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陈家老宅,老太太卧室内。
兰姨在香案旁点燃一撮安眠香,放入精致的小香炉,几缕白烟从香炉的缝隙涌出,裹挟香气扩散到房间大大小小的角落。
“这是什么?”老太太裹着浴袍从浴室出来,弯腰看茶几上那杯深褐色的凉茶,光看着就觉得苦。
兰姨收好点火器,捡起搭在沙发上的毛巾:“安神茶,降火清心的。你不是睡不着吗?”
“咚——”古董钟响了一下,凌晨一点。换平时,老太太梦都做两回了。
焦虑到失眠的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盯着苦茶抱怨:“本来已经苦不堪言了,怎么还要喝苦茶啊。”
兰姨跟在老太太身边那么多年,对她脾气多少了解。
她安慰道:“不止你睡不着,二少奶也睡不着,我还送一杯到她房间。知道你怕苦,这杯特意放了代糖。”
老太太这才肯端起茶杯,小抿一口,确定味道适中,又勉为其难多喝几口。
“她是得多喝两杯。洗澡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是她总撮合宗瑜和一诺,我估计那两对反而没那么快谈成。”
以前,吴淑芬说让一诺当女婿,她都当作开玩笑。谁知道,两个人的玩笑,四个人当了真。以至于到最后,嫉妒无法克制,只能把爱意诉诸于口。
兰姨安慰道:“哎,缘分到了,她说不说,小孩们该在一起的,还是会在一起。”
缘分的奥妙,老太太自然明了,她喝完安神茶,说道:“其实,宗瑜和嘉轩倒是合适。这个我没意见。”
“如果一诺是女生,我也觉得皆大欢喜。外界都知道他是领养的,也不会有什么反对的声音。可偏偏是个男的……”
兰姨诧异:“既然你心里在意,刚刚怎么就答应得那么爽快?现在好了,回来自己闹心睡不着。”
老太太剜她一眼:“你还装。冷金兰,你偏心偏到太平洋。”
“嘴上骂得最恨,背地里又是清场赶佣人,又是泡参茶,还准备奶黄小酥。我吃人的嘴软,还能怎么办?”
老太太气得直接喊她全名。兰姨连忙到她身后捏肩赔罪,低声下气:“老太太,您自己的亲孙子,您看得比谁都清楚。宗礼对一诺的感情,就不是哥哥对弟弟的感情。”
老太太长长叹了一口气,虽然恋情是今天撞破的,但只要仔细想想,并非无迹可寻。
兰姨道:“您记得吗?当年,宗礼送一诺出国回来,先是高烧不退好几天。病刚好,立刻回公司上班,一周七天没回家,后来直接住在涛声阁。”
“再后来,去岚风山飙车的时候,撞车进医院。当时,我以为是一诺出国,他俩吵架所以闷闷不乐。但宗瑜出国念书的时候,他反应也没那么大呀。现在想想,他那时候难受,就是因为喜欢。”
“有时候,他跟思维小姐装情侣,我也觉得奇怪,情侣怎么总是客客气气,聚少离多。想着宗礼性格比较冷淡,所以这样相处。直到,我发现他看一诺的眼神,完全不一样。”
老太太也在回忆,说道:“确实。他们中了羽南港的标,宗礼把一诺带回老宅,他脸上的表情有多开心,他自己可能都察觉不到。”
兰姨:“还有一回,我看新闻报道,记者采访宗礼和一诺,好像在聊羽南港的进度。”
“一诺接受采访的时候,宗礼看他的眼神,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当时,我还觉得这眼神很熟悉。现在想想啊,以前老爷看你的眼神,也是这样的。”
爱人的基因会遗传,面对爱人才会展露的表情,无法隐藏。
老太太听到这里,心中模糊的疑问,瞬间清晰。
她自嘲:“所以我说,陈宗礼这小子跟我耍心眼吧!”
“他最清楚,我跟他爷爷结合,不是俗套的那种门当户对的豪门联姻。我们是难得的真心相爱。”
“所以,这小子才敢当着我面出柜。他赌我能明白,以他的性格,找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也是赌我不会棒打鸳鸯。”
陈老爷子去世早,陈老太独力支撑天峻集团几十年,大家只记得老太太纵横商场的女强人模样。只有贴身照顾她的兰姨记得,老太太年轻的时候,也是个恋爱脑。
四大家族几十年浮浮沉沉,为了利益强强联姻,几乎成了上流社会的共识,连普通老百姓都见惯不怪。陈老太在这方面倒是没那么看重,一段婚姻能带来利益和幸福自然好,二取其一,还是幸福重要。
陈宗礼就是明白这一点,才有了放手一搏的底气。
兰姨安慰道:“说句实话,老太太跟陈宗礼也没少耍心眼。”
“约李思维聚餐,让狗仔爆料……不都是你安排,让他们受舆论影响,好早点结婚么!宗礼那么聪明,肯定都清楚的。也随着你了。现在换他给你耍心眼,你就大人有大量算了吧。”
“你要是真的拆散他们,赢了脸面,丢了孙子,那才是得不偿失!”
“再说,一诺长得好,能力强,多少豪门岳父等着招他当女婿。他俩在一起也是强强联姻,不也挺好。”
这还真是说到老太太心坎上,她难得露出笑容:“那倒也是。”
她膝下的三个孙辈,每回带出去,一个个都替她长脸,逢人都说她好福气,确实没什么好遗憾的。
前院有车灯的闪光从掠过窗帘,兰姨走进窗边往下看,喃喃:“都快两点了,谁还开车出去啊?”
老太太抹着护手霜,叹气:“还能有谁啊?老宅隔音不好,得出去二人世界呗。”
“哎哟”,兰姨反应了一下,捂嘴:“老太太,你真够坏的。”
……
“陈宗礼,老太太刚放我们一马,我们转头就出去过夜……不太好吧?”
陈宗礼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捏着陈一诺的手,上斜眼里盛着前所未有的愉悦。
他声音有些哑,撩起眼皮看他:“我倒觉得,今晚不出去,才不太好。”
陈宗礼意有所指,让陈一诺耳廓瞬间红了。
他喉头滚动:“你还挺自信。万一老太太不答应呢?”
陈宗礼笑了:“没有万一!老太太就是答应了。”
察觉陈一诺声音里的异样,反问:“怎么,后怕了?”
陈一诺嚷道:“怎么可能不后怕?!”
陈一诺觉得今天的心情起伏太大了,像坐过山车似的。
“刚开始,被老太太安排相亲,心情跌倒谷底。接着,被她们发现恋情时,我心跳都停了……”
“我还以为,老太太要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被气进医院。家里人,看着奄奄一息的老太太,轮流逼他们分手……”
“如果我们还不答应,就让保镖把你软禁在家里,把我赶出家门,还禁止我们见面。”
“再然后,陈宗瑜和庄嘉轩变成信鸽,每天给我们互传消息,甚至还要帮我们私奔。私奔成功后,我们要跟家人断绝来往,在国外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陈宗礼听他絮絮叨叨幻想了一轮,笑道:“结果,这些狗血戏码,一件……啊不,半件,都没有发生。”
确实,除了刚开始的几句质问,老太太居然轻飘飘地放过了他们。
唯一的条件,就是不让外人知道他们谈恋爱,以及不影响公司运作。
陈一诺觉得这句说辞非常耳熟。
这跟孩子早恋,家长对孩子说:早恋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习。有什么区别?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眼中看似无解的“囚徒困境”,被陈宗礼暴力破解了。
看出陈一诺还在后怕里出不来。
陈宗礼捏着他的手,安慰道:“以前我教过你,谈判要借势。这段时间,思维有时候到老宅,跟我请教一些工作上的问题。偶尔会遇见老太太。”
“我以为,老人家思想保守,很难接受同性恋情。可我发现,老太太并不抵触。年前,思维还陪老太太参加了一场亚士得的拍卖。宝瑶姐是拍卖师,那一场她拿了白手套,结束后,还一起吃饭庆功。”
“有了这件事打底,我才敢搏一搏。所以,你不要怕。老太太那关,我们算是过了!”
陈一诺还是不放心,问道:“那你说,老太太一觉醒来,会不会后悔?”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车缓缓驶入位于市中心的涛声阁——港城CBD最高端的住宅区。
这个楼盘距离天峻集团10分钟车程,酒店式管理,在陈一诺搬回老宅前,算是陈宗礼常住地。
陈宗礼停好车,看向陈一诺,问道:“你记不记得,老太太教过我们,管理者的决策不能朝令夕改?”
陈一诺缓慢地点头。
陈宗礼曲起手指,刮他的鼻尖:“所以她改变主意的概率很低。”
“倒是你!”陈宗礼话锋一转,陈一诺茫然看着他:“我?”
陈宗礼黑如潭水的瞳孔里,盛满了压抑已久的谷欠望。
他声音暗哑:“我也想知道,你一觉醒来,会不会后悔?”
……
涛声阁的大平层全港稀缺资源,一梯一户,VIP直梯开门步入玄关,私密性极高。
电梯门缓缓打开,陈宗礼双手把陈一诺轻松抱起,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室内有暖气,陈宗礼脱下外套,只剩一件T恤,大手揉着陈一诺的腰,把人揉进怀里,脚强势抵在他腿间,让两人无缝隙地吻在一起。
时重时缓的接吻声,呢喃声,混杂在一起,让玄关的声控灯亮起又熄灭。
亮起时,晕黄的暖光从他们头顶倾泻而下,仿佛往他们身上散了一层金粉,勾了一道金边。
陈一诺后背抵在玄关的石墙上,石墙凹凸又冰冷,他哀求道:“哥,我们去房间吧。”
陈宗礼轻笑,往下吻他的喉结,蛊惑道:“去房间,你就彻底逃不掉了。”
陈一诺整个人几乎被陈宗礼禁锢着,他咬着对方的耳朵,耳鬓厮磨:“谁想逃?你看不起谁呢?”
说完双手挂在陈宗礼的脖上,双脚夹紧他的劲腰,知道腰部敏感,还故意用了点力。
陈宗礼被他勾得双眼猩红,双手兜起他的双腿,面对面地把他整个人抱进卧室。
沿途衣服“窸窸窣窣”地掉了一路。把人扔在床上时,陈一诺浑身上下只剩内裤和袜子。陈宗礼却依然人模人样的穿戴整齐。
他侧身拉开抽屉,从里面丢出几个重物扔到床上。陈一诺摸了摸,笑了。
这段时间,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过。他也被教育地完全不纯情了。对今晚也有心里准备。所以看见“作案工具”时并不觉得惊讶。
“什么时候准备的?”
“表白回来,就备着了。”
陈宗礼伸手用力拽他的脚踝,把整个人拖到自己身下,他一手拽下最后的遮盖,陈一诺脸红得滴血。双手慢慢下移,企图遮挡。
结果被“啪——”地一拍,手被甩开,不让他动作。
陈宗礼的目光直接又赤/luo,一寸寸欣赏陈一诺白皙的皮肤,他只好抬手挡住眼睛,掩饰自己的尴尬,他余光看见身旁的东西,随手抓起一瓶,问陈宗礼道:“你会用吗?”
陈宗礼挑挑眉,反问他:“你会?”
陈一诺吞了口口水,嘴硬道:“当……当然。”
陈宗礼收回手,抱肩垂眸盯着他,冷声命令:“刚好差点前/又戈,一诺老师,演示演示?”——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
第102章
被陈一诺挑衅时,陈宗礼脑海里闪过一个词:延迟满足。
从来“想要,就能得到”的陈太子,发现自己人生中最大“延迟满足”的对象就是陈一诺。
于是,在老太太默许他们关系这天,他心生好奇:他对陈一诺的这份“延迟”,是不是终于能“满足”了?
于是,他大马金刀坐在床尾的长凳上,不紧不慢地看向KingSize大床上手足无措的陈一诺。
并且玩味地提醒:“一诺老师,你随时开始。”
被陈宗礼叫“一诺老师”,已经够让他面红耳赤,还要被他用这样赤/裸/裸的眼神盯着“演示”,更是羞耻度爆表。
看他不动,陈宗礼体贴问道:“怎么,需要助教帮忙?”
陈宗礼把谈判桌上惯用的挑衅伎俩用在陈一诺身上。
被刺激到的陈一诺,抿紧嘴唇:“不用,你好好看着!”
口出狂言是有代价的。
但话音落地,陈一诺索性豁出去。他爬到床头,用枕头垫着后背,双腿摆成/M/挡在身前,成功地收到陈宗礼的一个挑眉。
陈宗礼喜欢亲他的脚踝,更喜欢看他逃走时,握住脚踝的那份绝对的控制感。那是他窥见,陈宗礼为数不多的阴暗。
虽然,陈一诺对陈宗礼夸下海口,但实操时,一眼就能看出生涩。
人体太复杂,他好不容易找准,透明y/t/接触到皮肤时,他抖了抖,有意无意嚷着“好冰……”
房间的温度不断上升,陈一诺不自觉仰起头,脆弱的脖颈后弯,像一只优雅的天鹅。过程中,他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全身肌肉线条紧绷着,眉头锁紧,看上去像在忍耐着什么。
刚开始还咬紧牙关,后来难耐的声音传到陈宗礼耳朵里,像一根火柴在他心尖上不停划动。他不自觉地喉头滚动,目光灼灼,仿佛陈一诺在演示如何纵火。
……
小时候,他去庄嘉轩家里玩。作为他的驰名“损友”,庄嘉轩迫不及待地用小/H/片款待好友。万万没想到,好友把小/H/片当科教片看。
陈宗礼一直跟着奶奶生活,没有父母作为模范,对男欢女爱毫无感觉。小/H/片里的视觉冲击,比不上对人体构造有新了解的震撼。
一般的毛头小子看片多少有些反/y,陈宗礼却没有。
庄嘉轩知道后,大惊失色。猛说他不正常。但庄嘉轩这个“损友”没放弃他,过了没几天,又兢兢业业给他找了另一部的小/H/片,这次是同性恋题材。
这回,庄嘉轩没陪他一起看。只在第二天,追着他要观后体验。
陈宗礼回答得很诚恳,他说唯一的观后体验,就是对人体结构的运用,又多了一点了解。
从那天起,庄嘉轩确诊自己的好朋友陈宗礼,是无法对人类产生生理兴趣的异类,也再不跟他分享小/H/片了。
……
直到今天,在这场“延迟满足”的实验中,陈宗礼彻底明白,他并非对人类不感兴趣,他是只对特定的人——AKA陈一诺,感兴趣。
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夜里无数次幻想的人,在磕磕绊绊的探索中获得愉悦。
愉悦的谓叹从嘴角溢出,雪白的脚掌把床单踩成漩涡,脚趾不自觉往上翘。余光督见陈宗礼难受的表情时,更加满意。
汗液慢慢润湿了他的卷毛,他的每次呼吸,都像小狗的爪垫,一下又一下,在陈宗礼的心上扒拉,血液上涌,呼吸急促,等回过神来,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结束后,陈一诺仿佛脱力般,满弓似的身体全然放松,瘫软在床上。
这时,耳边传来陈宗礼哑着的声音:“演示完了?”
“嗯……”
陈一诺的声音是破碎的,他慢慢喘息着,脸颊通红。整个人餍足地陷入同样雪白的被褥中,手指泛着水光,挡在眼睛上。
他像一块藏在奶油蛋糕里的鲜美水果,让人忍不住想把他从甜腻奶油中挖出来,品尝他的清爽。
被“延迟满足”压抑了半天的陈宗礼,从床上拿来一张毯子,胡乱在他身上擦着。
陈一诺慵懒地睁开眼,拽着毯子辨认:“这不是我的毯子么?你弄脏了……”
他发现陈宗礼手里拿着的安抚毯,跟他那张史努比安抚毯简直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这张比较新。
陈宗礼一把甩开毯子,如愿以偿地抓住陈一诺的脚踝,把那块甜软的水果从奶油里剖出,直接拽到自己面前。他毫不犹豫地覆上去,双手控在他肩膀两侧,舌尖伸到他耳朵里舔/弄着。
危险的声音从耳侧传来:“你出国以后,有一段时间失眠,我专门找人定做了一模一样的。晚上搂着它才睡得着。某些晚上,盖着它喊过你的名字……”
看似无欲无求的太子爷,一字一句告诉你,他的图谋已久。这个结论,让陈一诺浑身燥热。
耳朵里充斥着陈宗礼的声音,他敏感地扭动着,挣扎道:“哥,痒……”
陈宗礼不听,咬着他的耳朵,声音里带着“弄不死你算我输”的怒意:“一诺老师演示完,是不是该验收我的学习成果……”
房间里的所有灯都被关掉,黑暗里只有陈一诺的哀求声,他说:“我看不见。”
极佳的夜视能力的陈宗礼冷声道:“那不更好,心无旁骛……”
确实,由于视力缺失,身体其他感官的敏感度提升10倍,让他能心无旁骛地感受,陈宗礼的温度、尺度、力度、耐力程度……“度度”惊人。
陈一诺脑袋埋在枕头里,被压制得无法动弹,禁不住想起了“鬼压床”的故事……
“我不要了……”黑暗中,陈一诺觉得身上轻了些,他双腿发抖,伸手抓过一个软的枕头,企图要跑。
下一秒,陈宗礼把人无情地拽回来,让一诺的后背贴着自己滚烫的胸膛。耳边传来恶魔般的呢喃:“跑什么?还没开始验收,再忍一忍。”
……
这一忍,客厅的古董钟从凌晨3点,敲到凌晨5点。
在过去几个月的恋爱里,他们虽然是“地下恋”,却也在热恋期,对彼此身体的都有好奇,都有谷欠望,但始终没到最后一步。
在长时间的异地,和为数不多的互帮互助中,让陈一诺误以为,陈宗礼这方面的欲望不算高。
很多时候,反而是陈一诺不经撩,往往亲几下,火就被撩起来了。陈宗礼也惯着他,每次都主动替他纾解。动静不大,时间也不长。
过后,本着公平原则,陈一诺开心了,也想让对方开心,陈一诺提出要帮他,陈宗礼也乐意,过程算不上久。
只有刚从拘留所出来那次,陈一诺在他眼眸里看见要吃人的眼神,但只是短暂的一闪而过,他没往心里去。
更多的时候,陈宗礼怕他累,直接拒绝他的帮忙,自己去洗冷水澡,过后相拥而眠。
他以为陈宗礼年纪大,为人更沉稳,也更清心寡欲,比起□□更渴望精神上的恋爱。
但过了今晚,他彻底明白了。
陈宗礼,他x的都是装的!
陈宗礼不是欲求不高,只是单纯觉得“互帮互助”太儿戏,他不喜欢浅尝则止的,不喜欢小打小闹的。
所以,他深夜从老宅开车出来,把他带到私密的大平层。在这里,隔音更好,地方更大,他才能为所欲为。
看陈一诺自娱自乐都是开胃前菜,床上胡闹两小时后,他又把人带到书房的钢琴上,“登登登——”黑白琴键被胡乱地敲着,混着陈一诺的求饶声,有种后现代主义的浪漫与残忍。
最后,他还被陈宗礼拉到落地窗前,压在落地玻璃上,陈宗礼捏着他的下巴,让他直视前方。
问道:“认得那个湖吗?”
陈一诺胸口起伏,眯着眼睛辨认着窗外的夜景:“烟波湖?”
陈宗礼笑了:“对,湖对面,港城最大的LED大屏,记得吗?你说要包下来,替我告白。”
凌晨时分,不知道哪个疯子那么嚣张,在烟波湖对面的楼身投广告。
统一闪现炸裂的、3D的、死亡芭比粉色的写着:MARRYME!
它们在高达近百米的楼身屏幕上,旋转……跳跃……还爆出一堆BlingBling的梦幻心形泡泡。
陈一诺明白了,这是陈宗礼的报复!
手指上一阵凉意,抬头发现陈宗礼把一枚戒指套在他中指上——水滴形的粉钻。
身后的恶魔提醒道:“七位数的钻戒,亮瞎眼的告白,你用心帮我安排的,哥又都给你安排了一遍。”
“我那么听话,你也该给我点奖励吧。”
陈一诺明知是个坑,还是不怕死地问:“什么奖励?”
陈宗礼指着远处刺眼的MARRYME:“它不结束,你也不许结束,行不行?”
陈一诺拒绝很干脆:“不行。”
陈宗礼拒绝了他的拒绝:“不许说不行。”
陈一诺:“……”
万万没想到,当初那些让陈宗礼如鲠在喉的操作,会以这样的方式,一一报应回自己身上。
作为陈宗礼延迟满足的奖励,他在大屏结束以后,依然不让陈一诺结束。
他说,这是延迟满足的衍生品——延迟结束。
最后,陈一诺的手指无力地沿着玻璃滑落,而玻璃外,东升的旭日像跟他交班似的,冉冉上升。
意识昏迷前,他虚弱地被陈宗礼抱在怀里。
陈宗礼亲他,问道:“觉得怎么样?”
陈一诺头埋在他的颈侧,低声骂:“觉得……好人没好报。”——
作者有话说:首先,心疼我们诺诺。
此次,别人的文案,前十章就出现完了。我的文案,居然到了100章才写到~就是怎么说……这个数据差呀是有原因的。(扶额)[无奈][无奈]
第103章
“噼里啪啦——”
洪亮的鞭炮声,把疲惫的陈一诺吵醒。
港城禁止放鞭炮好多年,近几年市民抱怨年味变淡,于是,zf又放宽了管控。导致过年每一天,都是早鞭炮晚烟花,夜夜笙歌。
陈一诺心里骂骂咧咧,等意识恢复后,他无力地趴在床上,感觉自己的身体也跟鞭炮似的——噼里啪啦,没一个地方是不炸裂的。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另一侧,罪魁祸首陈宗礼,穿着整齐的丝绸睡衣,道貌岸然地打电话。
“羽南港第二期的奠基仪式放在年后吧,邀请的宾客名单,让公关部准备好给我看一眼。”
“A国的项目?怎么会找上我们?哦……你先把资料发过来。”
余光里,陈宗礼看见酣睡的卷毛脑袋动了动,半睁着眼睛,哀怨地看着自己。让他想起陈一诺昏过去之前的最后一句话:“好心没好报”。
他大手一伸,怜爱地把人直接揽过来贴到腰侧,手指搓着细软的卷发玩,聊工作的语气都变温柔了些许。
陈一诺拖着残躯,把头枕在他的腿上,手机另一端漏出陈宗瑜的声音。作为陈宗礼的助理,哪怕是亲妹,过年依然要工作——万恶的资本家。
“其他工作都不急,年后处理也行。”
陈宗礼垂眸欣赏着趴在腿上的风光。手臂搭在被子上,粉钻戒指带他手上丝毫不违和。细长的脖颈顺着光滑的后背,一路延伸到被子里。半露的蝴蝶骨伴着陈一诺的呼吸缓慢起伏。
手机那边的声音变弱,大脑的意识全集中在那片白皙上。手控制不住地从蝴蝶骨慢慢往下,没入被子……
他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回道:“那先挂了。”
“哎!我还没说完!”陈宗瑜连忙阻止,从工作模式切换到八卦模式:“那个……晚上跟林家来聚餐,老太太问你们回不回来。”
林家算是那种,每年过节都坐坐的那种远房亲戚。陈宗礼不在乎。但陈宗瑜能问出这个问题,代表老宅的人已经发现他们昨晚没在家。
陈宗礼并不在意:“不回了。”
陈宗瑜还不想挂:“好吧……那一诺哥哥在你身边吗?他怎么样了?”
陈宗礼嫌她多事:“他在睡觉,别吵他!”
旁边涌进来庄嘉轩的声音,非常不怀好意:“下午三点了,还在睡?昨晚那么激烈嘛?”
陈宗礼挑眉面带笑意,骂道:“跟你有关系?”
庄嘉轩一副好友鬼鬼的模样:“跟我怎么没关系啦?你的小/H/片,还是我提供的!昨晚有没有用上?!”
陈宗礼转过头,他不想让庄嘉轩说的话被陈一诺听见。
语气里满是威胁:“你看过多少片儿,需要我说出来吗?”
“什么东西?”陈宗瑜企图抢电话,被庄嘉轩抢回来,他立刻变乖道:“哎呀,开玩笑吗!昨天没来得及,兄弟补一句,真心祝福你们!”
“但也悠着点。老太太刚松口让你们在一起,你们转头就洞房花烛不回家,长辈的观感不好……”
陈一诺忍不住了,用尽力气撑起上半身,从陈宗礼手上夺过手机,脸贴着话筒。
“姓庄的,你一个寸头古惑仔,别装正经人。我们在长辈心里的观感,怎么也比你好。”
那边听见陈一诺的声音,立刻被他沙哑的声音吸引,发现新大陆似的起哄。
“哎哟哎哟,我们一诺声音怎么啦?怎么气若游丝的?!”
陈宗瑜也惊了:“是啊,一诺哥哥,你没事吧?病了?”
更懂人事的庄嘉轩继续使坏:“肯定是昨晚太操劳!待会儿我们去买点人参,去涛声阁给他补补气!”
陈一诺也没想到自己声音哑成这样,骂道:“你来一个试试,我肯定给你开年!”
“警告你,回头别在老太太面前瞎说!否则,当年你在CrazySnake的事,我全给你抖出来!”
陈宗瑜和陈宗礼同时问:“什么事?!”
庄嘉轩连忙岔开话题:“没事,没事!哎哟,开玩笑,开玩笑的嘛!”
“陈一诺,你别当真吗!嘿嘿嘿,我们不打扰了,你们继续洞房花烛2.0,但注意节制哟!ByeBye~”
电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挂断。
陈一诺丢开手机“切”了一声。后脖一暖,被陈宗礼强行抬起脑袋,上斜眼打量着他:“你俩在CrazySnake有什么秘密?”
陈一诺脸色僵着,说道:“没有,我开玩笑的……”
陈宗礼凑近一点,不信道:“真没有?”
“昂……”
陈一诺歪头把脸贴在陈宗礼手心,小狗似的蹭了蹭,嚷道:“陈宗礼,你真看过小H片吗?把我太疼了……”
陈宗礼把手机捡回来,放床头柜上,掀开被子,像巡视自己领土一般,缓慢地打量着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处伤痕。
陈一诺被他眼神盯得后背发毛,拽着被角道:“你干嘛,冷……”
陈宗礼这才把被子给他盖好,温柔问道:“哪里疼?”
清晨一诺昏过去以后,太子爷亲自用毛巾给人里里外外擦干净,上好药,睡到一半怕他发烧,还时不时检查一下。理论上应该没有大碍。
陈一诺命不久已似的呼出一口气:“全身……我全身都疼……”
“陈宗礼,你要感恩!我是因为爱你,才让你这么放肆的,换别人,早他妈报警了。”
陈宗礼眉眼带笑,捏着他的嘴唇,提醒:“骂谁妈呢?”
陈一诺改口:“换别人,早他X报警了。”
“我说真的!”他坐起身,满身的痕迹非常惹眼,“我以前还幻想你会娶老婆。”
“现在想想,还好你喜欢男的。你这能力……身体弱些的相当于家/暴。”他指着身体的痕迹,“这里,这里,去医院都能鉴定伤情,都能报警。”
陈宗礼听着陈一诺的抱怨,手指在他后背的痕迹上游移,每到一处,他都记得是怎么留下的。
啃的,咬的,吮的,掐的,捏的……都让他食髓滋味。
他脑子不干净,表面却道貌岸然:“你觉得我在家/暴你?”
他慢慢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陈一诺立刻往后缩,警惕道:“你要干嘛?”
陈宗礼忽然转身,“chua——”地揭下睡衣,露出宽广的后背。小麦色的背上,有密密麻麻的抓痕,肩上还有不少红的、紫的牙印。
陈宗礼抱怨道:“我想干什么?我想让你看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呐,你的牙印、抓痕,还踹了我一脚。家暴?我们这算互殴。”
陈一诺凑过来,抓着他后背四处找寻:“我什么时候踹你一脚?踹哪里了?”
陈宗礼眼眸一黯,得逞似的抓住机会,把陈一诺直接按在床上。
陈宗礼笑道:“昨晚没踹,待会儿可能要踹了……”
陈一诺能明显感觉对方身体的压迫,以及急速上升的温度,一如昨晚,让人毛骨悚然。
他立刻服软:“哥,不来了,我真的不行……”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还带了哭腔。
陈宗礼笑声蛊惑:“说了,不许说不行。”
陈一诺心想,那要怎么办?说我行,那陈宗礼还不顺杆爬,把我弄死?
他问道:“那……怎么才行。”
陈宗礼咬着他的唇:“你要是没反/y,我肯定不来,你看看,不是有反y么?”
不争气的还真有反/y
“……”
陈一诺心道:J/虫害人。
……
等陈一诺洗完澡扶着腰出来,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可怜的陈一诺虚弱地靠在餐桌旁,等陈宗礼把外卖一个个拆开摆好。
他百无聊赖地翻看桌上一叠文件,标题用英文写着《巴库斯文旅项目招标书》。
“巴库斯……A国的开发工程招标,怎么找到你这里了?”
陈宗礼也笑:“A国的房地产项目不景气,像羽南港这种兼顾商业、住宅的开发项目不多。巴斯库的招标部代表,年前来羽南港参观,觉得这种模式巴库斯可以借鉴。所以,就把标书送我到这儿来了。”
虽说,天峻跟一星是合作关系,他跟陈宗礼又是情侣,但商业机密,还是不能偷看。他合上文件,不再问也不再看了。
陈宗礼洞悉他的小动作,说道:“看吧,他们也给一星寄了招标书,你提前看也是一样的。”
陈一诺惊讶:“还有我们的份?他认识我吗?”
陈宗礼:“巴斯库项目负责人认识李思维,他们之前在一个酒店项目合作过。但李思维还有宏发集团的一大摊子事,实在兼顾不来,就送我们一个顺水人情了。”
陈一诺随口问道:“参加招标的还有谁啊?”
陈宗礼神秘道:“她打探到的,有董氏集团。”
陈一诺挑眉:“哦豁,董嘉裕三天两头就传一回死讯,他们集团还有精力招标啊?”
“他死了,董氏集团还有几万名员工要不吃饭的。”
“他们集团总部在A国有地域优势,为什么不干?”
陈宗礼说完,把筷子递给陈一诺:“行了,过完年再说,先吃饭,吃完我们出去逛逛。让阿姨过来收拾房间。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
陈一诺坐在椅子上,疼得龇牙咧嘴,陈宗礼给他拿了个坐垫,这才缓慢坐下。
他缓慢地挪动屁股,说道:“去哪儿都行,别让我久坐就好。”
陈宗礼把粥放他面前,逗他:“我想想啊,去赛车?骑马……”
光听这些选项,陈一诺已经觉得屁股疼。他瞪大眼睛,啧了声,刚要骂。
陈宗礼先说:“……都不算好选择。”笑着给他夹了块鱼腩,“荡秋千怎么样?”
“我看,楼下小区挺多小孩玩的……”
陈一诺差点把筷子甩他脸上:“陈宗礼,你做个人吧!”
……
吵吵闹闹地吃完饭,陈宗礼把餐桌收拾干净,回头发现陈一诺不知道跑去哪里。
陈宗礼不喜欢爬楼梯,所以特意选了大平层,三百平的房子,光房间六七个。
他先去卧室,满屋凌乱,被褥深深浅浅,地上还有t的包装袋,陈一诺估计不敢待在这里。
他又朝书房和健身房看了眼,还是没看到人。
“陈宗礼……”
陈一诺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陈宗礼往里一看,发现他站在衣柜外,双手抱肩挑挑拣拣。
“你的衣服,真的好无聊……”
陈宗礼不以为然:“我这叫稳重。”
他们喜欢的东西,像两个极端,陈一诺A国公寓布置得像另一个迪士尼,睡衣、日常服装也是色彩、调皮、不拘常规的。陈宗礼则跟所有禁欲系总裁一样,只喜欢黑白灰,极简风。
陈一诺身上穿的浅蓝丝绸睡衣,在陈宗礼衣橱里,已经算是异类了。
现在,陈一诺要穿陈宗礼的衣服出门,实在左右为难。
陈宗礼忽略他的嫌弃,随手拿了几件塞到他手上。
“不是说,谈恋爱的人,都喜欢穿伴侣的衣服吗?我还听说,有人出差的时候,会拿对方的贴身衣物放行李箱呢。”
陈一诺好不容易选了一件白色毛衣,低声道:“我对你的衣服不感兴趣,我最多用用你的沐浴露。”
他想起什么,眯眼看陈宗礼:“所以,那张安抚毯,也算是我的贴身衣物?”
陈宗礼靠在衣柜旁看他换衣服,睡衣褪去露出浅浅的马甲线和薄肌,太瘦了。
“对啊,你去哪儿都带着它。睡觉还不能没有它。让你把它给我是不可能了。只能仿一件。”
“听着怎么有些可怜呢?!”穿好衣服的陈一诺双手挂在他脖子上,鼻尖贴鼻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但我发现,跟你睡以后,好像不需要它了。”
陈宗礼满意地回吻:“嗯,那以后天天一起睡。”
……
两人在衣帽间磨蹭半天,堪堪走火之际,总算出了门。
涛声阁位于港城CBD的金环附近,工作日人满为患,过年人流倒是少了许多。
今年,港城过了一个暖年,上午能穿短袖,晚上微微凉,非常挺适合散步的天气。
他们走进一个广场,一只阿拉斯加的残影在侧面掠过,陈宗礼把陈一诺护在身后。
接着,同一方向飞扑一只哈士奇压在阿拉斯加身上,两只毛茸茸的大狗八肢交缠滚在一起玩闹。
战场旁边,围着黑的、白的、灰的、咖啡的小泰迪,拉拉队一样,围在它们身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汪汪汪汪”地呐喊助威。
在一轮玩闹后,哈士奇占了上风,它的前爪搭在阿拉斯加后背,开始前/后/摆动公/狗/腰……
陈一诺笑道:“卧槽,还以为是打斗,原来刚刚全是前/戏啊!”
广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狗上,不停起哄……
哈士奇的主人赶紧跑过来,制止道:“Ricky!从阿拉身上下来!人家是男生!”
然而,二哈乐此不疲,任主人怎么拽,强势站在阿拉斯加身后,继续摆动公狗腰。
旁边小泰迪们更兴奋了,一边“汪汪汪汪”地呐喊助威,一边被感染,也开始对身旁的小伙伴做同样的动作。
一时间,整个广场上,大概3、4对小狗进行“爱的鼓掌”野战版,场面一度非常三/级。
陈一诺看动物门“爱的鼓掌”看得走不动,拽着陈宗礼,一直“啧啧啧”,“哎哟”地怪叫。
陈宗礼无奈:“你走不走啊?”
陈一诺抱着双臂:“不走,免费小H片,不看一看?”
陈宗礼凑到他耳边:“看有什么意思?不如回去直接做呢?”
陈一诺后背发紧,对陈宗礼彻底祛魅,感叹道:“陈宗礼,你怎么这样呢……”
两人正在打闹着,手机同时响起,拿起来一看,是陈宗瑜发来的消息——
“刚刚收到消息,董嘉裕在A国去世了。”——
作者有话说:开年:粤语里,过年揍小孩专用语。
造句:大年初一,我daddy跟我说,信唔信,我同你开年?(相不相信我揍你~)
第104章
大年初十,董嘉裕在A国去世的消息,才正式对外公布。
既没有破坏大家过年的心情,又让媒体人无需终止休假。
董家这波操作,直接获得港城市民的好评。以至于,媒体人在制作董嘉裕的“传奇一生”回顾特辑时,也分外用心。
然而,大家对董嘉裕去世早有准备,因此,从讣告刊登的那刻起,大家已经把关注点聚焦在董家的遗产分配。
而鲜少在港城露脸的董嘉裕子女,他们的一举一动,更成为全城关注焦点。
下城区,骑楼老街下的“Monica私人订制”内,今天全是贵客。
为了出席董嘉裕的告别式,特意找阿墨定制西装。
Monica主理人阿墨,穿着白衬衫灰西装马甲,手持软尺,给张开双臂的陈宗礼量尺寸。
翻杂志的陈宗瑜嘀咕着:“董嘉裕在A国去世,怎么还要回港城办葬礼啊?兴师动众的。”
陈一诺抱肩倚着墙,手里举着香槟杯,从后欣赏陈宗礼倒三角形身材。
“落叶归根吧。董家在港城买了一片墓园,听说风水不错。”
量好背面,陈宗礼转过来,刚好抓到陈一诺看他,朝他挑眉笑了笑。阿墨刚好抬头对上,愣了愣,陈宗礼的脸又冷下来,仿佛在说,看什么?
阿墨:“……”
陈一诺收回视线:“而且,董家在港城人脉关系复杂,趁这次葬礼,刚好让大家认识认识接班人,方便以后工作嘛。”
接班人,说的当然是鲜少在港城露面的董焱了。
“二婶和老太太,去董家老宅探望林伯母,见到真人了吗?”
林宝珠是董嘉裕的原配夫人,林家在国内发迹,做珠宝生意。林宝珠离开港城前往内地定居前,跟冷翠英甚少往来,但也算有些交情。
听说林宝珠回港城,老太太特意跟吴淑芬一起,亲自到董家老宅拜祭董嘉裕,顺便慰问林宝珠。
港城四大家族中,董家一直是贺家的盟友,如今,董家的新掌舵人即将继任,于公于私,老太太都希望打探多少军情。
陈宗瑜:“见了林伯母两个女儿,董焱没在。后来,董焱的幺叔董嘉华过来,跟奶奶问候了两句。”
阿墨把陈宗礼的尺寸记录到电脑上,吩咐助手拿最新的布料让客人选。
陈宗礼走到他们这边,手惯性拍了拍陈一诺的腰侧,被陈一诺警告他当着陈宗瑜的面,别太放肆。
陈宗礼捏着他的腰就是不松开,低声笑道:“董嘉华那么着急刷存在感?”
陈宗瑜撇见他们的亲昵,翻了个白眼:“可不。他一听说老太太去拜祭,立马从高尔夫球场赶过来跟老太太打招呼。我妈说,他像被抢地盘的老孔雀,就想所有人想起董家,第一时间想到他。”
陈一诺沉吟:“看来,董嘉华跟董焱这仗是非打不可了。”
阿墨声音传来:“你们那些斗来斗去的事,回家说,别占着我的地方行不行?”
“一诺,该你了!”
陈一诺把手里的香槟递给陈宗礼,交接时,两人的手指触碰到一起,凉凉的。
陈宗瑜蹭到阿墨身边,打开雷达,八卦道:“阿墨,董家的人,有没有来你这儿做西装?!”
港城豪门之间,衣食住行总有秘而不宣的宝藏小店。像“Monica私人订制”这种历史老店,已成港城豪门身份象征的一环。来的人非富即贵,不是熟人推荐,还没资格入内。
这种圈内名店,吃的瓜总是最前沿,最新鲜。
阿墨怕了陈宗瑜,侧身躲开:“别问了,我不会泄露客人的秘密。”
“切,不说就不说~”陈宗瑜朝他做了个鬼脸,心想:你不说,我还不能自己找么?
她趁阿墨不注意,蹭到笔记本电脑旁,偷看最近订制数据。
阿墨量好尺寸,刚要回头输入,陈一诺连忙打配合吸引他的注意力:“阿墨,我是不是瘦了?”
阿墨收回软尺,觉得他莫名其妙:“我量的是尺寸,不是体重,哪知道你瘦没瘦?反正尺寸跟之前差不多。”
“哦,这样吗?我以为腰围至少细一点。”陈一诺喃喃,摸了摸自己腹部。
阿墨老实地摇头:“没有,臀围倒是涨了,最近常练臀?”
“……”陈一诺最近确实偷偷练了,但怕被陈宗礼听见,有些尴尬,低声说:“还……还行吧。”
他尴尬的时候,陈宗瑜已经偷看完毕,远离笔记本,陈一诺才放阿墨继续工作。
拱形窗旁,陈宗礼插着裤兜,边看两兄妹作弄阿墨,慢慢喝完剩下的香槟。
晴朗的春节过后,港城开始进入可怕的湿冷。绿过四季的植物,在晚冬时分,开始变黄,凋落,从高空簌簌落下。
在阴冷的雨天,细碎的枯叶铺满了老街,多少有些萧瑟。
这是,wx群里,收到陈宗瑜的消息:贺朗前天订了两套西装。
陈一诺拿着手机走到陈宗礼身边:“看到了么?”
陈宗礼手扶在他腰上,晃了晃手机,表示自己看到了。
阿墨烦他们挤在工作室,赶客道:“量完就走吧,还想再喝我一瓶香槟呐?!”
腰上的手下移到臀部,大手一捏,陈一诺后背瞬间僵直,低声道:“干什么!”
陈宗礼贴在他耳边:“嗯,臀是练得不错。”
陈一诺咬着下唇,耳朵尖尖瞬间红了。
陈宗礼满意地放下酒杯,剐了阿墨一眼:“小气鬼,回头送你一箱,走了!”
……
港城有两个“红馆”,位于同一条街的两侧。
左侧的“红馆”,叫红瞰体育馆,港城所有文化盛事,演唱会、明星见面会、国际赛事等都在这里举办。
右侧的“红馆”,叫红瞰殡仪馆,港城所有人的葬礼,他们的最后一程,都在这里进行。
上辈子,陈一诺没参加董嘉裕的葬礼,只知道董嘉华跟贺朗联手,夺董氏集团的实权。至此,攒够弹药的贺朗,在港城横行无忌,朝天峻发起了“恶意收购”。
陈宗瑜在阿墨的电脑上,找到贺朗购买西装的信息,也就是说,躲在A国的老狐狸要回来送董嘉裕最后一程,同时,明确站队董嘉华。
库里南被堵在街口,前面全是来祭拜的豪车,道路两旁,不停有市民拿着手机拍照。
毕竟,在这条街上,纸扎的豪车常有,真正的豪车却不常有。
陈一诺隔着车窗往外看,越靠近殡仪馆,聚集的记者越多。如果仔细看,不难发现街上多了不少穿着防弹衣的警察,路人里,也藏着不少便衣,脸上全是戒备状态。
陈一诺手指被陈宗礼捏了捏,对方凑过来问:“在想什么?”
他目光还在窗外游移,冷声道:“老太太让我们代表祭拜,还叮嘱要带保镖,是觉得会有危险?”
陈宗礼明显看到路上倍增的警力:“董家内部矛盾多,外面仇家也多,这种场合万一发生什么事,还是安全至上。”
他警告陈一诺:“特别是你!别不管不顾冲上去。”
陈一诺难以置信:“明知道有危险,我还不管不顾冲上去,我脑子不正常么?”
“昂……”陈宗礼给他戴上墨镜,恶狠狠又心有余悸:“你就是不正常!”
……
距离殡仪馆正门,还有几十米,车就不让进了。戴着墨镜,身着西装的陈宗礼和陈一诺,被保镖的簇拥着下车。
“陈宗礼和陈一诺来了!”
殡仪馆的工作人员用铁马,隔出一条窄窄的两人通道,一脸肃穆的陈宗礼,身旁跟着英俊倜傥的陈一诺,立体的五官,配上阿墨量身定制的黑西装,勾勒出两人优越身型。
不知道哪个记者先认出他们,然后就是一片片刺眼的闪光灯,以及穷追不舍的问题。
“宗礼,今天特意来拜祭董嘉裕嘛?为什么老太太没现身?”
“据说,董嘉裕把董氏集团交接给董焱,你们怎么看呢?”
“较早之前,贺朗抵达祭奠,看见他有什么话要说嘛?”
陈宗礼的手轻轻推着陈一诺的腰,让他走在自己前面,侧身替他挡掉大部分麦克风。
偶有几个麦克风怼到陈一诺面前,他只能低头谢绝:“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他们穿过通道,走进殡仪馆,陈宗礼才问他:“你怎么表情怪怪的?”
陈一诺手指在两腮揉了揉:“出门前,兰姨叮嘱我,看见记者,表情一定要管理好,别让记者断章取义,乱写我们对死者不敬。”
陈宗礼双手插兜:“她怎么不叮嘱我?”
陈一诺瞪大眼睛:“我问了跟你一样的问题!结果兰姨说,要不是有我,她都不知道你会笑。”
陈宗礼听到这儿忍不住扬起嘴角,陈一诺连忙捂住他的嘴:“别笑啊!对死者不敬!”
陈宗礼在他掌心亲了一下,轻声道:“嗯,不笑!”
……
董嘉裕的灵堂按照港城最顶级规格置办,容纳上百人的会堂,整体布置以素色为主,行佛教仪式,中央放置董嘉裕遗照。
陈一诺置办过奶奶白凤娇的葬礼,知道选故人遗照,通常都爱选慈祥、精神的。但董嘉裕的遗照偏偏选了最威严的一张,仿佛要让人永远记住“港城一代枭雄”的威严和阴鸷。
遗照两旁摆满白玫瑰和花圈,都是亲属、好友、政商各界人士送赠的。陈老太本人虽然没到,但陈家的花圈早早送到。
陈宗礼和陈一诺抵达的时候,灵堂内已经坐满人,全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
他们按照流程进行祭拜,手持一朵白菊花,向董嘉裕遗照三鞠躬,然后把菊花放置在遗照前。再走到一旁,接受家属谢礼。
陈宗礼握着林宝珠的手,郑重道:“林伯母,节哀顺变。”
接着,再依次跟董焱和两个妹妹董淼、董森一一握手。
“焱少,节哀顺变……”
陈一诺像个听话的小跟班,陈宗礼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说什么他就照说。
跟董焱握手的时候,陈一诺刻意多看他几眼。
和绑架那夜的神秘男人比,眼前的董焱留着络腮胡,体型比当时还要魁梧。身体裹在西装里,肌肉把衣料撑满,整个人充满雄性荷尔蒙,看着更成熟,更不好惹,像一只被封印在西装内的猛兽。
拜祭结束后,他们走到后排的空位落座。
按照流程,距离祭奠结束还有15分钟。结束后,董家在老字号酒楼摆设“解慰宴”。
陈家兄弟不打算出席“解慰宴”,索性在灵堂多坐一会儿,等结束时再跟主人家道别。
在港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他们坐的位置靠后,两个贵妇拜祭完毕在他们前排落座,说话的声音传到他们耳朵里。
贵妇A:“那个就是董嘉裕儿子啊?怎么长得匪里匪气的,好凶啊。”
贵妇B:“对啊,周伯带着孙女就在我前面,好像想把孙女介绍给董焱。哇,他可凶了,直接跟周伯说,我有老婆,没空了解其他人。”
贵妇A:“哇,周伯那么德高望重他也一口拒绝,太没礼貌了!他在港城本来就一点根基也没有,还这样待人接物,董氏集团能交给他?”
贵妇B:“那得看嘉华叔,肯不肯帮他忙了。”
贵妇A冷笑:“切,我是嘉华叔,直接代替他不好吗?凭什么替他做嫁衣啊?”
陈一诺的目光朝灵堂扫了扫,董嘉华跟一班老友在灵堂外抽烟聊天,不时传来笑声。跟灵堂肃穆的气氛截然不同。
陈一诺碰碰陈宗礼的手臂,示意他往外看,吞云吐雾的人群里,躲在A国许久不露面的贺朗赫然在列。
他低声跟陈宗礼说:“董家的解慰宴安排在哪儿?”
他还没把话说透,陈宗礼就猜到他改变主意了。
说道:“好像在麒麟酒楼,有你喜欢的菊/花鱼生。”
陈一诺舔着下唇:“哎呀,那不得吃一口!”——
作者有话说:出殡的时间跟《爆炸》里的有些冲突。思考了几天,如果硬拖到跟《爆炸》时间线一致,可能要水很多日常,不想那么拖沓,干脆改了时间,希望大家不要纠结。
如果没看过《爆炸》——要不看看呢~[坏笑][坏笑]
第105章
麒麟酒楼,港城最有名气的顺德酒楼,其中,最有名的一道菜:菊/花鱼生。
被山泉水“饿饲”的罗非鱼,放血后被切成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生片,精心摆成层层绽放的“菊/花”,最后放置在冰块轧平的漆盘上盛出。
此前,陈一诺作为一个北方小孩,只吃过日料的鱼生,但一直吃不惯。来港城后,发现港城人吃粤菜为主,味道清淡,还异常喜爱吃河鲜。
有一年,老太太做寿,二婶特意找了顺德师傅上门做菊/花鱼生。
船型木盘把鱼生端上来时,陈一诺大吃一惊。一方面,没见过薄得透明的鱼生,难以想象它的口感;另一方面,它不像日本刺身,沾芥末、酱油,它的小料十多种,姜丝、葱丝、香芋丝、洋葱丝、椒头……酸甜苦辣,一应俱全。
面对如此复杂的菜式,陈一诺第一反应是:不敢碰。
当时,寿宴现场宴请了不少来宾,大家正对陈家这位“养子”好奇,不少目光盯着他。陈宗礼知道他不习惯,专门帮他调了料汁,教他怎么吃。
陈一诺夹着一片冰镇过的生鱼片,放到调料里,鱼生混着酱油和花生油,还沾着芝麻,如果细看,能发现鱼肉上沾着细碎的——草。
虽然疑惑,但陈一诺的羞耻心,问不出这是什么,只能闭着眼,一口吃下去。
冰镇的罗非鱼肉清甜弹牙,加上芝麻香,和“草碎”的清香,这一口彻底打破他对鱼生的固有印象。
后来,他才知道,哪些草碎,原来是柠檬草。
……
“麻烦续些柠檬草!”
麒麟酒楼内,陈一诺拿着空调料碟,熟练地让服务员添加佐料。
鱼生刚上没多久,被夹剩一半,大多都落入陈一诺和庄嘉轩腹中。
葬礼姗姗来迟的庄嘉轩,跟他们同桌,跟陈一诺边抢鱼生边“啧啧”称奇。
“你一个外地人,吃鱼生比我们本地人还凶……还知道柠檬草。”
服务员添了新的柠檬草,陈一诺先给陈宗礼分完,才给自己添,碟子里的柠檬草又只剩寥寥草草的一点。
“吃鱼生不放柠檬草,那口鱼生都没灵魂。”
陈宗礼看他一口气又进了五片鱼生,叮嘱道:“别光吃鱼啊,也吃点别的。”
满嘴鱼生的陈一诺嘟囔着:“就得趁新鲜的时候吃,晚了就不好吃了。”
他们这桌正在如火如荼地抢鱼生,旁边几桌,以董嘉华为首的一群人,敬酒敬两轮了,一直闹哄哄的。
庄嘉轩道:“哎,都是来吃解慰宴的,怎么我们这桌跟董焱那桌,那么安静,跟小孩桌似的。”
陈一诺挑眉:“进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一群老狐狸……”
陈一诺他们坐的这桌,虽然位于宴席中间,但由于跟贺家关系紧张,也肯定不支持董嘉华,自然而然地就被孤立了。
董嘉华和贺朗为首,在一众豪门老狐狸间穿梭,谈笑风生,看似周到,实则巧妙避开了他们。
本来,跟陈一诺他们同一桌,还有几位港城初露锋芒的年轻老板。
刚开始,发现跟陈家兄弟坐一桌,还受宠若惊,言语间毕恭毕敬,想跟他们搞好关系。
发了一轮名片后,发现陈二少只知道吃,陈太子只知道看着陈二少吃,两人仿佛自成结界,外人根本插不进。而主人家董嘉华也完全不来这桌。
秉承着“山不就我,我去就山”的主观能动性,几个年轻老板摇着酒杯去找董嘉华应酬了。
于是,菜没上一半,这桌就只剩他们三个。
陈宗礼目光看向主桌:“我们算好了,至少看起来被簇拥着,你看看董焱那桌……”
……
如果说,他们这桌是被孤立的台风眼,董焱那桌更惨,像是隔壁厅拼桌的。
明明是主桌,死的也是他们直系亲属。却被完全隔绝在热闹之外,一家四口默默吃饭,所有人都非常默契地忽略他们。
反倒是听见不停有人跟董嘉华说:“董总节哀……”
这就是人情冷暖,世界参差。
“董氏集团那么大的生意,以后还要靠您支撑着。”
“可不是,董氏那么大的盘子,就靠一个没有根基,做广告的毛头小子,这不得完蛋?!”
“董氏集团的未来,还是得仰仗你们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啊。”
贺朗冷笑着:“年轻人经验不足,我们当长辈的肯定要帮忙。董氏的生意大盘还在A国,你们以后要在港城看见董总,可就难咯。”
说话那群人,都是港城资历老,白手起家的老一辈。对年轻人,有着天然的敌意。
刚刚几个摇着红酒杯企图过来搭讪,跟他们搞好关系的年轻实业家,顿时面露尴尬,只好尴尬笑笑,低头喝酒。
也有厚脸皮的,说道:“港城是见不到了,董总在A国的生意,也记得提携提携我们呐。”
董嘉华装模作样:“可别这么说,我们董家的根还在港城,有什么机会肯定忘不了大家!”
……
耳边是一众老登,滔滔不绝的陈腔滥调。
陈一诺听得起茧子,看陈宗礼面前的大红袍凉了,倒掉重新满一杯,边倒边说:“看看,什么叫人走茶凉。上流社会就是权力游戏啊。”
陈宗礼接过大红袍,淡淡道:“所以啊,董焱不入局,就只会一直被边缘化。武力值再高,也防不住人家的十面伏击。”
庄嘉轩眨眨眼,警惕地看向四周:“也不能这么说吧,今时不同往日,港城又不是法外之地,不致于十面伏击那么猖獗……”
陈一诺压低声音:“我刚刚去厕所的时候,遇到一个男的,戴鸭舌帽穿黑色卫衣,鬼鬼祟祟的。”
庄嘉轩凑过来,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杀手?”
陈一诺回想那人身材瘦弱,一双桃花眼斯斯文文,一看就感觉很柔弱。
“也说不准,我让聂加他们在附近盯着。别看了,你赶紧吃!”
……
“宗礼,一诺,还在吃呢?看来今天的菜很合你们年轻人口味啊……”
董嘉华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一群老登的目光随之看向他们。
晾了他们半天,终于想起这桌被孤立的,装模作样地过来打招呼。贺朗倒是识趣,远远站着,没过来凑热闹。
陈宗礼礼貌地举起酒杯,回了一句:“鱼生挺新鲜,一诺很喜欢。”
全港都知道,陈家兄弟冰释前嫌,感情更胜从前。无论是财经新闻,还是娱乐报道,总能捕捉到两人一起出席活动的照片。
如今,港城豪门兄弟阋墙,二代入狱的负面新闻天天有。衬得陈家兄弟就像一股业界清流。颜值、家境、能力俱佳,还感情甚笃,让人挑不出毛病。
董嘉华难得奉承道:“哎哟,都说你们感情好,现在看还真是。老太太真是好福气。”
庄嘉轩在一旁挑挑眉,他们兄弟的感情可不是单纯的好,那是好得超出你想象……
陈宗礼惯会应酬:“哪里,我们做好本份而已。”
董嘉华感慨:“是啊,这个本份,太重要了。听说,你们羽南港第一期竣工,有不少公司确定入驻,真是可喜可贺啊。”
陈一诺擦擦嘴,阴阳道:“董氏集团有兴趣换换办公点么?我们可以提前安排。”
“好啊!”董焱浑厚的声音,直接把董嘉华那句“不用”吃掉。
所有人看向声音的一侧,董焱拿着红酒走过来,他扫了在坐所有人一眼。那气势不像来应酬,像踩场的。
董嘉华尴尬介绍:“这位我侄子董焱,他不太了解集团在港城的情况。我们董氏集团有自己的办公楼。犯不着在羽南港新增一个办公点,留给有需要的公司吧……”
董焱根本不听他的,自说自话:“羽南港不是能看海么?我正好要一个面朝大海的办公室。”
此话一出,董嘉华这老狐狸不做声了。
现场所有人,默认董家未来的话事人是董嘉华。
董焱,不过是个内强中干的傀儡,他硬要出风头,那就让现实好好教教他。
在港城,没有任何根基,没有任何助力,等于弃子。有实名没实权,根本不会有人待见。
如他想象一样,现场没人说话,董焱却并不觉得尴尬,边喝酒边等着。
这时,陈宗礼开口了:“我记得,董氏集团在金环的办公大楼建了也有20年,员工数量已经多到坐不下了吧?”
“羽南港未来会是港城第二个CBD,又临近大学城,董氏要是成立分公司,羽南港确实合适。”
陈一诺连忙接上:“而且,一期刚好有面朝大海的办公室。焱少有空,欢迎实地考核。我相信,zf知道董氏入驻,一定欢迎。”
董焱难得扬了扬嘴角:“行,等忙完这段时间,跟你们约时间。”
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段对话,让所有人开始审视董焱背后的人脉。董嘉华脸上更是五颜六色,分外精彩。
大家心里都在想:董焱十几年没在港城出现过,不是没有任何根基吗?怎么陈家兄弟对他那么友好?!
再说,陈家兄弟已是全港城炙手可热的企业家,一个深耕家业,一个白手起家。短短半年,兄弟联手,让陈家在富豪榜排名直逼贺家。
而且外人知道,他们的圈子非常难打入。董焱是怎么让陈家兄弟一口一个“焱少”,叫得那么亲热?
好事者凑到庄嘉轩这边打听:“庄少,太子爷认识董焱吗?”
庄嘉轩也纳闷呢:“我不知道啊……”
好事者又问:“那他们聊天怎么那么熟络?太子爷平时那么冷,对董焱一点架子都没有……”
庄嘉轩也纳闷:“我不知道啊……”
好事者再问:“你不是陈家准女婿吗?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庄嘉轩忍不住了,瞪他:“你有没有礼貌了?!”
……
董嘉华脸色难看,冷言冷语说了句:“既然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那你们好好聊。”
说罢,带着一群人转身又去别桌喝酒。
陈一诺不解恨似的,一口一个“焱少”,陪董焱走回主桌,还跟林宝珠问候了几句。
遗世独立的主桌,因为加入了陈家这颗砝码,让现场气氛变得微妙。
大家都知道,邮轮事件后,陈李庄三家一个阵营。董家和贺家一个阵营。
如今,在董家分裂成两股势力之际,陈家兄弟试图站在董焱这边。局势瞬间变得不甚明朗。
能在现场,参加解慰宴的都是“人精”。几句话的交锋,就看出董嘉华未必胜券在握,董焱也未必一无是处。
董家话事人,最终鹿死谁手,有待商榷。
陈宗礼洞悉这些人的心理,走到主桌,拿出名片跟林宝珠说:“林伯母,奶奶叮嘱我们跟您说一句,你们人生地不熟,在港城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找我们。”
陈一诺也掏出名片,他说话更直接:“我哥是讲理的,但你们家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未必用道理能解决。要是考虑非常手段,找我!”
林宝珠眉眼弯弯,心思如明镜:“好,跟老太太说声谢谢……”
该表的态已经表完,时间差不多,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