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上集的波谲云诡里,一步错步步错,最终丢了性命;在下集的重启人生中,步步为营。他总觉得自己重生的任务之一,就是要对让大反派贺朝阳受到应有的惩罚。
于是,他在船上孤注一掷,引贺朝阳向他开枪。因为他只要开枪,故意杀人的罪名就定了。
但他万万猜不到,这辈子,他跟陈宗礼成为了恋人。
于是,当他被贺朝阳击中后,陈宗礼为了替他报仇,不但对贺朝阳开了枪,还差点因为情绪失控“激情杀人”。
跟王之初律师混了那么久,正当防卫和防御过当之间的差别,还是多少了解。如果按陈宗瑜说的,正当防卫当然最好,但他也清楚,法律上对这个行为的定性是有难度的。
而让他后怕的是,万一陈宗礼真的为他杀了人,堂堂太子爷沦为“杀人犯”锒铛入狱,陈一诺报复贺朝阳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庄嘉轩跟陈宗礼关系更好,自然多说一些好话:“虽然不知道你们刚刚吵什么,但我不是偏帮兄弟啊,就是觉得这些事你多少该知道。”
“除了刚说的那些,那晚你中枪后,从你送进医院、手术室抢救还有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陈宗礼几乎寸步不离,还要照顾老太太,简直住在医院,整个人瘦了一圈呢。看在这份上,饶了他吧。”
本来就内疚的陈一诺,听到庄嘉轩这句,想起睁开眼看见陈宗礼的憔悴,心里更难受了。
陈宗瑜看陈一诺脸色苍白,瞪着庄嘉轩,示意他别说了,柔声道:“一诺哥哥,你才刚醒,别想太多了,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我看你挺累的。”
陈一诺扯了扯嘴角,应了声:“好。”
说完慢慢平躺回病床上,闭眼前,他忽然问:“那天,贺朝阳到底跟陈宗礼说了句什么?”
他非常想知道,那句能让陈宗礼彻底丧失理智的话,到底是什么……
陈宗瑜面有难色,沉默了半晌。
“他说,陈宗礼我真羡慕你,每回都有陈一诺当你的替死鬼!”
杀人诛心。
他说的每回,实际上是两回。
第一回,当年陈一诺出国,让陈宗礼挽回董事会的信任。
第二回,贺朝阳的第一枪瞄准了他们两个,但陈一诺先替他挡了。
陈一诺出国这件事,是陈宗礼无法释怀的心病,如今,贺朝阳不但哪儿疼戳哪儿,还用陈一诺身上新鲜的弹孔,刺激陈宗礼。
别说陈宗礼要杀人,陈一诺现在都想杀人!
……
等陈一诺再次醒来,陈宗瑜和庄嘉轩已经走了,病房里很安静。
陈一诺恍惚地看着天花板,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记得睡前的满腔怒意。
恍惚间,他甚至在想,他们真的有来过吗?那些对话真的存在过吗?抑或全是他的梦。
病房的门“唰”地被推开,陈宗礼先朝病床看了眼,发现陈一诺也在看他,顿了顿:“醒了?”
陈一诺有些沙哑地应了声:“嗯。”
陈宗礼进病房,反手关上门。走近,陈一诺才看清他换了一身灰色运动套装,身上飘来一股馥郁的红茶香气,整个人清清爽爽,跟离开前的那个颓废的陈宗礼判若两人。
兴许是分开后,各自冷静过,加上陈一诺知悉了内情,一时间,他跟陈宗礼之间居然有些尴尬。
“啪嗒——”陈宗礼把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茶几上,他以为陈一诺会再睡久一点,没想到他来的时候,对方已经醒了。
两人明明是那么亲密的关系,此时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陈一诺率先打破尴尬,眯眼看着茶几上的盒子:“那是什么?”
陈宗礼摸摸鼻子说道:“食盒,兰姨给你准备了清粥小菜。二婶给你准备了点心。”
“她们听说你醒了,说要一起过来看你。但兰姨最近忙着照顾奶奶,又担心你,精神状态不好,二婶刚出院,我就没让她们来。”
陈一诺点点头,声音还是哑:“替我谢谢兰姨和二婶。”
对话中断,病房陷入沉寂,彼此尴尬地结冰。那么多年还是头一回。
陈宗礼有些局促,问道:“你饿了吗?要现在吃吗?”
从醒来到现在,陈一诺滴米未进,说起来确实有些饿,他点头:“好。”
陈宗礼把陈一诺从床上扶坐起来,升起床板调到舒适的角度,再把餐桌推到病床中间,摆上食盒。
食盒是黑底梅花纹,一共三层。
第一层是腐竹白果粥:放在炖盅里煮得绵密细腻,米香诱人,白果可口。
第二层是小菜三款:豆鼓橄榄菜、香腌萝卜头以及菜脯煎蛋,咸香具备,勾人口水。
第三层是二婶准备的小点心:小米糕、马蹄糕、桂花糕,还没入口,已经闻到甜丝丝的味道。
他看着面前摆得满满当当的食物,惊讶道:“那么多?”
陈宗礼无奈地耸肩:“这已经是我拼命拦着的份量了。”
天知道兰姨和二婶在老宅准备食盒时的阵仗多吓人,幸亏他跑得快,否则,不止一个三层食盒。
陈一诺完全能想象当时兰姨和二婶对满桌的菜挑挑拣拣,结果陈宗礼提着食盒逃跑的画面,心里涌出一阵暖意。
他勾起嘴角,勺子舀了舀炖盅里的白果粥,飘出淡淡米香,馋虫轻松被拿捏。他喝了一大口,米粒绵软,浑身暖和,一本满足。
陈宗礼看他拿着筷子在小菜和点心之间,左右为难,不知道先吃什么。这样充满“活人感”的,健健康康的陈一诺,是过去七天,他心里唯一许的愿。
正如庄嘉轩说的,他在这里等了七天,好不容易人醒了,他居然跟陈一诺讨论对错,确实不应该。
生死都越过了,对错又算什么?
陈一诺余光知道陈宗礼在看自己,有些吃不下咽,抬头问:“哥,你吃饭了吗?”
陈宗礼:“着急过来,随便吃了几口。”
“哎呀,勺子和筷子我都用过了”,陈一诺把剩下的小叉子递给他:“将就着陪我吃点吧。”
陈宗礼直接抢过他的筷子,侧身坐在床边,冷不丁地:“吵个架还生分了,我怕你那点口水?”
陈一诺喃喃:“我不是……”
陈宗礼没理他,直接拿他用过的筷子分吃桌上的菜。陈一诺咽下一块菜脯煎蛋,掩饰自己喉头的滚动,耳朵也觉得莫名发热。
陈宗礼吃相很优雅,慢条斯理的,不爱说话。陈一诺相反,吃得很快,还爱说话。以前在老宅吃饭,总跟陈宗瑜一起,说些学校里的趣事,逗二婶和老太太笑。
兴许吵架了,人与人之间氛围就跟以前不一样。不知道对方还气不气,不知道怎么开口,反正就是别扭……
他把桌上的菜都吃完,看陈宗礼大少爷给他收拾好餐桌,终于忍不住试探。
“我中枪后船上的事,宗瑜他们都跟我说了。”
陈宗礼从卫生间洗手出来,擦手的动作顿了顿,问道:“嗯,有什么感想?”
陈一诺舔舔嘴,在不牵扯伤口的前提下,慢慢盘起腿,拍拍床边,示意陈宗礼过来。
陈宗礼没表情地走到病床前,没有坐下,只淡淡看着他。
陈一诺主动牵过他的手,把他拉近半步,眨着一双大眼睛,郑重道:“哥,我错了。”
“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为了抓贺朝阳,把自己的命豁出去。”
决定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陈一诺内心是惊讶的。
在此之前,他重生的唯一任务就是复仇。可不知不觉间,他新增了一个任务——跟陈宗礼一起好好活着。
这个任务,甚至逆袭了“复仇”,成为他的首要任务。
为此,他不再固执,如果重来一次,他愿意放弃复仇,选择跟陈宗礼一起活下来。
陈宗礼不明白他180度大转变的原因,他坐在病床侧,问道:“是因为,我差点失控杀了他,才这么说吗?”
陈一诺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自顾自地说出心里话:“我一直以为彻底解决了贺朝阳,我们以后的日子就好了。”
“但没想到,看见我出事,你会失去理智,全然不顾后果,不考虑以后。”
陈一诺很难想象,这双不怒自威的上斜眼,在甲板上看着他中枪,猩红着眼朝贺朝阳冲过去时,到底在想什么……跟贺朝阳同归于尽的时候,心里又是如何绝望。
“但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这么做么?”
同样的问题,陈一诺反问陈宗礼,对方却不假思索:“会。”
陈一诺握着陈宗礼的手,有些颤抖:“陈宗礼,你太双标了。”
明明要求他不要为了报复豁出命,却为了他,豁出所有报复别人。
陈宗礼听他说完,淡淡道:“你没发现吗?我只对你双标。”
“你似乎不知道自己在我心中的份量。也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陈一诺,你就是我的身家性命。”
第87章
夜幕低垂,港城今夜又降温,病房里自带晕黄色顶灯,照得人暖融融的。
杀伤力巨大的一句话,被陈宗礼举重若轻地说出了口。
陈一诺被这句话,杀得措手不及,伤口连同偏两厘米的位置,剧烈疼痛。
他愿意豁出生命去保护的人,同样愿意豁出一切保护他。
他从没如此清晰地、具象地懂得,爱是什么。陈宗礼却已经把身家性命,都掏出来给了他。
他伸手去碰陈宗礼的手,承认道:“以前确实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陈宗礼喃喃:“所以你要好好活着。你好好活着,我们才能好好活着。”
陈一诺用脸触碰陈宗礼的手,重生以来,顺遂的事件一件接一件,让他有时候幸福得让他觉得害怕。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等他醒了,这一切从没发生过。
可陈宗礼的叮嘱,他掌心的温度,让他清楚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的。
只要他活着,他就配得到世上的一切事物。
他哑声应道:“好,我要好好活着,好好爱你。”
陈宗礼坐在陈一诺的病床旁,瞳孔震动一瞬。他了解陈一诺的性格,感情表达是他的短板,既渴望被爱,又不知如何去爱。
为此,他从没想过,陈一诺会突然说出“爱你”这种回应。
他手指捏着陈一诺的下巴,话里满是不相信:“陈一诺,你的话我还能信吗?”
陈一诺的信誉在陈宗礼这里屡次三番刷新底线,毫无信誉可言。
被掐着下巴的陈一诺没戴眼镜,眼神雾蒙蒙,看着就很好欺负。
他忙说:“当然能,除了你,还有谁能为我杀人。
“我这还不爱你,岂不是太身在福中不知福了?”
说罢,像是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很肉麻,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陈宗礼。
陈宗礼笑了:“你别光说不做,我好歹企图为你杀人,你能为我做什么?”
陈一诺沉默了一片刻,忽然低头轻轻咬上他的手指。
手指神经多,本来就敏感,忽如其来咬一口,让陈宗礼有种蚂蚁噬心的感觉,半边身子都被啃得酥麻。
他抬起掌心卡住陈一诺的下巴,不让他再低头咬人。
陈宗礼皱眉道:“陈一诺,你狂犬病犯了?!”
陈一诺嘟着一张无处安放的嘴,嘟囔着:“你不是问我,你为我杀人,我能为你做什么……我能为你咬人,还能……咬你……”
说完,为了展示自己的牙口健康,上排牙跟下排牙,还“咔呲咔呲”张合着。
陈宗礼手指在他牙齿上划了划:“说你像狗,你还真的学狗咬人啊?”
“那你想怎么样?”
陈一诺用没受伤的手往前扒拉陈宗礼,但他的身高、臂长优势太明显,只要跟陈一诺保持一臂距离,陈一诺根本碰不到他。
陈宗礼垂眸看着陈一诺的手在空气里虚弱扒拉着,忽然很滑稽。
突然,他使坏把手松开,陈一诺的上半身惯性往前栽,陈宗礼怕他碰到伤口,立刻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肩膀,两人瞬间面对面拥抱着。
陈一诺得逞似弯起嘴角,单手顺势环上陈宗礼的腰,脑袋埋在他的腹部,不动了。
陈宗礼:“……”
小时候,陈一诺准备咬人,也像现在这样,不动,然后暴起。
那时候,他咬人没轻没重的,特别疼,有时候留下的牙印,先是红,然后肿,最后淤青。至少得缓一周咬痕才能淡。
熟悉的感觉袭来,陈宗礼直觉他准备咬人,身体本能地发出危险警告,核心紧绷。
他哑着声音警告:“陈一诺,不许咬人!”
陈一诺脑袋钻进他衣服,瞬间被红茶味笼罩,他声音听着有些闷:“不咬人,我突然想吃巧克力。”
“狗吃巧克力会死!”陈宗礼冷冷回应。
陈一诺“嘿嘿”一声,辩驳:“我不是一般的狗。”
果然,他“昂”咬一口,咬上他巧克力般线条流畅的腹肌上,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原来,他要吃的巧克力是这个……
本以为是掉块肉的疼,结果,咬人的力度很轻很柔,本来已经消退的蚂蚁噬心卷土重来。
一种奇妙的感觉跟陈一诺啃咬的刺激成正比例增长,蔓延到全身,血液快速聚集,查觉不妥的陈宗礼立刻咬紧后牙。
他按着他的脑袋,压低声音:“陈一诺,你要干什么?伤还没好呢!!”
陈宗礼的反/应很直接,陈一诺发现了。
他停止了啃咬,从卫衣里钻出来,用蒙着雾的大眼睛看着他,口水拉丝挂在嘴唇上,有些水光,下巴有意无意刮蹭着陈宗礼,反问:“是不是不疼。”
陈宗礼已经知道陈一诺想干什么,呼吸明显乱了,手不自觉兜在他后脑勺上,揉着细软的卷毛,咬牙问道:“陈一诺,学坏了……”
陈一诺把这句话,当成陈宗礼的加奖,眼睛勾着他:“那你认真看看,我能为你坏到什么地步……”
陈宗礼没说话,但他的眼睛是红的。何止是红,呼吸还很重,陈一诺弯了弯眼睛,手指勾着衣服下摆,脸复贴上去。
猝不及防的一阵暖意,让陈宗礼忽然停止呼吸。那种不同于痛或者痒的感觉,占据他的大脑,心里眼里只有小卷毛的讨好。
昏黄色的顶灯,在他眼里涣散成七色光圈,他像一个在夏日正午抬头看太阳的勇士,眯着眼睛,额上滲出一层薄汗。
大脑内闪过一道又一道白光,仿佛经历了一场毁天灭地的轰炸。
不知过了多久,最终,仅剩一片颓垣败瓦。
……
“啪——”
洗漱完的陈一诺,一口气狂灌了两杯水,陈宗礼问:“还要吗?”
陈一诺应激地狂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说完,慢慢悠悠往病床走。
陈宗礼把用过的纸巾丢到垃圾桶,从背后搂着他,问道:“好点没?”
陈一诺摸着自己的喉咙,哑着声音控诉:“陈宗礼,你过安检的时候能过吗?他们没说你带刑具吗?”
陈宗礼被他的形容逗笑了:“我逼你那是刑具,可你是自愿的,埋怨什么?”
陈一诺转身看他,一脸不解:“大家都是男的,你怎么就长得……那么全面!”
陈宗礼挑眉:“老陈家的基因比较好吧。”
他手指勾起陈一诺松垮的病服裤子,往里看,评价道:“其实……你们老古家的基因也还行。”
陈一诺没想到陈宗礼会这样,立刻捂住腹部,不经意牵扯到伤口,“什么还行!!我这就是巨/物!是你太……嘶……疼……”
看他龇牙咧嘴,陈宗礼不敢抱了,把人送回病床躺好,安慰道:“嗯嗯,是我不正常,基因突变,行了吧。”
陈一诺躺在床上,四处打量病房。
病房里除了沙发,也没地方能睡了。但沙发是双人沙发,以陈宗礼的身高肯定腿都伸不直。也不知道过去七天怎么熬过来的。
他抿了抿嘴,问道:“陈宗礼,你别睡沙发,上来跟我一起睡吧。”
陈宗礼定定看着他:“影响你休息,算了吧。再说,万一巡房被发现了怎么办?”
虽然,这间病房在角落,一般没有人会来,可还是难免会有护士走动,万一……那传出去可是大新闻。
陈一诺不解:“刚刚我给你那什么的时候,你就不怕突然有护士冲进来?”
陈宗礼不是不在意,而是觉得刺激……但这癖好,他不打算让陈一诺知道。
于是妥协:“行,一起睡。”
……
病床确实不大,但由于是VIP病房,比起普通病床还是宽敞不少,堪堪够他们侧躺。
距离近了,陈一诺才发现陈宗礼的味道颇具侵略性,那股淡淡的红茶味居然盖过消毒水味,千丝万缕地萦绕在他们之间,勾得陈一诺心痒。
他的手指勾了勾陈宗礼的,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吓到了,没想过我会那样吧。”
陈宗礼把手放到他肚子上,捏了捏:“是没想过,你什么时候学的?”
陈一诺想展示自己博学,不屑:“这还要学?我那是无师自通,天赋异禀。”
毕竟活了两辈子,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么?
况且,连CrazySnack都去过的人,这点基础知识还是了解的。
陈宗礼骂他一句“不要脸”,陈一诺转过身,缠着问:“那,舒不舒服?”
陈宗礼也转过身,跟他面面相对,知道陈一诺皮又痒,故意撩他。
他也故意:“要是不舒服,最后你能被呛成那样?”
撩人么谁不会?
陈一诺的喉咙一紧,刚刚那种灭顶的窒息感涌上心头。
他咳嗽了几声,生硬地转移话题:“你说,接下来,贺朝阳会怎样?”
陈宗礼不让他转,问道:“这种时候聊贺朝阳,合适么?”
陈一诺嘀咕着:“再不转移话题,换我有反/y了……”
陈宗礼拨弄着他的卷发,也不撩了,回答道:“对我们家,他故意伤害肯定跑不掉。但李家纯的事有些棘手。毕竟家丑不能外扬,但李家纯成植物人的事,还是要给董事会、股东一个交代,具体怎么告,律师团还在考虑。”
陈一诺点头:“那宏发那么大一个集团,秦伯母和思维姐,能搞定么?”
陈宗礼叹气:“前几天在医院遇见李思维,挺疲惫的。她是有这份野心的,但长期培养和突然接手始终不同。”
“你也知道,豪门传承一直是个难题,财产继承都是最简单的,公司业务花点时间早晚也能上手。最难的是关系。”
他这么说,陈一诺瞬间明白了。
宏发集团那么大的庞然大物,里面的董事、供应商、合作方……各种关系,林林总总,错中复杂。
大多数豪门,要么像陈宗礼,从小到大跟在陈老太身边培养,每个关系挨个交接。无论对内对外,都知道陈宗礼继承者的身份。所以,陈宗礼接手天峻,过度期相对丝滑。
要么像陈一诺,一手建立自己的公司,各种关系以他为中心往外辐射。关系网铺展的广度和深度,取决于陈一诺本人的能力。像滚雪球越滚越大,关系越交织越深。
可李思维的情况跟他们都不一样。她从小就不被李家纯认可,这些关系当然也落不到她手上。她又不像陈一诺,彻底独立,靠自己在商场赤手空拳积攒自己的人脉。
她的LS酒店背靠宏发,策展公司也只都在起步阶段,这时,丢下来整个宏发集团,过去的经验、人脉都不能复用,自然手忙脚乱。
陈一诺叹气:“所以,奥莱集团那边,她应该没法帮忙了。”
虽然还在病床上,聊起港城的局势变得如此复杂,陈一诺也跟着发愁。
本来以为,邮轮上帮了李家纯,他能在反垄断的事情上出面调停,让起诉到此为止。
殊不知,李家纯成了植物人。李思维忙得手忙脚乱,自顾不暇,就算她愿意帮,奥莱的Frank也不卖她的帐。
陈宗礼安慰道:“放心,应该还有方法的。再说,FTC未必能告赢。”
提前焦虑没有意义,陈一诺也只能道:“也是。不想了。”
“但思维姐要怎么办?你不打算帮帮她?”
陈宗礼曲起手指刮他鼻尖:“陈宗瑜那八卦精没跟你说?”
“邮轮那晚后,有人把李思维跟庄宝瑶的恋情泄漏给了记者。加上这段时间,她们多次被拍到一起进出医院,恋情已经坐实了。”
“现在整个港城都知道,我跟李思维这对昔日豪门童话,只是友情幌子。我要是这时候去帮她,那才是害了她。”
陈一诺皱眉:“那么快就泄漏出去了?邮轮上不是没记者么?”
“而且,还是同性恋情,宏发股票岂不是要跌停?”
陈宗礼叹了口气:“跌停两天了,这点李思维倒是看得开,她说,反正都乱成这样了,干脆一乱到底,再慢慢反弹了。”
陈一诺笑道:“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他们还聊了很多,聊着聊着,陈一诺察觉陈宗礼久久没说话,呼吸声也变得均匀。
陈一诺凑到他面前,在黑暗中打量对方。兴许是太累了,平日的锋利、威严消散了许多。他的手紧搂着陈一诺的腰,有些紧,怕他跑了似的。
陈一诺往前凑了凑,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吻,陈宗礼本来皱紧的眉头,居然舒展开了。
陈一诺轻笑,念道:“晚安,陈宗礼。”——
作者有话说:嘘![捂脸偷看]
第88章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港城思域医院VIP病房外,两名保镖架着一个保洁阿姨,从陈一诺的病房外被带走。
保镖从保洁的车里取出一个针孔摄像头,递给聂加,他的狐狸眼眯了眯,弯腰道歉:“陈先生,对不起,是我们疏忽。”
邮轮事件发生后,不少记者想突破保镖防线,到病房内拿第一手资料。这周已经被抓好几个了,不想居然还有漏网之鱼,跑到病房来了。幸好陈宗礼察觉这个阿姨行为可疑,把人拦在门口。
陈宗礼警告:“下不为例。”
聂加点头:“明白,陈先生。”
……
病房内,陈一诺正在吃早餐,电视里正直播港城新闻。
“各位观众,我是TVA特派记者霍小花。我目前位于港城思域医院门外,可以看见,保安把医院各个出口看守得非常严格。”
“12月10日晚,“维多利一号”邮轮上举办俪妍会慈善派对,当晚,接近三百名宾客被邀请出席。其中,港城四大家族中,陈宗礼家族,李家纯家族、贺朗家族成员均有到场。”
“12月11日凌晨,“维多利一号”邮轮在返航期间发生暴力事件,邮轮上一度爆发枪战,多名乘客受伤,受伤名单包括:俪妍会名誉会长冷翠英女士、宏发集团董事长李家纯先生、建盛集团副总经理贺朝阳先生、一星集团执行总裁陈一诺先生等。伤员第一时间被送往我身后的港城思域医院。”
“事件发生的第八天,“维多利一号”的母集团——宏发集团,宣布将于今天中午,召开第二次记者招待会,汇报事件后续情况,TVA记者霍小花报道。”
“唰——”
陈宗礼推开房门,陈一诺正喝着牛奶,被他突然闯进吓得手指用力一捏,黑框眼镜和脸上无一幸免被喷了牛奶,十分狼狈。
陈一诺摘下眼镜,抱怨道:“你吓死我了……”然后眯着眼睛,在餐桌上盲人摸纸。
陈宗礼看他满脸的牛奶,顿时想起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心猿意马地拿纸巾帮他擦干净。
陈一诺重新戴上眼镜,问道:“刚刚那个是记者?”
陈宗礼咬了口苹果:“嗯,消息泄漏得太快了,你昨天醒他们今天就派人过来偷拍。警察知道你醒了,今天想跟你录口供。”
陈一诺意料之中地点头:“嗯,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要提前告诉我,我们后面跟贺朝阳不是还有官司要打?”
陈宗礼笑了:“嗯,王律已经在路上。他亲自跟你说。”
王之初抵达病房的时候,依然是娃娃脸配大人西装,只是最近太累,娃娃脸上也开始有黑眼圈了。
看见陈一诺,居然还红了眼眶,黑红黑红的,很滑稽。
陈一诺看老朋友这副模样,心头一软:“哎哟,老王,我没死呢,别哭了别哭了~看不出来你还挺关心我啊……”
眼泪滴到眼镜上,王之初擦完眼泪,擦眼镜,嘴上抱怨:“你没死!我快了!”
“这几天,我身兼数职,每天睡不到2小时!你再不醒,我就要暴毙在你隔壁床。”
上一秒,陈一诺还在老王的友谊感动,听完他的控诉,脸上表情非常复杂。
坐在沙发旁办公的陈宗礼,甚至发出一声嘲笑。
果然,友情在睡眠面前,一文不值。
他摸摸鼻子,安慰道:“哎哟,知道你辛苦了!今天开始,工作交回给我!保证你每天7小时睡眠!”
“咳咳!”
沙发上的陈宗礼突然咳嗽了两声,王之初继续满脸哀愁。
“今天开始?你想,你哥也不让!来之前,他警告我了,你至少要休息一周才能恢复正常工作。如果我不答应,就不让我来。”
陈一诺默默撇了陈宗礼一眼,很快又回头看王之初:“那就没办法了,你再熬一周!加油别猝死!”
王之初叹了口气:“烦死了,怎么就中枪的不是我呢?!”嘴上抒发着不满,身体还是诚实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汇报。
“本来,下周的反垄断第二阶段问询,需要你出庭,鉴于你现在受伤,我们跟法庭申请了延后,所以,我们争取多了一周时间。”
昨天还跟陈宗礼抱怨反垄断案,没想到居然真的有转机!因祸得福多了一周时间拖延。
陈一诺:“那好,我们趁这段时间,想出替代李家纯跟奥莱集团讲和的办法。”
坐在沙发上的陈宗礼,一心二用,边听着他们汇报工作,边看助理小童发来资料。
其中,有一份名叫《奥斯康家族名录》,上面记载着奥斯康家族成员的情况。他打开从上往下看,其中一个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把那个人截图发给小童,并留言:这人是奥斯康家族???
小童:根据资料,是的。
陈宗礼:今天内,给我这个人的详细资料。
……
警察在王之初到来后的一小时走进病房,在律师陪同下,陈一诺谨慎地录了两小时口供。
王之初带着陈一诺签字的文件跟警察一起离开。
陈宗礼收起电脑,问陈一诺:“医生上午给老太太做了全身检查,现在应该出结果了,要一起去听听吗?”
陈一诺本来有点累,听说能探望老太太,精神忽然就来了,应道:“去!”
虽然,思域的VIP病房数量不多,但医院还是按男女分开不同楼层安置,老太太的病房在陈一诺的楼上。
陈宗礼找护士要了一辆轮椅,陈一诺看着轮椅,不满道:“我是上半身中枪,下半身又没事,坐轮椅干嘛呀?让老太太看着,觉得我挺严重的。”
陈宗礼手搭在轮椅靠背上,郑重道:“你昏迷了七天,差2厘米击中心脏,你不是挺严重,是本来就很严重。”
陈一诺叹了口气,转身坐上轮椅:“好好好。我从鬼门关回来,要脚不沾地,备受呵护!”
他整理好坐姿,手指前方,朝陈宗礼发号司令:“出发!”
……
陈老太的病房比陈一诺的还要宽敞,容纳探病的家属自然更多。
陈一诺到的时候,发现陈家大大小小都到齐了。
主治医生拿着体检报告眉头紧锁,旁边的陈家人跟着心惊肉跳。
上辈子,老太太骤然离世,陈一诺始终不在身边,为此,对她身体状态一知半解。
重生后,每回问起老太太的身体状况,都被冷翠英“嘻嘻哈哈”糊弄过去。
如今看见医生的神色,陈一诺忍不住问:“医生,我奶奶情况到底这么样了?”
医生抬抬眼镜,看着坐在床上的老太太,语重心长:“这几天观察,老太太的脑震荡基本无碍,其他部位的检查结果也都不错,但是……”
一听说“但是”两个字,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呼吸骤停。
医生说:“她的体重有点超标!”
“老太太,我上次跟你说过,你不能再偷吃甜点了,看看你的体重,这七天胖了十斤呐……”
在场所有听着这句,提到嗓子眼的心堪堪放下,嘴角的笑意却压都压不下去。
老太太面子挂不住了,生气道:“医生,你太片面了!胖的原因很多啊,未必就是吃甜点吗!可能是因为进补多了呢,或者是这几天卧床没运动呢……”
陈宗瑜道:“前天,你让我去周老板那里,买了半打燕窝蛋挞。”
兰姨:“昨天,秦太太来探病,给你烤了一个戚风蛋糕。一个下午就没了。”
陈宗礼:“还有月饼。你昨天还问我,12月份哪里还能吃上月饼。”
老太太强势的狡辩,比不过家属们更强势的补刀。
众叛亲离的老太太,怒不可遏。
四十来岁的主治医生,扬眉吐气。
他抓到老太太的小辫子,挨个数落:“燕窝蛋挞、戚风蛋糕还有月饼,全是高油高糖高脂肪,您这个年纪代谢慢,这样对身体真的很不好!”
“目前,你的血糖已经到达临界点,万一得了糖尿病,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哦。”
“这事,我也不是第一次劝你了,之前每次劝你你都不听,我只能趁人齐,让你的家人一起监管了!”
吴淑芬无奈地劝道:“妈,你听听医生的,都七十了,少吃几口吧……”
老太太不满:“都七十了!现在不吃,等我死了以后吃吗?”
老太太非常擅长仗着自己年龄,给自己找理由。
虽然很荒谬,可这个逻辑确实无懈可击。
所有人只能沉默:“……”
陈一诺凑到陈宗礼耳边低声说:“我说呢,利园那次聚餐,蛋挞那么难吃,居然光盘,原来是老太太吃光了。还有这回晚宴,他们主桌的手指泡芙也是空的!
陈宗礼失笑地摇摇头:“老太太年轻的时候要保持身材,一直严格控制饮食,沾糖的东西一点不碰。现在越老越小了。去年体检,兰姨说,老太太一次补了5颗蛀牙。”
陈一诺咬牙:“亏我还担心老太太查出什么重大疾病,结果成了重大抓包现场。”
老太太拍了拍病床:“你们要不再大点声呢?我只是胖了,不是聋了,我听得见!”
陈一诺跟陈宗礼立刻分开,陈一诺狗腿地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刚还跟我哥说呢,老太太一点看不出来胖,但是咱们还是得听医嘱。像医生说的,万一得了糖尿病,可就麻烦了。”
陈宗礼也应:“对啊,你现在只要控制好量,偶尔吃点甜食完全没问题。等得了糖尿病,别说甜食不能吃,连肠粉、虾饺,这些含淀粉的都要控制。到时候,更难受。”
两个孙子晓之以理,陈宗瑜红着眼眶动之以情。
“就是啊,医生劝您,兰姨管您,我们惦记您,不都是想让您活久一点吗,你想想李叔,六十多就成植物人了……”
老太太还嘴硬:“我跟他不一样!他是走火入魔,我是享受生活。”
很难想象的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陈老太,会为了吃甜食,不择手段地胡编乱造。
但作为家里的小幺孙,本来就受宠,如今眼含泪水,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着陈老太,也是让人心软。
陈老太扫视着房间里的人,摆摆手:“行了行了,别一唱一和的了,我少吃还不行吗……”
病房里的所有人,顿时松一口气。
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喧哗:“陈老太,我要见陈老太!你们让开!”
陈宗礼朝门外看了眼,一个女人企图冲进病房,被聂加他们拦在门外。
他回头跟老太太道:“奶奶,是贺太太。”
陈宗瑜皱眉:“她来做什么?我们还没找她算账呢,她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老太太叹了口气:“想替儿子求情吧。”
陈宗礼点头:“应该是,警察刚过来跟一诺录了口供,接着准备带贺朝阳回警局羁留。”
“估计贺太太是为了这件事而来,不如,我们别管了……”
老太太摆摆手:“以吴丹妮的性格,一次过说清楚了,比什么都好。把人喊进来吧!”
陈宗礼跟陈一诺对视一眼,点头:“好!”
第89章
陈宗礼跟门外的保镖对了个眼神,保镖立刻往旁侧让了一步。
吴丹妮看见空隙,立刻冲进病房,几乎扑倒在老太太的床边:“老太太,英姨,你帮帮我……”
“英姨”,是十几年前,她跟吴丹妮还是小姑娘时对冷翠英的称呼。
让人想起儿时情感的称呼,搭配梨花带雨的哭腔,一下子让老太太心软了。
医生只管病人身体,不管豪门乱斗,拿着病历就要走,临走前叮嘱:“病人情绪不宜激动!病房里也不要吵闹!”
兰姨把吴丹妮从病床旁拉开,冷着脸呵斥道:“贺太太听见了吧?”
“老太太情绪不能激动,病房也不能吵闹!你收拾好情绪慢慢说!”
吴丹妮知道兰姨虽说是个佣人,但在陈家地位仅次于老太太,对她的话敢怒不敢言,只好把脸上的眼泪收了,涨红着脸。
陈宗礼:“奶奶,我们先出去?”
老太太把留下:“丹妮也是咱们家远房亲戚,那晚的事你们也在场,都留下来听听。”
于是,所有人又都留了下来。
吴丹妮本想跟老太太单独说话,以为能说服老太太,其他人还就不敢有意见。结果老太太不愿意,她只好当着陈家所有人的面,硬着头皮往下说。
练了那么多年,吴丹妮早成“人精”了,能练到不流眼泪,说话带着哭腔的绝活:“英姨,我知道朝阳有错,不应该挟持你,还打伤了一诺,故意伤害罪我们都认。但李家纯是自己受不了刺激,才变成植物人的。”
“秦若霜两母女,怎么能报警说他故意谋杀呢!李家纯倒下之前,还想杀他呢,当时,你们都看见了!”
“老太太,秦若霜最听你的,你帮帮我,我们私下和解。只要你帮我,我这边立刻撤销对宗礼的控诉。怎么样?”
吴丹妮能跟贺朗成为夫妻,自然不是等闲之辈。
找人求情,没找陈宗礼,也没找有血缘关系的吴淑芬,直接找到陈老太,用她最看重的嫡孙要挟,让她帮忙斡旋。还企图把贺朝阳的刑事责任从故意杀人,降至故意伤害。
陈宗瑜忍不住了,抢在老太太面前发话:“什么故意伤害,他就是杀人未遂!”
“表姑妈,你是不是忘了,李家纯成植物人都是你儿子害的,还枪击我一诺哥哥,挟持我奶奶,一个昏迷七天,一个脑震荡!他们还活着是因为命大!不然,他已经是个杀人犯了!”
“你居然厚颜无耻到调转枪头告我哥!还想用这件事作为交换,跟奶奶谈条件!你没事吧!”
来之前,吴丹妮已经准备好话术应对老太太的刁难。万万没想到,第一个朝她开骂的居然是被陈家保护得最好,看似最没有攻击性的陈宗瑜。
这小妮子句句话直击要害,全是吴丹妮无法招架的问题。
看没法谈判,她索性跪在病床旁,抓着陈老太的手,哀求道:“英姨,我错了!我不是想谈条件,我就是病急乱投医。”
“这件事,朝阳肯定做错了!但您看,一诺也没事了,没必要因为一个养……”养子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反正你们家全都吉人天相。”
“可朝阳……”她捂着胸口大哭,“我的朝阳断了两条腿,下半生只能当个废人,我大儿子还在监狱里。”
“英姨,您也是当过母亲的,小时候你也抱过他们,给他们发过红包,你忍心看着我两个儿子都没了吗。”
吴丹妮这句话,最容易勾起为人母的恻隐之心。
陈一诺坐在轮椅上,用凉凉的目光看她,始终咬紧牙关。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有资格回怼吴丹妮。毕竟,他亲眼见过贺家一家子如何对陈家赶尽杀绝,那时候,该杀的杀,该废的废,该卖的卖。吴丹妮的恻隐之心去哪里了呢??!
但一想到,能撤销陈宗礼的控罪,他都犹豫,何况老太太。
他舌头顶着腮,眯眼瞪着吴丹妮,这女人的攻心计,用得太妙了。
陈宗礼察觉他状态不对,用手捏着他的肩膀,他抬起头跟陈宗礼对视,发现彼此的眼中都蓄着火。
陈宗礼扯扯嘴角,像在告诉他,冷静!别担心,看老太太的。
陈老太接过兰姨递上的参茶,慢慢呷了一口,任吴丹妮低声啜泣。
等她没声音了,老太太才开口:“丹妮,你求我网开一面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事情没败露,李家纯以为那真是他的儿子,若霜母女怎么办?李家怎么办?”
“你家贺家是齐齐整整,李家妻离子散啊。”
“再说实际的,邮轮这一夜,我这点伤就算了。一诺那孩子,差点死了。我媳妇,你堂妹差点坠海。但凡你有点常识也清楚,就算我们不追究,警察也会追究。贺朝阳是在犯罪!”
“我是从小看着朝阳长大,长大就是大人,大人要清楚做人做事的界限,他有本事犯错,就要有本事承担法律责任。”
“我已经是半截入土的人,难道我舍得自己的孙子为了救人进监狱?可如果,最后法官判定宗礼过当防卫,要判刑,我也只能认了。”
陈宗礼冷脸回应道:“贺太太,这招对我没用,对我奶奶更没用。贺朝阳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绝不对帮他哪怕一点点。”
吴丹妮看自己求救无门,病急乱投医,握住现场唯一一个亲人——吴淑芬的手,眼泪的水闸又打开了。
“淑芬,你帮姐求求老太太,你也是当妈妈的,朝阳也是你侄子啊……”
毕竟也是从小玩到大的姐妹,吴淑芬难得红了眼框:“姐,做错事的人是贺朝阳,贺朝阳不来求情,贺朗不来求情,偏偏让你来求情……”
“因为你跟我们有亲戚关系,因为你是女人,因为你才能说出那句:你也是当妈的。道德绑架我们。”
“你也是当妈的,你跟我也都曾经是女儿,你怎么能助纣为虐,看着自己儿子利用女人的子宫要挟人?你不觉得恶心吗?”
“这件事,与其求我,不如回去跟姐夫找个好点的律师团队,尽量争取让他少坐几年牢吧。”
保镖把吴丹妮拖出病房,在“吴淑芬你不得好死”,“冷翠英你小心最后的几年……”等谩骂声渐远,三个孙辈不约而同“啪啪啪——”地给吴淑芬鼓掌。
一诺:“二婶,你也太帅了!我听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陈宗瑜挽着吴淑芬:“我妈真的好棒啊!她就是在道德绑架!句句戳我心坎里!”
二婶挣扎着推开宗瑜,面露难色:“我是说爽了,可宗礼,怎么办?不会真的坐牢吧?”
陈宗礼安慰道:“焦虑也没用,尽人事听天命吧。”
陈一诺静默着看陈宗礼安慰人的模样,心里堵得慌。
……
从老太太病房出来,陈宗礼推着陈一诺回楼下病房,刚好遇见被警察押着带走的贺朝阳。
两辆轮椅狭路相逢,谁能想到,他们有一天,会坐在轮椅上遇见。
但坐轮椅的人也有参差,他俩一个是没办法,一个是故意的。
陈一诺跟陈宗礼低声说了两句,陈宗礼便让警察通融一会儿,让他们聊聊。
警察认识陈宗礼,把陈一诺跟贺朝阳推进一个空房间里说话,他们守在门外。
两人坐在轮椅上,面对面看着彼此,他目光扫视着贺朝阳的下半身,用毯子遮盖,却掩饰不了空荡荡的下肢。
陈一诺看着他,仿佛看到上辈子的自己——不帅的版本。
陈一诺毫不客气:“贺朝阳,彻底完蛋的感觉如何?”
“陈一诺,别得意太早!”
陈一诺笑了:“不早了,再晚点,你进了监狱,我连在你面前得意的机会都没了。”
浑身狠戾的贺朝阳,此时像一个“活死人”,他盯着陈一诺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这段时间,他最痛苦的,就是每天醒来的时候。
他不接受自己会成为一个废人。
不接受贺朗看他时,失望的眼神。
他脑海里一直复盘,复盘自己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明明半年前,陈一诺回港城的时候,贺家荣登港城首富。
他们整个家族筹谋已久,蓄势待发,只等着攻陷陈家,吞掉天峻。
本来,贺朝阳想利用这条陈家的弃犬当垫脚石,让他们兄弟互相残杀,贺家渔翁得利。
殊不知,跟他的预设截然不同。
过去半年,他们设计的每一个陷阱,总会被两兄弟提前识破,然后反客为主,逐一解决。他们布下的天罗地网,最终一个接一个地,像多米诺骨牌般,兵败如山倒。
如今,他不但输了,还成了废人,即将要沦为阶下囚。
他突然开口:“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最开始,你是怎么察觉吴奇有问题?”
这些天,他在复盘的时候,忽然察觉,吴奇是一切变故的开始。当时,他以为只是丢了一颗棋子,谁曾想,那是败局的初露端倪。
陈一诺淡淡看着他,挑起嘴角:“那么好的问题,我怎么舍得告诉你?监狱里的日子会很长,你每天也没事做,可以好好想清楚~够你想十几年的。”
嘴上这么说,陈一诺心里想的却是:想啊,尽管想,最好日日想,夜夜想,想疯了最好。
贺朝阳三白眼里有杀意,他道:“那天,我的枪应该瞄准一点的。”
陈一诺愣了愣:“什么?”
贺朝阳冷笑:“用你的命,换我两条腿,这才划算!”
他撇了眼门外的陈宗礼,更正道:“不是,最好是我把你杀了,陈宗礼为了替你报仇,把我也杀了!我们一命换一命,他得一个杀人犯的罪名,陈家就彻底完了,这才最划算!”
陈一诺强忍着怒意,假装认同道:“是啊,确实划算~”
“但我劝你还是少做梦吧!不然,梦醒过来,看见现实的自己,多难受啊!”
“陈一诺!!”
贺朝阳手指抠着轮椅扶手,力道大得仿佛要抓出划痕,出于本能,他双臂用力企图撑起身体,像正常人一样站起来扑向他。
陈一诺对这种时刻太熟悉了,上辈子他无数次跟他做一样的动作,想从轮椅上蹦起来,扑向贺朝阳,用嘴把他活活咬死。
他一动不动,凉凉地看着贺朝阳:“想打我?作为过来人,给你点提示。”
“第一:省省吧,别费力气。就算你臂力惊人,也站不起来!因为你已经没腿了,撑不起来!”
“第二:你的余生都会困在轮椅上!到你死之前,都只能是个废人!”
他冷漠地看着贺朝阳重复着撑起的动作,有大仇得报的快感,也有看他如看上辈子自己的心酸。
最终,贺朝阳放弃了,他颓然坐在轮椅上。陈一诺把一个纸团丢到他怀里。
他拆开纸团,里面是一些书籍名称,陈一诺淡淡道:“第三:好好看看这些书,学点按摩,你在监狱里关节痛、彻夜难眠的时候,还能舒服点。”
贺朝阳把纸撕成碎片,大吼:“陈一诺!!!!”
陈一诺自己推着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房间。
打开门,陈宗礼安静站在门外等着。
他笑着走到陈一诺身后,慢慢把他推走。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身后那位“歇斯底里”的疯子。
……
警车的声音慢慢远去,医院获得了短暂的宁静。
陈宗礼把陈一诺推到医院的后花园里,找了一张长凳晒太阳。
冬日的暖阳,像一只温暖的大手,抚慰着每个人,把他们的毛都捋顺了,坏情绪自然也消失殆尽。
陈一诺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地,感叹道:“我第一次来思域检查,就是你从赌场把我救出来那次。我检查完,也被庄嘉轩推来这里。这么多年,好像都没变。”
陈宗礼挑眉,也在慢慢回忆:“那次啊……他说我什么坏话了?”
陈一诺转头看他:“他还真有说你,不过不是坏话。”
“当时,我问他,那个揍我的长毛,后来怎么样了。他说,你以牙还牙给他敲了个酒瓶,还烧了他的车。”
“他还说,得罪陈宗礼的人,就没见过有好下场的。”
陈一诺转头看他,想着贺朝阳断了的双腿,喃喃:“他评价很中肯。”
陈宗礼忽然问:“贺朝阳都被抓了,为什么你的情绪还那么低落?担心我?”
陈一诺没想到,陈宗礼居然察觉到他情绪的低落。
陈一诺长舒一口气:“一部分确实是担心你,另一部分,我还不知道……”
明明已经大仇得报,大反派有应有的下场,他的心情还是闷闷的。
陈宗礼捏捏他的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有些事,无需非要弄清楚。某一天自己就想通了。”
陈一诺抿着嘴:“你觉得,你会有事吗?”说的是陈宗礼过当防御的事。
陈宗礼轻声笑道:“不是说了吗,尽人事听天命。”
他们眺望着草地的远处,不知谁扔出一个红蓝相间的小球,一只白色卷毛小狗快速追上,在球落地前起跳,把球咬紧带给主人。
主人再次把球扔远,小狗又一次重复刚刚的动作,跑得不亦乐乎。
“也有例外的。”
陈一诺专注地看着小狗,没反应过来:“什么?”
陈宗礼继续道:“得罪陈宗礼的人,就没见过有好下场,也有例外的。”
没想到陈宗礼说的这个。陈一诺反问:“谁啊?”
陈宗礼看着叼着小球,骄傲往回跑的小狗:“你啊,你就得罪过我。”
“第一次赛车,你赢了,还破了记录,甚至用520的成绩羞辱我!”
“你下场就挺好的。”
陈一诺摸了摸鼻子,开玩笑:“该不会,你那时候就看上我了吧?!”
陈宗礼沉思,刚刚还说有些事无需搞清楚,这不,突然就搞清楚了一件事。
他笑眯眯道:“对,你摘下头盔的瞬间,我就喜欢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大反派再-1,就差一个要收拾的了。[捂脸偷看]
第90章
“各位观众,我是TVA特派记者霍小花。全港热议的“维多利一号”事件,今日又有新进展。”
“鉴于该案件涉案人员复杂,社会高度关注,相关部门日以继夜进行侦破。其中,贺某涉嫌意图谋杀,警方目前已搜出完整证据链,犯罪嫌疑人贺某已依法刑事拘留。而另一位嫌疑人陈某,在警方搜证过程中,其行为被定性为“正当防卫”,目前警方已撤销对陈某的检控……”
一周前……
吴丹妮在求情无效后,不肯善罢甘休,在贺朝阳被捕后,多次向警方施压。于是,陈宗礼也收到警方配合调查的拘留“邀请”。
当时警方的拘留公告写得隐晦,但港城“四大家族”中,贺家二少和陈太子,同时涉嫌“故意杀人”被警方拘捕的消息一经传出,港媒瞬间爆炸。
由“天之骄子”变“阶下囚”,这新闻,谁能忍得住不八一八?
舆论持续发酵,全港市民的高度关注,倒逼警方加班加点侦破。终于,在事件发生的48小时后,警方对两人的指控作出公开回应。
在撤销对陈宗礼指控的消息公布后,陈宗礼被当场释放。
负责调查的黄警官说道:“Timing,这次判断你是否属于正当防卫,就是靠Timing。”
“如果,你在贺朝阳开第二枪的时候开枪,或者你开枪之后,贺朝阳没开第二枪,你都属于过当防御。但我们从监控里面看到,你这个开枪时间几乎跟他开第二枪之前一点时间。”
“所以,我们才敢撤案啊。”
穿戴整齐的陈宗礼看着面前的黄警官,眼里多了些人情味,毕竟,这些天多亏他的照顾。还在撤案后第一时间接他出来。
陈宗礼笑笑:“这几天辛苦黄Sir,我可以走了吗?”
黄警官:“可以!我送你出去。”
陈宗礼没动,问道:“我的保镖来了吗?”
黄警官摆摆手:“用不着保镖!才早上7点半,路上没什么人,我送你出去,直接打车走就行。”
“……”
陈宗礼上斜眼定定看着他,麻烦人家好几天,这时候他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行吧。”
他们从拘留室一直走出警署大门,本应人迹罕至的街道,忽然感觉地面在震动。
就在黄警官以为是地震,朝远看,只见大批记者像飞蛾看见火一般,蜂拥而至。那阵仗,在古代是屠城,在现代就是丧尸屠城。
他下意识挡在陈宗礼前面。
陈宗礼看着扑过来的记者,早有预料似的,淡淡道:“早上7点半,路上没什么人?”
黄警官面露窘色,刚想说要不我们退回去,等你的保镖过来?
结果,“丧尸”般的记者根本不给他们往后退的机会。不过一阵功夫,已经三层外三层地把他们围在中间。
被淹没在人群里的黄警官心想:完了。
“陈先生,据说你的正当防卫,是为了防止贺朝阳二次伤害,这种说法是否属实?”
“陈先生,对于此次无罪释放的判定,你有什么感想?”
“接下来,目前警方判定贺朝阳故意杀人,而且牵涉到陈李两家,你认为法官会判几年呢?”
记者的提问一个接一个,好像几百只苍蝇在你耳旁飞,还用不同的麦克风往他们脸上怼。
陈宗礼海拔高还好,记者们最多怼到胸和下巴,黄警官身材偏矮,脑袋直接被砸了好几下。现场气氛相当失控和窒息。
在记者们的镜头下,刚从拘留所出来的陈宗礼神情略显憔悴,下巴一片青色胡茬。可落魄的法拉利依然是法拉利,落魄的陈宗礼在镜头前多了不少颓废的性感。
他全程没有挡脸,径自往前走。长期训练,让他在面对记者时嘴角习惯性上扬,但问题一句不回答。
这时,人群中有异动,陈宗礼停下来。警官撞上他后背问道:“怎么不走了?”
远处,一个穿着黑西装的高瘦男人打头阵,带着几个魁梧保镖,摩西分海似得把密不透风的“记者采访圈”一分为二。接着,长驱直入冲到陈宗礼身边,并以他为圆心快速构建人墙,把刚才几乎贴脸的记者,暴力隔开至少半米。
站在最前面的聂加,走向他,恭敬道:“陈先生,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陈宗礼点头,转身对黄警官道:“黄Sir,就送到这里吧,辛苦了。”
黄警官“哦哦”了几声,停在原地朝他招手道别。
陈宗礼点了点头,带着保镖,连同那群记者,像台风过境般“哗啦啦——”地走远了。
等黄警官回神,四周依然是7点半冷清的街道。
陈宗礼走了几步,记者依旧没有离开的趋势,他转头问聂加:“他来了?”
聂加点头:“对,在车上等着了。”
陈宗礼这才流露出真心的笑容。
他被保镖们簇拥着往一个停车场走。几个保镖等陈宗礼走远后,定在入口处,把所有记者挡在停车场门外。
再走了大概三分钟,面前出现三辆车,他一眼认出了自家的库里南。
陈一诺像小炮弹似的从车里飞奔过来,彼此对视时,眼睛是红的。接着迎来一个久违的,扎扎实实的拥抱。
陈一诺头埋在他肩上,声音有些哽咽:“哥!”
陈宗礼被临时拘留的几天里,陈一诺的心情没有一天是正常的。
超越上辈子的“意外”,让他焦虑不安。担心陈宗礼在拘留所出意外,担心证据没法证明他“正当防卫”。
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人终于无罪释放,陈一诺心头大石总算落地。
陈宗礼也伸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抚他。
陈一诺先是中枪,眼睁睁看着陈宗礼进局子,这些破事纠结在一起,心力交瘁。加上人本来就瘦,现在又瘦了几斤。陈宗礼抱着都觉得硌手,全是骨头。
陈宗礼温柔哄道:“哥没事了,我不是好好的?”
“倒是你们,怎么来得那么快?!”
陈一诺瓮声:“老太太警局里的熟人,提前跟我们通气了。”
陈宗礼点点头,瞥了眼四周的保镖,道:“我们上车再说。”
听见“上车”,陈一诺像想起什么,他收敛起情绪,跟陈宗礼保持着距离。低声道:“奶奶和二婶在车上等你。”
“老太太专门来了?”
陈一诺点头:“嗯,都担心得睡不着了。”
被拘留时,再强大的人也难免有无能为力感,家人、爱人的力量,在这时,有托住人心的奇效。所谓“患难见真情”,这些天,陈宗礼的底气就是他们。
听见这几句,陈宗礼心头一暖,跟车内人打招呼:“奶奶,二婶。我回来了。”
老太太坐在车里,脸色比之前在医院里红润了许多。矍铄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宗礼,心情大好:“出来就行,赶紧上车,我们回家!”
豪门怕遭遇意外,一家人轻易不同坐一辆车。
于是,老太太跟陈宗礼一辆车,陈一诺跟二婶换到另一辆车,加上保镖车,浩浩荡荡开回陈家老宅。
……
虽说,陈宗礼不像庄嘉轩那样被拘留,在监狱呆几天,但也算“牢狱之灾”。
车开回老宅的前院,就看见兰姨领着陈宗瑜,身后还跟着几个黄袍法师候着。
等他们下车,围着陈宗礼“咿咿呀呀”做了一轮法事,还跨了火盆,才舍得放人进门。
过程中,陈一诺和陈宗瑜拿着手机,看动物似的,在他身后跟拍了一路。两人小声说大声笑,非常聒噪。陈宗礼全程冷着脸,没给他们一点好脸色。
他从没想过,只是一个上午,在外被麦克风怼,回家还要被摄像头怼。
回过神时,“唰——”地被大米撒了一脸。
“……”
不好容易做完法事,吃完饭,陈宗礼总算能回房间,好好洗个澡,休息一下。
陈一诺和陈宗瑜还不消停,兴冲冲地要拍他洗澡。他被闹烦了,直接把他们挡在门外。
两个人不肯罢休,在门关剩一条缝,陈一诺用脚卡着门,哀求道:“哥,就让我们拍一下吗?不拍你洗澡,就拍你走进浴室的反应!”
陈宗礼把他的脚推出去:“你们还想拍我洗澡?”
陈一诺脸红:“你不是不让吗……”
陈宗礼忽然拉开门,在他们没反应过来时,把他们直接退出去,快速关门。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陈一诺愣了愣,还不死心,拍门提醒:“哥,你待会儿洗澡记得用淋浴!”
陈宗礼一头雾水:“什么??”
陈宗瑜低声道:“你提醒他干嘛?他进去自然就看见了呀……”
……
陈宗礼站在浴室里,抬头看着头顶的顶喷,沉默了数秒。
正方形顶喷上挂着一个半圆形的柚子皮,柚子皮被密密麻麻戳了许多小孔,方便水漏出,隐约间还能看见柚子皮内放了几片葱郁的柚子叶。
兰姨的机智,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彻头彻尾的“去晦气”。
他无奈地站在柚子皮下方,任由被柚子过滤的水,洒在自己身上,连同这几天的疲惫清洗干净。
在返程的车上,老太太跟他简单说了贺朝阳那边的情况。
“贺朝阳故意杀人被正式指控,听说贺朗在建盛会议室发了好大的脾气,整个会议室里的东西被砸得粉碎。还威胁律师团队,处理不好这个案件,就把整个律师行换了。”
陈宗礼笑笑:“这种事,发脾气说狠话有什么用?”
老太太也笑:“也实在没办法了。”
“贺朝风那边也不乐观,经济犯罪3-5年走不掉。一下子两个儿子都进去了。建盛股价一路下跌。港城的名声不行,贺朗打算到国外投靠董家。”
“还打算卖掉一些铁路和港口,筹集资金在A国大搞基建和房地产……”
陈宗礼听见“铁路和港口”,忍不住皱眉:“铁路和港口,能随便卖?”
老太太笑他:“量不大的,位置偏也不是不行。”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当初,贺朗白手起家,一步步走到港城首富的位置。哪怕到了老年,受到重创,依然有东山再起的魄力。
……
20分钟后,陈宗礼洗漱完毕,穿着浴袍出来。
看见坐在床上的陈一诺,顿了顿问道:“你怎么进来的?”他明明锁了门。
陈一诺盘腿坐着,看着很乖巧:“爬窗!”
他跟陈宗礼住同一层,其中一个窗户跟他的房间连通。
“我趁宗瑜走了,才溜进来的。”
小卷毛戴着黑框眼镜,黑白菱格背心叠穿浅蓝色衬衫,好青涩的男大。
男大嘴巴说个不停:“刚刚在停车场,我都没机会说。多亏你拘留前告诉我,普尔斯是奥斯康家族的成员!反垄断案真的有转机!”
本来李家纯成了植物人,他已经放弃Frank这条路了!没想到,陈宗礼在检查奥斯康家族成员名单的时候,居然挖到那么大的宝藏!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他却在灯火阑珊处!”
“你知道吗,我把事情跟他说了以后,他立刻抽空三天,带我回家跟他家人见面。”
“那个难搞的Frank,还是他的亲叔叔!”
“现在,奥莱集团不但撤销对时尚集团的控诉,还打算收购我们的一款叫《星际玩家》的游戏,价格还特别好!”
从“众里寻他千百度”开始,陈宗礼已经听不见他说话了,注意力全在他一张一合的嘴唇上。
他坐在床上,捞起陈一诺的右脚,让面对面跨坐在自己身上。
陈宗礼上身的浴袍敞开,健康的小麦色肌肉轮廓清晰可见,偶尔一两颗水珠顺着脖子往深处流,带着柚子混红茶味的潮气,引人遐想。
他的手摩挲着陈一诺的后颈,凑到他面前,猝不及防地咬走黑框眼镜,咬上他的唇。
连续的啃咬,让陈一诺一时间分不出到底谁是狗。
“你……嗯……”
陈一诺的尾音被陈宗礼粗爆地咬掉,火热的舌在嘴里攻城略地,闷声说着:“诺诺,我在里面特别想你。”
能言善道的陈一诺被“诺诺”两个字,蛊惑着没了思考能力,浑身发软,只能用喘息声回应他。
“哥,我也想你……”
陈宗礼捏着温软的嘴唇,强迫他抬头,眯眼打量着这张让人犯罪的脸:“这种时候叫我哥,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陈一诺吞了口口水:“不知道……”
陈宗礼掐住他的下巴:“那等会儿别怕!”
男大的毛衣不知何时没的,只有宽大的衬衫混乱地挂着。吻不知何时结束,他跪在床边的长绒地毯上,直面兽化的陈宗礼。
被剥夺语言能力后,他接连被剥夺了行动能力。陈宗礼一条小腿搭在他肩上,陈一诺的上身就被困在方寸间,后脑勺被陈宗礼霸道掌控,非常残忍。
期间,手机铃声不时响起,提醒他们,房间外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很多钱要赚,很多人情要照顾。
陈一诺被噎得喘不过气,哀求道:“哥,让我接电话……”
陈宗礼小腿继续往下压,像对奴隶抽鞭的主人,阴着脸:“不行,继续!”
工作狂此时顾不得生意,顾不得旁人,全神贯注,满心满意只有“折磨”眼前人。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已经没电了,陈一诺也没电似的,无力坐在地毯上,心有余悸地咳嗽几声,目光放空满脸狼狈。
陈宗礼用浴袍给他胡乱擦干净,大手把人捞上床,抱在怀里,手摸上陈一诺胸前刚愈合的伤口,每次触碰心里还会揪着疼。
陈一诺福至心灵,手覆上他的手背,安慰道:“已经没事了。”
陈宗礼不想让他内疚,往伤口附近抓了两把,怀里的人蜷缩着,哼唧了几声,温度瞬间上来了。
陈宗礼的手在被子下动了动,凑到陈一诺耳边,捂住他的嘴,用最蛊惑的声音说道:“换哥帮你,你小点声。”
这一夜,陈一诺跟陈宗礼像休战期偷欢的恋人。
尽彼此最大的能力,让恋人尽情发泄,消解压抑已久的压力。再养精蓄锐投入到无休止的战争中,迎接下一个“贺朝阳”——
作者有话说: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