翻页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了提摩西德雷克的学校位置上。
上午十点,哥谭城市小学。
当提姆被叫出教室的时候,他几乎是立刻把这学期所有违反校规的事情都迅速回想了一遍,至于为什么没有上学期的,因为他很确信自己已经扫除了当时的痕迹。但当老师告诉他,是警官在找他的时候,提姆跳到喉咙里的心脏立刻又落回去了。
他当然没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情,尤其是在他还有一个“德雷克”姓氏的情况下,警官没理由对他这么一个小孩子提出任何指控。所以多半是那起车祸的事情,提姆一边想着,一边跟在老师身后走进了办公室里。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
提姆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办公室亮着灯,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但百叶窗拉得紧紧的,没有人能看到房间里的情况;这不符合和孩子谈话的规则,而校方的要求是必须敞开门窗,让别人能看到室内的情况。
当然,可能是警方出于保密或者保护未成年人的考虑,要求关闭门窗。但那样的话,警官通常会等在显目的位置,并且第一时间和他们打招呼和自我介绍。
但他们没看到等在那里的警官。
当老师开始疑惑地呼唤本该等在那里的警官时,提姆已经猛地回过了头。但他只是一个八岁的孩子,力量有限,所以印在他清醒瞳孔里的,是一个警官对他们挥下棒球棍的影像。
“蝙蝠侠,哥谭警局刚刚收到一起儿童失踪报案,我觉得你会想知道这件事,”神谕紧急插入,“一同失踪的还有一位当值的老师,他们能作证是那位老师从班上叫走了那孩子。至于那孩子的名字——”
“提摩西德雷克,我知道。”蝙蝠侠说,“我就在这里。”
第59章
蝙蝠侠就在提姆“失踪”的那间办公室里。
校方在发现此事后第一时间封锁了它, 正在等待警方到来。他们在走廊上低声议论着这件事,推脱着联络学生和老师家属的职责;没人注意到某只尖耳朵的巨型黑猫已经悄悄潜入了案发现场,赶在警方到来之前展开了调查。
“有第三者在场, ”蝙蝠侠压低了声音, “他带走了那个男孩。”
“一定是因为他们调查了那份档案, ”神谕也失去了任何开玩笑的兴致, 嗓音紧绷, “那起八年前的车祸。有人想要某件事彻底被人遗忘, 而这两个男孩……”
“是他们唯一的疏漏之处。”蝙蝠侠说,“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另一个男孩,埃利奥。他有危险。”
蝙蝠侠拉开了办公桌下的柜门。一个生死不明的成年男人被塞在里面,正是校方以为失踪的那个老师。他后脑勺靠着的柜壁被染出一片深红的血痕, 蝙蝠侠按住他的颈动脉,沉默片刻。
“…很大的危险。”蝙蝠侠沉声说。
“事实上,我一直在找他。”神谕飞快地说, “这孩子很擅长躲藏,但我还是想办法在监控中找到了几个他的身影。我这就把他最后出现过的位置发给你。你要去找他吗,还是先追踪提摩西?我会把另一个位置发送给罗宾——”
正要从窗户里翻出去的蝙蝠侠忽然停下了动作。
“不, 别发给罗宾。”蝙蝠侠扶着窗框,“我自己能解决。”
“你认真的?”
走廊里, 嘈杂的脚步声正在走来。蝙蝠侠已经看见了停在楼下的警车,在被他们看到之前,他向上发射了钩爪。急速飞升的披风破开气流, 蝙蝠侠迅速跃入高空。
“我认真的。”他说话时,冰冷的空气灌了进去,“我现在去找埃利奥。”
神谕叹了口气,“懂了。提摩西就交给我吧。”
叮的一声, 她收到了蝙蝠侠传送给她的资料,包括他对现场的调查结果和对提摩西去处的推测。神谕打开看了看,这些已经足够她找出提摩西在哪了,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蝙蝠侠的坐标正在飞快地向埃利奥最后出现过的地点移动。神谕并不怀疑蝙蝠侠所说的“我自己能解决”,但把罗宾排除在外?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神谕没有停下搜寻提摩西的工作。这是她目前的首要工作,但她有一部分发散的思维仍然在思考这整件事,以及罗宾。蝙蝠侠信任她,所以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罗宾…
除非罗宾发现了什么。那样的话,她也只好如实相告了。
闪电划过天空。
轰隆一声雷鸣。神谕专注地工作着,没有浪费时间抬头去看窗外,也没有看到空中飞过的身影。
更准确地说,是“飞下”的身影。
十年后的埃利奥史密斯刚刚完成一次钟楼的信仰之跃。他灰头土脸地从小巷子里钻出来,习惯性地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但摸到了一手雨水。埃利奥看了看手掌,又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天色。
这不是一个适合出行的天气。但如果不是天气这样差,差到几乎像是夜晚,他大概也不会在白天的时候这样光明正大地从高空跳下来。所以从某种意义来说,这样差的天气反而便宜行事。
埃利奥想着,拉上了兜帽。他就近掀开一个井盖,熟练地钻进了下水道里。
只有十岁的埃利奥歇尔特还等在那个“老地方”。
在提摩西照常上学去之后,他就回到了那里,等待下一个夜晚的到来,也等待着他们说好的继续调查。篝火还在燃烧,下水道里的水声随着雷雨涨浮,像是潮汐在哗哗地歌唱;火光在他背后的墙壁上跳跃着,在哥谭街头活动了一整晚的埃利奥坐在那里,不知不觉地眯起了眼睛,脑袋也无法抗拒重力,频频向下点去。
他既不知道查过那份档案的提姆刚刚被掳走,也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势力正在寻找他。
埃利奥就这样一无所知地睡着了。他太疲惫,也太习惯于他所处的这个环境,平常流浪汉的动静根本不会惊醒他。这也导致了,当脚步声接近的时候,埃利奥没有任何反应。
阴影靠近了这个熟睡中的孩子。埃利奥隐约听到了沙沙的声响,但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去。
一直到那只手轻轻拍到他抱在胸前的手臂上的时候,他都没有动。
“埃利奥,醒醒。”是史密斯的声音,“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埃利奥撑开一只眼睛,恹恹地瞟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能?”
“你的猜测没错。”史密斯在他身边蹲下,耐心地低声回答,“你父母的死亡另有隐情,我正在调查这件事。但在这期间,你不能待在这里,因为谁都能找到你,接近你,只要有心。那会让你陷入危险。”
埃利奥没有回答。他已经完全清醒了,但还是不那么情愿跟史密斯走。他背对着史密斯,侧躺在那里,盯着墙上摇动的阴影。
“我在这儿已经待了大半年了,”他说,“如果你说的危险就是那些晚上窜来窜去的老鼠,那么,不用,谢谢,我还应付得过来。”
“现在情况不一样。”史密斯又拍了拍他的手臂。
“有什么不一样?”
“我刚才——”
史密斯的话刚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埃利奥有心想问他本想说些什么,但自认为还在生气昨晚史密斯没跟上行动的事情,忍住了没问。
通道的另一端传来沙沙的声响,听起来像是厚重的靴子在尽可能放轻脚步地踩着水。史密斯慢慢地改蹲为站,没有一点儿动静地在原地升了起来。墙上舞动着的阴影忽然变高,埃利奥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奇怪地揉了揉眼睛。
“埃利奥。”史密斯低声说,“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立刻站起来,躲到我身后。”
如果不是因为史密斯的声音那么严肃的话,埃利奥肯定会问一句你在搞什么鬼。但埃利奥识别出了那种严阵以待的意思,只是稍微愣了一下,立刻一骨碌爬起来,把自己严严实实地塞到了史密斯身后。
那阵沙沙的声响更近了。埃利奥紧张之余有点好奇,抓着史密斯的衣摆,忍不住探出脑袋想看看前方情况,但史密斯就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似的,伸向腰侧的手迅速一拐,把他的脑袋按了回去。
“无论发生什么,”他轻声说,“都不要往外看。”
埃利奥只好照做。他眼睁睁地看着史密斯从腰侧抽出了什么东西,抬起了手。当那阵沙沙的声音即将转进这个通道里的时候,埃利奥听到非常轻的,“啪”的一声响。
接着,是嘭的一声。重物倒地。
到底发生了什么?埃利奥纳闷地想。那些声音又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敢出声,史密斯也没有给出任何暗示,只是回过身把他的眼睛一捂,推着他的肩膀,又莫名其妙地把他推到了那堆燃着篝火的桶后边。
“待在那里,别出来。”史密斯说。
埃利奥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竖着耳朵,听到史密斯朝那儿走过去的脚步声,水流哗啦的声响;他转过脑袋,往墙上的影子看过去,那里没有史密斯的影子,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痛呼声。
埃利奥瞳孔一震。他忽然明白了刚才的事情。
他战战兢兢地往外看过去,发现史密斯正把倒在水里的一个人拎起来,提到墙边靠着。发出痛呼声的就是那个人,他无力地靠坐在墙边,史密斯正踩在他的伤口上,低声问着什么。
埃利奥的目光移动着,落到了史密斯的一只手上。那只手上垂着一把枪。
思维的狂风猛地平地而起,卷走了埃利奥所有的注意力。他忘了把脑袋缩回去,也忘了观察身边的情况,一直到另一只手落到他肩膀上的时候,埃利奥才回过神,并且毫不夸张地吓了一大跳——字面意义上的。
“哇!”他大叫着跳了起来,“是谁——”
后面的话被他自己吞了进去。是一个有着尖尖双角的,黑漆漆的阴影站在那里,似乎正在阴森森地打量着他。
“埃利奥歇尔特?”阴影嘶哑地说。
埃利奥愣愣地看着他。
从他们身后,听到动静的史密斯头也没回,条件反射地甩来一枪。又是啪的一声轻响,而那个高大的阴影早在他抬手时意识到他的意图,披风一展,兜头罩住了埃利奥,带着这个孩子翻进了黑暗里。
嗖嗖几声,蝙蝠镖急射而出。冷冻的雾气在几堆篝火上炸开,下水道立刻陷入一片黑暗。正常人都无法在突然失去光明时立刻视物,就算是闭着眼睛走进一片黑暗的下水道,他们再睁开眼时也需要一段时间适应这里浓重的黑暗。
但蝙蝠侠不需要。他有夜视仪。
他轻轻地把那个男孩放在角落,用披风盖住。埃利奥从一团披风下胡乱摸索着,好不容易从里面挣出一只手,却发现蝙蝠侠早已翩然离去。
完了!埃利奥眼前一黑。他们要打起来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蝙蝠侠真的像是一只蝙蝠那样,轻盈无声地掠过地面,几乎是飞到了刚才的枪手面前——他要抓紧时间,在枪手反应过来之前把他一拳捶倒——但就在他抵达枪手面前时,蝙蝠侠忽然发现,那个枪手正常睁着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准确地看向了自己袭来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奥利奥:(听到小孩大叫还以为是有危险)(没来得及看就甩出一枪)等下,那声音听起来怎么好像很熟悉
蝙蝠侠:?看得见我?
小奥利奥:你们不要再打辣!
提姆:谁来管管…我的死活……
芭芭拉:我来管[墨镜]
第60章
虽然他从没和蝙蝠侠正面战斗过, 但史密斯大概能猜到那会是什么后果。不像刺客,他没有任何超能力,只要剥光他的战甲——
你就会发现他除了是“哥谭夜间的恐惧化身”以外, 还是个精通世上现存一百多种格斗术的肌肉猛男。无论是那些为人所熟知的, 还是那些藏在雪山沙漠深处的小众技能, 只有他的敌人想象不到的, 没有他施展不出的。
总而言之, 跟蝙蝠侠正面战斗, 刺客得是傻了才干得出这种事。
史密斯当机立断,往后一滑。蝙蝠侠包着铠甲的拳头哐当一声砸到墙上,整个下水道都为此震惊地抖动了一下,委委屈屈地掉落了蛛网状的碎屑。这攻击性几乎能和整天甩着尾巴走来走去的鳄鱼人媲美, 正在收枪的史密斯没忍住瞟了一眼,暗中咂舌。
一击不中,蝙蝠侠迅速改换攻击方式。他注意到枪手收起了手枪, 插回了腰间;这很正常,近身格斗中手枪通常会成为累赘,所以接下来蝙蝠侠会警惕枪手从风衣口袋里掏出的任何神奇道具, 并争取在他展开杀伤性破坏之前结束战斗——
危险!枪手的手从风衣里拿出来了!
蝙蝠侠迅速抓向他的手腕,同时抬起膝盖——
“抱歉刚才对你开了一枪, ”枪手举起双手,“我没注意到那是你,黑暗骑士。”
蝙蝠侠的膝盖猛地顶上他的肘部。枪手轻轻地叫了一声, 手指一麻,抓着的小玩具顺从地滚进了蝙蝠侠接在下方的手心里。
“不抱歉刚才揍了你一拳。”蝙蝠侠捏着那个小球,扫描了一下内部结构,“我们之前见过吗?”
虽然这么说, 但蝙蝠侠没有继续攻击。他重新站直了身体,小球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铠甲内置扫描仪很快给出了分析结果。那是一枚没什么杀伤性的烟雾弹,唯一的新奇之处也只在于它的科技含量。
这让蝙蝠侠放下了一点点警惕,但也只是一点点。
“不用谢,”枪手回答,“就当那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吧。”
他手指一动,在黑暗中亮出丝丝刀光。它破开气流,裹着风声从刺客手指中蝴蝶般飞出,精准地把正准备趁乱爬走的人钉在了地上。他惨叫一声,本打算一狠心拔出插在手心上的飞刀,后背又被紧随而上的刺客踩住。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注意到了这件事,”刺客说,“但我相信你也是为它而来。”
“他。”跟过来的蝙蝠侠纠正。
“他可能打算伤害埃利奥,”刺客示意了一下地上的家伙,“我还没来得及问出是为什么。”
“你不知道是为什么吗?”蝙蝠侠说。
刺客听出了他平板嗓音背后的试探之意,但没有回答。他往里面望了望,确认埃利奥还在那里之后,放心地无视了还在庞大披风中挣扎的男孩,重新转过头来。
“赶紧说吧,”刺客对地上的人说,“说真的,你得庆幸蝙蝠侠在这。否则我就不会这么简单地‘招待’你了。”
蝙蝠侠像一座厚重的黑山,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他看着刺客弯下腰,从地上那人的手心里拔出了那把飞刀,甚至在他背后的衣物上蹭了蹭,才收回腰间。
“…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个人在惨叫的间隙顽强地坚持着说辞,“有人给我两百块,让我进下水道带个小鬼上去,换你你干不干?”
“两百块?认真的?”总算挣出披风的埃利奥端着它走了过来,“这钱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赚?我甚至能直接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
刺客和蝙蝠侠同时扭过头,无言地看着他。埃利奥耸了耸肩,把披风递给了蝙蝠侠,后者在沉默中重新盖上了它,又看了眼刺客。
“两百块还是太少了。”刺客接收到他的目光,沉思片刻后,“起码五百万吧。”
埃利奥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想到这孩子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刺客差点就笑了出来;但他忽然感觉身边凉飕飕的,回头一看,竟然是蝙蝠侠正对他投以不赞同的眼神。
“无论谁给你多少钱,”蝙蝠侠说,“你都不应该跟他们走。”
埃利奥开玩笑,“五百万也不行?”
“五百万也不行。上千万也不行。亿万也不行。”
那些大多数哥谭人一辈子都不一定摸得到的钱就这样轻飘飘地从蝙蝠侠口中吐出。他一拢披风蹲了下来,平视着这个底层出身的男孩。
“没有任何价格是合适的,如果它要被用来购买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朵活生生的灵魂。”蝙蝠侠慢慢地说,“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每个人都是不可出售的无价之宝。”
埃利奥不笑了。他平展开嘴唇,静静地看着蝙蝠侠。
“我希望我能让你相信这一点,但我也清楚,这并不是哥谭的现状。”蝙蝠侠说,“每晚都有人为了几十块卖命,无论是去干什么活。我见过太多了。我甚至可以告诉你,像你这样的一个身体健康的小男孩能卖到什么样的价格。但隐藏在那些价格背后,他们要求的永远是那些你本来不愿意付出的东西。而当他们愿意付出的价格远超它?那更糟了。你会发现你怎么也无法填满他们的胃口,你会将自己的所有体力、金钱和精神都投进去,但那也无济于事,直到他们将你的灵魂,你的未来和命运全部卷进这个疯狂的搅拌机里……”
“直到你死了。直到他们再也无法从你的尸体上榨出任何剩余价值。”
“但那不是结束。他们会找到下一个愿意出售自己的人,然后继续那一切。”
埃利奥沉默着。刺客一直也没说话,抱着手臂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蝙蝠侠。当蝙蝠侠向他瞟了一眼的时候,刺客才像是惊醒了似的,伸出手摸了摸埃利奥的脑袋。
“他能听懂。”刺客简短地说,“是不是,男孩?”
埃利奥嫌弃地把脑袋上乱摸的那只手移了下去,但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很好。”蝙蝠侠说,“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需要帮助——任何帮助,你都可以联系这个电话。”
蝙蝠侠从万能腰带里抽出一张名片。埃利奥接过它,惊奇地发现那上面印着玛莎基金会青少年救助中心的热线电话。但更让他惊奇的是,埃利奥发现他手里不知怎么的多出了几枚糖果巧克力。
“这是一份奖励,”蝙蝠侠冲他眨了眨眼,“只给那些表现特别勇敢的孩子。”
埃利奥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手心里的巧克力。他今晚好像压根没做什么特别的事情。站在那儿的刺客轻轻地笑了,又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了,这位勇敢的孩子。”刺客拍拍他的肩膀,“等我们忙完这边的事,记得告诉蝙蝠侠你查到的一切线索。现在先往那边退过去一点,我们这儿要干点不适合未成年观看的事情。”
蝙蝠侠以目视之。刺客权当没看见,从下水道的积水里重新提起那个刚被审了一个开头的家伙。但这被中断过的审讯忽然变得顺遂了起来,那倒霉蛋抽抽噎噎地把交易细节都倒了个干净,甚至连给他钱的接头人穿着什么颜色的袜子都绞尽脑汁地说了出来。
“至少这确实是未成年不太想听的细节。”刺客评论。
“成年人也不太想知道。”蝙蝠侠说。
但他们仍然肯定了这位价值两百块的雇佣兵的帮助,并热心地把他的脑袋撞向墙壁,回赠他婴儿般安稳的睡眠。
咚的一声响后,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的埃利奥立刻从烧着火的桶后面冒了出来。
“我就知道我父母的死亡另有隐情!”他高声说着,涨红了脸,“有人谋杀了他们,而且不惜一切代价地想要发现这件事的所有人闭嘴!”
“…那起八年前发生在唐人街附近,保利家的快餐店门口的车祸?”蝙蝠侠低声问,“那是你的父母?”
“对!”埃利奥情绪高涨,没注意到蝙蝠侠的反应似乎不太平常,只是急匆匆地从口袋里掏出他的笔记本,飞快地翻动着。
只有刺客神色不明地瞥了蝙蝠侠一眼。
“就在这里!”埃利奥利落地扯下一页,举起来递给蝙蝠侠,“我今早还在整理思路,恰好在这里记下了提姆和我的进展。”
“你确定要把它交给我吗?”蝙蝠侠问。他接过了那张薄薄的纸。他的手很稳,没人看得出他那一瞬间联想到了哪个曾经的八岁男孩。
“当然!反正提姆和我都记得那些东西。”埃利奥说,“再说了,你可是蝙蝠侠啊!如果说哥谭只剩下最后一个人能查清真相的话,那么,那个人一定是你!”
蝙蝠侠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最后一件我需要你做的事,小士兵。”蝙蝠侠说,“我需要你移动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你刚才所说的提姆,提摩西德雷克,正处于危险中。我刚刚得知了他的位置——”他按住了差点跳起来的埃利奥,用眼神示意他冷静下来,“我现在要去救他。但你不能再陷入危险中。你能做到这一点吗?帮上我的忙?在我指定的位置等待着我,直到这一切都结束?”
自从收养了一个总爱倒挂在吊灯上和他问早安的孩子之后,蝙蝠侠在应对小孩这件事上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他鼓励地注视着埃利奥,同时在心中飞快地排除着可以放置一个生龙活虎十岁小孩的地点。
下水道首先排除。现在该知道这一点的都已经知道了,安全性几乎为零。
福利院?不行,安保太差。
警局?不行,里面有双面人的内应……
“我保证!”埃利奥说,“史密斯可以带我——等等,史密斯?”
蝙蝠侠猛地回过头。他们身后不知何时只剩下那个晕倒的倒霉蛋,淅淅沥沥的水声里,原本应该站在那里的刺客竟然已经不知去向——
作者有话说:奥利奥:百忙之中抽空来看眼小时候的自己,太好了还活着,太好了蝙蝠侠来了听说你有丰富的照顾小孩的经验(溜)
蝙蝠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