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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颜淮

君秋澜来这个世界, 快一年的时间了。

结交的人,可以说什么类型的都有。

但是像颜老爷子这么讲究的人,还真是第一次见。

想来颜家富贵, 人丁兴旺,与古时候那些大家族应当也没有区别, 所以才会格外讲究。

‘爷孙俩’相谈甚欢。

反倒是衬得颜景这个亲孙子像是个工具人,一会儿给他们泡茶, 一会儿给他们拿书,过一会儿又给他们做棋童。

好在颜老夫人回来了,老妇人姓傅。

果真是一位时尚的老太太。

傅老太太乐呵呵地,略微有些富态,皮肤也白, 脖颈上戴了珍珠项链, 更是给她增了几分光彩,从五官上也可见她年轻时的风采。

现在也是个慈眉善目,像菩萨一样的老太太。

见到君秋澜之后, 先是对他的样貌和气质一顿夸赞,然后又对他的穿着审美进行了肯定。

然后又一手拉着颜景的手, 一手拉着君秋澜。

“这还是我们家未晞第一次带男朋友回来, 多标致的一个男孩儿啊。”

一句话, 把整个屋子的人都震惊了。

君秋澜连忙解释, “不不不,您误会了,我跟颜景只是朋友。”

颜景略微有点儿不自在, “奶奶,既白是爷爷从前生活的道观里的小道长,现在下山做了个演员。”

傅老太太还是笑眯眯的, “哟,那是奶奶误会了。”

转头她就对颜景说,“你也抓紧了,既白多好的一个孩子,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颜景:“……”

君秋澜:“……”不是,这时代真的对断袖之癖的接受度这么高吗?

他人都恍惚了。

下意识向对他最好的颜老爷子求助。

结果颜淮此刻若有所思,又好像神游天外,可能根本没听清他们说了什么。

最后还是颜景终结了这个话题,“他年纪还小呢,才刚满二十岁。”

“哟,那是很年轻了,还在长身体呢。”

君秋澜颇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是感觉颜景这话怪怪的。

时间也不早了,饭菜上桌,颜景的堂哥颜承和唐晴也回来了。

君秋澜这才发现,颜景其实和颜家人都不太像,硬要说的话,颜景可能更像奶奶一些,或者又更像他的母亲?

没见到人,想来也不在这里,君秋澜在大家的热情招待下,饱饱地吃了一顿饭。

饭后,两位老人家又催颜景带着君秋澜出去散散步,消消食。

春末夏初,夜风微凉。

两人走在湖边,半晌无言。

“不要介意我奶奶的话,她没有别的意思。”还是颜景打开了话茬。

君秋澜点了头,“没有关系。”

这话题属实是有点儿尴尬,他又赶紧岔开。

“你之前说你有一座园子,养了很多猫?也在这边吗?”

颜景摇摇头,“在江南那边,那边气候稍微能好一些,我大部分时间也不住在沪上,最近是安排试镜的演员多,沪上更方便。”

君秋澜哦了一声,“还说让你带我去看看呢。”

“以后有机会的。”颜景说着,摸出了手机。

“现在只能给你看看监控。”

“好啊。”

园子里,全方位地安装了监控,无论打开哪个画面,都能看到猫猫的身影。

各种各样的猫,打盹儿的,挂在树上的,扑蝴蝶的,打架的……

君秋澜笑道:“你这才是百猫嬉戏图吧。”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对那幅图这么热爱了吗?”

君秋澜眉眼都是笑意,“你到底是有多喜欢猫啊。”

颜景的脸上也惹上了笑意,“从小就喜欢软乎乎的小动物,刚开始也没想过要建一座猫园,都是我自己救助的猫,或者捡到的猫,起初还能给它们找领养,后来我捡到的猫实在是太多了,贸然找领养,也不合适了,干脆就全部自己养起来了。”

他可能真的很有猫缘?

走在路上,都会遇到猫咪碰瓷。

起初找的领养,都是亲戚朋友,或者同学,是信得过的人。

再后来找领养的话,那就只能从粉丝里去找了,但是隔着网络,又因为他个人身份的原因,要筛选真正喜欢猫的人,太过于麻烦。

还不如自己养着呢。

每次回去,几十只猫,喵喵喵地朝他跑来,往他身上挂,这画面别提多治愈了。

搞艺术的,可能都有一点儿自己的怪癖吧。

君秋澜看着颜景手机里的猫猫,“难怪你当初会把君白送给我养了。”

“也是凑巧了。”

当时他赶着要出国一趟,去凤城的时候,也就只带了唐特一个人,出国也得带着唐特。

如果没遇到君秋澜的话,他是准备找人过来接小橘白回猫园的,只是当初的小橘白有点儿病恹恹的,有些担心它承受不住上千公里的颠簸。

综合考虑,还是给君秋澜养更合适。

如今来看,当时的决定并没有错,君秋澜把小橘白养得很好,就算是他猫园里的那些猫猫,都未必有君白送那么健康强壮。

两人又闲聊了一阵,说了说试镜的问题,看时间不早了,这才回了家,跟两位老人家道了别,颜景才送了君秋澜回酒店。

“原也不用如此麻烦的。”

酒店车库,君秋澜笑着道:“虽然是大城市,但我打车还是找得到路的。”

颜景莞尔轻笑,“不麻烦,回去早点休息,记得明天来试镜。”

君秋澜说好,下了车,回了房间。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他才平了心绪,处理了一下其他信息之后,他就回了古代。

君郁和宋熙容都还等着呢。

知道儿子今天要去做客,可能会回来得晚,但是霍将军那边的事情确实紧急。

如果拖太久了,恐怕会节外生枝。

夫妻二人赶紧把今天的事情给君秋澜讲了。

君秋澜大概是早有预料,“比我想象中要来得更早一些。”

他叹了口气,“我这边大概还有两三日,到时候我去跟霍将军说吧。”

瞒得过普通人,瞒不过这些掌权人。

幸好霍潋在他身上有利可图,不至于害他。

他在现代学过一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这句话很难听,可是在某种程度上,却十分真实。

“爹娘,你们莫要担心。”君秋澜心中有计较。

“你有成算就行。”君郁知道儿子有自己的想法。

他们如今做的这一切,似乎早就不是单纯地为了打通一个穿越的通道了。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莫要让自己陷入险境即可。”

君秋澜忍俊不禁,摸了摸父亲怀里的君白送,“儿子知道,不论如何,都是家人更重要。”

颜景这边,回家之后就见到爷爷面色凝重地看着今日君秋澜送来的礼盒。

“爷爷,怎么了?”

颜淮的眼神有些复杂,“教君秋澜写字画画的老先生,你见过吗?有没有查到过关于那位先生的消息?”

颜景愣了一下,“不曾,君秋澜说过那位砚耕先生之前家里出了一些事,暂时不方便见客。”

秉承着对朋友的信任,而且他们也只是欣赏砚耕先生的字画,从前也没有想过要去调查这么一位隐居的书法先生。

颜淮心底有些突突,“那你可知这位砚耕先生的名讳?”

颜景摇摇头,“没听君秋澜提起过,爷爷,到底怎么了?”

颜淮也沉默,他盯着手中的礼盒,内部刻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书页。

寻常人恐怕都不认得这是书页翻篇儿时的模样。

可他知道。

这是他从前做的设计。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优先考虑的是君秋澜,可是看着不像,那么就只有那位神隐的砚耕先生了。

砚耕先生的画技,他的字,若是早一些流入市场,恐怕早就成这个世界顶尖的书画大家了。

可是没有,他宁愿给君秋澜的折扇题字画画,售价也才三五十块钱一把。

实在是难以置信。

但细想一下,如果那位砚耕先生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呢?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当然是要低调行事才好。

再则,过年的时候,君秋澜送给他的古代村庄冬日雪景图,上面的服饰也跟他故乡那边的很相似。

颜淮叹息了一口气,大半辈子过去了,还能看到关于家乡的东西,心绪难眠纷杂。

他摇了摇头,“无事,有时间的话,帮我查一查那位砚耕先生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查关于他的作品就好,莫要做那些让人反感的事情。”

他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只是自己的猜测而已,看能不能从其他作品中找出端倪。

他能有这样的机缘,别人未必没有。

只是可能双方的境况不同,当年他才得到这个机缘的时候,他也才十五岁,整天幻想自己是天选之子,又带着家族里的人赚了不少钱,朝中为官的,也因为他的指点,平步青云。

他们颜家团结啊,当年的颜氏,可以说是风光无两。

只是后来,走错了一条路,几乎害了整个家族。

他当时被皇帝暗中追杀,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家族连夜逃命,爹娘为了护着他,殒命在杀手的刀剑之下。

爹娘在弥留之际,只留了一句话给他,让他莫要再回去了。

只有他不再回去,从此消失在那个世界,才能保得住剩下的族亲。

否则他一旦出现,不管上面那个位置坐的是谁,都不会再放过他们家的幸存下来的族亲。

离家五十载,他也早已头发花白,也不知家乡那边如何了,是否改朝换代?

更是不知颜氏一族是否还存在。

他叹了口气,想到那位砚耕先生,从他的作品来看,就应该是有一定的年纪和阅历了,行事更为稳妥。

不管如何,他希望他能平安,莫要走了他的老路。

莫名的,他对砚耕先生就完全没有敌意,大概是通过他的书法他的画,就能了解他是一位性情温柔的读书人。

当然了,他更希望自己猜错了,这标识,还有之前的画,未必不是巧合呢?

如果不是,如果只是巧合,贸然去查人家,这多不礼貌。

随后他又补充道:“莫要做那些违法乱纪的事情,私人查探他人的隐私,是违法的。”

他可是一位遵纪守法的小老头儿,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习惯这边的法治观念了。

颜景简直是哭笑不得,也不知道爷爷这是怎么了。

“好,我会去办的,爷爷早点儿休息吧。”

颜淮点点头,“记住了啊,去查的时候小心点,莫要打扰到砚耕先生了。”

还有君秋澜这小子,他也挺喜欢的。

按照君秋澜这一手字画,应当是跟砚耕先生学了挺久了。

“知道知道,我办事,您还不放心吗?”

这一夜,颜淮注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然后被老婆嫌弃了一番,他就只能去旁边的房间休息了,琢磨着是不是再去找清珩聊一聊,万一清珩知道一点消息呢?

不过那老头儿也神叨叨的,估计也问不出太多有效的消息。

君秋澜这边,尚且还不知,他一直想见的穿越前辈,就是颜景的爷爷。

其实颜淮猜想得大致没错,两人穿越时的境况不同。

而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选择了演员这种会在大众视野里曝光的职业,反而是脱离了嫌疑。

也可能是他现在表现得太现代了?

翌日上午。

试镜的酒店。

君秋澜到了之后,才发现试镜的人还挺多。

也是从穿着打扮认出来的。

都是带着助理,然后墨镜口罩一戴,很明显。

也就是君秋澜孤身一人,戴了个药店买的口罩,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想着人多,君秋澜到了地方之后,也没给颜景发信息,等等呗,按规矩来办事。

就他跟颜景的朋友关系,如果他优先去试镜,还成功了,指不定要被人怎么传呢。

之前也就是看了一场演出,这都能上热搜。

到底还是颜景这个导演更牛逼。

他这边没给颜景发信息,坐着等了一会儿,等到了颜景的电话。

“还没到吗?”

“到了,我看人多,你先忙,我等一会儿也没事。”

颜景忍俊不禁,“你这个角色,需要试镜的只有你一个人。”

想了想,“你直接来三号会议室,你单独试镜,结束之后,你刚好可以帮我看看别的演员。”

君秋澜一边走,一边笑着打趣:“听颜大导演这个话,我这试镜还十拿九稳了?那我还试镜做什么?你干脆内定我得了。”

颜景也笑,“那可不行,我们得保证公平公正公开。”

“你去哪儿公开?”

说完话的同时,他已经打开了侧门,屋里只有颜景一个人,以及一台摄像机。

“颜大导演。”

“君大流量?”

两人相视一笑。

还有其他人等着试镜,两人也没磨叽。

“你看看吧,你的台词,靠你自己去想象,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景,你需要什么样的表情,语气。”

君秋澜略微挑眉,虽然他试镜的经验不算丰富,总共也就演了那么两三个算得上角色的戏份。

但这还是第一回,连片段剧本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几句台词。

“给你半个小时的准备时间,够吗?”

君秋澜点点头,“应该可以,我琢磨琢磨吧。”

颜景说好,然后又道:“我到隔壁去一下,不打扰你思考了,也是为了公平,免得你等下问我问题,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每个人的试镜,都只有自己的台词。

根据几句台词,构建出一场戏,很考验演员的能力以及想象力。

当然了,只要是演得好,就算并不符合真实剧本的设定,颜景也是会考虑的。

毕竟能走到这里来试镜的,形象就已经比较贴合角色了。

除了君秋澜这个特殊的角色之外,其他的角色都是很多演员一起试镜,就看谁能给这个角色增光添彩了。

颜景去了隔壁,房间里就剩君秋澜一个人了。

好安静。

他看着剧本里的几句台词,陷入了沉思。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目前已知,有一场跳舞的戏份,应该是一场很大的戏份。

他的身份,之前就猜测过可能是舞姬,或许还带着间谍这样的任务。

甚至,他都想过,可能会是权贵家的男宠这一类的角色。

可今天的这几句台词,应当是位高权重的人,而且身份应当是尊贵的。

这就让他迷惑了,位高权重,舞姬,这两个角色能挨着边儿吗?

总不能是某位位高权重的公子,私底下有做舞姬的爱好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一部神剧了。

君秋澜笑了一下,轻启薄唇,念了一遍台词。

“尔等不过蝼蚁,今日能见到本公子,便是你们此生之幸。”

好狂的一个人。

这舞姬/男宠,这么狂妄吗?

“杀我?谁给你的胆子?”

“他日史书工笔,你们连做我脚下的尘埃都不配。”

“这江山万里,若无我父祖心血,尔等鼠辈安得在此狺狺狂吠?”

……

越读,越是能品味出几分感觉。

像是这个角色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然后被上头的人忌惮?

不过,他还是不太能解码这个角色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按照台词来看,此人是张狂的……

他暗自揣度,兴许是因为跳得一支好舞,又因为祖辈政绩或战绩斐然,然后被上面的人赏识了,最后身居高位,惹得许多朝臣不满,如今又要来抓他下诏狱了?

这怎么感觉像是祸国妖妃的戏份?

男的?妖妃?

君秋澜缓缓吐出一口气,现目前他也没有别的猜测了。

兴许是他看过的影视剧还不够多,也可能是他想象力还不够。

就按照这样的剧情人设来吧。

一旦想通,君秋澜心里已经有了成算。

演戏。

不光是要表情,情绪到位,站立坐卧,都得要像模像样。

他反反复复,一次又一次给自己排练。

半个小时的时间,一晃而过,颜景对门进来的时候,君秋澜正在戏中,他脸上的桀骜都还未曾收回。

颜景略微挑眉,看来他是有那么几分猜测了?

不管猜得对不对,这个角色带着的傲骨,算是被他表现出来了。

君秋澜回过头,看见颜景,也不开口问,竟然直接开始飙戏。

“尔等不过蝼蚁,今日能见到本公子,便是你们此生之幸……”

颜景也反应过来,开始给他搭戏,接了一句台词。

“今日公子若是束手就擒,恐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负隅顽抗,就别怪我们刀剑无情了。”

君秋澜眼底带着轻蔑与不屑。

……

只有几句台词的场景,正常对戏下来,包括其他的,总共也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

直到君秋澜最后一句台词落下,颜景才发觉自己又当了工具人。

他拍了拍手掌。

“很不错。”

眼底的欣赏都快流出来了。

“看来你对这个角色已经有了一些揣摩和猜测。”

君秋澜缓了一下才从戏里出来。

“那我猜测得对吗?”

颜景思索片刻,“应该还差一些,不过你的表演,已经足够通过我的试镜了。”

君秋澜的脸上也浮现出几分笑意,“那我算不算过关了?”

颜景颔首,从角落里给他一把君子剑。

“来吧,走个流程,现在是你的武戏了。”

君秋澜莞尔,也不客气。

他维持着自己揣摩的角色人设,目光凌厉地抽出佩剑,在这不大不小的会议室里,上演了一出一个人的刀光剑影。

想到这个角色还特别会跳舞,他甚至还在剑术中加了几分前几天学到的舞蹈动作,只是没那么柔软。

他一直不明白的一个事情,这个是男性的角色,跳的舞,却是女子那般的柔媚。

也只能猜想,正式的舞蹈戏份,应当不至于这么媚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君秋澜也不知道脑子怎么想的,长剑挥出,抵着颜景的胸口。

自创了一句台词。

“本公子站在这里,便是你毕生难逾的天堑!”

颜景得承认,此刻他的心跳有些时常。

好似君秋澜原本就应该是这么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不染尘埃。

此刻才是他镜头下的角色具象化了,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尽量忽略自己心底的悸动,嗯,他是在为角色心动,为君秋澜赋予了这个角色的灵魂而心动。

他指尖夹住剑刃,“君公子今日让我大开眼界了,好了,后续会有人找你拟定合同了。”

他琢磨着,得把君秋澜的片酬往上提一提。

昨天送爷爷的一套茶具,光是包装盒就已经价值不菲了。

而君秋澜手上能有多少资金,他心里也有个大致的猜测。

总不好直接给君秋澜打钱,倒是坏了情分,涨片酬,反而正常一点。

想了想,他又说:“坐着歇一会儿吧,想跟你打听点儿事情。”

君秋澜听到自己试镜合格,心里高兴着呢。

片酬什么的,他都没问。

只觉得自己能进颜景的剧组,应该也能有很多的收获,学习与成长。

“有什么事情,还能跟我打听的?”

颜景:“就是教你写字画画的砚耕先生,能不能请他出面,给我电影写几幅字画,用于场景布置,价钱都好商量。”

君秋澜怔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事情。

“应该暂时不太行,他现在不见外人。”

以后如果他能带家人穿越了,倒是可以帮这个忙。

他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跟我说,具体要写什么样的内容,要什么样的风格,我回去转达一下,看他是否愿意。”

他觉得他爹多半都是愿意的。

又能赚钱,还能发挥他自己的特长。

每次他找父亲要字画的时候,父亲眼底都是温柔高兴的。

颜景也不敢多说。

爷爷让他查这位砚耕先生,还不能动用不合法不合规的方法,就只能先从君秋澜这个砚耕先生的徒弟说起了。

他也琢磨了一会儿,“你回去先问问吧,万一砚耕先生愿意呢?还是请他过来,当面作画题字更合适,如果实在不行,再采取你说的办法。”

君秋澜颇有几分无奈,那是愿不愿意的问题吗?

是他爹现在根本就过不来啊。

等等,兴许也未必。

从上次的带兔子穿越,到现在已经小几个月过去了。

这期间,他带了红薯回去,又给出了钻井的方法,婉儿那边在医疗上也做出了贡献。

不知道能增长多少活物的重量?

万一足够了呢?

不过他还是没应,只道:“我只能去帮你问问看。”

颜景颔首,“好,拜托你了。”

说得还挺正式,弄得君秋澜还挺不好意思的。

他开了个玩笑:“要不你考虑考虑我的字画得了?我的字和画,其实也不错啊,放在电影里,应该也是拿得出手的。你原本准备给我师父多少钱来着?我深得师父的真传,你给我一半儿就行,你还省钱了呢。”

颜景哭笑不得。

其实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君秋澜的书画用在电影里,确实是绰绰有余了,这不是爷爷给他交代的任务嘛,他就只能从这个方向去想办法了。

“这事情之后再说,我可是很挑剔的,有砚耕先生的字画珠玉在前走,别的字画想要入我的眼,那可不容易了。”

君秋澜也骄傲了一把,“那我也只能替你问问,具体能不能行,我并不能保证。”

就算爹能过来了,他还得想办法去给爹弄一个合法的身份才行,这事情他查来查去,其实是有点儿麻烦的。

颜景理解,笑着道:“走吧,去隔壁,帮我一起面试演员。”

君秋澜也笑,“不怕我从其他角色的台词里窥探剧本?”——

作者有话说:7000更新奉上,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

啊啊啊啊啊,又到疯狂星期四了。

每到周三周四我就感觉自己像没电了似的,从早到晚都在犯困,周末快来吧啊啊啊,让我充个电。

第72章 想法

能从几句台词里窥探颜景的剧本, 那颜景认输。

他笑着道:“别说你从其他人的台词里知道剧本故事线,就算我把你完整的剧本给你,你都未必能猜得出一整个的故事脉络。”

君秋澜笑着:“那就试试呗。”

颜景忍俊不禁, “随你,猜对了也没奖励。”

君秋澜摊手, “那我就不费这个脑子了。”

两人说笑着,就已经到了隔壁。

二号会议室, 就热闹得多了。

除了颜景这个导演在,还有副导演,编剧。

倒是没有像之前在王导那边试镜一样,还坐了一排投资商。

二人进门的时候,副导演和编剧正讨论得激烈, 硬是把两个人的对话吵得跟七八个人似的。

颜景一一给大家做了介绍, “这是副导演丁楚,编剧汤研,算是我的老搭档了, 也是我老朋友,君秋澜, 大家应该都认识了。”

君秋澜笑着跟大家打了招呼, “以后就请丁副导和汤老师多多关照了。”

汤研的眼睛亮得吓人, “你还真把……把那个神仙角色给找到了, 我写的时候,都觉得这样的演员可能有点儿难找呢。”

丁楚也跟着道:“难怪你之前说这个角色先不要着急,原来是已经有人选了。”

颜景笑了笑, “看吧,你们见到他的第一眼,也会觉得除了他, 不会再有任何人契合这个角色了,跳舞,文戏,武戏,都在我这里过关了,你们要是想再看看,让他再来一场。”

是朋友,却也是合作关系,谁知道两人同时摆手。

“你有数就行了。”

他们很有自知之明的。

副导演丁楚,跟颜景是同学,学生时期就相处得不错,从颜景的第一部电影开始,就拉着他合作,但实际上他这个副导演就起了一个辅助的作用,跟着颜景,还得了个好名声,赚了钱,事实上他知道自己的用处不大。

一部电影下来,百分之八十以上的镜头,都是颜景亲自操刀的。

汤研呢,确实是写剧本的,但是颜景的剧本都是他自己写了故事脉络,然后交给她润色,扩充剧情,人设。

能出一本好的剧本,可以说颜景给的大纲功不可没。

颜景笑了笑,“没事,那边也有录像,以后有机会再看吧,今天先面试演员吧,我叫他一起了。”

丁楚拉了张椅子过来,“来来来,公子请入座。”

几个人年纪都差不多,性格也都挺好,相处起来自然就很愉快。

今天来试镜的,大概分了两个年龄阶层。

一个是四五十岁的年龄段,另一个就是二十多岁的年龄段了。

有的是君秋澜从前在电视或者电影里见过的,有的是完全没有印象的。

他从前就听人说过,颜景其实更喜欢用新人,觉得新人更容易打磨,也不知道他能入选,有没有这个因素在里面。

每个演员进来看见君秋澜,眼底都不免露出三分的意外,都好奇他为什么在这里。

当然了,他们也有自己的猜想。

有的人猜到了君秋澜可能已经通过试镜了,有的人猜想可能就是纯粹跟颜景的关系好。

不过,不管如何,这场试镜都得好好对待。

颜景的电影,但凡出演过,哪怕只是一个几句台词的,没有姓名的小角色,都算是给演员本人镀金,能成为他们履历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因为整个娱乐圈,没有任何导演能做到每一部作品都能收获大满贯奖项,哪怕是送出国评奖,在充满不公平的评选中,他也能占一席之地。

与此同时,颜景的作品也并非是那种曲高和寡,普通人看不懂的类型,是叫好又叫座的,男女老少皆宜。

可见颜景年纪轻轻,在圈内有着什么样的地位。

君秋澜一直在边上看着,也没说过话,更没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说是不去猜剧本了,但君秋澜还是没忍住,通过大家简单几句的台词,然后开始揣摩。

现目前,知道的消息更多了一些,大概涉及到权谋,复仇等等因素。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连哪个人试镜的是主角他都不知道。

虽然他出演的角色少,但是大致每个剧组都差不多,故事线都是围绕主角去展开的。

如果能确定哪个是主角,说不定就能猜出大致的剧情线了。

可是今天,男女老少都有,把他人都搞迷糊了。

到中场休息,吃饭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结果三个人都笑而不语。

最后还是颜景开口说了话,“一部好的作品,应该每个角色都有一条属于他们的故事线,饱满的人设,所有故事线交织在一起,才是一部完整的作品。”

君秋澜若有所思,想到了王导的金匮,朝堂,江湖,隐匿,复仇。

但是王导的电视剧,也是有主角的。

他思索片刻,“所以是群像?”

“你可以这么理解。”颜景的回答模棱两可。

丁楚忍俊不禁:“等你签了合同,拿到属于你自己的剧本了,说不定就能稍微有数了。”

君秋澜笑了笑,“那我就不多问了。”

正好说了合同,吃过午饭,颜景就把刚出炉的合同给打印出来了。

“先看看吧,如果你觉得有不合适的地方,可以讨论讨论。”

君秋澜信任颜景,根本没多看,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你也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那你会吗?”君秋澜反问。

颜景哽了一下,“算了,舍不得。”

这回轮到君秋澜给顿住了,这句话听着怎么也怪怪的?

“还是看看吧,有不合适的地方,还能聊。”

君秋澜说好,然后还真就翻开了合同,详细看了起来。

之前签过几份合同,都没有什么问题,总归是信任颜景,觉得没必要,但他个人有个秘密,比如必须住在剧组安排的酒店内这样的,就得考虑改一改了。

丁楚和汤研默契地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他们两个都觉得颜景和君秋澜之间的相处怪怪的。

莫非……

难道……

卧槽……

两人震惊了,他们和颜景认识都快十年了。

汤研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荡,然后露出一个微妙的表情。

颜景给了他们一个‘警告’的眼神,丁楚才和汤研忍笑着收回了目光。

君秋澜没注意到,眼神都落在片酬上去了,“这么高的片酬?是不是多打了一个零?”

整整五百万啊。

颜景笑了一下,“常规的片酬而已,不要大惊小怪的。”

君秋澜将信将疑,“这就是大剧组的气魄吗?投资方不会有意见啊?”

他之前还听人吐槽过,现在整部剧,大部分的花费都给演员付片酬了,剩下的才能用于制作。

结果就导致剧组的服化道,必须大打折扣,要不然钱都不够花。

颜景还没说话,丁楚就开口了。

“他哥就是投资商,一家人,能有什么意见?”

其实他们也角色,按照君秋澜这个咖位来说,其实是有些高了,但是人家关系好,又不用他们掏钱,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颜景忍俊不禁,“别做梦这个问题了,你再看看其他的。”

君秋澜:“只有这一条,必须入住剧组安排的酒店,之前你就跟我说过,拍戏就在凤城,我人就住在凤城,离影视基地也不远,就不用住在酒店了吧。”

万一到时候,他需要频繁穿越,或者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回家,他在酒店里穿回去了,然后整个剧组都住在一起,有人突然来找他呢?

颜景点了头,“这条去掉就行,不过你仔细看下面一条,拍摄期间,剧本绝对不能泄漏。”

“知道,清楚,明白。”君秋澜言简意赅。

“那行,我重新去打印一份。”

新合同,君秋澜快速浏览了一下,在结尾落上了自己的姓名。

颜景:“你这硬笔字…… ”

不好评价啊。

也不是说丑,主要是跟他的毛笔字比起来差太远了。

君秋澜:“以前在道观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是用毛笔啊,你看我那些师兄和师侄,哪个不会写毛笔字?”

这理由完全站得住脚,颜景也就不多说了。

“好了,片酬会预付三分之一,剩下的等杀青之后才到账。”

他顿了一下,“你工作室,是不是还没着落呢?我建议你还是先把工作室弄起来吧,这关乎你的缴税问题。”

个人演绎所得税,跟工作室交税,是两个概念了。

君秋澜还是不懂,他之前也没交过税。

过年的时候,华叔的女儿华清姐提过一嘴,当时本来想查一查的,结果有事情给打了岔,他就给忘了。

颜景:“晚点跟你讲吧,片酬先不急着打给你了。”

君秋澜点头说好。

下午,又是一轮接一轮的试镜,到最后,君秋澜居然还见到一个老熟人。

曲丰进来的时候,看到君秋澜,也是一愣,君秋澜也一样。

两个人的眼神,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你怎么在这里?

顾及这是试镜现场,曲丰也只给君秋澜投递了两个眼神,并没有过多交流。

他也是走了狗屎运,才拿到了试镜邀请。

不能马虎了。

曲丰的台词,今天已经有好几个人试过了,颜景和丁楚都没发话,只让他们回去等通知。

也就是还没有敲定。

按照君秋澜的审美已经对这部电影的初步理解,再抛开他跟曲丰的朋友关系,他也觉得曲丰的演技更好。

但是想到颜景好像更喜欢用新人,所以他也没办法判定。

中午的时候,也顺便聊了一会儿,说到过这个问题,很多成熟的演员,有了属于他自己的一套演戏方式,但如果他的方式跟颜景想要的相悖的话,这种情况就很难纠正了。

还不如新人更好打磨,新人就像是一张白纸,纸上的内容,随导演去书写。

但也有个坏处,新人演员,可能就是有几分灵气,进了组之后,啥也不懂,麻烦事儿多得很。

总之,各有利弊吧。

“在想什么?问你话呢,你还在发呆。”颜景笑着。

君秋澜回过神,“什么?刚才想别的事情去了。”

“问你,觉得曲丰的演绎怎么样。”

君秋澜稍微无语了一下,他今天参与试镜,其实更多的时候是在学习,观摩,从头到尾,他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

颜景更是没有特意还来问他的意见。

这是几个意思?

君秋澜眼底全是问号,“你是导演还是我是导演?”

丁楚噗嗤一下笑了。

“咳咳咳,不好意思啊,之前有演员想干预选角,结果颜景就说了你刚才说过的话。”

君秋澜忍笑,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

颜景有几分无奈,“这个角色跟你有对手戏,你说说你的意见吧。”

君秋澜深呼吸两口,然后才止住了笑意,“按照我看,今天试镜过这几句台词的演员,确实是丰哥的演绎更对味,当然了,这是我在没有剧本的前提下,我自己的理解。”

颜景点点头,“你继续说。”

君秋澜思索片刻,“我也没别的说的,就是按照我对这几句台词的理解,跟丰哥的理解更接近?”

颜景笑了一下,“好了,先回去等通知吧。”

曲丰有点儿懵。

去年,他还在指导君秋澜演技呢,现在君秋澜都能坐在前面选角了,还能对他的试镜发表意见。

恍恍惚惚。

这次试镜非同寻常,是他经纪人陪他来了。

“怎么样?情况如何?”

曲丰摇摇头,“不清楚,不过颜导惯例喜欢用新人,我觉得可能性不高。”

经纪人也知道这个道理,曲丰就是在新生代流量小生里有了一定的地位和人气,也有了几部口碑不错的电视剧,但是一直没能挤进大荧幕。

也不是没有剧本找过来。

但是电影和电视剧不同,可以说是有壁垒的,找过来的剧本都不怎么好,而且导演也是名不见经传。

这种情况,多半都是请曲丰去撑票房的。

但是对曲丰来说,这就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剧本不好,导演不好,拍出来的电影不好的话,就剩粉丝买账,到时候是消耗他的人气。

但是颜景的电影不同啊。

之前试过去联系颜景的团队,但是都被婉拒了,前段时间他签了个综艺节目,其中有一期的古装扮相比较特殊,然后就莫名其妙收到了试镜的通知。

想来也是这个古装扮相的缘故?

经纪人叹了口气,“没事,也算是一个机会了,哦,对了,你综艺这边,让你找个朋友,想好找谁了吗?”

曲丰龇牙笑了一下,“想好了,找君秋澜吧。”

经纪人哽了一下,想了想,君秋澜也算是个热搜体质了,也算是个不错的选择了。

她道:“前几天还看见他跟颜导一起看演出的热搜,他好像也在沪上,要不要约他出来聊一聊?”

经纪人也是真的挺喜欢君秋澜这个人的,妥妥的爆红体质啊。

唯一让人诟病的,可能就是学历了,但是人家从前的身份摆在那里,深山里的小道士,是人家不愿意上学吗?

再说了,人家只是没接受过正规的学校教育,又不是文盲。

只是可惜,她让曲丰探了对方好几次口风,人家那边也没有要签经纪公司的打算。

曲丰犹豫了一会儿,才贴到经纪人耳边,小声说道:“君秋澜就在里面呢,跟颜景一起试镜演员。”

经纪人:“!!!”

这是什么神展开?

他原以为就是君秋澜和颜景的关系不错,难道还有更深层次的关系?

曲丰稍微嫌弃了一下:“少胡思乱想,君秋澜应该也是来试镜的,前段时间我跟他聊过,他说了有个电影的试镜还在准备,应该就是这个了。”

经纪人缓了口气,“那你?”

她还是想问试镜情况。

曲丰:“君秋澜倒是帮我说了两句话,但是决定权还是在颜导手里,颜导选人,有他自己的一套,不是他人能左右的。”

经纪人又叹了口气,能理解的。

他们这边,还没走出试镜的酒店,就先收到君秋澜的消息了。

让晚上约个饭。

曲丰看到信息就笑了,“姐,帮我定个吃饭的地方,君秋澜约我。”

经纪人忍俊不禁,“成,刚好晚上可以聊一聊”

君秋澜这边,给曲丰发了信息之后,就跟颜景说了一下。

颜景先说了好,然后又道:“一起吧,老丁和汤姐也一起,曲丰的演技是合格的,扮相也还不错,一起聊一下,吃饭的地方我来定。”

丁楚和汤研都没有意见。

君秋澜想着,曲丰既然来试镜了,能单独跟导演和编剧聊一聊,应该也是不错的。

他说可以,然后又赶紧给曲丰发了信息。

曲丰看到信息,顿时就惊了。

“小澜澜说颜导和副导编剧都要一起聚一聚,说顺便聊一聊角色。”

经纪人:“!!!快,快答应他。”

他做梦也没想到,事情会在这里转个弯儿。

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现在可能峰回路转了?

曲丰无奈:“姐,你也别抱太大的希望,就是先聊一聊,聊得不合适,那也不可能,而且颜景的电影,拍摄时间都是半年往上,这期间不能接其他的通告,你也得想清楚了。”

“不接就不接,还是颜导的电影重要。”经纪人琢磨着,这是导演编剧和演员之间的聚餐,她就不搀和了。

时间也不早了。

颜景他们这边,试镜完今天最后几个演员,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一天时间,要见这么多演员,五花八门的演技都可能见到,这都不说了,还有很多人本人来了才知道跟之前的照片完全是两码事,也是蛮辛苦的。

“走吧,吃饭去,都饿了。”

颜景也难得吐槽。

君秋澜觉得乐呵,“精简一下不行吗?非要一个一个地试镜?让他们投递演戏片段也是不错的选择啊。”

颜景莞尔,“临场发挥跟通过剪辑的视频,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如果是让演员自行准备试镜的内容,团队好一些的,可能旁边能站五六个表演课老师,从各种细节上去给这些演员进行调整。

君秋澜理解了,并且若有所思。

私房菜馆。

君秋澜他们到的时候,曲丰已经先一步到了。

“颜导,丁导,汤老师。”曲丰一一打招呼,最后才到君秋澜:“小澜澜,好久不见了。”

君秋澜笑:“这不是下午才见了。”

曲丰:“上回我们见面,还是一起在江城录综艺节目,这都过去多久了?”

几个月了。

君秋澜弯了眉眼,他跟这个世界的人的时间观念是真不同。

颜景对他说好久不见,曲丰也这样说。

“都坐吧。”颜景发了话,还十分绅士地给君秋澜拉了椅子。

君秋澜恍若未觉,其他几个人都有点儿目瞪口呆。

属实是他从前被人伺候惯了,虽然现在被贬了,但是前十九年的生活,某些细节是刻在骨子里的,并且是他自己意识不到的。

再说了,拉个椅子,本就是个小事情。

只是在别人的眼睛里解读出了不同的信息。

颜景也弯了眉眼,“趁着上菜,跟曲先生聊一下吧。”

“颜导您叫我小曲就行。”

要聊角色了,君秋澜就不多说了。

他琢磨着,得定回去的机票了。

出来这么多天了,也该回去了。

而且工作室的事情,也得琢磨琢磨了。

该纳税就得纳税,他是拥有这个世界合法身份的人,享受了这个时代的福利待遇,也该为这个世界做贡献的。

刚好,这会儿想起来了,他就干脆拿手机查了一下。

这演员交税,还挺复杂的。

像是群演,基本上是不需要缴费的,单次收入低于八百,不用交税,年收入低于六万,也不需要交税。

就算超过了,也有相应的政策可以进行一些减免。

君秋澜粗略算了一下自己去年的收入,不算折扇的收入的话,演戏的收入还真没超过限额。

王导金匮剧组这边,片酬是杀青之后才给的,也就是算今年的收入。

直接打了款,没交税,需要他自行去缴纳。

君秋澜记下了。

可能是他查得太认真,没注意到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颜景侧了一下身子,不小心看到一点税务相关的资料。

“这个事情,我来跟你说吧,你查来查去,可能也迷糊。”

君秋澜抬眸,“你们聊角色的事情啊,先不用管我。”

“没事,都聊得差不多了。”曲丰心里也有数了,如果后续没有比他更出彩的,应该也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激动,“小澜这边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君秋澜解释了一嘴。

“你早说啊,来问我就行了呗。”曲丰本就是个热心的性格,张嘴就要讲一讲自己的经验之谈。

但是被颜景给打断了。

“还是先吃饭吧,这个事情不着急。”

君秋澜也道:“也是,今天颜导和大家都辛苦了,先吃饭吧,反正我这个事情也不着急。”

曲丰后知后觉,品出一点不同的意味,空气中好像栓栓的。

难道经纪人的猜测没错?

不至于吧?

从前听说过颜景好像是gay,但是君秋澜,完全看不出来啊,而且根据他的了解,君秋澜都没开窍呢。

他没多话,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私生活就不要聊太多了。

丁楚这边,又顺势聊起了后续拍摄的一些问题,场地,酒店,演员,统筹,都是一些细节的问题。

这些话题大家都能参与两句,一顿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

到末尾了,曲丰才说了他现在这个综艺节目的事情。

他是常驻嘉宾,下一期需要找个圈内好友。

“你看你这边有时间吗?录制就一天,去山城,就当是玩儿了。”

君秋澜之前看过曲丰这档综艺节目,是户外寻宝探秘的类型,有趣还是挺有趣的。

他考虑了一下:“下一期录制是什么时候?”

曲丰算了算时间:“就是十天之后。”

君秋澜也得算一下时间。

他准备明天晚上就离开沪上,到时候回了家,得去边城,进城一趟,去找霍将军聊一聊。

就是不知道这个事情得耽搁多久。

如果顺利的话,一天时间就能搞定。

霍将军的目的,无非也就是粮种而已,太多的数量,他不太可能再拿了。

但如果拿个几百斤,菜市场就能买了。

要太多的,他也无能为力。

而且也总要让粮种的来历合理一点,家里剩了几百斤,还能稍微有个说法。

他想了想,“我得后天晚上才能给你答复,能行吗?会不会耽误拍摄?”

曲丰摆摆手,“不影响,你要是去不了的话,我就在公司随便找个师弟带过去露露脸就是了。”

顿了一下,又道:“话说,你最近也没进剧组啊,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啊?给你发信息,经常都是第二天才回我。”

君秋澜面不改色,“我得抽时间给折扇题字画画呀,有时候还得回山里一趟,还有我老师那边,反正杂七杂八的事情有点儿多。”

颜景顺势接过话茬,“那你前段时间忙着没时间学跳舞,是你老师那边有事情?解决了吗?需要帮忙就说一声,我爷爷是真喜欢你老师的作品,还想着以后有机会跟你老师见见面,聊一聊字画的心得。”

这是一种试探,却也不是撒谎。

君秋澜笑了一下:“都差不多了,没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一些生活上的琐事罢了,不用担心。”

颜景也不多问。

君秋澜又道:“我出来也好几天了,准备明天就回去,之后的试镜,我就不参与了。”

颜景无奈地笑笑:“行吧,知道君白送在家等你。”

君秋澜莞尔。

颜景又道:“税务的问题,我让唐特给你准备一份详细的资料,还有工作室的问题,最好早点解决啦,能合理避税,让你多赚一些钱。”

君秋澜点点头,“我知道了。”

顺便在心里吐槽了一下,颜景是不是太唠叨了一点?

聚了个餐,大家第二天都还有事情,也就没有约第二场了。

就是大半夜的时候,他们一帮人又上了热搜。

还是曲丰发给君秋澜的。

君秋澜第二天早上才看到,这狗仔,还搞笑得很,爆出来几张模糊的照片里,只有他和颜景的身影,丁导和汤老师,还有曲丰都不在镜头里。

然后用的文字,也十分暧昧。

什么折扇公子远赴沪上,与导演颜景的关系密切。

君秋澜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是有疑似私房菜的员工出来解释了是几个人的聚会,但信的人不多。

他直接截图发给了颜湳風景,问问看需不需要澄清或者解释一下。

颜景让他不用管。

君秋澜也不大在意这些言论,主要是很多词汇他都看不懂,字还是那几个字,但总觉得意思已经变了。

回家的机票是颜景这边负责订的。

头等舱。

君秋澜也是享受了一把。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凤城这么长的时间,飞机落地,专车到家门口的时候,他总觉得凤城的空气都要清新许多。

回家收拾收拾,然后把君白送抱了过来,跟颜景接了个视频。

意思就是告诉颜景,他没在的这几天,家里人把送送照顾得很好,一两肉都没少。

颜景:“其实下次还需要长时间出门的话,你可以把送送放到你老师家里去,或者花点儿时间,送到道观里去也一样。”

送送不是那种胆小容易应激的小猫咪,胆子大得很呢。

完全不怕去陌生环境。

也不知道君秋澜是这么养的,按照道理来说,家养的小猫,没有见过太多其他的动物和人类,出门的时候,都会比较胆小。

但是他在送送身上完全没有看到这样的表现。

完全就像是散养的猫猫。

君秋澜心说,送送原本就在他那位所谓的老师家里养着呢,当亲孙子养。

估摸着爹娘也是对他的婚事不报什么期待了,养一只猫猫,他们也觉得很满足。

视频通话结束之后,君秋澜又抱着君白送回去了。

“明日我就进城,如果顺利的话,我可能过几天还要去一趟外地,录节目。”

君郁笑着,“我儿子在那边也成名伶了?”

宋熙容捶了丈夫一拳,“这是什么好词吗?应该说是大明星。”

君秋澜莞尔,“不用在意这些,娘,不过是一种职业罢了,再说了,儿子还挺喜欢,用自己的表演,去演绎一个陌生人的故事,对人生,对世界,会有不同的认知和感受。”

说得挺有哲学的。

君郁笑了笑,“总之,你到时候得把节目下载回来给我们看。”

“知道啦,爹娘,早些歇息吧。”

次日一早,他跟着宋彦和宋庭一起进了城。

这段时间,他们拉过来的货物也差不多要卖完了,剩下的一些,也不着急,等他们走了之后,宋彦也要继续开店,那些东西慢慢销就行了。

“既白表弟,表哥想找你讨一样东西。”

“表哥尽管说便是。”

“就是这个酥皮蛋羹盏,味道蛮好,我娘和祖母应该都会喜欢。”

这段时间,店里的货物生意没断,酥皮蛋羹盏的生意也是不错。

前几日表弟不在家,他也就没好意思问,如果只是自己家生意的话,倒是无所谓了,主要是还跟隔壁邻居合作呢,配方可不能乱给。

君秋澜笑着,“这个简单,你早说的话,让我爹娘写给你就行了。”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之前的一个计策。

从食物上去改变民生问题。

本来年后就打算跟隔壁二婶子合作这个生意的。

结果事情太多了,又逢大旱即将来临,百姓都紧着要填饱肚子,恐怕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口腹之欲。

好不好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要饿肚子。

江南那边可没有旱灾,这事情也可以交给宋庭去办。

他道:“我这里还有一些不错的菜谱,都是市面上不常见的,或者是没有的,表哥不妨带回去,也能做一门生意。”

宋庭眼前一亮。

菜谱这东西,轻飘飘的,方便携带,也能卖出一个不错的价钱。

“只可惜,这都是一锤子买卖。”

君秋澜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选几道比较有代表性的菜,独家卖给酒楼这一类的,其他那些比较普通,底层百姓也吃得起的菜式,那就低价卖,人家给钱就卖。”

宋庭若有所思,“好,这事情等得空了,我们再细说。”

君秋澜颔首,又问了几句关于收货的问题。

之前宋彦开店的时候,收了不少货物,但是下雪之后就没开店了,要跑商带回去,这些货物明显是不够的,所以宋庭他们来了之后,是一边在卖货,一边在收货。

宋庭:“还差一些,不过也不赶时间,慢慢来吧,实在不行,再拉几车羊毛回去,别说,这东西填在被子里,还挺暖和,就是味儿大了点。”

羊毛被,能不暖和吗?

小驴车哒哒哒,一路进了城。

君秋澜没进店里去看,直接去了将军府,还是走的侧门。

明面上,他这个废太子还是不要跟戍边将军牵扯太深了。

门童见到是他,当即就准备去通知君舒婉。

“劳烦小哥通报,今天我是来拜访将军的,前几日说好的。”

门童恍然:“快请进,之前将军跟前门的门房交代过,也是没想到您会走这个门。”

霍潋在军营,接待他的是霍夫人,还把正在忙碌的君舒婉给叫了过来。

“哥哥今天怎么过来了?”君舒婉显得很高兴。

君秋澜:“来找霍将军的,顺便看看你。”

“你们兄妹聊吧,我那边还有点儿事儿,估摸着老霍两炷香的时间能赶回来。”

君秋澜似有所觉:“军营那边出了事?”

霍夫人感慨他的敏锐,“等老霍回来再跟你说吧。”

君秋澜思索着,找不到头绪,“那霍夫人先忙。”

顿了一下,“霍夫人,之前我说过的棉花,确实是好东西,您或许真的可以考虑一下。”

棉花能推广开的话,也算是他的功德啊。

霍夫人轻点脑袋,眼中带着笑意,“此事已经安排我胞弟在其他州府种植实验了,兴许到年底就有消息了。”

瞧着霍家和她娘家阮家都是不缺钱的,身上都是有军功的。

但是每年都要往军营里补贴不少,还有伤残的将士,给予他们补贴,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不想法子赚钱的话,一家人都得喝西北风。

这棉花,在边城可能不太能卖得动,毕竟有更廉价的羊毛和羊皮子可以御寒。

但是放到其他地方,却是不错的东西,除了能填充冬衣,棉被,还能织布,用处大着呢。

种植出来以后,家里也能多一门进项。

她都在琢磨,到时候要不要给君家分一层的利。

就是这身份麻烦,以后再说吧。

霍夫人离开之后,兄妹俩聊了会儿家常,又偷偷说了几句悄悄话。

“兄妹俩聊什么呢?”霍潋大步流星,眉宇间带着几分烦躁。

君秋澜礼貌拱手行了个礼,“前几日进山区了,昨夜才回来,听父亲说将军早我?”

霍潋大手一挥:“别扯这些废话了,粮种你还能给出多少,有什么条件,你尽管说。”

事关军营将士们今年的口粮啊。

特别是他之前上书到朝廷,说今年边城会有旱灾,粮食歉收,让户部发粮饷,结果那边说什么,旱灾还没来,没有提前发粮饷的道理。

还说什么,边城的税收,本就有不少的粮食了,隐隐有那个意思说今年不会再运粮草过来了,说户部财政吃紧。

也不知道那老皇帝到底在搞什么。

现在都如此昏聩了吗?

边军的粮草年年克扣,今年还有旱灾,不多给点儿就算了,还得要克扣?

真的不怕这些将士们反了这朝廷吗?

霍潋想起这个事情就一肚子气,可这个节骨眼上,他也不能亲自回去跟朝廷扯皮,没拿到回京的诏书,根本走不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跟君秋澜也没多大区别了。

不,还是有区别的,君秋澜一家只是被发配过来了,然后任其自生自灭。

他还得替朝廷那些尸位素餐的东西守卫边防。

所以现在重中之重的,就是君秋澜手里的新品种粮食了。

他也没瞒着,把这些事情都一股脑吐槽给了君秋澜听。

君秋澜听着心里也很是气愤。

可他们都气愤得太早了,粮种的事情还没好好聊,门房通报段文知府来了。

段文进门的时候,也是一脸的愁容。

“将军,师弟。”段文唉声叹气的,“快想想办法吧,朝廷是不想给边城的百姓活路了啊。”——

作者有话说:嘿嘿嘿,我日万成功了,快,表扬我。[撒花][撒花][撒花]

感谢小可爱们投送的营养液和霸王票。[比心][比心][比心]

第73章 造反

段文急得是一脑门子的汗。

进门之后, 也没多废话寒暄,直接把他今早收到的朝廷政令给拍在了桌上。

征收人头税。

不论是否成丁,人均收200文钱。

意思就是说, 不管你是耄耋老人,还是刚出生的婴儿, 都得上缴200文钱。

大盛的税收,按照历朝历代来说, 不算苛责,是先皇定下的规则,每年秋收,以十税三。

贱籍,无田地, 按照人头交税, 成丁男子200文,未成丁的孩子和女子都是100文,一年只缴纳一次。

若遇灾荒年间, 还会减免。

这项政策规则已经从先皇时期延续到现在,数十年的时间了。

可是今年才春日, 就要缴纳所谓的人头税, 还无论成丁都要缴纳200文, 而且看样子, 到秋收还得交税。

一年两税,税钱还不低。

这分明就是暴政。

前几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时候百姓面对如此苛政,逼得没办法,只能溺死婴孩, 才能给家里的大人留一条活路,年老的百姓,更是为了不给家庭添负担,直接自缢。

造成了许多人间惨剧。

同时民不聊生,多地掀起起义的旗帜,整个国家都乱套了。

君秋澜看着文书上的信息,同样也是难以置信。

“为何会这般?”

在他的印象里,他叫了十八年父皇的人,虽然算不得明君,但也能勉强算一个守成之君。

前几年,朝堂混乱,还能理解是为了夺嫡,是为了把他这个过继来的太子赶下台。

可是现在又是为了什么?

真的不让百姓活了吗?

皇帝这么搞下去,都不怕百姓造反了吗?

就连君舒婉见到之后,同样也是一肚子的火气。

从前她贵为郡主,不知人间疾苦,不能清楚地明白朱门酒肉臭这句话的含义。

可是她在边城生活将近一年了,亲眼见到过百姓如何辛苦劳作,一年到头,却只能混一个温饱。

现在这条政令颁布下来,百姓还有什么活路。

如果哥哥没有得到这一场特殊的机缘,他们一家,也只能跟隔壁妙儿家一样,做点手工活儿,卖点力气,赚到的钱,可能也只够一个吃糠咽菜,饿不死的标准。

“段大人,您没有上书给朝廷,说明今年的旱情吗?”

段文叹气:“年初有旱灾传闻出来的时候,我就上书到朝堂,询问今年的税收是否可以减免,还有关于赈灾的一些计划,想让朝廷也多少拨一些款项或者粮食下来,就算是被贪污克扣,有总比没有好,结果最后通通被驳回,我盘算着,有了这新粮种,产量高,大不了到时候偷梁换柱一下,咬咬牙,今年也就坚持过来了。”

毕竟他们这里的土地税收是要送到军营的,虽然远不够军营的粮饷,其他的得靠朝廷发放。

但是特殊时期,特殊对待嘛。

而且霍将军现在恐怕巴不得收到的粮食是红薯。

只要明年不会继续大旱,到冬天了,天下雪了,只要有雪,化开之后就能滋养土地,百姓也能靠煮雪水生活,粮食紧吧紧吧,日子也就慢慢好过起来了。

可是没想到,皇帝突然会出这样的暴政。

一人二百文,现在大多数农户家里,如果没分家的话,都是十来口人,甚至更多,从出生的孩子到将死的老人,每个人都不放过。

一家人就得出二三两银子。

就拿村里普通三代同堂,但人丁不旺,一家六口人来举例吧,六口人就需要交一两二百文钱。

村里人平时没什么花销,吃的都是自己种的菜,一身衣服缝缝补补,能穿好多年,就剩一些琐碎的开销,生病吃药,一年到头,可能也花不了一二两银子。

这政令一出,相当于这一家,这一年几乎都不能有任何额外开销了。

这地方本来就穷啊,跟京城那些地方没法比啊。

京城那边,若是颁布这条政令,绝大部分的人可能都是骂骂咧咧地就给交了,虽然日子可能会紧张一些,但绝不是要命的那么严重。

但是在边城颁布这样的政令,就是要了百姓的命。

段文只是个农家子考上去的进士,无权无势,朝堂上也无人脉,今日就是想找霍将军,看看霍将军这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或者共同商量,想个办法。

总不能真的逼死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