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秋澜瞧着,心中也是感慨。
边城那边的书坊,来来回回就那么一些书。
这里的书籍,却是十分全面了。
当然了,只是针对这个时代而言,比起现代的书店,那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根本就不是一个层次的。
颜景看了打开一本话本子,翻看了一下,终于在其中一页上看到了之前爷爷画给他看的书页图标。
心中霎时百转千回。
严氏书坊,颜氏。
恐怕当年的事情之后,颜氏剩下的族亲为了性命,改了姓。
这也是能理解的。
也不知道如今的颜氏一族是谁在当家作主。
现在贸然去跟掌柜攀谈,似乎也不合适。
澜澜还在这里。
他想了想,“澜澜,方才我们路过的那家点心,能给我买两盒吗?等下我带回去给爷爷奶奶尝一下。”
颜爷爷已经知道他的来历了,君秋澜心中自是感激的。
但颜景这会儿提出让他去买点心,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只见颜景捧着书,去了书坊里供给贫家子借阅书籍的桌子边,目光都没能从书本上挪开。
约莫是第一回看古代的书籍,看到什么有意思的内容了,入神了。
君秋澜笑了一下,“那你别乱走,就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颜景点了头,但依旧埋着头看书。
君秋澜忍俊不禁,给店小二大赏了一点铜板:“我这位兄弟是外地来的,不熟悉,小二哥帮忙关照一下。”
“得了,您放心。”
大庭广众之下,那些人的目标是他,不是颜景,而且这也是书坊,周边读书人多,其中不乏有功名的读书人,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对他们动手。
君秋澜走出书坊。
颜景揣着书,直接找到掌柜。
“掌柜,请问您认识这个字吗?”
掌柜的本来在算账,都没有太过于留心,这会儿突然冒出个年轻人问他认不认得这个字。
是有点儿好笑的。
掌柜性格也和煦:“是哪个字?”
他抬眸观面前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应该不是不识字,莫非是有生僻字?
颜景看到他桌台上有笔墨纸砚,直接起手,在空白的纸张上写下了颜字。
“掌柜可认得?”
掌柜心里一惊,“敢问公子如何称呼?”
“小子颜景,颜色的颜,景色的景,掌柜如何称呼?”
掌柜心尖颤抖,“老夫姓严,但老夫不识字啊,是严肃的严,还是颜色的颜,老夫也不太清楚,可否请公子到楼上一叙?”
颜景颔首,又吩咐了刚才招呼他们的店小二,“劳烦小哥,等下我同伴回来,你跟他说一声。”
掌柜也道:“我与颜公子一见如故,请他上楼喝杯茶,你在门口等着这位公子的同伴。”
“得勒。”
楼上雅座。
“敢问颜公子是哪一脉的?”
颜景也谨慎,先没有回答:“回答问题之前,我想知道掌柜的严,到底是哪个字?”
掌柜有些犹豫。
不管是严,还是颜,十几年前分散过后,他们后来陆陆续续,基本上都联系上了。
也有属于他们自己的联络方式。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似乎不知道他们的联络方式以及暗号。
观他眉眼,确实跟颜家人有几分相似,也无奸佞狡诈之相。
又看他帽子底下露出来的短发,莫非是之前出家了?
他想了想:“想来与公子是同一个颜字。”
颜景缓了口气,“那掌柜可只颜淮?”
颜掌柜蹭地一下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颜景,“是你淮堂叔的后人?”
颜景颔首,“颜淮是我爷爷,我亦是前段时间才知道自己颜家人的身份,不知现在颜家是何人当家作主?”
颜掌柜急切:“不知淮堂叔现在可好?在何处?为何这些年都不与我们联系?”
颜景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是能理解爷爷当年去了现代之后,就再也不敢回来的事情。
朝廷,官府,都在找爷爷。
爷爷一旦出现,恐怕颜氏一族又要面临危险。
还不如吊着他们,剩下的颜氏一族,也能安全一些。
他只能说:“爷爷如今还好,就是挂念族人,才派我出来打听一番。”
“那你们现在人在何处,可否与其他族亲取得了联系?我爹,你也应该叫一声三爷爷,一直都挂念着他的弟弟,让我们到死都不能忘记淮堂叔。”
颜景心中也是感动,又是感慨。
颜氏一族还是团结的,大概也是一定程度上受了近现代思想的熏陶?
当初颜家遭受灭顶之灾,现在看这位他大概要叫伯伯的颜掌柜,目光中却是没有责怪之意。
有的只是惦念和关心。
“爷爷在那边,目前身体康健,不知颜掌柜可否听得明白?”
颜氏出事的时候,颜掌柜都还没出生,再老一辈的族人,为了保全后人,其实知道颜淮秘密的人就不多了。
颜掌柜自然也不知道。
“还请世侄明示。”
颜景就明白了,“不知现在颜家当家作主的是那位前辈?”
颜掌柜道:“当年四散逃离之后,分了两脉,一脉还是姓颜,我们这一脉,改姓了严,当家作主的,自然也分了两房,这些年,我们都有联系,不知世侄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颜景翻开书页:“爷爷也不知如今的颜氏情况如何,之前机缘巧合,得了一个木箱,上面刻有这个图标,这才得知颜家人还在,我亦是方才在书页中看到图标,才想着打听一番。”
颜掌柜笑了笑:“当年,我们颜氏一族,都是靠这个图标找到族亲的。”
有的人把图标刻在了门上,有的人做生意,把图标刻在了产品上。
几十年下来,当年活下来的族亲,都联系上了。
只是迟迟没能等到颜淮堂叔的消息。
“世侄之前在何处生活?”
颜景:“一直跟着爷爷在那边,伯伯不如回去跟三爷爷复述一下我说的话,他兴许能听明白。”
“我爹如今在京城那边,在我大哥那处养老。”
“正好了,过几日我要入京办事,伯伯不如先给三爷爷写一封信,也告知我一个地址。”
颜掌柜颔首,又道:“要去京城?现在哪地方可乱得很。”
颜景:“只是陪方才的友人入京,安全无虞,伯伯无需担忧我的安慰。”
“那你从何处来?”
颜景心知这颜掌柜对他还是有疑虑的,而且也听不懂他说的‘那边’到底是哪里。
他道:“我与友人从边城过来。”
颜掌柜心中又是一惊。
颜氏族人,就没有笨蛋。
快速思虑了一番,“方才那位公子,是姓君?”
颜景颔首,“是他。”
颜掌柜的心思又是百转千回,“那你在边城,可否跟苏表叔有联系?颜宿你可认得?算起来,颜宿应该跟你是同辈,年岁大概也差不多。”
颜景想起君秋澜说的,“伯伯说的是苏长寻苏先生?”
“正是。”
颜景也惊讶了,显然是没想到苏长寻居然跟他也是亲戚关系。
不过他在边城的时候,还真没见过苏长寻和颜宿。
只知道有苏长寻这个人,至于颜宿,也只是听君秋澜提过一嘴。
当时也并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
以至于都不知道颜宿的颜跟他说是一个颜。
“之前并不知道苏先生的身份,但是苏先生与君既白却是很熟。”
他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颜掌柜点点头:“老苏和君公子要做的事情,我们颜氏一族自是鼎力支持的。”
早在年初收到活字印刷和造纸术的时候,然后再加上颜宿的信件中的暗示,他们也知道得差不多了。
现在还没有直接行动,他们也知道是边城那边还没有正式起义。
颜掌柜摸着胡子,思考了一阵:“我与你一封书信,京城里也有颜氏的书坊,若是遇到困难,尽管拿着书信去书坊。”
颜景明白,又道:“可否见一见三爷爷?”
“我自会写信回去,待你们进京之后,直接去书坊找人通传便是。”
颜景也有点儿犹豫,“进京之后,我的时间可能也不会很方便。”
进京的路上,他都不能陪着澜澜一起。
到京城之后,等澜澜安顿下来,他可能还能说通澜澜,让澜澜带他在京城中走一走。
但问题就来了。
要是只能让澜澜带他出门,他去找颜氏的书坊,不也等于自曝吗?
颜景都稍微有些无语了。
爷爷和澜澜,就不能直接坐下来,把话给说清楚吗?
到时候他在这边找颜氏族人,也不会这么麻烦了。
不过,这次也是运气好,碰到了颜氏的书坊。
今天跟颜掌柜聊过之后,他也能回去跟爷爷交差,先把今天的情况说一说,再看爷爷怎么安排吧。
也就是爷爷的年纪大了,要不然知道现在的情况之后,恐怕都得亲自过来认亲。
不,也不是不可能。
颜氏一族,如今还算安全,爷爷知道之后,必然会想过来的。
问题就是每次穿越,只能回到原点。
爷爷说过,他们当初逃到了一个小镇的树林里,祖爷爷奶奶为了保护爷爷,死在了杀手的刀下。
爷爷也只能在那个位置穿越。
那岂不是他还要去那个地方接爷爷?
要是爷爷能跟澜澜说通,让澜澜带着爷爷穿越,其实不是方便许多?
这能行吗?
二人都有穿越的能力,到时候也不知道谁带谁穿越?
颜景的心思也是百转千回的复杂。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澜澜应该也要回来了,颜景也不再耽误。
“劳烦伯伯写两封信吧,一封带给我爷爷。”颜景说:“我也给三爷爷写一封信,劳烦伯伯转交一下,君公子暂时还不知道爷爷的身份,伯伯等下莫要说漏嘴了。”
“好。”
叔侄二人奋笔疾书。
书信还没写完,就听见了店小二的声音。
“哟,公子回来了。”
君秋澜手里提着大包好的点心,没见到颜景的人,下意识紧张,“与我一起来的公子呢?”
“公子莫要紧张,掌柜和那位先生一见如故,到楼上喝茶去了。”店小二:“待我上楼去通传一声便是。”
君秋澜想到,这应该是颜氏的书坊,安全性应该也没有问题,自然就放松了一些。
只是……
颜氏的书坊,颜氏,颜景?
他似乎想到什么,但一时之间却有一些难以置信——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呀,周末愉快。[比心][比心][比心]
第144章 回京
信息太过于杂乱了。
君秋澜一时之间竟然愣在了原地。
各种信息充斥着他的脑海。
清珩师父几十年前遇到过跟他情况差不多的穿越者。
算算年纪, 颜景的爷爷,应当是对得上。
而且之前清珩师父也跟他说过,之前那位穿越前辈, 已经在现代打下了坚实的基业。
颜家比较低调,不像那些什么所谓的名气响当当的大豪门, 但他们的底蕴是深厚的,之前傅宵提过, 颜氏其实在全国都能排上前几号。
还有,日前他才猜到颜爷爷就是清珩师父找的那位帮忙办理身份信息的‘朋友’。
令他意外的是,颜爷爷似乎并无意外。
毕竟那么大年纪了。
他这穿越的秘密,哪怕是颜景,还是一位能天马行空的导演, 知道的第一瞬间都震惊得无法言喻。
唯一的可能性, 就是颜爷爷本人有过相似的经历?
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再说这边的颜氏。
大几十年前,颜氏家族一夜覆灭,几乎没有知情者, 稍微知道一些的,全部都讳莫如深。
哪怕是颜氏的后人, 比如说苏长寻和颜宿都未必全部知情。
什么样的秘密, 能让先皇对这么一个世家大族动手暗杀呢?
恐怕还是一些‘新思想’?
算一下时间, 刚好也跟颜爷爷的年纪和清珩师父救了穿越前辈的时间, 差不多给对上了。
从前也就是没有拐过弯儿。
果真是一叶障目了。
大概是因为颜爷爷表现得十分‘现代’,再加上家庭美满幸福。
君秋澜摇摇头,颇有几分无奈。
不可思议, 太不可思议了。
穿越的前辈是颜景的爷爷。
这得是什么样的缘分?
颜景此刻已经揣着颜掌柜写好的书信,下楼了。
“澜澜。”颜景见君秋澜愣神在原地,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在他心里, 君秋澜一直都是聪明的,如果此前就对这边的颜氏的遭遇有过一些了解的话。
恐怕也能猜到一些。
颜景面不改色,那就对不起了爷爷。
不是他自己说的,这明显就是君秋澜自己猜出来的。
“等回去再说。”颜景道。
颜掌柜也下楼了,他拱了拱手:“公子。”
君秋澜回礼,含笑道:“耽误掌柜的时间了。”
“不妨事。”颜掌柜说:“老夫与这位颜先生一见如故,多聊了几句。”
颜景也不多说了,“以后有缘再与颜掌柜一起喝茶,今日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行一步。”
“慢走。”颜掌柜心中也是感慨。
他都活了大半辈子了,家中长辈交代的事情,今天也算是有个着落了。
也不知那位淮堂叔还能不能回来。
颜景又跟着君秋澜出了严氏书坊。
一路走着,颜景就等着君秋澜开口问,他才方便解释。
结果没想到的是,君秋澜一句都没有多问,还是如之前那般,像导游似的,带他游览这个古代的世界。
中途还去了这边比较著名的酒楼,品尝到了这个时代的美食。
他这态度,又是让颜景迷惑了。
其实不是君秋澜不想问,是实在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颜爷爷比他厉害很多,穿越的秘密,藏了一辈子了。
再看颜景的样子,也不难猜出,恐怕颜景这个亲孙子都是才知道这个秘密不久。
那他就稍微有些尴尬了。
颜氏的覆灭,到底是跟皇室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不管他现在情况如何,也不管他这一脉的宗亲有多远,但依旧改变不了他曾经也是皇室宗亲的事实。
他不内耗,不把从前的事情往自己的身上揽,但总归是觉得有些尴尬。
这样一来,他就更是问不出口了。
所以也就不知道,他这状态弄得颜景还七上八下的。
君秋澜想过了,这些事,可以先不问,暂时先把要紧的事情给办好吧。
待日后见到颜爷爷,亲自跟颜爷爷聊一聊比较合适。
颜景忐忑,多次想要主动说起,但也依旧没能开得了口。
甚至都有些迷糊了,难道他家澜澜没有猜出来?
这事情也没法确认。
到晚上,两人又在一起回了现代。
次日君秋澜就要独自赶路了,三天的路程,颜景给他收拾了一个旅行包。
“这里面有三天的生活物资,还有应急物品和药品。”他絮絮叨叨的,显然还是不放心。
君秋澜不禁莞尔,“其实准备点吃的喝的就行,明早出发,中午要是没能找到驿站,还能稍微填个肚子。”
更何况,他还能随时回来呢。
宋熙容和君舒婉也知道他还有三天的路程就要到京城了,心中也是担忧。
京城,于他们而言,现在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儿子的身份问题特殊,必然是危机四伏。
“娘,小妹,莫要太过于担心。”君秋澜说,“我是拿着皇帝的圣旨进京的,皇帝既然能给我这个圣旨,就能保得住我。”
虽然年纪大了,还变得很昏聩,可他依旧是封建社会的帝王。
真心想要保住他,不可能没有办法。
再退一万步,皇帝又脑子抽筋,想要他的命了,他直接回来不就完事儿了。
哪怕是失去了行动力,被人五花大绑,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影响,他穿越就只需要一个念头罢了。
几番分析过后,母女二人才安心了许多,又说起了霍夫人的事。
霍夫人这段时间生活在这边,等待着接应婆母和子女,但她却没有闲着。
除了看电视剧这一类的,还向母女二人讨教了许多问题。
是关乎后续发展的。
君秋澜听了一下,还真别说,这位名声响当当的阮大娘子,确实是了不得。
就几日的功夫,甚至都没有走出这一道门,就能悟出许多的道理,以及关于未来的发展方向。
强国,富民,发展经济。
这些原本就是他们在做的事情,但是总归会有纰漏,霍夫人这次也提出了一些建议和意见。
其一就是关于义务教育的问题。
九年制义务教育,免九年的学费,还是强制性的,要是哪家有孩子,不乐意送去上学的,相关部门就会有工作人员亲自上门,给家长做思想工作。
这个政策,几乎就是让全民脱盲。
年初,他们施行了给女孩儿减免一半学费的政策,学堂里的女学生,自然是多了一些。
但是比起男孩子,还是少得可怜。
没办法,边城本就不富裕。
就算是笔墨纸砚和书本的价格都降低了不少,但是对于大多数百姓来说,家里能托举一个男孩子去上学,就已经很吃力了。
想要真正做到,每个孩子都能上学,恐怕还是得效仿这个世界,都不说九年制义务教育,哪怕两年的时间,于他们而言,也是足够了。
基础的读书识字算数,两年时间,再笨的人,都应该学得差不多了。
但是能真正实施这个政策,就得先让他们的国库充裕起来。
否则没有足够财力支撑,一切都是空谈。
而如何充盈国库?
按照常规的情况,那就是税收。
但很明显的,君秋澜有意缩减农税,减轻百姓的负担,让他们能多吃几口饱饭。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政策一旦实施下去,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否则到时候百姓该不服气了。
霍夫人思来想去,商税却成了大头。
君秋澜琢磨了一下,“此事也急不来。”
发展是要一步一步慢慢来的。
他又道:“等这次回去,就该正面跟朝廷打起来了,先多占领一些城池了,再一步一步推进我们的政策和思想吧。”
颜景听了一阵,“几十年前,国营单位,为百姓提供了不少基础岗位,或许也可以效仿一下。”
现在宋熙容的女校,差不多就有这么一点意思在里面了。
给姑娘们提供了工作岗位,又让她们学到了知识。
后续要发展经济,办厂是必然的。
赚的钱,又能充盈国库,还能让百姓赚到钱。
君秋澜颔首:“这些也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总归,先把仗打赢了,才有资格谈后续的发展。”
别看他们现在有火.药,但是真要打起来了,也没那么轻松。
一个是兵力的问题。
他们只有十几万大军,谨防关外戎狄,之后肯定还会留守一部分在这边。
就算这次把戎狄打怕了,但戎狄生性狡猾,谁知道会不会趁着他们内乱的时候,突然袭击他们的后方呢?
到时候就是腹背受敌。
再说对抗朝廷的兵力,十万出头。
但整个大盛的兵力加起来,是他们的好几倍。
就算其他几方边境城池留有部分驻军,能调动过来跟他们打的,兵力最起码也是他们的三倍往上。
火.药,丢到人堆里,那就是无差别攻击。
朝廷的兵马,终究跟他们是一样的,是同族。
跟之前下死手打戎狄,心理上还是不同的,那些将士,也都是听命行事。
说个实在的,那些将士跟他们打仗的时候,说不定都还饿着肚子呢。
君秋澜摇摇头,把这些过分仁慈的念头给甩了出去。
对那些将士而言,他们现在才是反军。
那些将士未必会对他们手下留情。
最好的办法,那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打赢这场仗,然后逐步收编那些将士。
颜景也是了解君秋澜的,“或许你们也可以试试心理战,具体的,等我回去再查一查资料。”
君秋澜颔首,“多谢未晞了。”
他看了时间:“大家也都早点儿休息吧,明天我还要赶路。”
母女俩回了隔壁,继续跟霍夫人商议后续。
君秋澜挑眉看着颜景:“大导演,你这是没打算回家了?”
从出发起,为了方便,颜景每天都是跟他住在一起的,到早上,唐特才会过来接颜景去剧组。
颜景忍俊不禁:“怎么?大明星要赶我走了?”
君秋澜:“总归回去看看爷爷奶奶吧。”
今天还带了点心回来,给娘亲和小妹分了一部分,剩下的都是要带给颜爷爷他们的。
这点心可不能久放。
“我知道了,明日再回去,不急这一天的时间。”
君秋澜也没法说什么。
他原本猜想颜景跟颜氏取得联系,应该是要回去跟颜爷爷说一声,讨论一下的,结果没想到颜景都不着急。
如此,他也不好多说了。
次日一早。
颜景按着君秋澜亲了好一阵,“记住,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主。”
他不能陪着君秋澜赶路,总归是不放心的。
君秋澜:“真理还在我这里呢,别担心了。”
颜景:“如果回来了,记得立刻给我发信息。”
“你啰唆了哈,颜大导演。”
颜景都被他给气笑了,没忍住又按着人亲了一阵。
“快走吧你。”君秋澜略显羞愤,“唐特都等了好久了。”
颜景这才收拾了衣裳,先一步离开了。
君秋澜也收拾收拾,看着镜子中嘴唇红得不像话的自己,简直是无话可说。
当即就撇开了目光,就当看不见吧。
大家都在担心君秋澜最后这几日的行程需要一个人赶路。
但实际上,就像君秋澜想的那样。
后面的这三天,几乎没有再遇到过危险。
至少正面的危险没有发生,他手里的真理,一次都没用过。
先前散去的霍家府兵,其中一个还折返回来,跟他禀告了一些事情。
“好像有第三方人马介入,也有可能是几方人马对在一起,他们自己先打起来了。”
也不是不可能。
几个皇子的外戚,都想要他的命,但他们也想要彼此的命。
但君秋澜更倾向于,那所谓的第三方应该是皇帝的人。
之前他们遭遇的几次刺杀,按照他们的穿着和兵器,也都不是同一方的人马。
还是那句老话,这时代的车马慢。
要传递信息,没有那么快捷。
那些杀手死在了他们手里的消息,幕后主使,恐怕都还不知情呢。
再则,他们刚走出边城没两天就遭遇了刺杀,这一批人,好像很早之前就知道他要入京了。
细想一下,第一队人马说不定也是皇帝的手笔。
大概就是想看看他还有没有这个能力?
也是很搞笑的。
君秋澜想着想着,都想笑出声了。
这皇帝有点儿脑子,但不多,年老了更是糊涂。
但也有一个问题,君秋澜略显凝重了一些,恐怕边城的事情,依旧没有逃过皇帝的耳目。
想来也是。
其他皇子的外戚得知他一蹶不振,没有威胁之后,恐怕也不会太过分地关注他的消息。
但皇帝不同。
边城那么大,尽管霍潋和段文极力清剿了一批探子,但也未必不会有漏网之鱼。
再说了,他们也没有封城,外地来做生意的人也不少。
随便伪装成一个商队,都能顺利入城。
要打听他们一家的消息,也不难。
君秋澜的心沉了沉。
不管如何,他又不是真的回京来做摄政王的,他是来接霍将军的家人的。
若不是想深入朝堂看看实际问题,他原本可以偷偷进京的。
京城的城门还是一如既往的恢宏。
也不知道是不是君秋澜的错觉,他总觉得京城的大门不如从前那么高大了。
也不再是不可进犯的了。
刚一入城,就有一队人马过来了,乌泱泱的百十号人,穿着统一的着装。
瞧着还挺帅气的。
“恭迎殿下回京,下官是奉陛下的命令接您入宫的。”
君秋澜心说,这阵仗搞得还挺大的,是生怕有人不知道他这个废太子又回来了吗?
毕竟从前在京城生活了十多年,出宫的时间不少。
后来被捉拿,游街示众,见过他的人更是不少。
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就有人认出他是废太子了,交头接耳地在蛐蛐着什么。
一时之间,君秋澜竟然不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重视,还是给他的下马威。
君秋澜更倾向于后者,估摸着皇帝是想让他知道,即便是帝王老去,局势混乱,帝王也有能力把控全局。
想到这,他更想笑了。
真要是能把控全局,时局也不会是如今这个模样了,更不会把他这个废太子招回京了。
他认得面前的这个人,黄粱,御林军的统帅。
简而言之,是皇帝的亲兵。
黄粱恭恭敬敬,“殿下请随下官上马车,陛下已经在等着了。”
君秋澜没有拒绝,“有劳黄统领了。”
黄粱恭顺地请了君秋澜上车,一路进城。
许久没坐过马车了,一时之间还有些不习惯。
即便是京城的道路,还是颠簸得很。
完全比不上他们的水泥路。
君秋澜掀开帘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京城。
真的与他离开之前大不相同了。
街道,建筑,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但是街上的百姓们,走在路上都垂着头,步履匆匆。
几乎不见他们脸上有笑容。
如此看来,京城的局势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混乱了。
毕竟是天子脚下,从前的京城虽然没法跟现代社会相比,但绝对是最富庶的地方,百姓的生活也绝对是安逸的。
若是真要说个安居乐业,从前的京城还是能算得上的。
至少对他们这个时代来说。
可现在,短短两年时间,百姓脸上的笑容就没了。
他能感觉到有人在暗中观察他们的车队。
估摸着也是那些皇子的外戚。
他这次回京,还能全须全尾地活着回来,恐怕也给了这些人不少的震撼。
这是个不欢迎他的地方。
他也未必喜欢这里,只是苦了这里的百姓。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进了皇宫。
说实话,君秋澜的心情,依旧是复杂的。
进皇宫的门,黄粱还是带着他走的皇亲国戚走的这一扇门。
从前,他数次进出,守门的将领无一不是恭恭敬敬。
不,不对。
自从皇帝有了亲儿子之后,他这个太子的待遇还是有改变的。
有部分守门的将士对他的行礼是越来越敷衍。
不过当初的他,也并不在意就是了。
现在就更不可能在意了。
马车竟然径直去了皇帝的寝殿。
这就让君秋澜很是意外了。
入宫之后,有一小段路是能通马车的,到了这个地方,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得从马车上下来。
倒是皇帝皇后这样的身份,包括从前的君秋澜,下了马车之后,能有轿子乘坐。
这回居然是直接坐马车到了寝殿。
君秋澜叹息了一声,下了马车。
黄粱在前面带路,“陛下前几日就在念叨殿下什么时候才能到了。”
君秋澜心道,自己之前的猜测果然没有问题。
第一批刺杀他们的人马,必然是皇帝的人。
甚至有可能,他这一路都有人跟踪。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君秋澜没有回应黄粱的话。
黄粱似乎也没有察觉君秋澜的冷淡,甚至继续说道:“两年的时间,其实陛下总念叨您,当初的事情,也是无可奈何。”
君秋澜实在是没忍住,低笑了一声。
当初的事情无可奈何?
他君秋澜谋反,未经审判就直接断了案,除了皇帝,当初那些外戚,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黄粱其实也有些脸皮子臊得慌。
当初的事情,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皇帝如今这般的情况,黄粱心里也有数,朝廷太混乱了,皇帝老了,力不从心了,有些管不过来了。
这不,找了个有能力的人回来。
想当初,年少的太子殿下,确实是不缺能力的。
皇帝在没有亲儿子之前,谁不说一句他是合格的储君呢?
君秋澜在门口等着太监进去通报。
面前的这个小太监已经不是从前他熟悉的御前侍奉了。
甚至刚才一路过来,他都没有见到过几张熟悉的面孔。
不难想,宫里伺候的人,恐怕也是大换血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太监才恭恭敬敬地请君秋澜进去了。
黄粱没跟着进去,又带着人守着殿外。
君秋澜若有所思,一路进去,见到了坐在龙榻上的皇帝。
苍老了许多。
他依稀记得最后一次见到皇帝,还是在他入狱之前。
那时的皇帝还算健朗。
如今头发都快全白了。
算算年纪,皇帝也比他爹娘大不了太多,如今看着却像是两辈人了。
但奇怪的是,君秋澜感觉皇帝的精神头居然还不错。
就是那眼神有些奇怪。
不,准确来说,是眼睛的颜色有些奇怪,泛着不正常的黄。
君秋澜没有多看。
离开这里的时间久了,在平等的世界待久了,他都快忘了,在正常情况下,是不能直视圣颜的。
是大不敬。
君秋澜是回来办事的,不是来挑衅帝王的。
他恭顺行礼:“草民拜见陛下,恭祝陛下万岁。”
皇帝也盯着他看了许久,这个叫了他十八年父皇的年轻人。
心情复杂。
他甚至都不知这次的决断是否正确——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呀,爱你们。
第145章 皇帝
君秋澜面色不改, 任由这个人打量。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了。
从前的那些怨恨, 其实也说不清了,况且如今的心态更是不同了, 没有必要跟一个迟暮老人掰扯这些。
过了好一阵,老皇帝才开口。
“澜儿比从前看起来更精神了, 个子好像也长高了些许,身板也更挺拔了。”
君秋澜该说什么?打亲情牌,谢谢你记挂我?
他面无表情道:“有劳陛下记湳風挂了。”
君秋澜的态度不冷也不热,礼数也挑不出问题,老皇帝也只能叹息一声。
“圣旨上的问题, 你考虑得如何了?这次回来, 是否就是愿意接收?”
接收什么?
接收这个烂摊子?
君秋澜心中哂笑,“是否愿意,且得等我看过情况之后再说。”
这句话也是极为嚣张了。
皇帝钦封的摄政王, 结果这人还要看看情况再决定做不做这个摄政王。
要是换成这个时代的大多数人,恐怕都难以理解这个问题。
摄政王, 说白了,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不, 甚至在皇帝还没有亲政之前, 摄政王的地位跟皇帝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于,掌握权柄的,还是摄政王, 皇帝见了都得尊着敬着。
就这样了,君秋澜还挑剔上了?
皇帝却并没有任何生气的模样,甚至还笑了笑。
“秋澜果真是长大了。”
随身伺候在皇帝身边的太监都是忍不住心惊。
他甚至都在想, 如果陛下没有亲生儿子,这一对养父子恐怕也可以在历史上流传一段佳话了。
可惜啊,可惜。
君秋澜没有答话,一时之间竟然不能完全理解老皇帝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毕竟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心思哪能这么容易让人看透?
皇帝大手一挥,“也罢,明日你就一起上朝去吧。”
君秋澜没有拒绝,他倒是想去朝堂上看看,如今到底乱成什么样了。
皇帝又道:“你出宫建府之前的宫殿,已经派人给你收拾好了,你还是住在那处吧。”
太子本就住在东宫,但是后来皇帝有了亲儿子,他也就找了个机会出宫建府,也是为了他自己能方便行动。
当然也是符合规制的。
从前的宫殿,住了十几年,君秋澜又要住回去,心情也难免复杂。
君秋澜考虑了一下,“如今宫中的宫妃众多,我一介外男,再住在宫里也不合适,且那是东宫,不是草民能住的地方。”
更何况,住在宫里,恐怕也是不方便的,进出宫恐怕都有人监视。
颜景那边应该也会想办法再跟他过来。
当年的颜氏,到底发生了什么神奇,他也仅仅只是有个猜测,但京城里也有严氏的书坊,颜景应该会想办法去看看的。
再则,他还要跟霍将军府取得联系。
住在宫外,确实是能安全一些,也方便一些。
皇帝也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也罢,从前你宫外的府邸也还空着。”他给了旁边的太监一个眼神。
太监自然会意,缓缓退出去找人去打扫去了。
君秋澜拱手:“多谢陛下。”
礼数依旧挑不出毛病。
皇帝看着他,“坐吧,跟我聊聊这两年在边城发生的事情,还要你那个红薯。”
君秋澜从善如流坐下,老皇帝能这么问,恐怕是知道不少关于边城的消息了。
就是不知道他了解多少。
他沉默了一下:“红薯是机缘巧合得来的,从前听说过皇庄里就有这种粮食,很高产。”
他把问题推了回去。
很想知道为什么皇庄里手握着这样的高产粮食,却不曾在民间推广。
至于皇庄里的红薯的来历,不需要多想,必然是穿越前辈,也就是颜景的爷爷带来的了。
老皇帝却自动略过了这个问题,“是个不错的粮食,以后等你掌权,再进行全国推广,你以为如何?”
君秋澜真的是没忍住,讥笑了一声:“陛下,若是要推广,明年就可以开始。”
今年的红薯,本来是作为旱灾储备粮种植的,每家每户种分到的都不算多,但大家见识了红薯的高产之后,纷纷不约而同地把红薯留了下来。
就等着次年当粮种呢。
如果现在就要进行全国推广,每家每户用粮食换一些,积少成多,然后再送到南方种植,可一年两熟的地界。
再到下一年,全国推广就不再是难事了。
皇帝这句话,等他掌权之后,再去推广红薯,真的就很讽刺。
依照皇帝的尿性,他做了这个摄政王的话,红薯推广的功能,就不再可能是他的。
他掌权,就意味着新帝即位。
要说摄政王权柄滔天,但哪有这么容易?
君秋澜揣测,皇帝除了他,应该还会安排一些辅政大臣。
多半也是不想外戚太过于强悍,他一个,辅政大臣一方,外戚一方,形成三个对冲的关系,以保朝堂上的平衡。
不可能是他这个摄政王的一言堂。
那么,红薯的事情,等新帝登基再推广,就是为了给新帝刷民心。
就算他想揽了这个功劳,顾命大臣,外戚,都不可能会同意。
这算盘珠子,真的都崩他脸上来了。
君秋澜缓缓道:“在流放的路上,我们一家吃了一路的发霉的糙面馒头配凉水,饿极了的时候,我从狗嘴里抢过一块儿肉,原以为这样的日子已经很酷了。”
他沉默了一下,再继续开口:“到了边城,才知百姓更苦,忙忙碌碌一整年,日日都不敢真正地吃一顿饱饭,否则到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就会有人饿死。”
饿死,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对他们这种掌权者来说,实在是难以想象。
皇帝一顿饭大几十个菜,每道菜能吃一两口,就已经很不错了。
剩下的菜,他们宁可处理了,比如喂牲口,或者直接倒了,也不会留给其他人吃。
因为宫里的太监,宫女,不算人,他们如何配吃皇帝吃过的食物?
他们就应该吃属于自己那个等级的食物。
偶尔皇帝心情好,赏赐了宫女太监几道剩菜,那就是皇恩浩荡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这句诗的含义,是君秋澜切身体会过的。
瞧着,君秋澜此刻说这样的话,老皇帝也并无一丝一毫地动容。
“流放路上辛苦你了。”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对于百姓的困境,他似乎听不见,看不见。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很想笑。
君秋澜今日体验过好几回这样的情绪了,他刚才都多余说后面那段话。
见识了皇帝是这样的,他在内心里,就更加坚持自己的思想和他们未来的计划了。
陪皇帝聊了一个下午,说了一下午的废话,还被留下御赐了御膳,皇帝这才放君秋澜回府。
从前的太子府,就这半日的工夫,已经被收拾妥当了。
门匾还没挂上,君秋澜抬眸看了一会儿,心情有些复杂。
守大门的太监道:“陛下有令,御赐牌匾,要过几日才能做好,委屈殿下了。”
君秋澜没说什么,径直走了进去。
还是从前的院落。
尽管收拾妥当了,但君秋澜还是感受到了几分荒凉。
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给他配齐了,他还见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从前就在太子府伺候的。
乍一回到这样的生活,别说,君秋澜还挺不习惯的。
热水是宫女太监一桶一桶提到沐浴房的。
毛巾好几条,擦头发的,擦身子的,擦下.身的,擦脚的,全都是柔软的细布。
还有人要留下伺候君秋澜沐浴的,君秋澜直接让他们出去了。
从前,他就不喜欢在沐浴的时候有人伺候,自力更生了两年,那就更是没法接受了。
更何况,他是有男朋友的人。
想到男朋友,君秋澜加快了沐浴的速度,然后穿上干净的寝衣,直接回了现代。
颜景早就在等着了。
君秋澜刚一睁眼,又跌落在了颜景的怀里。
颜景闻到他身上皂荚的味道,居然像吸猫似的,埋在君秋澜的肩头,猛吸了一口。
君秋澜把他脑袋推开,“干什么啊。”
这状态,比接吻更暧昧。
颜景笑道:“等你等急了,今日情况如何?”
他看君秋澜面色没有焦虑,那自然就代表如今是安全的。
君秋澜叹了口气:“今天一进城,就被接进了皇宫,跟老皇帝说了一天的废话。”
颜景递上一瓶可乐:“喝点甜的,润润嘴。”
君秋澜就着他的嘴,喝了好几口。
别说,他虽然不爱喝太甜的,但却又喜欢喝甜的。
“下回给我买一杯三分甜的奶茶吧,好久没喝了。”
颜景忍俊不禁:“哪里用得上下回。”
他直接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
把隔壁的女士们都算上了。
现在才八点,时间还早呢。
君秋澜:“在古代,这都已经宵禁了。”
也是万分感慨。
大盛一直都有宵禁,其实边城也有,只是大家遵守得没有那么严格。
颜景眼底温柔,“跟我讲讲下午的事情?你跟皇帝聊了什么?”
这倒是不用瞒着,君秋澜一五一十,全部跟颜景说了一下。
颜景跟君秋澜的分析也一样。
皇帝想让他做这个摄政王,就是为了平衡朝堂,给他儿子铺路。
“他的言谈之中,有偏向哪个皇子吗?”
君秋澜摇摇头,“并无,不过中途最小那个皇子身边伺候的人来报了一声,说小皇子今日身体大好,皇帝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的东西下去。”
他顺便把之前司天监占卜的事情给说了一下:新的领导人,会带领他们走向辉煌。
刚好就是这个小皇子出生的时候,只是出生之后身体不好,到如今都是精心伺候着。
之前收人头税,就是为了让这个皇子享万民的福祉。
“看来这个幼子确实受宠。”
“现在也不算最小的皇子了,下半年又出生两个,身体好像都不太好。”君秋澜说。
颜景琢磨着:“你说他眼底的颜色不太正常,看着人老了不少,精神头却是不错?”
君秋澜点点头,“今天聊了一下午,就连我都有些疲惫,他看着却挺好,中途吃了一回药,像是什么丹药。”
颜景啧了一声,“之前你就说过皇帝现在追求长生,多半是吃了含铅汞的丹药,这种丹药在我们历史上,毒死了不知道多少个皇帝了。”
这种丹药最大的特色就是能让人短时间内看起来特别精神,但实际上消耗的都是自己的身体。
再加上,这种丹药本来就是有毒的,长期服用,那毒素累积到一个临界值,神仙下凡都救不了。
君秋澜之前看这个时代的历史的时候,确实是看到过这个情况,只是今天没往这个方向去想。
听颜景分析,已经是八九不离十了。
颜景:“你这回也莫要多留了,尽量快刀斩乱麻,该走就走。”
不要等到皇帝发病那天,到时候他这个重回朝堂的废太子,就是那些皇子外戚的眼中钉。
甭管什么摄政王的地位,在那个时机都绝对是最危险的。
君秋澜颔首:“我明白,莫要担心。”
颜景:“所以明天能带我过去吗?”
君秋澜有一些犹豫,按照道理来说,颜景需要跟颜家人取得联系的话,还是他本人亲自去一趟更合适。
不过他现在的处境尴尬又危险,如果他不能时时刻刻留在颜景身边的话,他也担心颜景。
而且他要如何跟其他人解释,他房间里怎么突然多了个男人呢?
府里的太监,宫女,那就是皇帝派下来的监控,这是毋庸置疑的。
颜景理直气壮:“刚好我过去可以迷惑一下其他人,就说我是你的男宠不就得了。”
男宠……
君秋澜无语,“你看着哪里像男宠了?”
一个人的气质里就包含很多东西了。
颜景这样的,就算穿着粗布麻衣,一眼看过去,也是非富即贵的出身。
而且看他的面容,无疑是养尊处优的。
这样的人是男宠?
颜景面不改色:“别忘了我是导演,现在你只需要对外界释放一个信号,你喜欢男人,没办法接受女人,在你们那个世界的某种程度上,这样的人基本上就是与皇位无缘的。”
由此,其他大臣,外戚,包括是皇帝,都可能对君秋澜卸下几分戒心。
君秋澜承认颜景说得有几分道理。
“但是你也要明白一个道理,男宠,是没有人权的存在,就算你是我的男宠,那依旧是人人可欺的对象。”
不会有人把男宠放在眼里。
颜景:“你还管这些?只要不来阴的,你还能护不住我吗?”
暗杀,下毒,防不胜防。
至于表面上的问题,几句言语上的欺辱,对他们来说,跟耳旁风有什么区别?
他们还能在乎这些?
思想都不在一个层次的。
就好比在现代网络上那些伪人发言,那些降智语录,他们看了也就当一个笑话。
君秋澜心知,颜景除了是不放心他,另外就是为了颜氏一族。
他叹了口气,“颜爷爷那边现在是怎么说?”
他原本是想等有时间了,直接去跟颜爷爷聊一聊。
但是看颜景这情况,他带去京城了,也不可能让颜景单独行动,要是被人暗中掳走了,他去哪里救人?
今天他进京入宫,陪老皇帝聊了一个下午,这消息就已经能让很多人睡不着觉了。
恐怕都在想办法怎么对付他。
带颜景出门,就算不在意那些人言语上的羞辱,他也不可能让颜景一个人出行。
更何况,颜景在古代世界,人生地不熟的。
要去找颜氏,恐怕还是得他帮忙。
他看着颜景:“那日在严氏的书坊,我大概就猜到了,清珩师父见到我的第一次,就说过他几十年前见过跟我情况差不多的人,恰好我又听说过一些颜氏一族一夜覆灭的消息。”
综合考虑下来,不难猜到颜爷爷的身份。
颜景莞尔:“之前就等你问我了。”
君秋澜:“颜爷爷瞒了一辈子,如果真的准备直接跟我说,在知道我身份那一日,应该就会找我了,不会等到现在。”
颜景赶紧解释:“不是因为你皇室宗亲的身份,是因为爷爷不知道要如何跟你说起。”
“我明白。”君秋澜心里很清楚,颜爷爷是个很好的人。
哪怕不是因为他们来自同一个地方,颜爷爷也一直都对他挺好,还热衷于做慈善。
颜景继续说:“那日我带了点心回去,还要颜掌柜的书信,爷爷就跟我说了,让我找机会跟你坦白一下,他自己是有点儿不好意思开口。”
君秋澜忍俊不禁:“那你坦白吧?”
颜景也笑:“想知道什么?”
这不都知道了,还坦白什么?
君秋澜:“说真的,颜氏一族的覆灭,我也只听过零星的一些消息,苏先生,还有他侄子颜宿,都算是颜氏一族的后人,但他们都了解得不多。”
那他自然也不可能全部了解,只是有几分自己的猜测。
果然,颜景接下来的话,佐证了君秋澜的猜测。
管理员的思想,还有现代的各种政策,对古代人来说,不,只是对古代掌权者来说,是无法接受的。
是倒反天罡的,大逆不道的。
严重一些,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也是因为那些思想与政策不可传播出去,才被先帝秘密处置。
大概也是庆幸,是秘密处置,给了颜氏一族逃生的机会。
一个庞大的世家大族,最起码都是上百口人,直系,旁系,妻族等等。
秘密暗杀,大家族也会有他们的人马,还能稍微反抗一下,能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如果直接当朝处理,直接下圣旨捉拿,别说逃命了,府里的鸡蛋黄都得给你摇散了。
君秋澜叹息:“也是苦了颜氏一族了,这么多年分崩离析,颜爷爷也与家人终生未见。”
这都是旧时代的问题。
他没有见过先皇,但是先皇在他们那个世界里,其实算得上明君了。
否则现在这个皇帝造了二三十年,也不可能还能剩下现在的基业。
可就算是人人称赞的明君,他的思想同样是腐朽的。
想到这些问题,亦是他们未来起义之后,必然会面临的问题。
掌权者,除了那些一片黑的乌鸦,其实还是有一些不错的人。
不可能一竿子全部打死了。
但思维上的冲突,却是不能不去解决的。
他们能接受,能加入他们,这自然是最好的,但如果不能,甚至是为了守着他们心中的正统或者传统,那就不好解决了。
全杀了?
那得是暴政了。
而且他们也不能给百姓释放这样的信号,不能让百姓觉得,但凡是掌权者,都是他们要清算的对象。
百姓是单纯的,但人心总有恶的。
这个世界的近现代的历史,已经给君秋澜涨经验教训了。
得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度,既不能让这些人继续高高在上,也不能让百姓对他们群起而攻之。
“徐徐图之吧。”颜景说,“如果不能一次性把他们收服,那自然还有别的办法,我再去查一查资料,之后再跟你们那边的管理层商量一下。”
总能找到合适的办法。
君秋澜颔首,“话题说歪了,颜爷爷现在是什么想法?想回去吗?如果他想回去见一见家人,在京城可能会比较麻烦,等回了边城,倒是可以先见见苏长寻和颜宿,之后再通知其他的颜氏族人。”
颜景:“现在的问题就是,你们每次穿越,都只能回到原地,爷爷当初逃命,最后待过的地方,离京城几百里远,你们都拥有这样的能力,到时候是他把你带过去了?还是你把他带过去了?”
那着陆的地方就远了。
君秋澜思索片刻:“那就等回了边城,我把苏先生和颜大哥带过来跟爷爷见面吧。”
至于颜景担心的问题,到时候也可以实验一下嘛。
不用太着急。
颜景点点头,“那这么说来,你是答应带我过去了?”
君秋澜扶额:“那不然我还能怎么办呢?”
奶茶也到了。
君秋澜和颜景去隔壁送了奶茶,然后打了个招呼,就得先回去了。
那边伺候的人,都还在门外等着,他沐浴更衣,半个多小时了,也该出现了。
还得带颜景过去。
至于如何跟太监宫女解释?
不得不说,这个腐朽的时代也有便利之处。
他是府里的主人,没必要跟伺候的太监宫女解释什么。
果然,君秋澜带着颜景走出浴室的时候,门口守着的宫女太监除了震惊,完全不敢开口问一句。
甚至都不敢多看一眼。
颜景也算是长见识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爱你们。[比心][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