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朗这才正眼看自己的大儿子,双手交叉在胸前,审慎地问道:“谁?”
贺朝风喃喃:“庄宝瑶。”
“哼……”贺朗和跪着的贺朝阳同时冷笑一声,有种我就知道你“狗嘴吐不出象牙”的蔑视。
贺朗道:“环亚集团董事长的大女儿!你打她主意不是一天两天了,她能看上你?”
贺朝阳有城府,但自大。贺朝风肯实干,但好色。
因为管不住“下半身”乱搞,好几个小明星大着肚子上门要名分,被贺朗用钱去母留子。可女明星转头又跟媒体哭诉贺朝风私生活混乱,贺朗对他失望至极,这才把他丢到C国去。
结果,他出国后更放开了。年纪轻轻,私生子女一堆。港城豪门都知道他是花花公子,哪有好人家肯把女儿嫁过来?!
更别说,是名望仅次于,四大家族的庄家大小姐庄宝瑶。
贺朝风对庄宝瑶见色起意多年,求而不得,说道:“我收到消息,她准备回港城了。接下来,她会到亚士得旗舰店画廊任职……我花了好长时间做部署。爸,你相信我,肯定能把人拿下。”
“四大家族里,我们跟董李两家关系都好,如果庄家跟我们做亲家,要玩死陈家,不是轻而易举?”
坦白说,贺朗看不上贺朝风的点子。但有一点没分析错,如果能把庄宝瑶娶过来,对贺家无论如何都是助力。还解决了贺朝风家庭的问题。到时候,跟奥斯康家族的沟通庄宝瑶的见识也能帮得上忙。
他思虑再三,总算点头:“行吧,你要是能把人拿下,给你10亿彩礼!”
贺朝风喜出望外:“谢谢爸!”
眼看大哥跟父亲达成协议,贺朝阳敢怒不敢言,差点把后牙咬碎,他阴森森看贺朝风,庄宝瑶的狠辣圈内有名,连庄嘉轩都能收得服服帖帖的女人,能看上你?!
心里冷笑着要看贺朝风的笑话。
“至于你!”贺朗没忘记跪着的小儿子,贺朝阳立刻思绪回笼。“去A国打理打理那边的生意,跟董家搞好关系。这边的事官司有律师帮你处理,没事不要到处招摇。陈家……等风头过了再想办法。另外,那个古……”
“古德庆!”贺朝阳咬牙切齿,背叛他的人,怎么可能有好下场。
“你自己处理好!不要留下把柄!”
贺朝阳阴着脸低声道:“放心,我一定处理干净。”
……
陈家老宅三楼,陈一诺笔直躺着,双手叠在安抚毯上,如果他的床缩小成一个棺材,他就是一具帅气的尸体。
陈一诺睁大眼睛,呆呆看着天花板,阳光穿过花窗在天花板上折射出蓝红色的光。这个花窗刚好是当年台风时,被榕树枝砸坏的那扇。
由于房子年代久远,这个花窗又是百来年前的“古董”,兰姨找不到一模一样的材料补上,最后只能换上现代材料,虽然价格不菲,但工艺不同,颜色上始终差点厚重感。
可正是这扇“伪古董”窗,让陈一诺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在陈家老宅,上辈子的一切都发生过,他不是在做梦。
重生后的第三个月,他从上辈子来到这辈子,从A国回到港城,从N市小公寓回到陈家老宅的床上……
这一切,都像一场梦。
可这三个月的每一天,他都踏踏实实地在排上辈子的雷,也踏踏实实地活着。
活着真好!
“滴滴滴——”
今天是周末,答应了要陪老太太爬山。怕起不来,昨晚特意定了7点的闹铃,结果生物钟居然比手机设定时间早。
他摸索着把手机闹铃按掉。一条新闻标题,引起他的注意。
“陈家兄弟感情好!龙凤楼共进午餐,放狠话要以牙还牙。”
配图是陈一诺披着安抚毯倒着走,没留意脚下有一道小门槛,怕他跌倒,陈宗礼臂力惊人,连人带毯往身前拽。
昨天那么多采访的照片,狗仔居然捕捉到这一瞬间。就一个动作,把两人不合的谣言一次过击碎。
外人看看热闹,也就过去了,他作为当事人,躺在陈家的床上,幸福得让他惶恐。
也不难理解吧,上辈子他就经常居无定所,有父母时同父母居住,后来搬到爷爷奶奶家住。再后来古家没落了,豪宅住不了,他跟奶奶又去了小一点的别墅。
等奶奶过世,他就跟着陈老太来了港城,后来跟陈宗礼关系变好,确实也有过“家”的感觉。
这个家,有不在意他身份把他领养过来的陈老太;有把他当哥哥,让他换隐形眼镜的陈宗瑜;有致力于把他培养成童养婿的二婶……还有鼓励他念好书,教他做生意,对他千般万般好的陈宗礼……
因为这些人,他对港城,对陈家老宅,有着很复杂的感情。
要不是后来被送去国外,开始了新一轮的颠沛流离,估计,他早就不需要身上这张安抚毯了。
颠沛流离的创伤,延续到这辈子,他也不想安慰自己,这次一定能留下来。
虽然陈宗礼说,就算他结了婚,你也可以继续“作”。
可就算陈宗礼允许,他也没理由这样逾矩。
毕竟,他的重生金手指也抵挡不住悲欢离合,人聚人散。
他深深呼吸,安慰自己顺其自然,然后慢慢睁开眼睛,起床洗漱。
……
十五分钟后,他换好运动服,浅蓝速干衣搭深蓝运动裤,拿上手机像个“蓝人”一样出门。
同一时间,隔壁房间也传来开门声,一身黑色运动装的陈宗礼从房间出来。
陈一诺呆站在原地,看陈宗礼朝他走来,问道:“哥,你起那么早?”
陈宗礼边走边伸手把Polo衫的衣领翻好,看出来有些匆忙:“不是说好去爬山?”
陈一诺一脸惊讶,自从他搬回老宅住,陈宗礼几乎每晚都会回来吃饭,然后继续开会到凌晨。
昨天晚饭时,老太太随口说一句去爬山,陈一诺说要去,陈宗礼没应声,本以为他不来,没想到今天会遇见……
他不解道:“你昨晚工作到很晚吧,周末不多睡一会儿,还去爬山?”
陈宗礼没解释,直接走在他前头,说道:“睡不够也能甩你半座山。倒是你,不行就别勉强……”
陈一诺眨了眨眼睛,惊觉陈宗礼居然如此看不起他的耐力。
他混沌的脑子瞬间被激活,加快脚速,反超对方,边走边撂狠话。
“你比我还大几岁,你悠着点吧,别到时候我左手扶着老太太,右手还得扶个你……”
陈宗礼有些诧异地笑了:“你是不是第一次陪老太太爬山?”
陈一诺点头:“不然呢~”
陈宗礼拍拍他的肩膀:“要活着哦!”
第46章
“就凭你这体能,还想陪我爬山,奶奶下去背你上来得了……”
早上的飞鱼山步道人迹稀少,夏日即将走到头,早上温度的闷热依然不散。
七旬老太太,手持登山杖,威严地站在陡峭山路的最上端,俯视着二十多岁,气喘吁吁的陈一诺,满脸无奈。
陈一诺双手叉腰,大汗淋漓,彻底理解陈宗礼说的“要活着哦”是什么意思……
他嘟囔道:“不合理!”
又抬起灌铅的腿,往上走了几步,仰视着陈宗礼,嘟囔着:“不像话!”
一滴汗从额头滑落到鼻尖,他抬起手背擦掉,继续道:“我合理怀疑,老太太这张人皮底下,其实里面藏着一个登山冠军!得奥运金牌那种……”
陈宗礼陪老太太爬山的次数多,总体能跟上,但也仍然落后老太太一段距离。
他从背包里丢了一条运动毛巾给满头大汗的陈一诺:“补充一下背景,这是两年前医生不让老太太剧烈运动后,她才选了爬山的。你赶快擦擦汗,上去就能歇着了。”
“什么???”陈一诺不可思议地擦着汗,本以为他要再次感叹她是个有“超能力”的老太太,结果他问:“为什么不让剧烈运动啊?奶奶身体怎么了?”
上辈子,他在监狱时直接被告知陈宗礼和老太太的死讯,并不清楚细节。
出狱后,从陈宗瑜的复述里,才得知老太太因为陈宗礼被绑架后,情绪激动昏迷入院。等陈宗礼被撕票消息传来,昏迷的老太太也停止了呼吸。
老太太倒下得太突然,以至于,他总担心老太太身体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没被检查出来。
陈宗礼本想跟他开几句玩笑,却发现对方脸色不太好。只能实话实说道:“没什么大碍,她以前跑步,半月板磨损严重,但老太太停不下来,医生就建议她改成爬山。”
正常人都该为老太太的好体魄震惊,只有陈一诺虚虚松了口气。
这时,山顶的老太太等得不耐烦,大声挑衅:“要不给你们在下面搬个板凳桌子,喝着茶聊好不好啊?”
谁能想到,港城有名的两位豪门公子的脸面,被七旬老太太从山下一路摩擦到的山上。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叹了口气。手脚并用继续往上爬。
……
飞鱼山是全港城海拔最高的山,山的形状如同一条在空中跳跃的鱼,从而得名。
这是陈一诺第一次,登上飞鱼山的山顶。每个城市,都有一座足以俯瞰全城的山,飞鱼山就是这座山。
老太太打量着终于爬到自己面前的孙子,面无表情地指着山下风景,像个经验老道的导游。
“秋高气爽的飞鱼山,是不是有一览众山小的气魄?”
陈一诺整个人趴在栏杆上,汗津津的,像一件没脱水就从洗衣机捞出来的湿衣服。
他有气无力道:“气魄!如果上山的路能别那么陡,就更有气魄了!”
陈宗礼忍不住“噗”笑了出来。老太太用力拍他的脑袋:“二十几岁的小伙子,体力怎么那么差!平时不锻炼吗?!”
上辈子,他后半生都是瘸着过的,用到腿的时间实在少。哪扛得住老太太这样的极限拉练。
他摆摆手:“老太太,你用你的天赋对我的短板,太不公平。有本事,我们比别的。”
老太太来了精神,双手抵着登山杖问:“比什么?赛车啊?”
目光在他和陈宗礼之间扫视:“也不知道谁答应我,以后不玩赛车,结果呢,都赛上头条了!两个骗子!”
本以为事情已经过去,没想到老太太突然翻旧帐。
为了自保,陈宗礼第一时间出卖朋友,解释道:“奶奶,那是庄嘉轩回国,非要在赛车场办接风,我们才随便玩了两把,没想到被记者小题大做。”
陈一诺毫不犹豫跟上:“对对对,哎哟,我们拒绝得可艰难了,毕竟之前答应过您。结果,庄嘉轩非说我们不给面子。摊上这样的朋友,我们也很无奈……”
老太太都听笑了:“哎哟,编你们继续编!”
“非要让我说,整个港城还有能逼着你们做事的人?庄嘉轩摊上你们这样的朋友才无奈……”
没给他们反驳的机会,径自转了话题:“让古德庆接受采访,是谁的主意?”
她锐利的目光盯着他们:“别告诉我,是他自己突然良心发现非要说。也别告诉我,采访结束不到半小时,记者就找到你们吃饭的地方做采访,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如果刚刚只是开玩笑,老太太此时是真生气。
看她脸色不对,陈宗礼和陈一诺异口同声道:“我的主意!”
陈一诺拉着陈宗礼的衣袖,着急道:“你什么你?明明全是我做的……”他又看向老太太,诚恳道,“我给了古德庆一笔钱,记者也是我安排的,哥完全不知情!”
老太太盯着他们,喃喃:“哎哟,看来是彻底和好了!”
陈宗礼抿着唇,垂眸看着陈一诺,意思很明确,和不和好,他说了不算,全看陈一诺。
陈一诺顺着台阶下,一手搭上陈宗礼的肩:“当然。我们全世界第一好!”
他收敛笑容,压低声音告状:“奶奶,今时今日,外面还在传我俩不和!我得利用这件事,让大众知道,全是贺家造谣!”
“你小子啊!”陈老太太捏了捏他的脸,脸色才温和了些。
她面朝山下微缩的街景,说道:“我喜欢爬山,因为我觉得人要站得高,才能看得远。”
“地上看着天大的事,到山顶再往下看,也就是指甲盖的大小。我们陈家做生意,讲究以和为贵。以前的事,就算捅出来,也没法追究。有必要跟贺家闹僵吗?”
陈一诺皱眉,正色道:“奶奶,以和为贵也分人吧……”
“当年,贺家制造负面,趁机抢走飞舜,天骏受到重创,几千号员工差点丢了饭碗。都这样了,我们还以和为贵,是不是太好欺负了?”
陈老太叹气道:“贺朗今时今日的地位,无论在内地,还是在国外,关系网都很深。保不齐哪天我们就要找他们合作。现在你公开宣战,以后有求于人,怎么开口?”
陈一诺后知后觉,对于他来说,曝光贺家的丑事,根本抵不掉上辈子贺家对他们的迫害。
问题是,老太太并不知道啊!从她的角度,陈一诺把事情闹成这样,贺家不只会记恨他,连带整个陈家,都会被记恨上。已有的合作要难产,未来的合作基本不可能。
陈一诺惊觉自己玩脱了,他问陈宗礼:“天峻有跟建盛,不是没有合作吗?”
陈宗礼跟老太太的视线相触,只如实说:“在港城是没有,内地有两个房地产项目,之前是建盛帮忙牵线。”
像是安慰他,补充道:“不过,也说不上什么好资源,都是他们看不上的。”
老太太冷笑:“好资源当然自己留着呀,凭什么给你?本想通过这两个项目打开内地市场……现在要落空了。”
“你应该接到电话了吧,那两个项目……”
陈宗礼能感受到陈一诺焦急的目光,本想瞒着他的,没想到老太太会猝不及防地说出来。
他说道:“嗯,都取消了。”
“!!!”
不明就里的陈一诺,在陈宗礼承认后,脸色难看。他没想到,会因为自己“一时爽”,给陈宗礼添麻烦。
陈一诺瞬间难堪:“对不起,是我没考虑周到,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陈宗礼突然打断,“奶奶,我倒觉得一诺做得好。”
“这几年,我们因为维护跟贺家的关系,好几个赚钱的项目,都让贺家插一脚,以为让利能跟他们示好。最后,我们又得到什么呢?全是他们看不上的边角资源。”
“跟贺家划清界限,把他从我们赚钱的项目里踢出去,保不齐我们赚得更多。”
掌握未来的陈一诺立刻应和:“哥说得对。奶奶,既然你说要站得高看得远,那我更要坚持姿态!我听说内地zf对贺家颇为微词。”
“说他以港商身份,在内地拿了不少优质地段的地。但就是捂盘不卖。等地铁修好,地价涨了,囤地囤了十来二十年,这才慢悠悠开始建!”
“这样的人,根本不需要因为他跟内地zf现在的关系,就对他们谨小慎微。我敢打赌,关系会变,人也会变,一旦出问题贺家没有翻身之日。”
陈老太久久看着陈一诺,又看向陈宗礼:“要真打赌,你站哪边?”
陈宗礼视线有些热,陈一诺的话跟他认为的一模一样。脸上难得有笑意:“我赞成一诺的判断。”
陈老太脸上一副“我就知道”的不争气表情,但很快轻松下来,看着陈宗礼:“你向来稳当,现在也被一诺影响,野了不少!”
“不过,知道要反驳我了,也挺好。以和为贵不适合现在了,你们年轻人靠自己杀出一条生路吧。”
搞了半天,原来老太太在测试他们!
陈宗礼感慨道:“老太太,你是报了演员培训班吗?这演技,还以为你真生气!”
陈一诺补充:“是啊!而且我听哥说丢了两个项目,我还特别自责……”
陈老太露出俏皮的笑容:“项目丢了两个是真的,让你们三思而后行也是真的。但坐在你们这个位置,做事情就不能顾忌太多。”
“奶奶虽然年纪大了,但关键时候,还是能在后面撑你们几十年,放手干。”
陈一诺跟陈宗礼被老太太逗笑,立马应道:“那你一定要长命百岁,撑我们走远一些……”
满头银发的老太太“啧”了一声:“说是这么说,你们好歹让我歇一歇……”
陈一诺:“没问题,下山的时候,我背你下去!”
老太太跟陈宗礼快速对了一个眼神,陈一诺没看到。
老太太爽朗道:“行啊,我上个洗手间,你们再歇一会,下山还要两小时呢……”
说完,老太太健步如飞走远了。陈一诺这才打回原形。
“两小时!”他腿软着蹲在地上,拽着陈宗礼的衣袖,有气无力:“哥,我后悔了,我们轮流背行不行啊……我怕我会死在下山的路上。”
陈宗礼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死不了……”
难得陈宗礼不答应,陈一诺诧异道:“你就这么对你弟?!你忍心看着我累死在飞鱼山?而且,万一我不小心摔了,老太太跟着摔怎么办?”
“你对自己要有信心!”陈宗礼笑笑。
陈一诺双手抓着自己的卷毛,绝望道:“好吧……”
不一会儿,老太太声音传来:“歇完了没?走了……”
陈宗礼拍拍他的脑门,上斜眼弯弯:“走咯!坐缆车下山!”
陈一诺哀嚎:“走不了啊,再走一步我腿就要跟我身体分家了……我……”
“等一下,你刚刚说……缆车?”
他忽地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陈宗礼和陈老太。
原来,山顶另一侧有缆车供旅客上下山。而陈家祖孙两正站在缆车检票口检票。
虽然又被老太太耍了,但他依旧莫名开心,他张开双手,跑向他的家人,大喊着挽回颜面道:
“奶奶,我背你上缆车!”
第47章
利园,港城百年老字号酒楼。
它的前身是一位民国富商的私宅园林。后来,富商移民国外,园林原址被酒楼老板买下,开了这家利园酒楼。
港城人爱讲风水,陈家五代都喜欢“帮衬”利园,连带着四大家族也不时闪现。这里见证过多个豪门的崛起,也见证过不少普通人一夜暴富。
久而久之,坊间便传,利园风水好,是豪门旺地,更是情报、八卦聚集地。因此,利园四周角落里,总藏着蹲独家的狗仔。
此时,利园对街的转角处,《新地》杂志的狗仔老K在车上吃着早餐。突然,看见迎面开过来好几辆豪车,他立刻拍醒抱着相机打盹的小王。
老K:“喂,醒醒,有情况。”
小王抱着相机醒过来,睡眼惺忪地往老K手指的方向看。
老K举着望远镜:“车牌CY1314,陈老太的车!”
四大家族的车牌号,都是从拍卖行拍回来的天价车牌。CY是陈老太名字翠英的缩写,当年陈老爷在世时,特意把CY1314,送给陈老太的结婚周年礼物高调示爱,轰动港城。
小王拿起相机,确认道:“是陈老太的车!奇怪,她平时出门坐车都很低调,怎么今天把这辆开出来了,还开了三辆?”
老K拿着设备就要下车:“说明今天陈老太不止一个人来。保不齐陈宗礼和陈一诺两兄弟都来了!还愣着干嘛,去抢独家!!”
……
陈家的三辆豪车在利园门口停稳。CY1314车门率先打开,一身黑的陈宗礼从后排下车,小跑绕到另一侧替老太太开车门。
接着,陈一诺从另一辆车下来,也一路跑到老太太的车门旁,跟陈宗礼左右护法似的,护送老太太进利园。
陈家祖孙三人在公开场合同框,已经要追溯到那年TVA的慈善晚宴了。
当年,陈家两位少爷年纪尚轻,一个上大学,一个念高中,虽然脸上的稚气仍在,但一个冷峻霸气,一个灵动英俊,明星似的备受瞩目。
7年过去,陈老太带着两个孙子再次同框。陈宗礼已经是掌握实权的天峻集团话事人,陈一诺则是坐拥一星集团的百亿富豪。
加上这几个月,跌宕起伏的大小事件,全港市民都在期待他们一家合体。
狗仔们兴奋得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从四面八方聚集,顿时把利园门口围得水泄不通。陈家人面前立刻堆满了印着不同媒体logo的麦克风。
狗仔们第一轮的子弹,非常尊老地献给陈老太。
“陈老太,今天跟两个孙子喝早茶,是要庆祝羽南港项目吗?”
“两个孙子那么孝顺,关系是不是很好呀?”
虽然,近年陈老太深居简出,但常年生活在风口浪尖,对这种场面,依然游刃有余。
她全程保持微笑,回答得体:“今天只是普通家庭聚餐。羽南港是他们合作的第一个项目,年轻人有自己的庆祝方式,我就不掺和了。”
说完,老太太转身要走。这时,一把浑厚的声音穷追不舍:“陈老太,前几天,古德庆接受采访控诉贺朝阳多宗罪。有传言说,这件事的背后是陈家的授意,您有什么要说的?”
陈宗礼和陈一诺的眼刀一起“唰”地朝提问的记者刺过去。男人头发杂乱,脸上有一道疤,就是当年在慈善晚会偷拍陈宗瑜的那位狗仔——老K。
陈老太朝他看一眼,脸上的笑容依旧:“谁告诉你的传言,你去问谁,我没什么好说的。”
这时,陈宗瑜和母亲吴淑芬也下车到了门口,陈一诺上前一步凑到陈宗瑜耳边:“先带老太太进去。”
陈宗瑜看着狗仔里三层外三层的阵仗,惊讶问:“你们不进去?不怕这群记者把你们煎皮拆骨?”
陈一诺活泛的眼睛里溢出一丝邪气:“狗仔等了那么久,总要回答几个问题,让他们好交差。”
陈宗瑜撇他一眼:“你不是很反感狗仔么??”
从陈一诺刚到港城被传“私生子”的时候起,就常常有狗仔蹲他,这让他十分困扰。最过分的一次,他人有三急去商场的厕所,旁边的便池就站着一个狗仔。他差点一脚把人踹得子孙分离。
为此,他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对狗仔非常敏感。
陈一诺故意指着一旁冷着脸的太子爷,“跟他比,我还不算太反感。而且舆论的东西,利用好了,对我们还是有益处滴……”
陈宗瑜刚想问益处是什么,陈宗礼忽然插到他们之间,提醒:“再聊记者要走了~”
陈宗瑜捂着胸口喘息:“吓我一跳!行了行了,不妨碍你两接受采访,我先进去了!”
陈一诺推着她往里走,提醒道:“燕窝蛋挞,记得点啊。”
陈宗瑜不知道的是,让陈一诺跟陈宗礼留下应付狗仔,其实是老太太事先安排的。
……
在飞鱼山坐缆车的时候,老太太突然说:“待会儿去喝茶,外面有狗仔等着。你们趁机会再好好回应一下。”
陈宗礼皱眉,拒绝得很直接:“又不是正式场合,狗仔也不是正式记者,有必要浪费时间吗?”
老太太摆摆手:“不是正式场合,所以大家才能聊点轻松的,你们别总是高高在上,偶尔展示展示有人性的一面,非得冷着一张阎王脸,西装领带全副武装面对他们吗?”
陈一诺看着陈宗礼那张没有人情味的冰块脸,嘲笑道:“嘿,奶奶说你没人性……”
陈宗礼剜了他一眼,回怼:“你有人性,待会采访你来。”
陈一诺也不喜欢面对媒体,他毫不犹豫加入说服老太太计划中来。
“奶奶,那群狗仔为了博眼球总乱写,我们说多错多,别自投罗网了吧?”
老太太希望他们兄弟和睦,也不喜欢他们太和睦,譬如跟她对抗的时候!
她提高声量:“媒体的关系都是处出来的!趁机会利用舆论,对我们有好处。”
“我安排的媒体跟我们关系算不错的,会给我们说好话。其他的,只要你们注意分寸,别给他们有空间瞎写就行。”
“之前采访里,你公开怼了贺家,zf对你们负责羽南港的项目,还是担心的。把以牙还牙的力气先用在项目上,zf对你们放心,工作才好开展,不是么?”
……
姜还是老的辣。
他们心想里从贺家讨回公道,老太太却比他们都多想一步——乘着舆论的“东风”给羽南港铺路。
果不其然,看老太太她们一走,狗仔们的火力,迫不及待地对准陈宗礼和陈一诺。
狗仔A:“宗礼,外面那么多对你们关系的负面舆论,会影响你们合作吗?”
陈宗礼这个阎王,今天穿着运动服,杀气弱了些,声音还是那么冰:“对于过去的失实报道,我不予回应。我跟一诺的关系很好。在接下来的羽南港项目中,我们也会合作无间……”
狗仔B:“一诺一诺!关于古德庆对贺家的控诉,他说你们如果需要用法律手段,愿意当证人,接着你也发布了一条人事公告,说贺某某涉嫌派商业间谍到你公司内部。”
“请问,你们会联系古德庆,跟贺家对簿公堂吗?”
陈一诺眯了眯眼睛,陈家跟贺家水火不容的事,已经闹成这样。本来还稍微忌惮老太太的态度,爬完山之后,回答起来,倒是自信不少。
“谢谢大家关心,目前都在走法律程序,细节不好多说,如果有结果我们会同步给大家。”
狗仔B穷追不舍:“那跟贺家以后还会有合作吗?”
合作个屁!恨不得把他们全家捆起来,从飞鱼山山上丢下去!
他思想有些残暴,回应却很官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现在也说不准。”
忽然一个狗仔大声提问:“7年前,为了保住天峻总裁的职位,陈宗礼把你送出国外,让你得了豪门弃犬的外号,现在你真的能和陈家彻底和解吗?”
“哇——”听见他的尖锐提问,现场一片哗然。所有视线投向提出问题的狗仔——老K。
站在一旁的陈宗礼冷笑了声,大家都认为陈宗礼冷面阎王,所以他们之间陈一诺更好说话,
可实际上,他才一肚子坏水,正等着发作呢。
偏偏这位有旧仇的老K,还问这种挑拨离间的问题。
陈一诺笑着跟他对视,笑意却不达眼底:“有时候在网上看到一些不实新闻,我们都没法做什么回应。今天机会正好,我们能面对面交流。”
“这位记者朋友,是谁跟你说,陈宗礼把我送出国,是为了保住总裁职位?他亲口跟你说的吗?”
所有人都看向老K,老K咽了口口水,嘴硬道:“不是……但是当年很多报道……”
陈一诺目光阴森森的,没让他继续:“当年的事情,我们彼此都有难处。我们之间已经和解了。”
“而当年的失实报道,我们的法务部门会一条一条告,一条一条删!如果你还想用当年的报道来歪曲我的话,写失实报道,那接下来,我的法务下一个就要找你了。”
说话时,陈一诺脸上带着笑,却让现场所有人都觉得后背发凉,老K更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不说话了。
谁能想到,陈一诺敢公然威胁记者,在他旁边,平日的“阎王”陈宗礼都成了唱红脸的那位。
他得体地向前半步:“最后一个问题。”他指向站在最后一排,“那位白衣服的长发女生。”
被选中的女生欣喜若狂,朗声问道:“一诺回港之后,接二连三传来好消息,宗礼会觉得有威胁吗?”
陈宗礼歪头看着陈一诺,开玩笑道:“工作上有竞争是好事,不过,他连飞鱼山山顶都爬不上去,对我来说威胁系数很低。”
不苟言笑的陈宗礼,突然公开爆料,害在场的记者一阵轰笑。
陈一诺呆了,狐疑的眼神看着陈宗礼,像在说:你干嘛在记者面前揭我老底?
为了挽回面子,他“喂!”了一声陈宗礼,着急对狗仔解释:“我爬上去了!真的!”
陈宗礼搂着他的肩,敷衍地替他证明:“对对对,他爬上去了!爬得可辛苦了!各位也辛苦!今天的访问就到这里吧!”
“不是我没说完呢……”
陈一诺还在咿咿呀呀地要解释,可无论是身高,还是力量,他都不是陈宗礼的对手。挣扎半天,愣是没从他手臂里挣脱出来。就这么被陈宗礼连搂带拽地,拖进了酒楼。
利园门口,剩下一批狗仔,对着两个豪门少爷的背影“咔嚓咔嚓”狂拍,发出阵阵议论。
“啧啧啧,谁再说这两人关系不好,我跟他急!这搂搂抱抱的,不是挺好的吗。”
“就是说!你什么时候见过那么有活人味的太子爷?”
“见人就咬的陈一诺对着陈宗礼居然毫无反手之力,反差太萌了……”
……
“我!爬!上!去!了!”
“你明明看着我爬上去的!”
“放手,我要回去跟他们解释清楚,万一明天全是说我不行的新闻报道。我卷铺盖回A国得了!”
陈一诺为了证明自己,脸红耳赤地要跑回去解释。
陈宗礼松开对他的钳制,拉着他的手臂往前走,笑道:“放心吧,他们不敢写这些。”
陈一诺不信:“他们是港媒!有什么不敢写的?”
陈宗礼宠溺地笑笑:“他们要是敢乱写你不行,我把他们告破产,这样总行了吧?别气了……”
陈一诺回过味来,连续几下连环拳落到陈宗礼手臂:“都是你!要不是你口无遮拦,我至于这么暴躁吗!都是你!!”
陈宗礼大手忽然包裹住他的手,把人拉到面前,两人距离忽然拉近,陈一诺身上的柚子味缓缓飘过陈宗礼的鼻尖,混杂了若有似无的红茶味。
陈宗礼垂眸看着双手被自己束缚住的陈一诺,白皙的手腕有一圈淡淡的红,陈一诺慌乱地喊了声:“疼……”让陈宗礼忍不住喉结上下滚动了一遭。
“唰——”
身旁的包间门突然被打开,一个女生愕然地看着门外四手相握的两兄弟。
女生愣了一会儿,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兄弟感情也太好了,快进来坐!”
看清楚开门的人,陈一诺立刻停止跟陈宗礼玩闹,迅速把手背到身后,拉开两人的距离。边整理衣服,边对女生礼貌问好:“思维姐,好久不见。”
第48章
那年,陈一诺带着成绩单跑到高三教学楼找陈宗礼耀武扬威。结果被一群漂亮的“蜘蛛精”围得水泄不通。那一幕让他至今难忘。
后来,他才知道,里面留着一头波浪卷发,长得像洋娃娃的那位就是李思维。
李思维是拥有四分之一外国人血统的混血儿,五官深邃立体,标准的9头身美女,家世背景更是港城顶流,为此被誉为“港城最后一个名媛”。
今天出席家宴,特意穿了一袭浅紫丝绸连体衣,长发盘成髻,跟学生时期比,更添了几分女人的抚媚。
她笑着跟陈一诺问好:“一诺,好久不见,越来越帅了。”
目光又转向陈宗礼,嘴上挂着微笑:“好久不见啊,陈宗礼。”
陈一诺一耳朵就听出了差别,李思维跟陈宗礼说话时,尾音是往上翘的,像在撒娇,是熟稔的关系才会如此。
陈宗礼很自然地点头,反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和宝瑶一起回来的。”
陈一诺看向包间,一眼跟庄宝瑶对上视线,她一头利落短发,黑背心牛仔裤,又酷又飒。从他们进门开始,一直盯着他们的方向看。
吴淑芬忍不住了,招呼他们:“别堵在门口呀,来来来,坐下说!”
李思维后背贴门自觉让出一条路,示意他们先进来。
利园有四个VIP包间,用港城的吉利话取名。今天,酒楼经理给他们家留的包间是:花好月圆。
陈一诺走进包间,十人位的圆桌,除了陈家人,还坐着李家纯一家三口和庄宝瑶。
他们分别喊人:“李伯父,伯母,宝瑶姐。”
李伯母秦若霜保养得当,是标准的豪门阔太,她温婉笑道:“一诺和宗礼比电视上,还帅气。”
旁边的李家纯身材瘦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近来抢尽风头的陈家两兄弟,对陈老太说:“老太太,你好福气啊!”
“两个孙子都一表人材,一个把天峻打理得井井有条,一个自己创业风生水起,天天上新闻,了不起啊。”
陈老太太官方地笑答:“一个太死板,一个不定性。比不上你们思□□重!”
二婶接腔:“就是啊!这几年把LS做成高端艺术酒店,听说,光是港城的LS就一房难求啊。”
李家纯摆摆手:“女孩子家家瞎折腾的,你别鼓励她了,不然又跑国外去。几年见不着一面。”
全港城的人都清楚,李家纯“重男轻女”,偏偏秦若霜只生了李思维一个女儿,为此,这位“港城最后一位名媛”的童年非常艰难。既想让父亲认同她不比男生差,又被世俗的“好女孩”观念束缚着。
二婶笑着岔开话题,问李思维:“思维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秦若霜眼里带着对女儿的宠溺,答道:“她在港城办了一个策展公司,给宝瑶她们拍卖行新建的画廊做开幕式的策展,短时间应该都留在港城。”
二婶:“那挺好呀,能多陪陪你们。”
大家长们在聊天,陈宗瑜拍拍她右侧的空椅,对陈一诺挤眉弄眼:“一诺哥哥,你坐这里!”
陈一诺打量着坐次安排,老太太坐主位,右侧是李家纯一家。左侧是吴淑芬,庄宝瑶和陈宗瑜。
他一屁股坐在陈宗瑜身边,陈宗礼只能做他旁边的空位,而他旁边正好是李思维。
一对璧人,光坐在一起,就够养眼的。
吴淑芬挤眉弄眼道:“宗礼,你跟思维那么久不见,坐在一起,刚好叙叙旧。”
秦若霜也帮腔道:“对对对,哎哟,上次一起吃饭,还是好几年前,现在孩子们都大了。”
没人察觉陈宗礼眼神沉了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他坦然地拉开椅子,坐在李思维身旁。
陈一诺凑到陈宗瑜耳畔,问道:“这饭局,是刚好遇到了,还是早有预谋啊?”
陈宗瑜白了他一眼,反问:“怎么可能刚好遇到,奶奶跟秦伯母打麻将,听说思维姐要回来,早早就约好今天和李家喝早茶。”
“老太太的算盘打得可精,我妈说,趁着她回来,两家联络感情,希望明年能喝上孙媳妇茶!”
原来今天是跟未来亲家聚餐啊。
以前港媒说过一句话:整个港城除了李思维,没有人配得上陈宗礼。
陈一诺用余光偷看身旁的陈宗礼和李思维,两个人哪怕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坐着,郎才女貌就具象化了。
……
如果按上辈子的时间推断,陈宗礼跟李思维订婚进入倒计时。
作为港城豪门期待已久的大喜事,狗仔们铆足干劲,深挖两人青梅足马的往事,还把两人订婚细节扒了个底朝天。
当所有人翘首以盼这场订婚宴,偏偏陈一诺在A国出了事——他被捕的消息传回了港城。
按照后来陈宗瑜所说,陈宗礼听见这个消息后,不顾老太太和李家的反对,一意孤行飞往A国。订婚宴取消,媒体大肆报道说,大骂陈宗礼渣男,狠心抛弃李思维。
哪怕陈老太亲自上门道歉,陈李两家的关系也覆水难收。
这件事过去一个月后,李家火速宣布李思维跟贺朝阳结婚,港城哗然。
至此,李家和贺家结成联盟,四大家族的格局天翻地覆,李家从陈家的最大助力,变成了最大阻力。
上辈子,陈一诺出狱回港城后,在某个派对上遇见了李思维。当时,她一个人被记者围堵,记者追问她,贺朝阳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起诉讼,要跟她打离婚官司,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千金小姐还是那个千金小姐,只是让人艳羡的长发剪短了,从前温暖人心的笑容,蒙了一层疲惫的雾霾。
她麻木说着:“无可奉告。”试图突破重围。
无奈势单力薄,在狗仔挤得寸步难行。最后,还是陈一诺让保镖冲到人群里,把她护送去停车场。
他们见面时,陈一诺坐在轮椅上,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陈家二少。
看见他这副模样,李思维瞬间红了眼眶。
他们聊了一会近况,贺太太的日子过得不太好,当年,贺朝阳为了博取父亲的欢心,跟李思维结婚,欲望和野心与日俱增,手段也愈发残忍。
婚后第二年,重男轻女的李家纯把一个私生子领回了家。最终,李思维父母离婚,李家独女的一切都被弟弟彻底取代。
曾经,追求者从港城飞鱼山顶排到巴黎的李家大小姐,人到中年,成了既不受夫家待见,又不受娘家疼爱的豪门怨妇。
当时,她生无可恋地对陈一诺说:“上一次见你,还是在圣保罗的时候。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陈一诺问道:“你有怪过我吗?要不是因为我,你跟我哥也不会订不成婚,后来……”
没想到,李思维摇摇头,回答:“我和宗礼本来也……哎,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最近,我总会想起他。挺羡慕他的,两眼一闭,什么事都不用管,什么苦都不用受。”
当时,李思维情绪太低落,回答也很含糊,陈一诺根本没法追问。而这段谈话,只是让她跟陈宗礼本就扑溯迷离的关系,又蒙上一层雾。
现在,在古德庆坦白之后,陈一诺更确信。上辈子,他入狱、陈宗礼悔婚、展开跨国营救,导致陈李联姻失败,最终贺李成功联姻……一切全是贺家精心设计的陷阱。
这辈子,一切都在悄然改变,陈宗礼跟李思维的结局是不是有其他可能?
兴许,这辈子他们能携手走进婚姻殿堂,陈李两家缔结联盟,和贺家抗衡。
这样一来,陈宗礼不会死,李思维不用变成怨妇,陈家也不会败落,皆大欢喜。
旁边的陈宗礼边听李思维说话,边把手指按在转盘上,提醒发愣的陈一诺:“蛋挞!”
陈一诺思绪回笼,目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发现面前放着刚出炉的燕窝蛋挞。
他立刻伸手夹了一个放到碗里,又偷看一眼陈宗礼,跟李思维聊得那么开心,还记着他,心里有一丝窃喜。
陈宗礼继续把转盘往前转,跟李思维说:“吃蛋挞。”
啪!专属待遇没了。
陈一诺冷哼一声,收回目光。把情绪发泄在蛋挞上,他狠咬了口燕窝蛋挞。浓郁蛋挞上面铺上厚厚一层燕窝,明明是心心念念的味道。到嘴里,却莫名地没了滋味。
奇怪,换厨师了?!
……
饭吃到一半,大家喝了几杯,等桌上的蛋挞再转到陈一诺面前,已经光盘。
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可避免地聊到最近陈家和贺家的事。
跟陈家不同,李贺两家的生意来往密集,国内一半生意都是跟贺家有合作,两家牵连很深。如今古德庆事件,让陈贺两家闹僵,夹在中间的李家纯端着长辈身份,企图敲打晚辈。
李家纯冷不丁地说:“作为长辈,还是要跟宗礼和一诺说一说。你们虽然很能干,但是,年轻人做事要讲分寸吗,不能意气用事!”
“那个古德庆就该私下处理,他这种掉进钱眼里的人,说话怎么能全信呢?”
“现在可好,你们两家掐起来,外人怎么议论我们四大家族?面子不要咯?还便宜了那些八卦网民,何必呢?”
现场的气氛,因为李家纯的话,瞬间冷了下来。陈一诺嘴角抽了抽,陈宗礼看出他要反驳,立刻按住他的小臂,示意他忍一忍。
秦若霜在一旁缓和气氛,说道:“不是在走法律程序了吗?姓古的怎么说,网民怎么说,都没用。最后看法官怎么判不就好了。”
李家纯冷着脸,不耐烦:“你一个女人懂什么?这种事情,就不应该闹到人尽皆知,更不应该闹到法官那里。判了又如何?只为了讨回一个公道,公道值多少钱?生意不要了?四大家族之间的情谊不要了?”
从“你一个女人”懂什么开始,现场的女士脸色都冷了下来。特别是李思维抿着嘴,面色不虞。
二婶开口道:“李总,讨回公道,不就该人尽皆知吗?”
“当年贺家煽动舆论,把我们一诺赶去国外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他们毁了四大家族的情谊?我们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陈宗瑜应和:“就是,贺家先跟我们撕破脸,他们先毁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怎么从你嘴里变成我们有问题了?!”
李家纯不屑跟吴淑芬母女闭嘴,只能对陈老太抱怨:“老太太,你看看,她们实在太情绪化了!考虑问题当然要以大局为重!被狗咬了,难道你们也去咬狗吗?!”
陈老太太冷着张脸:“我也是女的!我情绪稳定觉得她们没说错!”
“你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我们家被欺负了,还不能打回去了?我是退休了不管事!早几年,换我还是CEO,让我知道是他们捣鬼,骨头都给姓贺的拆咯!”
“放几句狠话,打几场官司,我觉得他们处理挺解气的。再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管那么多干嘛呀~”
虽然,老太太是女人,但在李家纯眼里,有辈分,有情分,还有功勋。商界赫赫有名的铁娘子都说别管。李家纯还能说什么,只能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尴尬地“呵呵”两声:“是……管不着。”
……
桌子底下,陈宗瑜膝盖碰了碰陈一诺的,低声道:“奶奶真帅,嘿!”
陈一诺低声夸道:“你和二婶也很帅!”
陈宗瑜被夸后,脸有些红,她激动道:“李老头总瞧不起女生,说话还特别大男子主义。思维姐就是因为他,才总躲在国外不回来的。”
“不怼他几句,还以为女人好欺负呢。”
陈一诺是听着“英雄救美”一套长大理论长大的,所以,他认为保护女性是自己的天职,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成了被女性保护的对象。
“叮——”
手机收到陈宗礼的消息。
C:让你别说话,不是怕你惹事,是怕你说得不够狠。
C:陈家大佬,女子旁,懂?
陈一诺这才明白,陈宗礼压着发言的用意,手指快速回复。
输给你爸不丢人:啧啧啧,懂懂懂,厉害厉害厉害。
第49章
“欢迎收看娱乐大爆炸!昨日记者发现李思维回港后密会陈宗礼,双方家长会面疑似好事近!”
“周末,陈老太携家人聚餐,期间,陈老太和陈宗礼、陈一诺世纪同框,还一起接受采访。表示关系很好,接下来羽南港的合作可以拭目以待。”
“当天,陈太子还跟陈二少罕见打闹,你以为是兄弟破冰,让太子爷心情大好?非也非也!”
“小编费尽心思,拍到李思维和陈老太在利园告别的珍贵画面!原来,这不是简单的陈家聚餐,而是李思维的接风宴!”
“离港5年的李思维,本周六晚刚回港,周日就迫不及待跟未来婆家吃饭。看来,陈李两家好事近了……”
车内,陈宗瑜摁掉音调越来越高的八卦视频,揉揉耳朵:“这群狗仔真是无孔不入。我们明明已经那么小心,他们居然还能拍到。”
“我本来还期待着今天的头条是你和陈宗礼世纪大和解。这下好了,全在磕陈宗礼和思维姐的CP。”
陈一诺瞥了眼报道,本来就脸色不好,此时更是又冷了一个度。
通常,港媒报道他都当笑话看,唯独这次好死不死被他们猜对了。
港媒动不动就调侃兄弟反目,吹捧情侣好事近的恶趣味什么时候才能改改?!
陈一诺的低气压,成功引起了陈宗瑜的主意:“哥,你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他手撑着车窗,表情恹恹的:“嗯,起床气!”
情绪不好是有原因的。
本来,他跟陈宗礼约好,今天上午一起出门,去天峻集团谈羽南港项目的推进。结果临出门前,陈宗礼突然跟他说,有事要处理,改由陈宗瑜带他去天峻。
陈一诺瞬间觉得不是滋味。他当年被天峻董事会勒令不许进入天峻,时隔几年,他由陈宗礼亲自陪同,名正言顺地重回天峻,肯定能狠狠打那群董事的脸!
但是,陈宗礼临时放他鸽子……
到底什么事,比他回天峻还重要?!
就因为琢磨这件事,陈一诺琢磨出满肚子气……
……
陈宗瑜看他不说话,凑过来继续说:“你说,是不是老太太故意的呀?”
陈一诺不解:“什么故意?”
“故意让狗仔拍到李家跟我们吃饭啊。老太太一直盼着陈宗礼和思维姐结婚,替陈家开枝散叶。”
“结果,思维姐在国外一呆好几年,这次回国,她还不抓紧机会制造些舆论压力,让他们早点定下来。”
陈一诺双手抱肩看她:“听你这语气……是不想他们在一起?”
陈宗瑜嘟起嘴唇:“他们当事人喜欢就好啦,我的想法又不重要。”
“但是吧,看到思维姐,我总想到自己……”
“你看陈宗礼和思维姐,虽然在一起登对吧。但我总觉得他俩有些貌合神离。也难怪老太太忍不住亲自出手。那以后,她会不会也插手我的事……”
“还有,你别看奶奶不怎么管你,我妈说她也在暗中替你物色呢!不过我妈还是坚持你跟我试试,让奶奶先别着急。哎,烦死了……”
陈一诺听她说完,沉默了半天问:“你为什么觉得陈宗礼和李思维貌合神离?”
口干舌燥说了半天的陈宗瑜,双手叉腰:“喂,这是重点吗?!”
陈一诺不懂:“不然呢?那重点是什么?”
陈宗瑜哭笑不得:“重点当然是,我妈还在不懈努力撮合我和你啊!”
陈一诺淡然道:“你是想暗示我也找个人谈谈恋爱?”
陈宗瑜眼睛“蹭”就亮了:“有目标吗?”
当身边所有人都在谈恋爱的时候,陈一诺忽然有些叛逆。
心想,谈恋爱到底有什么好?专注力只能在一个人身上,身边所有人身份全降级。天天围着那个人转。
他堵气道:“没有!我就等着你35岁结不了婚来找我呢。”
陈宗瑜拽着他衣服猛摇:“呸呸呸!你这张乌鸦嘴!赶快呸!”
……
两兄妹打闹着,车驶入天峻集团大楼的停车场。
陈一诺绅士地替陈宗瑜开车门,陈宗瑜下车时脸色还是不好看,陈一诺企图牵她的手,想哄她,陈宗瑜也没什么架子,随他牵着往电梯间走。
余光察觉一辆保时捷内,似乎有一道残影。陈一诺敏锐地看了一会儿,影子已经消失了。
他收回目光,“叮——”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里的人看着他们牵着手,表情有些微妙。陈一诺看见对面的人,心先往下沉了沉,很快回过神来,挤出笑容跟对方打招呼。
“哥,思维姐,好巧啊。”
……
电梯里的两个人明显也没料到,电梯门打开后,刚好撞见他们,一时间也愣了。
陈宗礼的冰块脸上,罕有地出现“被抓包”的无措表情。
李思维率先走出电梯,大方问候:“一诺,宗瑜,又见面啦!”
陈宗瑜一脸坏笑:“我说陈宗礼怎么提前出门,原来是约了思维姐啊~”
不说还好,这句话一说,陈宗礼明显察觉陈一诺的脸色又沉了沉。
被打趣的李思维淡淡一笑,解释道:“没办法,你哥大忙人,接下来一周,我们的时间都对不上。我还是专门拜托老太太帮忙插队,才让宗礼挤出早上一点时间跟我碰头呢!”
本来,李思维的解释,让陈一诺脸色缓解了些。结果,陈宗瑜又阴阳怪气来了句:“哎哟……有生之年居然能看见陈宗礼迁就人,思维姐,他都没迁就过我!”
她手肘戳戳陈一诺,让他加入起哄行列。
陈一诺压抑着内心的情绪,故意道:“我们跟思维姐,肯定没法比呀。”
陈宗礼上斜眼看着陈一诺,欲言又止。
那天聚餐上,李思维也提过,画廊要找陈宗礼帮忙,只是谁也没想到,替代厉云的新助理记混了他的行程。把李思维碰面的时间,和陈一诺回天峻的日子重叠了。
今天一大早,老太太敲他的房门,提醒他早上跟李思维碰面的事。无奈之下,陈宗礼只能放了陈一诺的鸽子。
谁曾想,他们还会在电梯上遇见。可此时,他再解释什么,又显得太刻意。
到最后,只能说一句:“没有的事。别瞎猜……”
陈宗瑜挽紧陈一诺的手臂,撒娇道:“现在没有,又不代表以后没有!反正,我还有一诺哥哥。你怎么样随便啦……”
李思维打量着面前黏黏糊糊的两兄妹,表情有些微妙,笑着说:“我们得走了,宝瑶的亚士得旗舰画廊月底开业,到时候记得来玩哦。”
陈宗瑜听见有地方玩,一双眼睛亮亮的:“对哦,宝瑶姐现在成画廊主理人了?!真厉害!”
李思维笑道:“是啊!我们公司负责画廊的策展工作,所以这画廊开幕展也有我一半的心血,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啊!”
有地方玩陈宗瑜自然兴奋,她说:“一言为定,到时见~”
李思维跟他们告了别,踩着高跟鞋往停车场去,身后的陈宗礼在经过陈一诺时停下。
低声叮嘱:“羽南港的会议延后到下午2点。等我回来,再陪你在公司转一转……”
陈一诺心里依然发堵,又不想被陈宗礼察觉,故作轻松道:“哎哟,你晚点回,不回来都没关系,好好陪思维姐!”
陈宗瑜听不出陈一诺的情绪,附和道:“就是,快去快去!约会加油哦!”
陈宗礼表情复杂地看向陈一诺,欲言又止,最后重申一句:“2点见”,说罢扬长而去。
……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
“看来,老太太这招破冰确实有用!你看陈宗礼跟思维姐这不就开始约会了,我看他们有戏~”
陈宗瑜没心没肺,一脸磕完糖的满足。她走进电梯,才发现陈一诺还站在电梯外没动。
她问:“一诺哥哥,发什么愣!上来啊!”
陈一诺回过神来,把心里的情绪压下,说了声“好”,也上了电梯。
……
“砰——”
李思维和陈宗礼前后脚上了保时捷。
李思维边整理着裙摆,边对司机位的男人说:“庄嘉轩,你躲在车上干嘛?我们刚才遇到一诺和宗瑜,你也不来打招呼。”
她不知道,庄嘉轩躲在这里,就是不想跟陈宗瑜遇到。
庄嘉轩战术性咳嗽几声,撒谎:“刚刚接了个重要电话,嗨,我经常见他们,用不着特意下去打招呼。”
亚士得的旗舰画廊即将开业,李思维需要在开幕那天邀请明星到现场。
于是,今天特意约了娱乐巨头——环亚集团的少爷庄嘉轩,以及TVA的老板陈宗礼谈合作。
一听说要去天峻,庄某人警铃大作,故意把时间约在天峻员工上班之前。间接导致陈宗礼行程冲突。没想到,还是差一点遇到了!
庄嘉轩从倒后镜心虚地看了一眼陈宗礼,陈宗礼还他一个鄙视的眼神,像在说:你继续编。
李思维并不清楚庄嘉轩跟陈宗瑜那些恩怨情仇,她专注地回手机上的消息,自顾自地问道:“哎,宗瑜跟一诺,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
这一问,整个车厢一片安静。
如果此时,李思维的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到身旁的两位男士脸上,就能发现各有各的精彩。
不明所以的庄嘉轩抬头看后视镜里的陈宗礼,仿佛在询问:怎么回事?!(其实是一个瞪眼)
陈宗礼回了一个眼神:我怎么知道?!(又是一个瞪眼)
庄嘉轩在陈宗礼身上找不到答案,假装开玩笑:“他两谈恋爱?真的假的?”
李思维目光从手机挪回来:“你没亲眼看到,当然不信……”
“刚刚电梯门一打开,我们就看见一诺牵着宗瑜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特别亲密。是吧,宗礼?”
宗礼手指摸了摸鼻尖,没否认。心里的气还没处撒,只能坑坑好朋友。
庄嘉轩不以为然:“他们兄妹,从小就这样……”
李思维不同意他的观点,指着陈宗礼反驳道:“他和宗瑜还是亲兄妹呢,我就没见过他牵宗瑜的手,她还叫一诺,一诺哥哥!喊他都是全名陈宗礼!看出差别了吧~”
庄嘉轩心想:还不是因为陈宗礼跟谁都不亲!
“其实……”陈宗礼刚要开口反驳,李思维就打断了:“还有,那天在利园吃饭……”
为了照顾不在现场的庄嘉轩,她故意俯身,趴在前排桌椅靠背上,生怕他听不见:“那天在利园吃饭,你没看见,宗瑜的妈妈可喜欢一诺了。”
“说找女婿就是要找一诺这样的,长得帅气,有事业又上进,知根知底……”
陈宗礼忍不住,解释道:“二婶,那是开笑话。”
李思维手指摇了摇:“怎么可能!十几岁的时候说,还可能是玩笑话。现在两个人都到适婚年龄了,大人还开这种玩笑,就肯定是真的!”
“首先,他们青梅竹马,年纪小的时候有深厚的感情基础。现在长大了,青梅竹马情发展成爱情,不是顺理成章吗?”
“反正,我看有戏。”
陈一诺跟陈宗瑜凑对的玩笑,陈宗礼从小就听,早就不以为然了。但从李思维这个外人视角说了一遍,他又觉得……似乎真的……有点可能?
“哎哎,庄少,前面红灯!停车!!”李思维突然尖叫一声。
“咿——撒——”
心不在焉的庄嘉轩,忽然反应过来,一脚急刹,后排的陈宗礼和李思维惯性往前冲,车轮堪堪压在黄线上,因为惯性,他们又撞回座位。
李思维皱眉摸着自己的腰,骂道:“庄嘉轩,你到底会不会开车啊!”
第50章
电梯缓缓上升,陈一诺在陈宗瑜的陪同下,时隔七年后,再次踏入天峻集团办公楼。
他突然想起,上辈子,某次回天峻办公楼的情景。
那时他念高三,每周固定一天回天峻旁听会议。
其实,这种断断续续的旁听没什么意义,中间需要即时反馈的决策他都没法参与。只能每周跟进项目进度,熟悉流程。陈宗礼大部分时间不在,天峻对他而言,吸引力更低了。
由于不常来,他在天峻没有固定的工位。
这天,会议推后半小时,他在员工餐厅找了个空位看书。忽然,身边两个员工在闲聊,提到“太子爷”三个字时,他的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员工A:“听说你们部门大地震怎么回事?”
员工B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没有部门熟人,才低声道:“新财年计划要来了,我们部门就打算总结一下去年的营销费用情况。没想到,太子爷突然空降!我老大,我老大的老大,集体吓了一跳!”
“你也知道,每年的营销费用都是要花完的,不然明年不好找财务要呀。所以,财年最后一个季度,市场部会把没用完的钱花掉。那么多年,部门之间都约定俗成的。谁知道太子爷上来就问,最后季度的营销费用比前三个季度多,效果却比前面三个季度差。是为什么?”
“他还现场调取了前三年的营销总结,发现都存在这个问题。现场所有人,哑口无言……他就让财务总监调取,近几年,最后一个季度,市场部下的PO单。发现都集中在某几个供应商。回去核实,发现部门高层和供应商收了回扣。这不就大地震了!”
员工A听得一愣一愣的:“听说,这太子爷还在念大学,不比我们大多少,这能力也太吓人了!”
员工B:“不但能力好,长得也是真帅!加上工作专业能力强到吓人,看见他,我真的会腿软……”
员工A笑笑:“你家里不是跟陈家有点交情,有没有机会跟太子爷发展发展?”
同事生B忽然清了清嗓子:“有机会谁不想啊?楼下战投部的Linda,天天去总裁办送咖啡,不就是想打探太子爷的行程,制造偶遇?”
“听说,还有男的呢!!”
“他们都不懂,灰姑娘的剧本根本不存在!豪门联姻的现实,就是要保证阶级不滑落~所以,太子爷要么娶李思维,要么娶比李思维更有钱,家境更雄厚的。”
员工A犹豫:“也未必吧,纯爱战士什么的……”
员工B切了声:“你就希望他别是纯爱战士吧!你试想,太子爷为了纯爱,牵着战投部Linda步入教堂,你心里面第一个想法是什么?”
第一个想法,甚至没过脑就脱口而出:“还不如李思维呢!”
员工B打了个响指:“就是嘛!”
这时,陈一诺收到消息,让他去会议室,会议即将开始了。
陈一诺便收拾好东西,提着背包进了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忽然有人伸手拦了拦。
一个长发女生手里提着两袋咖啡,被电梯里熟人遇见,对方喊道:“Linda~去买咖啡了?!”
Linda按下楼层——28层总裁办办公室。
陈一诺撇了一眼这位Linda小姐,他无心比较,但不得不想:
果然,还是得李思维啊。
……
本来不爽利的心情,因为过去这段插曲,奇迹般解决了陈一诺的郁闷。
如果用上辈子跟这辈子比,在李思维的角度,嫁陈宗礼,比嫁贺朝阳好!在陈宗礼的角度,娶李思维比娶其他人好!
如此完美的闭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陈一诺有什么好难过的!他不仅不该难过,甚至还要帮帮他们尽早闭环才对!
这么想着,他跟着陈宗瑜走出电梯,两排员工站在他面前,喊道:“欢迎小陈总回归天峻!”
“啪啪——”两边的员工拉开礼花,五颜六色的彩带落了陈一诺满身。
中间一位男生捧着一束金灿灿的向日葵,递给陈一诺,眼神有些躲闪,道:“小陈总,这是送你的花,欢迎你回归天峻!!”
“谢谢……”陈一诺惊讶地接过花束,趁扒拉头上彩带的功夫,假笑着看向陈宗瑜:“这么隆重吗?”
“陈宗礼特意叮嘱的,不止这些哦!”说完,陈宗瑜拉着他的手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迎面看见一间办公室的门牌写着:陈宗礼,总裁办公室。
再往里面走,还有一间办公室,门牌写着:陈一诺,一星总裁办公室
陈宗瑜介绍:“原本,一整层只有陈宗礼一间总裁办公室。他知道你要过来,特意把自己办公室旁边的空房间,让人布置好,给你当办公室!”
“是不是跟家里一样?”
他看着门牌,点点头,轻声吐出一个:“是……”
跟家里一样,他们共同分享一层空间。陈一诺自然清楚,陈宗礼的用意。
他在传递,他们并不是上下级,不是兄弟,他们之间没高低,不分大小,他们是平起平坐的。
陈宗瑜拍拍他的肩膀:“那你自己熟悉一下,我的办公室就在楼下,常找我玩啊!”
陈宗瑜发现那个送花的男生迟迟不走,问道:“小童……你还有事?”
叫小童的助理立刻给陈一诺一个180度的大鞠躬:“对不起,小陈总!是我把老板的行程搞错!实在对不起!”
陈宗瑜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行程搞错了?”
陈一诺脑海里闪过陈宗礼的欲言又止,瞬间了然:“所以,你把思维姐和我的行程重叠了?让他不得不放我鸽子?”
小童羞得满脸通红:“对……本来,老板也会欢迎队伍里,把这束花亲自送给你,都怪我……”
陈一诺手指揉了揉包花的雪梨纸,心想如果电梯门打开,看见陈宗礼亲自抱着花送到他面前……
他好像还真的没收过花。
心情莫名好了许多,对小童说:“我接受你的道歉,但下不为例!”
小童在拿到助理这个岗位的offer后,快速补习了陈家兄弟的生平资料。区别于陈宗礼豪门继承者独有的大气稳重,眼前这位小陈总却喜欢剑走偏锋的乖张。
以至于,他琢磨不透,陈一诺是不是真的接受了他的道歉。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走。
还好陈宗瑜醒目,拍拍他的肩:“原谅你了!还不走?!”他找到救星似的,“哎哎”两声连忙跟上。
……
整个上午,陈一诺都在熟悉了新办公室。再抬头,距离陈宗礼约定的下午2点,还差15分钟。
他连忙把杯子里的咖啡喝完,夹起笔记本电脑,前往会议室。
途径陈宗礼办公室时,没忍住往里面撇了一眼,没看到人,又低头继续朝电梯间去。
心里想:跟李思维约会完了吧?吃饭?吃什么吃那么久?聊天?聊什么呢,聊那么投入……刚刚他说着不回来也没关系,他不会真的不来吧……
脑海里的小人机关枪似的吐槽,他脚步不停已经到了会议室门口。
推开会议室的门,看见里面的人,瞬间怔愣……
正午时分,户外温度热得蒸人。会议室的落地窗把高温挡在玻璃外,会议桌上落下玻璃的影子,偶有一些斑斑点点,那是没擦干净的灰尘。
陈宗礼不知道提前多久抵达会议室,他正襟危坐,在笔记本电脑上敲敲打打。他的坐姿向来端正,兴许就是他不近视的原因吧。
上午穿在身上的西装外套被他搭在椅背上,上身只有一件白衬衫和领带,玻璃的影子一部分落在他宽厚的后背上,金色的,茸茸的,像加了一层发光滤镜。
听见推门声,他撩起眼皮,看见是陈一诺,修长的手指从右侧拖出一个纸盒,敲了敲左边的空位:“蛋挞吃么?”
陈一诺看看纸盒,立刻认出:“宝记的蛋挞?你们去宝记约会了?”
陈宗礼脸色一冷:“没约会,特意让周老板留的,你不是嫌利园的不好吃。”
陈一诺嘀咕:哦,你又记得了?
周老板除了拥有港城最大的赛车场,还拥有港城老字号的港式茶餐厅——宝记。
从圣保罗中学步行5分钟就到。宝记的招牌是蛋挞,每天中午12点限量出炉。普通食客大多买原味酥皮蛋挞,懂吃的饕餮会指定买他家隐藏款——燕窝蛋挞。
飘香四溢的蛋挞味,勾着陈一诺在他旁边坐下。
陈一诺不嗜甜,对港城的糖水、甜点兴趣不大。有一回放学,他被陈宗礼带到宝记,吃了第一口燕窝蛋挞,陈一诺事后形容,那是一见钟情的味道。
正如他现在拿着的一个新鲜出炉的蛋挞,挞皮还是热的,一口咬下去,燕窝口感软糯混合浓郁蛋香,搭配层层的松脆,简直让人迷糊。
他边吃边陶醉道:“我可以为这个蛋挞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陈宗礼调侃道:“一个蛋挞而已,大可不必。”
他吃着蛋挞,歪头看陈宗礼的笔记本屏幕,对方完全没有避开的意思,自如地用英文发邮件。
那是一封TVA艺人部发给他的邮件,内容大概是拟定了一批“艺思轩”开幕当天,莅临现场的艺人名单,希望陈宗礼过目。
这么细碎的事情,要一个集团总裁过目?陈一诺不解。
他指着邮件的内容,问道:“艺思轩是什么?”
陈宗礼的目光没有离开笔记本屏幕,嘴上说道:“亚士得新画廊的名称。”
他点开名单,从上自下扫了一遍,把其中几个艺人的名字标黄,简洁回复对方:标黄的删掉。
陈一诺了然地“哦”了声,又是李思维……
上辈子,李思维跟陈宗礼订婚之前,的确在替画廊筹备开幕。但等陈一诺回港,这家画廊早就关门了。李思维的策展公司也停止营业。具体原因不明,陈一诺也没时间深究。
他好奇道:“思维姐怎么突然想弄策展公司?我以为她主要精力都在LS酒店的新店运营。”
陈宗礼解释道:“她专业是艺术鉴赏,做LS酒店是想多积攒艺术资源,在国外呆那么多年,是为了方便跑艺术展,给策展公司做积累。”
听完陈宗礼三言两语的描述下,陈一诺惊觉李思维原来还有跟上辈子完全相反的一面。
她不是豪门怨妇,不是被原生家庭抛弃的弃儿。她也曾经想过独立,曾经非常有野心,想拥有自己的事业。
他也看见了陈宗礼温柔、细腻的一面。他不是站在金字塔顶端,高高在上的太子爷。他也会帮女……朋友的忙,为她早起开会,为她仔细地检查艺人名单……
并非陈宗瑜说的貌合神离。
陈一诺看着陈宗礼棱角分明的侧脸,心里那点仅剩的酸涩被彻底消解。
突然说:“哥,你和思维姐,你们……会结婚吗?”
陈宗礼在键盘上飞速打字的手,立刻停了。
陈一诺补充:“其实我想说,我的确因为你早上放我鸽子不开心。但是后来,你助理跟我道歉了。花收到了,办公室也很舒服,蛋挞也很好吃……”
“我想说什么呢……我想说,刚开始是不习惯,但我没有不赞成你和思维姐的意思。”
“我……觉得你们挺般配的。”
陈一诺说话的时候,陈宗礼一直看着他,那双不怒自威的上斜眼里流露出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控制着惊讶,又像努力让自己别骂人……
“陈一诺……”陈宗礼突然正经地喊他的全名。
突然严肃的气氛,让陈一诺正襟危坐,问道:“怎么了?”
“别动……”陈宗礼突然拉近跟陈一诺的距离,眼眸里慢慢变成一个漩涡,妄想把陈一诺往下拖,让他沉沦。
他伸手按在他的唇上,温热的手指一划,掉落了一片酥皮。
他声音前所未有的蛊惑:“好了……”
陈一诺觉得被指腹划到的地方仿佛在发烫。鼻尖若有似无地飘来陈宗礼身上的味道,不是红茶,是沉香木,刚开始刺鼻,尾调却像钻进你鼻腔,久久不能散去……
“哇……你们好早!!”
陈宗瑜毫无预兆的闯入,打破了他们的对话。慌乱之下,陈一诺快速跟陈宗礼拉开距离。
距离虽然拉开,心跳却慢不下来。
神经粗的陈宗瑜察觉他们气氛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你们……”
她察觉到什么了吗?
陈一诺的心仿佛要跳到嗓子眼,扪心自问为什么要紧张。他跟陈宗礼刚刚又不是在偷情……
“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吃?!!”
陈一诺的心从嗓子眼回落,故作镇定把蛋挞推到她面前:“吃吧吃吧,肥死你!”
陈宗瑜拿起蛋挞,斯斯然坐下:“我好多年没吃过宝记了!胖就胖吧,先污染再治理~”
陈一诺也好多年没这么心跳过了!
他心虚地看着陈宗瑜,又看向回归工作的陈宗礼,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他脑海里的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