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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林倦归的心理疾病有多严重或者他为什么会被姚志看中并选择绑架,媒体还是更喜欢追踪这种桃色八卦。

不过舆论看似由穆彰把控,可梁杉越绝对还有后手,他不愿意向穆彰屈服的话两人只能斗得不死不休。

但这些都和林倦归没有关系了,穆彰不会再利用林倦归去做任何事。

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穆彰自己都很惊讶。

穆彰承认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坏人,不管和谁相处最先考虑的都是对方身上拥有的价值,但林倦归给穆彰带来的东西已经够多,单凭信息素就能让穆彰一直供着他了。

可穆彰从始至终都没有去和林倦归说道歉,最多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林倦归被佣人推着在外面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

林倦归皮肤很白,被日光一照整个人更是晶莹剔透,他整个人都倦倦的,提不起什么精神的样子。

穆彰从来没有在林倦归脸上见过这种厌世又冰冷的样子,大多时候他都是笑着的,哪怕是假笑也比现在好看得多。

不知为何,穆彰居然开始怀念过去的林倦归。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失心疯了。

临近晚上的时候杨管家突然被几个佣人扶到穆彰面前,穆彰看见杨管家头上缠着的纱布时疑惑了一下,然后就听到那几个佣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告着状。

事情很简单,杨管家的脑袋被被高空坠物砸到了,罪魁祸首就是林倦归。

那盆蝴蝶兰在杨管家路过的时候被林倦归悄无声息推了下去,花盆碎得四分五裂,泥土也撒得满地都是,杨管家的脑袋更是头破血流。

事发后没有人敢去找林倦归要个说法,因为他把花盆推下去之后就倒在阳台上的软椅里睡下了,像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杨管家知道这段时间穆彰都没去见林倦归,他就更不可能主动招惹林倦归了,只能忍着委屈过来告状。

穆彰问杨管家伤得重不重,旁边的佣人说:“还好花盆是翻着砸下来的,没有直接碰到杨管家,但土质太硬,擦破皮流了好多血,医生还说脑震荡得休息几天。”

“辛苦你了,杨伯。”

如果不是杨管家替穆彰接下这一遭,那盆花说不定会落到穆彰头上。

虽然宋婕说林倦归更换了人格,但穆彰依旧认为林倦归还是那个林倦归。

林倦归能把手里的烂牌打成现在这样就说明他不是一个会被心理疾病纠缠成疯子的人。

和林倦归一样,穆彰也在等,等林倦归的气稍微消一点儿了再找上去,那时候林倦归应该能够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他要怎么向穆彰索取补偿。

这一花盆砸下来就是林倦归给出的信号,穆彰心领神会。

“杨伯,你遵医嘱休息一段时间,那盆花呢?”

杨管家没想到穆彰的反应会这么平淡,反倒关心起了那盆不知道被扫到哪里去的花。

他好像明白了林倦归如今在穆彰心里的份量,摁下身边同事的手,亲自回答说:“准备移植到后花园去,您要亲自照拂吗?”

穆彰“嗯”了一声,“换个结实点的花盆放到我这边来吧。”

林倦归昏迷那些天穆彰经常走到他卧室的阳台外盯着那盆花看,听宋婕说这是让林倦归和另一个人格和谐相处的媒介。

穆彰觉得挺好笑,养盆花能有培养出什么感情?但他还是会让佣人帮忙照顾一下这盆花,免得花枯萎了林倦归到时候在脑袋里和自己打架。

现在花被林倦归亲手砸了,好像应证了宋婕给出的诊断。

穆彰不能再用过去那套来面对林倦归,因为林倦归不会再给穆彰什么面子。

以前林倦归会为了穆彰的需要尽量配合,但当他发现穆彰依旧不尊重他,卖他卖得很顺手之后也不会管穆彰的死活了,穆彰爱怎样怎样吧,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去,林倦归差不多睡醒了。

他还是没什么力气,每动一次都觉得身体的肌肉在拉扯,这种和自身对抗的感觉很不好,可是对林倦归来说已经是日常。

林倦归叹了口气,才准备掀开毯子起身却发现倚在阳台的门框旁的穆彰静静注视着他。

于是林倦归又躺了回去,就这么和穆彰对视着,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他只是在想过去留给他的阴影果然还是难以磨灭,警惕心居然下降了这么多,连穆彰什么时候来的都浑然不知。

穆彰观察着林倦归的反应,发现林倦归看见他的时候只是稍微意外了一下,然后重新躺下开始走神,穆彰这个人像是根本不配入他的眼了,他已经开始下意识忽视穆彰。

为了不让场面更尴尬,穆彰表情难道柔和,他看向窗台上那盆蝴蝶兰原本放着的位置,“那盆花不想养了么?”

“嗯。”林倦归的回答很简短,懒得说原因,也没讲为什么要把那盆花推下去。

穆彰才不会问林倦归究竟是故意还是不小心的,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话要说,见面的时候更多都是穆彰下达指令,林倦归点头说好,然后结束对话,各忙各的。

要是没有林倦归活跃气氛他们以前就会像现在这样相顾无言,更别提什么有效交流了。

“对不起,姚志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没能顾及你的感受。”

穆彰道歉的时候的确很诚恳,但林倦归已经自动屏蔽这些废话了,他直接问穆彰:“你要我做什么。”

对林倦归而言穆彰的歉意是为了让林倦归更好地配合他接下来的行动。

林倦归很上道,他也不想看穆彰在他面前猫哭耗子假慈悲的样子,本来这段时间就因为心情阴郁没什么胃口,看见穆彰他今晚可以说连晚饭都不想吃了。

穆彰知道他和林倦归只有冰冷的利益关系,林倦归这样没什么不对。

可他还是沉默了半晌才说:“过段时间吧,你先养好身体。”

林倦归没有答话,穆彰转过身离开,让守在卧室外的佣人送晚饭过来。

但林倦归回到卧室后却拒绝了,他表示自己现在没胃口,“我还是很困,让我继续睡吧。”

接下来几天林倦归比之前的状况更严重了,基本上是吃什么吐什么,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医生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让他喝些营养液。

原本的复健计划因为林倦归的厌食无法继续下去,林倦归似乎又要进入沉睡了,每天醒来的时间都很短。

宋婕说这样下去很危险,还建议穆彰这段时间最好先不要去看林倦归。

毕竟在林倦归和穆彰见面之前的状态还是挺不错的,也不知道穆彰和林倦归说了什么,又激起了林倦归的抵触心理。

穆彰彻底意识到了林倦归的心理问题有多严重。

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觉得林倦归装模作样针对他,因为他说了句让林倦归养好身体,而林倦归这是在故意和他唱反调。

但穆彰知道林倦归只是厌恶他。

毕竟林倦归的状态穆彰太熟悉了。

当年白曲静也是这样,对着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根本不聚焦,心思像是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对世事没有任何留恋的厌倦。

“……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么。”

穆彰好歹长大了,不会再像少年时期那样不知所措,眼睁睁看着他在意的人毁掉自己。

宋婕的确是穆彰雇来安插在云港商业学院的一颗棋子,这段时间因为姚志的事情心理咨询室关停,而她则是一直留在浮空岛观察林倦归的状态。

既然雇主发话,宋婕当然得想想办法,这种时候也只有多找点人来帮忙了。

于是某天上午林倦归苏醒的时候居然看见了霍则深。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霍则深发现他醒来,惊喜地喊了一声“哥哥”。

霍则深上前问林倦归渴不渴,要不要喝点儿水,林倦归木讷地点了下头。

霍则深摁下升降床的按钮,林倦归坐起身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稍微整理了下头发,等霍则深把水端过来还说了声“谢谢”。

“你怎么过来了,最近在训练中心还好吗?”

林倦归声音很虚弱,霍则深肉眼可见地担心他,但还是点点头说:“我很好,听哥哥的话吃了很多饭,长了很多肉,但是哥哥,你好像很不好。”

“……”

林倦归沉默片刻,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脸,几乎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现在的他有多不能见人。

那些最不想在霍则深面前暴露的懦弱和阴暗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展现,都没给林倦归一点儿准备时间。

霍则深看得出林倦归状态很差劲,他起身让外面等着的佣人先来帮林倦归洗漱,他则是去准备一些林倦归喜欢吃的饭菜。

“哥哥以前和我说过,遇上天大的事情都要吃饭,哥哥不记得了吗?”

那会儿霍则深还是坐在树下发呆的自闭小孩,林倦归把带来的甜品递过去的时候和霍则深说了这番话。

林倦归笑了下,他倒是被自己的话堵住了。

“我记得,你让他们送饭过来吧。”

“好。”

比起上一次见面霍则深的确壮实了一点,还长高了不少。

他用勺子喂林倦归吃东西,没问林倦归最近都遭遇了什么,只说自己在训练中心的经历。

其实很枯燥,霍则深以前没接受过系统的教育,做什么都得从头开始,好在他学得还挺快,虽然落后别人一大截,但真想追起来的话也不是不可能。

林倦归很欣慰,看着霍则深的眼里也带着淡淡的笑意。

霍则深下午就离开了,他不能离开训练基地太久,这次破例出来见林倦归是因为有人动用了一点儿关系。

林倦归的Alpha霍则深算是见到了,但他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印象,不管是过来还是离开的时候都只是礼貌打了声招呼,并没有想和他聊太多的意思。

原本宋婕以为霍则深的到来会对林倦归的病情有什么帮助,但是当林倦归吐东西的声音再次在房间内传来的时候她表情很凝重。

为了让霍则深安心训练,林倦归不得不强撑到现在。

他吐完之后用毛巾捂着嘴,右手紧紧握着被子看向门外,眼里的恨意如水一般溢了出来。

突然把霍则深找过来是在威胁他吗?

谁都知道林倦归和霍则深的关系不过是简单的资助人和被资助人而已,让霍则深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一面,穆彰居心何在?

林倦归嗓子已经有些嘶哑,即使如此他还是对着没有阖紧的卧室门大喊:“穆彰!我自认和你结婚以来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有损你利益的事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也不在乎你对我的偏见!林倦归活到现在敢说一句问心无愧,可你一直在以各种方式恶心我!你凭什么?!”

旁边的佣人震惊地看向林倦归,他们对视一眼之后赶紧收起地上的呕吐盆就离开了,但没有把门带上。

卧室外的走廊黑黢黢的,林倦归的话一字一句砸进穆彰心里。

“从最开始你选定我成为你的Omega,利用P-L79给林氏施压,我被迫和你结婚,还要当做是我心甘情愿。

后来你舍不得P-L79,装作一副怕我被骗的样子跟过来,还觉得我说谎,非要拿我的命去试试真假!

我真后悔没把你扔在巴达,至少我不用再忍受如今你带给我的一切屈辱!

我就问你这桩桩件件哪一次不是算计,我真心待你,你给了我什么?

我真想不到你这种人会爱上谁,谁被你爱谁倒霉!”

第39章 生长痛 打工人的自觉/霍则深/穆彰/……

之后林倦归又说了很多, 几乎把穆彰骂了个底朝天。

穆彰就静静站在走廊和身边的两位心理医生一起听着。

最开始他的确有些惊讶,可渐渐地也无所谓了,听到某处的时候甚至能笑一下。

相比宋婕略显凝重的表情, 她请来的那位师姐倒是一直在点头。

把霍则深从训练基地带过来和林倦归见面的主意就是她出的。

危滟在知道林倦归的症状之后就问宋婕要了林倦归相关的所有资料, 详细到令人瞠目结舌。

宋婕和她讨论了两天,危滟看完宋婕给出的资料时还小声问她:“这对AO的情感状态有点儿诡异, 你没发现?”

宋婕很诚实地点头:“知道, 但我不好多问。”

危滟摸了摸下巴思索着,“加害方未发觉自身的心理隐疾, 无形的监视以及过度的利用, 很典型的豪门婚姻配置,不过看你的表述还有这些资料, 他对那位林先生还挺上心, 怎么闹成这样的。”

“你的八卦之魂又熊熊燃烧了?这可不是你能写进书里的素材, 免得到时候……”宋婕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好吧好吧, 嗯……你有没有发现他经常往福利院跑?似乎还资助了一个男孩儿上学,或许可以从这里入手。”

最开始穆彰听到危滟的提议时还有些不赞同, 他不认为一个才分化成Alpha的小子能对林倦归的病情有多大作用, 更何况身为Alpha的穆彰天生就有领地意识,他不喜欢别的Alpha来他家。

但危滟却解释说:“他应该是林先生近期最关心的人了吧,除去朋友家人以外能让林先生拥有成就感和满足感的人就是这位少年了。让他过来和林先生见个面, 说几句鼓励林先生的话, 不管林先生真的能被这小孩儿打动或是怀疑您的动机, 我们的目的都算是达到了。”

霍则深最近都在云港星的训练基地, 穆彰和梁杉越的关系正僵持着,他只能找到慕元清希望他能帮忙。

慕元清听到穆彰拜托他办事的时候还有些意外,知道和林倦归相关的时候他沉默了三秒, 最后还是应允下来:“好,我会想办法,希望……林先生能尽快康复。”

“谢谢。”

这是穆彰第一次和霍则深见面,这小孩儿身上并没有顶级Alpha的气质,看起来还有些畏缩,也不知道林倦归看上他哪里,愿意找人托关系让他去云港星的训练基地。

但归根结底林倦归担下这份责任是因为穆彰,穆彰对霍则深没了最开始那份忌惮,反而心平气和地叮嘱霍则深:“他状态不是很好,你尽量说些能让他放心的话。”

“好,我知道了。”少年已经过了变声期,语气倒是比穆彰想得沉稳。

霍则深的表现中规中矩,他还亲自去厨房给林倦归煮了锅粥,手艺还不错,林倦归也愿意吃。

可事实证明霍则深的到来对林倦归也没什么用,他该吐还是得吐。

骂完霍则深之后林倦归弓着腰咳嗽了两声,他深深喘着气,像是脱力了一样,倒在床上晕了过去。

危滟听到没动静立马进卧室看了眼,发现地上被林倦归咳出的血块之后赶紧让宋婕叫医生过来。

穆彰赶紧进屋,见到林倦归口边和衣服沾染的血渍时也不顾地上有多脏,赶紧上前用手探了探林倦归的鼻息,确定林倦归还有呼吸之后转头看着危滟,像是在等她的解释。

“只要心里窝的那股气发出来就好了,毕竟穆先生是那么厉害的Alpha,可能不经意间让林先生受了点儿委屈,他以前觉得自己能忍,可再能忍也有个阈值,超过阈值人就开始生病了不是?”

危滟也是能一本正经地胡言乱语,明明把林倦归为什么恨穆彰的原因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在穆彰面前还能说出林倦归只是“受了点儿”委屈,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穆彰深吸一口气,等医生过来说林倦归身体没什么问题才神情才和缓一些。

回到书房后,宋婕和危滟站在穆彰面前,危滟说林倦归很快就能好起来,不过之后他想情绪稳定的话还是需要一点儿必要条件。

“穆先生,不知道您近年来有没有做过心理咨询?”危滟话锋一转,对穆彰笑得不卑不亢。

虽然危滟是个Beta,但长得挺高,身上有股风流不羁的劲,给人一种做什么都很随心所欲的感觉。

宋婕赶紧在旁边接话说:“师姐的意思是,不管是谁都会有些烦心事,如果伴侣之间缺少沟通很容易出现情感问题。”

林倦归如今的状态当然不是他自己就能造成的,穆彰才是林倦归痛苦的来源。

所以相比起已经病发的林倦归,不知道自己心理可能有问题的穆彰才更应该看看医生。

Alpha这种刚愎自用的生物当然不愿意承认这类能和软弱相提并论的病症,但穆彰知道他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故作坚强逃避问题。

穆彰当年刚上大学的时候心理健康指标都很正常,那会儿他还算开朗,直到离开联邦总星成为一名星盗,他的世界充斥着暴力与血腥,已经很多年没和心理健康相关的东西接触了。

不过穆彰和林倦归结婚时做的心理健康测试结果都很正常,毕竟那份测试侧重于Alpha对于战争的看法和即时心态,要确保Alpha愿意回归家庭照顾Omega,其他的倒没有给Omega的心理问卷那么细致。

宋婕观察着穆彰的脸色,而危滟并不在乎穆彰愿不愿意接受心理医生的问询,这单生意她赚不赚都无所谓,过来只是因为宋婕有求于她而已。

穆彰最开始沉默了很久,久到宋婕准备开口打圆场的时候他才说:“一切必须保密,今天的事情你们知道该怎么做。”

宋婕松了一口气,“是,行业里的规矩我们绝对会遵守的。”-

林倦归把那口血吐出来之后的确觉得身体轻快了一些。

他习惯把情绪埋进心里,对亲者周到有礼,对敌人辣手无情。

这一觉他没有做梦,而是直接睡到了天亮。

可能因为这段时间的按摩比较到位,林倦归的身体已经没有那种麻痹无力的感觉,他撑着床站起身来到浴室,看着镜子里憔悴苍白的自己。

以前总有下属在开玩笑的时候说他某些角度看起来很像动漫里那种阴恻恻飘过来的男鬼,现在还真是没什么区别了,他彻底把自己活成了一副鬼样。

至于穆彰……

他的态度已经在潜移默化地转变,这对林倦归来说相当重要。

林倦归是一个对情绪感知很敏锐的人,他知道穆彰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对他,必须要趁机会在穆彰心里狠狠凿下一刀。

穆彰对白曲静的死有心理阴影,林倦归需要穆彰的移情,只有这样他在穆彰心里才能占据一席之地,之后做什么事情也能更方便。

他的确把自己折腾得有些惨,这是林倦归过去未能康复的顽疾在尽数爆发,穆彰挨骂是林倦归在借题发挥疏解心里的郁结。

林倦归知道从某种角度来看穆彰挺无辜,但穆彰对他做的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他骂出来说不定穆彰还会安心一点儿,觉得林倦归只是一时气闷,之后就不会记穆彰的仇了。

林倦归昏睡的时候[林倦归]也在外待机,他需要帮林倦归留意外界的一举一动,虽然从系统那里知道的有限,也总比一点消息没有要好。

“你的演技吓到我了。”

[林倦归]第一次露出这么严肃的神情。

林倦归刚来的时候精神状态岌岌可危,可他好歹还尚有一丝理智,至少能和[林倦归]正常交流。

看见林倦归躺在床上形如枯槁的样子[林倦归]的心都揪起来了。

他的机械神怎么能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不过听到林倦归骂穆彰的时候还是让[林倦归]感到非常舒爽,甚至走出房间近距离观察穆彰的神情。

但穆彰这狗东西根本没有廉耻心,林倦归越骂他反而笑得越开心,简直让人看不懂。

方才见到林倦归照镜子的眼神[林倦归]就知道他的担心有些多余,没忍住对着林倦归“兴师问罪”。

林倦归对着镜子里的[林倦归]勾了下唇,用毛巾把脸擦干后眼睫微微垂下,又是那副眼里无光的神情。

也不能说是演技,他当年比现在要严重多了,只是结合了一点儿自身境遇和过往经历揉杂出了一个怨恨穆彰的林倦归,穆彰现在需要林倦归恨他,林倦归就顺势而为了。

“穆彰和梁杉越算是彻底结下梁子了,你还记得原剧情里那两位主角最后对付的Sword集团吗?梁杉越是集团董事长的孙子,他和金麒成为伴侣后就一直在试图脱离Sword集团带来的影响,但穆彰这段时间一直在逼他做选择。”

林倦归皱起眉,“什么选择?”

他知道梁杉越的身份,所以在姚志以为他要对付梁杉越的时候主动递出橄榄枝。

都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梁杉越背景那么硬,林倦归和他无冤无仇,当然以拉拢利用为主,不会跟着穆彰的节奏莫名其妙对梁杉越抱有恶意。

现在的形式很复杂,但林倦归让自己成了那个定基调的人,他得先搞定穆彰这边再去想要怎么安抚住梁杉越。

既然穆彰要在云港星做生意就不应该和梁杉越对着干,但穆彰这么硬的行事作风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只是需要林倦归在中间当和事佬。

说不定穆彰最开始的目的就是这个,但林倦归对姚志的吸引力太强,梁杉越又在试探林倦归对穆彰的重要性时没收住手才造就了现在这不尴不尬的局面。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弄清楚到底是什么生意让穆彰这么看重。

[林倦归]给了他答案,“穆彰和Sword集团合作了,他们想收购云港星最大的实验室,但实验室的第一股东是梁杉越,他不愿意把话语权让出去。”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的戏码还是来了,林倦归眼睛一转,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假设。

如果剧情是这样发展,穆彰和Sword集团混到一起去了,那一直被Sword吸血的军方岂不是也会参与其中?

三角形具有稳定性,他们牵扯到一起反而能给林倦归让出许多时间。

怪不得林倦归那天去看望霍则深的时候能遇上慕元清,说不定慕元清就是军方派来云港星和穆彰商谈详细合作的代表,这两位主角总是能有各种方式遇上,林倦归不得不佩服。

按理来说Sword集团的董事长需要梁杉越的实验室直接说一声就好,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根据林倦归的经验,这里面或许又有什么家族之间的爱恨情仇,而这一点说不定就是他能利用的。

佣人早就发现林倦归起来了,见林倦归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问他要不要准备早餐,林倦归点了下头,他没有重新回床上坐着,而是走到阳台看了眼浮空岛的景色。

在外人眼里林倦归这是又在走神的样子,不会有谁来打扰他,可林倦归却是在想接下来他该从哪方面处理这大半个月以来堆积如山的事情。

吃完早餐林倦归稍微有力气了,他打开光脑看见了霍则深给他发的消息,有很多条,林倦归一条条往下翻。

最开始是知道林倦归被绑架的时候,他问林倦归好不好,没有收到林倦归的消息后霍则深应该犹豫了很久才又发过来一句:哥哥,对不起,我什么都做不了。

之后每天晚上霍则深都会问林倦归怎么样了,但林倦归还是没有给他任何回复。

霍则深见过林倦归之后回云港星的路上,他给林倦归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话。

“哥哥,我和你的Alpha见过面了。

他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人把,可他让你伤心了,是吗?

来到基地的时候很多事情我都不适应,但我一直在努力学习,认真吃饭,好好训练。

我想快点儿长大,成为你心中那个足够强大的Alpha。

请你相信我,我以后一定可以保护你。”

霍则深写得比较克制,甚至删删减减了许多次。

他知道林倦归是已经结婚的Omega,自己能做的只有让林倦归安心,而其他的事情他无权过问,毕竟林倦归的丈夫还在身边。

可这次见面让霍则深心里莫名燃起了一股闷闷的怒意。

之前霍则深在分化那天听见林倦归和穆彰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他们感情并不算很好,现在亲眼所见更是为林倦归感到可惜。

那个Alpha根本不配照顾林倦归。

前往云港星的训练基地之前霍则深认真上过Alpha相关的课程,除了在战场上要拼尽全力以外,回家后面对Omega还必须要有十足的耐心。

Omega脆弱,心理承受能力低于一般水平,在家庭中承担重要角色,必须要好好照顾才行。

林倦归的Alpha做到了吗?霍则深没看出来。

所以霍则深一定要让林倦归知道,就算他将来和那个Alpha感情彻底破裂也会有一个人愿意永远等他的。

只是这些话霍则深不敢说得太直白,他担心会给林倦归带去什么麻烦。

这个少年在短短时间内久拥有如此惊人的成长,按理来说林倦归应该很高兴,但他只是叹了口气回复了一句“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经历的生长痛,如果霍则深以林倦归为目标去奋起拼搏对林倦归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想起之后霍则深知道真相时的神情,他莫名有些心虚。

那就永远不让他发现好了。

林倦归自负地想。

接连好几天林倦归都准时起床吃饭处理公务,他看起来比之前正常了许多,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笑容,至少没那么死气沉沉的了。

林倦归的力气正在慢慢恢复,根据他对身边人的观察,穆彰大有一种不让他干涉任何事情的倾向。

这对林倦归来说不太妙。

“穆彰在哪,我要见他。”

这个懦夫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就一直在躲,他真的是个Alpha吗?怎么一点儿承担责任的气概都没有?

佣人支支吾吾的,像是不知道该说还是不该说。

林倦归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他才往外走几步就听见佣人说:“领主易感期来了,他说不要告诉你……”

“也不知道是他疯了还是你们疯了,带我过去。”

合同上写得很明白,林倦归为穆彰解决易感期是第一要等事,穆彰这是故意不告诉林倦归等着说他违约来占据上风吗?

林倦归知道穆彰易感期会有多暴躁,他喜欢用手捶栅栏,闷闷地低吼,像野兽一样失去所有理智。

在常人眼里这样失控的Alpha会令人感到惧怕,可对林倦归来说这样的的穆彰就是一条得了狂躁症的狗,都有笼子关着了他还能怎么嚣张?

杨管家这几天在休息,穆彰的事情都是几个佣人分摊着来管的,看见林倦归过来的时候佣人大惊失色,上前陪着笑脸像是想把林倦归送回去。

但林倦归眼里只有那栋两层高的大别墅。

“穆彰怎么来这里过易感期了。”

林倦归都主动发问了,佣人当然只能耐心回答:“之前领主让人把庄园里的一栋别墅整理出来,请了设计师进行改造,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完工的,更具体的可能还是得请杨管家来向您介绍,我们也不太清楚了。”

“杨管家人呢?”林倦归扫了一圈,还真没看见杨管家的身影。

佣人悄悄和身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不太敢开口的样子。

林倦归知道这些佣人只是拿钱办事,他没有为难他们的想法,只说自己先进去看看。

四周很安静,林倦归刚推开院子的门就听见了背后急急忙忙的跑步声。

他转过头看见脑袋上包着纱布的杨管家来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我向您介绍。”

旁边的佣人都被遣散,林倦归脸上露出疑惑,“杨管家,你的头怎么了?”

杨管家表情很复杂,可最后他还是选择忽略这个话题,“不小心碰到了而已,这是根据您的要求改造的别墅,先生这次易感期来得很突然,您只用去二楼释放信息素就好,不会再出现以前那样的问题。”

“是吗?”林倦归还挺意外。

“您需要的东西房间里也都准备好了,原本这次领主看您身体虚弱不适合释放信息素,打算自己渡过易感期的,没想到您还是来了。”

林倦归也不知道杨管家是在真情流露还是阴阳怪气他,点了点头没说话,直接朝别墅的方向去了。

等来到二楼推开门,想象中的嘶吼声并未传来,在林倦归眼里这就是一栋很普通的别墅,可仔细看却发现地板大有乾坤。

林倦归这段时间因为生病腺体能量很低,即使不用阻隔贴也散发不了多少信息素。

所以穆彰的理由合情合理,至少在外人听来不会有什么问题,还会觉得他挺心疼林倦归。

可林倦归不会给穆彰留下任何话柄。

他深吸一口气,一边凝神释放信息素一遍观察别墅里的一切。

在某种光线的折射下林倦归能发现地板是用某种黑色网状的材料制造的,很坚硬,踩上去并不软塌。

林倦归的信息素会通过那些小孔渗透到下一层并被穆彰感受到。

至于穆彰的信息素林倦归的确闻不到了,他算是松了口气。

易感期的Alpha别提有多吵,看来这房子的隔音做得不错,之前林倦归在外面的时候也听不到穆彰的任何声音。

不过林倦归还是有种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窥伺的感觉。

他把[林倦归]叫出来,随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了会儿,眼睛盯着一处有些走神。

[林倦归]很快把这栋别墅的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十分嗤之以鼻地开口:“所以穆彰说的话完全就是放屁啊,他之前定下的规矩是落宸山庄不允许有任何监控出现,担心有人黑了系统夺取控制权,防止意外发生。可现在他在哪儿都装个隐形监控器,动用这种科技来监视你,他神经病吧!”

“……”

神经不神经林倦归不清楚,但现在的林倦归在穆彰眼里应该挺神经的。

明明恨穆彰恨得要死,却在穆彰易感期的时候过来释放信息素帮他缓解,怎么不算一种冷脸洗内裤。

但是对林倦归来说这只是在完成合同内容,他比较有契约精神而已。

别墅被勒令过不许任何人靠近,很多事情林倦归只能自己来做。

这又是一场被无数镜头记录下的表演,林倦归没有当影帝的心,但生活已经将他的演技磨练得炉火纯青。

除了一日三餐会有人过来送饭,其他时间林倦归都在补功课。

身体原因让他旷课太久,还好怀馥心地善良,帮林倦归录了很多课程,但很多知识林倦归还是得自己顺一遍才能有记忆。

他在别墅待了整整六天,落下的功课也差不多被他补齐了。

等杨管家过来和林倦归说穆彰易感期已经结束,林倦归让杨管家帮他转告穆彰:“我和他需要坐下来谈谈,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外界局势一直在变化,他如果想踢我出局最开始就不应该让我牵涉其中。既然我已经是局中的棋子就应该把我利用到最后,在这种时候收手可是大忌,你让他好好想想。”

第40章 风月陷阱 要失去才会有得到/穆彰

穆彰收拾完去找林倦归的时候医生正好帮林倦归上完药。

“之后一段时间都不要释放信息素了, 腺体发炎可大可小,如果一直发炎你的腺体可能会溃烂,到时候就必须割除了。”

林倦归垂着眼, 睫毛纤长, 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他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 让穆彰想起了书房外的走廊里养的那株垂丝茉莉。

柔软又坚韧。

这边医生已经在收拾医药箱, 林倦归说了声谢谢,也发现了走过来的穆彰。

“Omega割除腺体会变成Beta那样么?”林倦归还挺好奇。

医生摇头说:“Beta也有腺体, 能感知到信息素的存在, 平衡体内激素,Omega没了腺体会很痛苦的, 您还是多注意点儿最好, 别不放在心上啊。”

“好吧, 我知道了。”

穆彰坐到沙发一个离林倦归不近不远的距离。

他能看见林倦归的腺体微微泛着红, 上面覆盖着一层透明胶质的药膏。

“怎么发炎了。”

林倦归摆了摆手,从旁边的小桌上把眼镜拿起来给自己戴上。

医生和佣人自觉退下, 他转头看着双眼微微发红的穆彰, 觉得这人在明知故问。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你易感期怎么不叫我?”

穆彰才洗漱完, 甚至还有几缕头发没吹干, 末端湿漉漉的。

他默默注视林倦归, 平静专注地不像话。

良久Alpha才开口:“你身体那么虚弱, 再释放信息素的话……”

穆彰没把话说完,因为他猛地意识到林倦归腺体发炎是因为他。

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穆彰对林倦归说:“对不起, 是我错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林倦归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到穆彰能如此干脆地和他道歉。

啊,这应该是他连续几天接连不断用信息素换来的道歉,林倦归应该不需要感恩戴德。

“我要说没关系吗?”

“可以不用。”

穆彰一直都是那个不需要讨好别人的人。

这么多年的唯我独尊和刚愎自用让他压根儿没有低下头来看看凡间人类平日里都是怎样生活的想法。

哪怕是在对待和慕元清的感情时都必须要争个高下,将利益放在最先,当真是把Alpha的好战印在了骨子里。

如果说上次林倦归需要穆彰的道歉来安慰自己,这次他对穆彰的道歉就更不在乎了。

穆彰随时可以说话不算话,他有这个资本,林倦归何必太较真。

所以林倦归没把穆彰的愧疚放在心上,他哪儿来的那么多天真给人消耗。

看林倦归一派不在乎的模样,穆彰心里堵得不像话,他连呼吸都颤了颤。

等心绪稳一点儿穆彰才问林倦归这几天在别墅里有没有闻到自己的信息素。

林倦归摇头,“没有。”

“那就好。”

穆彰知道他的信息素不受Omega喜欢,林倦归更是对沥青过敏,如果不是他使的那些手段以及那份合同的约束,林倦归根本不会多看他一眼。

这些年在庄园的地下室独自撑过易感期算是一种自我放逐,穆彰知道那里环境不好,可穆彰需要那样的黑暗来掩盖自己的一些野兽行径。

他痛恨易感期时无法控制行为的自己,他的攻击性会变得非常强,理性荡然无存,这对于一个自视甚高的人来说是毁灭性的打击。

林倦归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可穆彰并没有轻松多少。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厌恶Omega的,但林倦归却让他彻底改观,他甚至开始思索自己不喜欢Omega的行为是否合理。

明明白曲静很无辜,为什么穆彰要将这份恨转移到她的身上?白曲静一个人就能代表所有Omega了吗?

林倦归凭什么要遭受穆彰莫名其妙的恶意?

为此穆彰思考了很久,他脑子里像是有两股力量在抗争,让他头痛欲裂。

可最后穆彰还是选择当一个沉默的旁观者,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看看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对穆彰来说林倦归是不可估测的变量,他做的任何事都能给穆彰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所以林倦归提出什么要求穆彰都愿意满足他,毕竟林倦归勾起了他兴趣,他要知道林倦归还有什么招数来让自己改观。

别墅很快就被改造好了,林倦归的想法并不难被实现,穆彰所在的一楼不仅避光还隔音,他的一举一动林倦归都不会知晓,林倦归也不在乎穆彰会怎样。

原本穆彰以为这次他要独自经历易感期,可林倦归还是在穆彰最煎熬的时候过来了,并且释放了安抚信息素,否则穆彰不可能这么快恢复理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穆彰已经初步了解了林倦归的性格。

林倦归能过来肯定不是因为对穆彰有什么感情,而是为了履行合同的义务。

他不会让穆彰抓到什么把柄,正如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周到又妥帖,令人挑不出什么毛病。

所以穆彰也就不自取其辱自作多情了,干脆话锋一转问:“你还是以前那个林倦归么?”

宋婕是穆彰的人,林倦归知道他有任何状况宋婕都会告诉穆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

“你会介意这些吗?其实不用听心理医生的过度推断,就算我幻想的东西真实存在又怎样,他并不会让我更坏。”

刽子手是穆彰,他从始至终都在伤害别人,不管是[林倦归]还是林倦归。

林倦归知道自己该恨的人是谁,那些为虎作伥的人他并不放在眼里。

穆彰沉默着,神色颇为严肃,在认真听着林倦归的话。

“还记得我好不容易能和你见面谈判那天,我家里人已经锁了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要我换身容易赢得Alpha喜欢的衣服,我说以后和穆彰相处的人是我,我的一切都无法掩饰,也没那个本事在你面前装太长时间。他们拗不过我,你当时有注意到我穿了什么吗?”

穆彰知道,林倦归和他一样穿了一身黑。

他也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某宴会制造和林倦归的“巧遇”时对方穿着什么。

穆彰不答话,他的回忆神情让林倦归没忍住笑。

“你心里肯定还记着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了一件白色西装,毕竟那次,是你刻意制造的邂逅。”

那是属于[林倦归]和穆彰的初遇,对[林倦归]来说朦胧又浪漫。他知道穆彰大他许多,但这样绅士又俊朗的Alpha没有人会不喜欢吧。

要说[林倦归]当时还是吃了年纪太小的亏,他都不仔细想想穆彰这种条件的Alpha这把年纪了为什么还没有Omega愿意陪在他身边,要不就是身体有毛病要不就是心理有毛病。

可偏偏[林倦归]还就信了穆彰制造出来的风月陷阱,即使当了穆彰的情人也会找各种理由帮他补全逻辑。

林倦归在遇上霍则深之前也没谈过恋爱,但他阅历多,见过不少骗人的以及被人骗的。

穆彰的段位哄哄小朋友的确很够用,毕竟岁月弱化了他身上那股匪气,使他变得从容优雅,简单笑一下都会有人前赴后继扑上去,只为多看几眼他这张脸。

不过这些招数对林倦归来说都是虚的,他和穆彰相处的时候虽然总是处于弱势,可他能精准扼住对方的喉咙,让穆彰所有的两全其美之法都变成了选择题。

人不能太贪心,总要失去的。

对穆彰来说失去过去的林倦归不算什么代价,他支付得起,不过现在的林倦归可不会让自己再变成穆彰手里的代价了。

“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想过,我不会讨好你,后来发现事实正如我猜测的那样。你凭什么能让我讨好呢?明明我的一切悲剧,灾难,都是你带给我的,还要装作我所得到的是对我的恩惠和奖赏,穆彰,没见过比你更虚伪的人了。”

林倦归说话的时候像是一条毒蛇,他眼里透着的光是那种能将人刺得很痛的爽利,但他很快又收敛了脸上的笑容。

他早就骂够了,现在再数落穆彰也没什么意思,更何况穆彰也不会把林倦归的看法太放在心上,他应该只在乎林倦归还能否和人正常交流,愿不愿意被他继续利用。

“我已经充分认识你了,但生气解决不了问题,那些情绪不可能永远留在我心底,所以你什么时候安排我见梁杉越?”

穆彰眼底翻滚着细小的漩涡,漩涡不断挣扎在惊讶与痛苦之中几经燃烧,随后平息。

他有些自嘲,低下头轻笑,“如果我是你,这会儿应该提出很多要求和筹码,并且要在限期内实现,可你为什么不?”

这就是林倦归的特别之处了。

很多时候穆彰只能猜到林倦归的部分行事逻辑,却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穆彰一直很欣赏林倦归的大局观,这会让穆彰有种林倦归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感觉,可林倦归并不是那种彻彻底底的付出型人格。

他比穆彰想得要复杂太多太多。

林倦归移开视线,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像是认命了一样摇着头说:“短期的东西随时可以被取代,我会更喜欢追求长效的收益,这是我们的做事方式从根本上的不同。如果是我的话,我不会和梁杉越闹得这么难看,哪怕他现在低头了以后也会用各种小花招让你难受,何必呢?”

穆彰回过神,从那股短暂的惆怅与困顿之中挣脱。

他似是想明白了,也寻找到了答案,用很认真的目光看着林倦归,“林倦归,以前是我对不起你,我知道你不在乎我的道歉,你也觉得我不需要你的原谅。对你而言我们应该是合作关系,以后也会一直是,我会尊重你,把你当成我的伙伴来看待。”

和上次相比穆彰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至少林倦归的地位升级了一点儿,能被穆彰当成什么所谓的“伙伴”。

还真是得烧高香了。

这是穆彰第一次和林倦归坦诚相待,他好歹把自己正在做的事以及为什么会和梁杉越产生矛盾的事告诉了林倦归。

林倦归听完后并不意外地点了下头。

其实和[林倦归]说的差不多,穆彰要在云港星收购梁杉越控股的实验室,可梁杉越非常不愿意。

穆彰的办法是把林倦归送到云港星去,从姚志那边入手,试图抓住梁杉越的把柄。

与此同时他让林倦归和梁杉越相识,把自己的“弱点”主动暴露在梁杉越面前,就等着梁杉越上钩。

而梁杉越能够猜到穆彰的来意,他家里人之前和他透过气,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林倦归在云港星上学,心理健康还不过关,去了一趟心理咨询室之后就把姚志勾得念念不忘,梁杉越不太高兴,但是在他生日宴会的时候又觉得林倦归挺有魅力,是姚志不坚定罢了。

他干脆放手,让姚志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利用水牢里的监控观察林倦归的反应,他得知道林倦归在这件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

林倦归给穆彰的那一巴掌反倒让梁杉越觉得林倦归对这件事一无所知,是他为数不多的机会,可林倦归被穆彰伤得太狠,因为心理疾病待家里疗养,他没办法和林倦归见面,家里那边更是无法给他再多的支持,梁杉越已经快撑不下去了。

“这么看来其实你不太着急,他迟早会松口,只是当下这一关过去了,以后要怎么办?”

穆彰这些年的行事作风已经基本成型,天光需要他这种坚定果敢的领导者,但是他想洗白身上的污泥,通过这种方式扎进联邦总星的核心圈的话显然不太够看。

林倦归的身份对穆彰来说太有用了,他又通过捐赠文物的方式积攒了那样高的声誉,作为穆彰伴侣的他完全有那个地位去帮穆彰做一些他根本做不到的事。

这就是最开始林倦归和穆彰谈论结婚事项时所说的,他能帮穆彰弥补的一大缺口。

穆彰显然意识到了,近半年来林倦归一直在向他证明自己的能力,可穆彰因为偏见选择视而不见,甚至三番两次不顾林倦归的安危将他推出去。

这才是林倦归真正失望愤怒的点。

好在穆彰现在稍微有点人样了,他终于开始正视林倦归的能力。

林倦归为了这份正视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所幸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计划推进。

取得穆彰的完全信任只是第一步,这一步跨出去了接下来的事就会顺利很多。

这场谈话持续了很久,穆彰放下了对林倦归的成见,林倦归也对这位主角有了新的认识。

虽然穆彰性格很差,但这是主角标配吧,他脑子肯定是够用的。

主角必须要突破的困难和心魔依旧时时刻刻萦绕在穆彰周围,让他在做某些事情的时候无法完全施展拳脚。

林倦归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他的视角的确要高不少,可他也是局中人,无法完全置身事外。

穆彰和林倦归达成了某种共识,两人都需要这场婚姻带来的利益,但婚姻不可能只有林倦归一个人来维持,他的力量显然无法支撑,大多时候还是得看穆彰向外界传达的态度才行。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

今天的穆彰简直好说话到不行,但林倦归并未放松警惕。

上次也是这样,看着像听进去了实际上还是让林倦归置身事外,谁知道穆彰是不是说一套做一套?

林倦归还是一如既往笑呵呵的,可他眼睛里的光很冷。

穆彰知道林倦归不会再相信他了。

林倦归状态稍微好一点儿之后接受了星际警察的问询。

他把自己和姚志相识的过程和盘托出,神情很是无辜,“我以为他是一位有职业道德的心理医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那些比较小众的东西都是私人癖好,林倦归并未伤害到任何人,但姚志误解那就是他的事了。

林倦归本就是个心理有障碍的人,被姚志这么一吓,在家里待了好多天才缓和过来。

警察了解完情况就离开了,没过多久林倦归收到了梁杉越发来的消息,对方约他在云港星见面。

林倦归说好,他正打算尽快返校,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期末考试了,他再不跟上课程这学期肯定会挂科。

梁杉越干脆直接给林倦归打了个电话。

他像是很无奈,深吸一口气才开口:“真没想到这时候了你心里还想着上学。”

“这段时间星网应该有很多关于我的言论,我要是再不去上学,学校多年来的声誉可是要被姚志给毁干净了。他现在进了监狱,别人骂不到他,也只能指着我的鼻子说责任在我头上吧。”

穆彰和梁杉越的舆论战最后伤害到的还是林倦归,梁杉越能找别的话题来掩盖自己出轨的新闻,林倦归却没那个能力堵住所有人的嘴,他心理有问题的事已经众所周知,这可能会影响到他将来的慈善形象。

梁杉越似乎有些愧疚,他知道Omega想在社会中获得一定地位有多不容易,林倦归其实很无辜。

“见一面吧,有些话可能当着你的面我才能说,你的伴侣是个厉害角色啊,你应该知道吧,他无时无刻都在监视你。”

林倦归沉默片刻后笑着说了声“好”。

其实林倦归的身体状况不太适合出远门,他的腺体还在发炎,得好好休息恢复,过度劳累只会加重病情。

但事情不能再拖下去,总不能真的等到穆彰和梁杉越斗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那林倦归遭受的痛苦和煎熬就没有意义了。

“我陪你过去。”穆彰知道梁杉越想和林倦归见面,提出要用天光送林倦归去云港星。

林倦归持怀疑态度,“你确定你过去梁杉越不会和你……”

爆了?

穆彰对此很自信,“他不会,我们只是有利益上的冲突,还犯不着用武力对峙,我在云港星附近他就不敢拿你怎么办。如果他冥顽不灵,就不止我来给他压力了。”

林倦归越听越好奇了。

看来梁杉越背后的故事挺精彩,Sword集团的冰山一角能否通过这次机会揭开?

天光的确比一般星舰要平稳许多,林倦归睡了很舒服的一觉。

这次他住在了穆彰卧房的隔壁,附近有很多天光成员看守。

林倦归准备乘坐飞行器前往云港星的时候看见了顾祢和葛淼以及之前让林倦归签婚前合同的律师郑识。

这几位是穆彰最亲近的心腹了吧,看来林倦归这趟对穆彰来说还挺重要。

“有什么要叮嘱我的?”林倦归表情很坦然,虽然这群人的话他不一定会听,但可以分析出穆彰的真实目的。

葛淼笑着让林倦归注意安全,顾祢递给林倦归一枚袖扣。

“这是信号屏蔽器,不管对方身上有什么窃听或者是监控设备都会被干扰并且失去作用。”

林倦归接过袖扣,“你们的窃听不会被干扰?”

顾祢笑得非常自信,“当然不会。”

葛淼和郑识扫了一眼顾祢,顾祢眨了下眼,意识到自己被林倦归轻而易举套话了。

林倦归把袖扣收好,又看向郑识,郑识被林倦归这么盯着感觉有些尴尬,他干咳两声,对林倦归说了很多应该怎么和梁杉越交涉的话。

“好了。”穆彰及时打断,他让林倦归不必拘泥在一些细节上,以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最后,穆彰抬手帮林倦归理了下腺体后已经有些长的碎发,“我相信你的能力。”

这个动作有些暧昧,但林倦归不以为意,只是点点头。

林倦归换完药又让医生帮他把腺体用透气材料盖住就离开了天光星舰。

穆彰始终注视着他的背影,郑识突然开口问穆彰:“您觉得他会完全为了您的利益行动?”

“不会。”穆彰斩钉截铁。

郑识脸上露出担忧,“那……”

葛淼在旁边笑得一脸心领神会:“夫人不会损伤先生的利益,但他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林倦归这么聪明,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穆彰是个不喜欢留后手的人,他偏爱赶尽杀绝,免得给将来留什么隐患。

这样的确很干脆利落,但时间一长就会显露出许多弊端,除非他能一手遮天,否则不会有人敢和穆彰合作。

这会儿穆彰还处于发展期,他需要利用一切资源稳固自己的地位,属于他的鼎盛时期还没到来,林倦归也会有很多机会盘踞自己的势力。

林倦归才抵达云港星就收到了梁杉越的信息,他在一家美发店等林倦归,坐标都发了过来。

梁杉越所在的美发店位于市中心的闹市区,店面已经被清场,梁杉越坐在镜子前的高椅上任由美发师娴熟地为他修剪碎发。

听见脚步声的时候梁杉越睁开眼,他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林倦归,颇为感慨地说:“你瘦了好多。”

林倦归拖了把椅子坐到梁杉越旁边,看着镜子里的梁杉越,又将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乌青上:“粱哥这段时间也没睡好吧,我还以为……你会很爽快地把姚志扔出去。”

但根据穆彰的描述来看,梁杉越似乎很在乎姚志,一直在给警方那边施压,非得等林倦归醒来录了口供直接指认姚志才算完。

梁杉越喜欢林倦归的开门见山,他侧过头看着自己的头发,语气轻飘飘的,但有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姚志是他们测试我底线的手段,我一步都不能让,我倒是很好奇你。”

美发师帮梁杉越把耳后的碎发抚开,收起工具安安静静离开,梁杉越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林倦归面前。

“如果你不是穆彰故意扔到姚志面前的,为什么你一眼就能看出姚志那点儿癖好。如果你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打穆彰那一巴掌,和我解释一下?”

林倦归笑得很淡定,“如果我说我真的很无辜呢?姚医生的问题在于他对自己的工作很敷衍,就算我能一眼看出他待在什么圈子里其实和我并没有什么关系,他摆错了自己的位置,直接把我当成了他看中的猎物,而不是病人。”

这一点梁杉越是知道的,姚志有时候在他面前都会露出不耐烦的表情,就更别说在学校里上班了。

林倦归抬手帮梁杉越捻了两根衣服上的头发,轻轻叹了口气说:“我在学校的时候一直都在认真上课,觉得姚志不对劲就换个心理医生,被莫名其妙牵入你和穆彰的事情里,还被姚志勾出心理阴影,梁哥,你也是坐视不理的那个呢。”

“我和你道歉。”梁杉越脸上露出歉意,他把椅子用脚拉到林倦归对面坐下,一脸的无可奈何。

林倦归笑笑说:“你我非亲非故,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么做并不奇怪,但我确实很难过,我不知道是什么生意能让穆彰这么对我?我知道自己对他没那么重要,但也不至于将我推进火坑里吧?”

梁杉越突然冷笑一声:“Alpha不都是这样么?嘴上说着要尊重Omega,出了什么事就立马把Omega推出去挡枪,除了身体素质好一点儿哪里比我厉害?”

意识到自己有点儿激动了,梁杉越深吸一口气,点了一下自己的光脑,伸手从林倦归的外衣口袋里拿出了那枚袖扣并狠狠碾碎。

“林倦归,我叫你过来谈谈不是为了和你说那些废话的,我能看到你眼里的野心,你只回答我一句话就好。”

林倦归用眼神询问。

梁杉越握住林倦归的手,眼里的狂热毫不掩饰:“你有想过将穆彰取而代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