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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鹤兰雪 21029 字 6个月前

第61章 但愿她能知道他的好……

若非阿慧报了官,官差找寻过来,俞桥嫌麻烦,将三丫带去自己外头的宅子里住着,三丫恐还会和俞桥,继续厮守在酒楼里。

然而住在外宅也没用,江庭雪让周管事去找俞知县,这一回,俞知县可不敢轻视,命手下认认真真挨个屋舍地找起三丫,俞桥也不敢再藏娇,很快,所有人就在俞桥的宅子里,找着了三丫。

三丫被找到后,就被敏行火速带去了阿慧面前,而阿慧与守财得知三丫如此行事,简直要气昏当场。

三丫却还不肯跟着爹娘回去,最后还是敏行强行带着他们一家子回了村里。

“你还说!你还敢说!”守财气怒至极,怒目瞪着三丫,“那俞知县家里是那么好进的?咱家有啥?配得上人家?”

“爹,你也说了,咱们有啥,咱家啥也没有,都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三丫抬手指着二丫就道,“难道要我和二姐一样,等你们给寻婆家,等到十七岁,还没相看到个好人家?”

“可你们看了这么久,给二姐相看了个什么样的婆家?一个打铁匠?一个比咱家还不如的人家!”

二丫惊异地瞪大双眼,听着三妹这般不留情面的话,这般落她的脸面,直听得她面色一白。

她抬目看了看阿莴,又看了看爹娘,狠狠跺一跺脚,眼眶也顷刻之间盈灌上泪水,转身就往自己屋里冲。

三丫看着二丫的背影拔高音量,“二姐别怪我说话难听,刺疼了你的心,我这不是在想法子给家里寻门路,说不得我进了俞家的门后,你的好亲事就有着落了,你也不要这时候怨怪我刻薄!”

“总不好咱家的姐妹,一个个越嫁越差,越过越差,一代亏一代,既如此,我为何要认命,我为何不能豁出去,起码还能趁年轻,捞回点什么。”

三丫把头抬高,“说句不好听的,我捞回来的,往后还不是给你们,要是我哪一日不在了,指不定你们要抢我这些东西,抢得如何难看”

三丫话未说完,“啪”的一声,又挨了父亲一道耳光,守财气得满屋子找棍子,“你瞧瞧你说的这什么话?你就这么想给人做妾?就这么急着败坏自家姐妹的名声?索性我打死你好了”

阿慧急得扑过去抱住守财,“你力气那么大,真把三丫打死了,我跟你拼命。”

三丫却看着眼前这一幕,吸吸鼻子,缓缓爬起来。

她抬手拍拍身上的尘土,把长长的头发一甩,站在那开口道,“打不打死我,我现在也是俞知县儿子的人,到时候他上门找你们要人,你们大可把我尸身交出去,到了那时,可得自个担着后果,指不定我肚子里,现在已有俞家的种。”

“但打不死我,往后你们都可以当我这个女儿死了便是,只要我还活着,我还会去找俞桥的,他答应纳我为妾,我也不贪,知道自个做不了他家大娘子,捞个妾室当也成。”

三丫说完,再不和自己爹娘争辩,转身回了自个屋里,守财用力丢下手中的木棍,气得蹲在地上用力叹气。

五丫牵着六丫,害怕地躲进阿莴怀里,阿莴搂着五丫,看今日这一场闹,终究没闹醒三丫。

三丫果真当日洗漱干净,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就离家去找俞桥了,阿莴家中一时阴郁沉沉。

三丫被顺利寻了回来,敏行将阿莴一家人送进屋后,麻溜地就去给自己的小主子禀报,江庭雪坐在那听着,想事情果如他所料的那般。

三丫不是出事,而是自个行事有差,才闹得家中不宁。

江庭雪不禁摇摇头,不管如何,已然寻回了三丫,阿莴大约能放下心,但今日阿莴家肯定是一团乱,她今日肯定不会来念书了。

没关系,明日她要过来的,到时候,他还能再想想怎么哄好小娘子。

想到小娘子明日过来见他时,高兴起来的模样,江庭雪的嘴角忍不住也勾起抹笑。

但愿她能多知道一些他的好,知道她对他一片赤诚可爱的心思,没有白费了去处。

次日,江庭雪坐在家中等阿莴过来,但阿莴还没来,央乐坊的礼单先送了过来。

伴随礼单而来的,还有一箱箱的及笄之礼,央乐坊各店掌柜,依次排队跟随在江庭雪身侧,陪着他一边看礼物,一边说着话。

“此襦裙腰带,全依着郎君要的样式,找出往年的旧品来给郎君瞧一下,倘若满意,小人便命人按此样式,赶制新衣出来”

“此饰玉簪,温润软和,最适合小娘子簪发,小人今日拿了百余种款来,端看郎君挑中哪件”

“此胭脂是由当季的红花所制,郎君说要看成色,小人今日便带了这一箱过来,色泽各有细微差别,随郎君挑选便是”

央乐坊的掌柜们纷纷开口说话,江庭雪站在院中,一边漫不经心听着,一边时不时抬头去扫一眼屋外。

这些个东西,在他眼里全无区别,还是等一会阿莴来了,让她自己挑吧。

江庭雪就这么听着掌柜们介绍,目光流连屋外,然而他看着看着,却不由微眯起眼。

屋外远处,一个郎君的身影出现在那儿,径直往他们这条街而来,越走越近。

看着这道身影,江庭雪不禁眼皮一跳,近乎直接地察觉出那人的意图,他心中开始再次出现先前那股不妙的预感。

这一次,这预感来得如此强烈,使他心下惊跳,使他不得不主动去寻找这股预感。

那人是侯争鸣,他是要去阿莴家。

“此珠链以琉璃所串,其正中勾着的是翠玉挂坠,郎君说想要栀子样式,小人便拿了…”

江庭雪脚步逐渐偏离掌柜们的环绕,走近前院大门,掌柜们见主家如此,皆面面相觑,又跟上去,继续向江庭雪解释饰物。

“此镯子以白玉所雕,上面也是郎君要的栀子花纹,只花纹款式百余种,也还要郎君挑选一番”

侯争鸣已然朝这儿越走越近,江庭雪也越来越靠近前院大门边,他心头开始狂跳起来,又倏然停下脚步,看侯争鸣从他家门前匆匆而过,果然就往阿莴家去。

侯争鸣为何出现在这儿?又为何这般径直去阿莴家?

第62章 她的心上人

江庭雪紧紧盯着侯争鸣的背影,他耳边各掌柜的话嗡嗡响着,吵人得很,江庭雪飞快地抬起手止住掌柜们的跟随,自己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就跟上了侯争鸣。

他感到了不对劲,必须去看看。

回想昨日五丫站在门口同六丫说的话,江庭雪心口跳得厉害,他几步走到了阿莴门前,眼见侯争鸣喊了声“阿莴”,伸手便推开了阿莴家的那扇门,江庭雪心中徒生不悦,一股被人冒犯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爹娘皆不在家,他为外男,岂可私下擅闯进女子的家宅?

江庭雪步子快了几分,就要出手拦下侯争鸣,却在这时,见到极其震惊的一幕。

侯争鸣已经迈进了阿莴家,而阿莴听到侯争鸣的声音,惊喜地唤了声“争鸣哥哥”,就从屋里冲出来,直直飞奔进侯争鸣怀里。

见阿莴冲出来,那一刻江庭雪莫名后退到门外,又微微偏头,朝屋里看去。

侯争鸣原本在书院里,忙着出发考举的事,忽听武宝来书院给他送口信,道阿莴那儿不知出了何事,雨天一个人站在村口哭。

侯争鸣大吃一惊,追问武宝,阿莴怎么了?为何那般哭着?

难道,是不舍他要走了?

偏武宝什么也说不出,就说瞧见阿莴哭了,侯争鸣因此一夜未睡好,总算在今日跟夫子告假出来,急匆匆就赶回村子里找阿莴。

他一路焦心赶回,终于到了阿莴家,侯争鸣一把推开院门就唤道,“阿莴!”

彼时阿莴正在屋里忙,听到侯争鸣的声音,她又惊又喜,抬头应了一声,整个人冲出来就扑进侯争鸣怀里,

“争鸣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阿莴难以置信地问,她今日确实很想侯争鸣,没想到,她的所想竟成了真,她竟真的见到了侯争鸣。

因为有了先前枇杷林里二人的亲昵,此刻阿莴不再有从前的顾忌,冲上前就抱住了侯争鸣。

侯争鸣低头微有诧异地看着阿莴这般扑过来,这是阿莴头一回如此亲近他,他愣了片刻,继而软了声调,抬起一手将阿莴搂住,“我听武宝说,昨日你哭了?怎么回事?”

“武宝是武宝告诉你了?”阿莴微有羞涩和惊喜地仰起头,看着侯争鸣道,“谁让他同你说的,我这儿无事。”

“那你昨日为何雨中站在村口哭?”

“是,是因为”阿莴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侯争鸣道,“是我三姐姐昨日出事了,我们都以为她遭遇不测,所以我一时焦心之下”

“你三姐出事了?怎么回事?”侯争鸣吃惊地又问,“那现在呢?她人如何?”

“现在我三姐已经平安,我也不再害怕,争鸣哥哥,我,我好想你"

江庭雪站在阿莴家门前,满面皆是震惊与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全然没有反应过来,近乎愣怔当场。

眼前这一幕是怎么回事?他可是看错了眼?

这个紧紧抱着他人的小娘子,是阿莴?

眼前一切来得太过突然,江庭雪一时无法接受与相信,他就那么站在门外,紧紧盯着阿莴,不住疑心自个是否看错了场景,是否听错了里头的对话。

[争鸣哥哥,我,我好想你]

阿莴方才说了什么?

江庭雪有一瞬微感恍惚地想着,心跳似也有一瞬停在那儿。

她刚说,她在想谁?

不,不止是这一处,现在最紧要的一处是,她此刻为何同那侯家郎,如此地亲昵?

她的心上人,她所心仪的人,不是他吗?

既是他,为何她会与这侯家郎,这般亲昵相拥在一起?

江庭雪的面色难看起来。

这是他绝料想不到的一幕,他猝不及防之下,骤然撞见,怔在当场,片刻之后,他才勉强找回点思绪。

难道先前是他会错了意?是他弄错了那夜枇杷林里,小娘子的意思?

其实小娘子真正心仪之人,是这个侯家郎?

不,不可能。

江庭雪自认自己可能会弄错很多事,但那一夜小娘子对他的亲昵,他不会弄错。

就像这一刻小娘子对那侯家郎的亲昵,他也不会看错一样。

怎么?难道是她惯于勾着每个郎君,而后得意地看着这些郎君,全都傻傻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不然如何解释眼前的这一幕?

所以,原来她竟是个得陇望蜀,贪多之人?

而他,他初次心动,便遇上个这么厉害的角色?

回想那夜在枇杷林里,阿莴那般亲近着自己,如今在这儿,又可以那样地亲近别的郎君

江庭雪呼吸变得微微粗重。

呵呵好,好得很,真是好!

原来他所以为的那般纯粹美好的女子,竟是个攻于心机的人!

可她怎么敢?她怎么敢!!

他何曾被人如此戏弄过?!

一股无名的怒火与羞恼烧上江庭雪的心头。

饶是他向来修养极好,此刻也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自个,想就着这股怒意,径直上前就狠狠扣住这个小娘子,向她质问眼前的一切。

江庭雪阴沉着脸,站在那儿看阿莴还在同侯争鸣说话,看阿莴面上再无昨日那般难过的神情,取而代之的,皆是小娘子快活的笑容。

他冷冷看着,最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缓缓走回自己屋里。

第63章 你若肯实言相告

见江庭雪回来,周管事捏着一封信就迎过来,“二郎,你方才有事出门,我便让掌柜们先进屋候着”

“让他们全都回吧。”

不等周管事把话说完,江庭雪站在那儿,抬目望一眼前方厅中等候着的掌柜们,淡声道。

让回去?

周管事却有些意外地看着江庭雪,掌柜们不是才来?怎的就要人家回去了?

“二郎既如此说,我便让他们回了,另,写给主君的信已封好,咱们便定于八月中旬之后才返回…”

“八月中旬之后?”江庭雪突然冷笑出声,“父亲与大哥给的归期,可是这个日子?”

“若不是,就按原计划走。”

“可是二郎,你先前不是说,要改了日子”

江庭雪倏地目光锐利盯着周管事,“我何时说过这话?周叔,莫不是你人老耳背,听错了罢?一切照旧!”

江庭雪骤然如此,变了个脸色,将周管事吓了一跳,这一次,周管事总算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怎么回事?二郎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变了心情。

他连声应好,又抬手一指院里一箱箱的礼问,“可咱们若是走了,这些礼可来不及看到新品出来…”

“看不到就都封进库房里。”

江庭雪阴沉着脸,忍不住低头去扫这一地的箱子,看各等礼物依次摆在那,直把他看得脸色发青,恨不能将这些个蠢物,连同他的羞怒,全丢到外边。

他竟栽在那样一个小女子的手中。

枉他先前多日的神思不定,真真蠢得可笑至极!

想到什么,江庭雪又冷声喝令,“即日起,我江府闭门谢客,谁来都不许放行。”

“那,那如果是四丫姑娘来呢?”

“我说了,谁来都不许放行!”

江庭雪阴沉沉丢下这话,转身进了书房。

周管事料不到江庭雪竟连阿莴也闭门在外,他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后脑,就要照江庭雪的话去办。

岂料,他刚一转身,江庭雪的嗓音又从书房里冲出来,

“等会她若来,如常带她进来。”

等会?她?谁?

哦,懂了,是在说四丫姑娘呢。

周管事有些好笑地回头看向书房,总算明白怎么回事。

定是江庭雪方才离开的那会,去隔壁屋里同四丫姑娘生出不快了。

虽不知二人究竟闹了什么不快,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想隔壁那小丫头,性子最是乖顺听话,凡事都不会与人计较,能有什么不是之处?

倒是江庭雪,别看他总谦和容让的模样,实则最难伺候。

对于江庭雪的性子,周管事很是清楚。

外人不知道,都道江庭雪是个温和有礼的公子,那是没瞧见人恼的时候呢。

倘若江庭雪真恼了,那可就不是什么好性子了

幸好他一般不会恼。

周管事一面暗暗想着,一面退了出去。

因今日侯争鸣突然回来,阿莴太过高兴,与侯争鸣说了好一会话,等侯争鸣要返回书院时,阿莴这才惊觉,时辰早已过午。

这两日因三姐的事,她没去江公子那儿习字,今日,她该去了。

不光是要顾着落下的功课,还要向江公子感谢三姐一事。

想到这些日子,江公子对自己的种种恩义,阿莴到这时,已不愿再答应侯争鸣,放弃往后去江庭雪那儿念书。

江公子分明是个很好的人,而她这些日子跟着江公子念书,已然窥探见那文字里的奥妙。

原来书中的世界竟是那般的美好,而文字里藏起来的故事,也是那般的有意思,她虽才窥见一处角落,可每每听江公子说解起来,总那般精彩纷呈,叫她流连忘返。

她再不是从前那个大字不识的白丁,就冲这一点,她都不能辜负人家江公子一番好心才是。

阿莴抓上布袋,匆匆就过去隔壁。

然而今日江家的气氛却很古怪。

阿莴一踏进书房,就察觉到不大对劲,这屋中…似乎比往常冷了几分,冷得她也要被那莫名的冷意,给激得打了个颤。

阿莴不知自己怎会突然有这种阴森森的感觉,只看前方江庭雪已经端坐在桌边,正低头看着书册,一切都好好的。

或许是自己多想,阿莴脸上依旧扬起个清浅的笑容,小声感激地道,“江公子,我今日来晚了,真是抱歉。”

她说完,抱着书袋就飞快地走向江庭雪身边。

然而,今日的江庭雪却很奇怪,他依旧低头翻阅着书册,好似没听见阿莴说话。

阿莴不由愣在那儿,江公子今日怎么了。

难道江公子生气她迟来?

意识到江庭雪可能恼了她迟到,阿莴一时提起了心,变得小心起来。

她走到桌边轻轻坐下,又小心翼翼抬眼去看江庭雪,江庭雪却始终不看向她,阿莴眨眨眼,安静地低下头,轻轻拿出书本,就要开始默写先前学的诗词。

“你三姐的事如何?”

阿莴正要写字,江庭雪淡淡的声音突然响起。

郎君总算开了口,小娘子微松口气,立时抬起头对他感激道,“我三姐已平安回来。”

阿莴又如往常那般信任地与江庭雪说话,不住说着此事真相,“原来一切都是误会,我三姐并未遇上歹人,她是自个跑出去玩了…”

“这事真奇怪,江公子,我三姐若遇不测,我会很难过,可三姐现在好好的,我还是很难过,明明她是做自个愿意的事”

阿莴叹了口气,“偏偏我还是高兴不起来。”

江庭雪慢慢抬起目光,冷冷看着阿莴不语。

他冰冷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小娘子的脸蛋,看小娘子说话间,面上依旧不改从前的无辜天真,从前他是有多蠢笨,竟不曾从中瞧出她的本性。

半晌,江庭雪才冷淡地笑一下,“各人有各人的选择,她选了攀俞知县的门,你选择埋头念书,说不好将来你们各自都有什么际遇,你不必为此多忧心。”

阿莴认同地点头道,“说的是,总之,无论如何,实在很多谢你,江公子,多谢你帮我们找回三姐。”

“谢我?我瞧你这般聪慧,才能为你家办好此事,该谢你自个才是。”

江庭雪看着阿莴,事到如今,他既已撞破她这一桩隐晦之事,原也不必要再见这个狡猾的女子,但他还有些话想问她,是以,此刻还得见她。

江庭雪这冰冷的话语,却将阿莴听得心头莫名跳快一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阿莴觉得今日的江公子真的有些不大对劲。

明明先前,江公子待她还十分亲和,而今日,江公子却似疏冷几分。

阿莴忍不住朝江庭雪多看去几眼,见郎君始终平静地看着她,阿莴有些紧张地收回目光,低头盯着自己的纸张,“谢我自个?可我什么也没做呀,是江公子帮我们找回三姐的。”

“若无江公子相帮,恐怕到现在,三姐还不肯回来,我们还要继续担心着,我阿娘说,等三姐的事了结,她定会登门拜访,向你道谢…”

“登门拜访不需要。”江庭雪再冷淡道,“你真想谢我,我这有个疑惑,却想听你解释。”

“你若肯实言相告,便算你回报了我这一次相帮,如何?”

第64章 他会来提亲娶我

江公子有疑问要问她?要问她什么呢?

阿莴愣愣点头,“好,你问。”

“你先前拿走十两定金,当时你说你已花完,我能不能知道,这十两定金,你用在了何处?“

江庭雪说到这,目光愈加冰冷地看着阿莴。

阿莴料不到江庭雪要问她的,竟是这件事,她并无不可说之处,只是,这钱她当时是给了侯争鸣,因为还未嫁过去就如此帮着夫家,要对旁人说出此事,阿莴也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此刻江公子想知道,阿莴微微红了脸,小声道,“我给了争鸣哥哥”

呵,她倒确实说了实话。

“为什么?”江庭雪冷声再问,“你这位哥哥,不过是你村里的同乡,怎么还得你给他送钱?你又不是他什么人,这么为他做什么?”

阿莴脸颊微微发烫,她不好意思地看一眼江庭雪,想起侯争鸣,眉眼逐渐爬上一抹羞涩,声音愈加小下去,“争鸣哥哥不是外人,我这么为他是应该的,他说了,”

“他这次高中后,会回来向我家,提亲娶我”

“你说什么?!”

阿莴话还未说完,江庭雪却猛地捏紧手中的书,目光骤然锐利起来,近乎厉声喝她,“你刚说什么?!”

那侯争鸣要回来做什么?!

江庭雪忽然如此严厉,吓了阿莴一跳,小娘子忐忑不安地问,“江公子你,你怎么了?”

江庭雪凶狠冷戾地看着阿莴,他心中简直大惊,万万没想到,事情竟会是如此真相。

他本以为事情到此已是糟糕至极,谁料事情还能往更糟的方向驶去。

他犹不可信,从今早见到的一幕开始,种种猜疑在心间,困成一团怒火,烧得他心内焦炙。

他认定阿莴是个贪婪的女子,只想看她如何解释,自然的,无论阿莴怎么辩解,江庭雪必不会再听进耳里。

他只要看清这个女子即可。

然而,叫人想不到的是,原来那侯争鸣竟是她未婚夫?

所以,她已有婚约在身,她是待嫁之女?

怪道她要给那侯家郎十两银,那可是她全身家当,怪道她就是不肯将衣裳赠与他,怪道她今早与那侯家郎那般亲昵!

原来那侯家郎才是他的心上人,而他!

他什么也不是!

江庭雪的*呼吸又一次微微粗重起来。

“你说,那侯家郎,不仅是你村里的哥哥,还是与你有着婚约的人?”江庭雪阴戾地看着阿莴,嗓音里都散发着一股隐隐盛怒的气息。

阿莴被江庭雪方才那声厉喝吓了一跳,还有些心惊于那,此刻见江庭雪这般模样,她再次忐忑不安地点头应是,又解释道,“不算有婚约,我们还没在明面上定下此事,只是我们两家人心中都清楚而已。”

她说到这儿,继续小心又不解地问,“江公子,这里面有什么不妥吗?“

“既然你同你这位哥哥,是这样的关系,为何那夜枇杷林中,你要将你摘的枇杷那般送出去?”江庭雪阴沉着脸,看着阿莴继续问话。

她肯坦白这件事,倒算她坦诚,可此事并未分明清楚。

她既已有婚约,也有了心上人,为何那夜在枇杷林里,她还要那般勾着他?

是她喜欢着侯争鸣,却也喜欢上他了?

还是她并不喜欢他,只是瞧着他好,所以蓄意勾着他?

无论哪一种情况,江庭雪都不会满意,而她,还是摆脱不了水性杨花的嫌疑。

江庭雪冷厉地看着阿莴,等着阿莴这个解释。

阿莴有些迷糊地抬起头,对江庭雪道,“那夜我送出枇杷?哦,江公子,你是说争鸣哥哥回来的那一日?”

阿莴说到这,面上却又有些疑惑,“那夜江公子也在吗?我当日在你家中等你,没等到,便去了枇杷林。”

“没想到争鸣哥哥恰好那日回来,他瞧见我站在树上,便过来寻我,我便把我摘的枇杷,全都给了他”

阿莴话都未说完,江庭雪再次惊震地狠盯着阿莴,近乎阴鸷地捏紧了手中的书。

他死死看着阿莴,要被她这个回答震撼于原地。

他需要极力克制着自己,才能稍稍显得不那么失态。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这不到半日的功夫,他竟能如此经历事情,几番波折,一转再转!

原来那夜,她竟将他错认成了别人。

不是她三心二意喜欢上了他,也不是她瞧着他好,想勾着他,而是

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夜枇杷林里,与她亲近的人是谁!!

难怪她肯对他那般小意亲近,肯软语同他说话,还肯喂他吃枇杷!

这一切,原都是她要对别人做的事,却错用到了他的身上!

而他,他竟当了真,误以为是她爱慕于他!

回想自枇杷林里那一夜后,所有连日来沉浮的心绪,都像是个笑话。

江庭雪的脸色一时难看至极,他心头各种情绪不住翻滚,只觉自己真真狼狈不已,连他自己都忍不住要笑话起自己。

笑话他,自作多情,笑话他,莫名给旁人做了替身还不自知!

江庭雪心头再次燃起一股难抑的怒火,那是他的心似被这锐利的实情狠狠砸出一个坑洞,里面飞扬的每一粒尘土,都在对他念着自作多情四个字的嘲笑,令他恼羞成怒的怒火。

自作多情?

不,不是的,不可能!

江庭雪一时怒意之下,不肯承认这件事,他哪来的自作多情?什么样的事才能被称作自作多情?他何时就与这样的事牵连上了?

在他眼里,阿莴明明只是个隔壁邻里的小农女,只是个让他在平隍村这些时日里,教她念念书,给自己找点事来做,好打发这无聊时间的人。

这么个小娘子,怎会同他有情意牵连?

江庭雪盯着阿莴不语。

阿莴被江庭雪这般阴骘盯着,愈加感到心慌。

她谨慎地看着江庭雪,小声问,“江公子,你,你当夜也在那枇杷林里吗?”

第65章 她心性如此明媚

阿莴一面说着,一面努力回想那夜枇杷林里,确真没有第三人,倒是后来父亲唤她回家时,她从林里出来,瞧见远处周管事在那附近转悠。

是了,江公子应当也是那时候在枇杷林附近,带着周管事想找枇杷吃。

阿莴瞬间想明白了什么,又出声问道,“江公子,你也喜欢吃枇杷吗?是不是那夜,我把枇杷都摘完了,你没吃到枇杷,所以觉得不大高兴?”

不大高兴?

呵,他有何不高兴的,他为何要因此等小事而不高兴?

他与她,他们之间,毫无关系,他为何要不高兴?

江庭雪阴沉冷笑着,不答反问阿莴,“你怎么就能肯定,你当夜等来的人,是他?”

“不会错的,”阿莴愈加小心地道,“因为那条小道,虽有灌木挡路,但只有争鸣哥哥知道可以径直走进去。”

那枇杷林的外边有一圈灌木丛拦着,旁人一般不会强行从那儿进入,而那夜,‘侯争鸣’是径直进去找她的,所以阿莴认定,来人是侯争鸣。

原来如此!

江庭雪总算明白那夜阿莴为何将他错认成侯争鸣,可笑他当日也是误打误撞,因心急索性就那么走进林子里。

若非这一处小小的错误,造成了阴差阳错,他何至于今日这般狼狈难堪?

事情问到这,也算分明了,对于这个小娘子,里头有着种种误会,到底谜团已经解开,还了小娘子一个清白,他也不应该再追问下去。

然而

然而,江庭雪心头的怒火烧过之后,竟还遗留下了一点不甘,这点不甘使他回想起这些日子以来的种种,竟叫他再次不肯相信,小娘子对他,真就一点情意都没有。

若他对她有了情,定是二人之间的往来足够有情,才能使他心动,他不信是自己一人的错觉,小娘子定也曾有所触动吧?

江庭雪继续冷笑道,“姑娘认人的法子倒是独特,但这么闲聊下来,我却还想再问姑娘一个问题。”

“倘若给姑娘两个选择,一个是嫁给侯争鸣这般的书生,一个是嫁去公侯人家里,自然的,两位郎君,人品相貌才学都一样,姑娘会如何选择?”

他不信,这阵子他和阿莴之间的关系也算融洽,以他的品貌为人,难道不曾在这个小娘子的心中,占据有一点点的位置?

阿莴压着心头的不安,微有疑惑地看向江庭雪。

她不明白江庭雪为何突然问她这样的问题,但小娘子没有一丝犹豫,很快答道,“自然是选争鸣哥哥。”

“为何?”江庭雪阴沉着脸问,“你是觉得,实际没有这样一个人?所以无谓做选择?”

“那比如是我呢?比如我也有与你自小一块长大的情分,此刻,我与你那哥哥,让你选一个人来嫁,你会选谁?”

阿莴惊奇地睁大双眼,看着江庭雪,似是不知江公子为何要拿他自己来做这个选项,她摇头认真道,“我还是要选争鸣哥哥。”

阿莴这个答案再痛快道出时,江庭雪的瞳孔猝不及防地骤缩一下。

“江公子,你人很好,但你是云上的人。”

小娘子扬起明媚的脸蛋,冲江庭雪感激又客气地笑道,“所以,就算你我一同长大,往后你总要回去自己的地方。”

“我却是这山里的一捧泥,一棵草,与云上的人,注定习性是不同的”

“我劝姑娘仔细想好再回答。”

听到阿莴的答案,江庭雪眉眼里阴鸷却更甚,他冷笑道,“习性算什么,你我不同又怎样?难道嫁去公侯之家,不比嫁给个穷书生,过那清贫的日子强?你就一点不心动?”

“我不心动,”阿莴道,满目都是对未来的期盼与自信,“贫不在财,有勤则盈,江公子,这是书里的话,一个人身处困境中,但他上进、有毅、志向高远,那么,便是所有逆境,我相信,都会向此人让路,不会再阻拦他往前。”

“而世间最难的不是一时的贫困,”阿莴轻声地,“是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能遇见一个喜欢的人,他恰好品性端正,他恰好也喜欢我,这才难得。”

这个小娘子,她心性是明媚的,她什么都知道,始终清楚地记着自己的本分,始终看得清周身一切的局势。

她就像一颗遗落在山间的夜明珠,虽被一身的泥土覆盖,显得与旁的石头并无区别,然而一到了夜间,她的光华便再难被遮掩,她会发着莹莹之光,令她从此山间脱颖而出!

可是,阿莴越是这样清醒自重,江庭雪心头的怒火就越燃得炙热。

他倒宁愿她嫌贫爱富,三心二意,选择嫁给他。

“你果然是个聪慧的姑娘。”

江庭雪的目光始终阴沉地看着阿莴,直把阿莴看得心里发毛。

阿莴几次去看江庭雪,不知为何,她觉得江庭雪周身的气场,好似又压低了几分,难道她又说错了话?

可,可她就是这么想的呀。

“我明白了。”好一会,郎君的语气才堪堪恢复了往日里一贯的温和,“答的不错,好好念书吧,姑娘。”

阿莴点点头,转身重新认真写字,江庭雪却就此沉默在那,再没同她说话。

等今日的功课学完,阿莴飞快地收拾好布袋,起身就告辞离去。

小娘子一路奔跑着,心也在急跳个不停,她不知为何,会如此地惴惴不安,其实江公子实是很好的人,她不该这般心慌。

虽然她不知江公子今日为何如此,突然又有些变了模样,像极了当日他对待下人王春的样子,但是,说不定是人家今日遇上了不快,说不定他心情一不大好,就会显得有些吓人。

她不该又因此惶惶看他。

毕竟人家江公子一向待她极好,只是多问了几句家长里短的话,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了,定是这天,总阴沉沉的,让她心头也生出了不安。

江庭雪坐在书房,面无表情地看阿莴离去。

第66章 何必执着不放

阿莴离开后,江庭雪一人在书房里,依旧长久沉默地坐着。

事到如今,他也终于弄明白这里面的差错,弄明白阿莴是个怎样的人。

该说不说,应该庆幸小娘子不是那贪多之人,不然,显得他白费一场心思,竟是为了这么个女子,如何的可笑。

如今已经知道了小娘子有心上人,虽然不是他,但幸好,他也只是略微有点心动而已,不是非卿不可。

既如此,他便不必再庸人自扰,只当此次出门,总算开窍一回,也算有所收获。

周管事还在院子外不住地忙里忙外,指挥着下人开始收拾返回朱城的行囊。

他们也到了回去的时候。

说不准是什么时候离开,或许明日,或许大后日,端看小主子的心情。

他忙了好一会,这才一拍脑袋想起个事,他还得去给小主子提醒一嘴,俞桥得知江庭雪就要离开平隍镇,又派人来约江庭雪去用饭。

周管事匆匆进来书房,“二郎,这会是不是准备去镇上?俞知县家的公子已经下了好几道帖子来请,如果去,我让敏行去牵马车”

他话都未说话,急急打住在那,只瞧江庭雪端坐在那,一言不发,一脸阴晴难辨的模样,周管事“咦”的一声,疑惑地站在那儿。

他太了解他的小主子,看江庭雪这般模样,他就知道江庭雪此刻心情相当的差。

怎么回事呢?

还在与四丫姑娘闹不快呢?可四丫姑娘都来了这么好一会,若有什么不快,也该说开了吧?

或是二郎是因别的事不快?那会是什么事呢?

周管事还在疑惑中,江庭雪已淡淡开了口,“去。”

见江庭雪语气如常,周管事又略微放下心,大约是他错觉,二郎心情应当不至于那般差。

说起来,周管事最后一次见江庭雪的心情格外不快,还是在江跃然的独子落河溺亡的那时候。

今日倒是

眼见江庭雪缓缓起身,周管事收回思绪,应了声,转身让敏行去驾马车。

江庭雪平静地上了马车,出发去镇上。

很快,马车就到了镇上的酒楼门前,江庭雪从马车里出来,却在即将跨进酒楼那刻,忽听身后响起道声响,

“争鸣。”

江庭雪猛地停住脚步,转头去看。

他见到街上有位清秀斯文的少年郎,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一手抱着几本书,正立于街市上,冲一侧的同窗笑笑。

又见他另一个同窗跑来,抬臂搭在侯争鸣双肩上,指着面前的商铺与他说什么,似乎是问侯争鸣要不要买东西,那同窗又掏出银子给侯争鸣,似是要借给这个少年郎。

或许是知道自己荷包里没几个银钱,侯争鸣拒绝了同窗的帮助,他始终微笑着,全然不为琳琅满目的货物心动,分明就是个沉稳持重的好男儿。

江庭雪两眼微眯,盯着这个少年郎,看他不疾不缓地与同窗并排离去,江庭雪的面色,也越来越阴沉。

从出门前延蔓着的一丝阴戾,越来越浓郁,开始强势盘旋在江庭雪的心上。

少年郎贫穷卑微又如何?

假以时日,这位少年郎会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终会冲破困着他的枷锁,展翅高飞,到了那时,不知会如何迷倒身侧的女郎。

女郎?谁?是哪家的小娘子?谁会在往后的某一日,站在他的身侧?

江庭雪脑海里一时想起的身影,是那道总有些小心谨慎,又羞涩微笑的小娘子。

小娘子仰起头,面上羞喜地对着那少年郎微笑着,少年郎也始终微笑着,沉稳持重地牵着小娘子的手,要就此带小娘子度过一生。

就在这深蓝色发暗的天光之下,这道小身影,与眼前那少年郎的身影,交叉重叠在一起,最后成了并肩而行,相濡以沫,逐渐远去的画面。

就像就像,今日早上,她那般快活奔进少年郎的怀中那般场景。

江庭雪眼底突一时发狠,被这个画面激得眼眶有些发红,而他置于身侧的手忽也用力拽紧,又缓缓松开。

“真是兄弟情深。”敏行站在江庭雪身侧,也看到这一幕,他不禁笑起来,“奴还记得刚来郎君身边时,郎君也是个少年郎,与包家公子玩得挺好。”

“奴记得清,有一年,郎君瞧中个小玩意,明明是咱们先来的,谁料后面,包小郎君也瞧中了,和郎君争夺了起来。”

“但最后,到底是郎君得到了这件玩意,包小郎君退而求其次,选了个跟那小玩意相似的一件,只愿和郎君兄弟情深。”

对于敏行在身侧念叨着什么,江庭雪毫不在意,他只看着侯争鸣的背影,沉默不语。

他的心神在剧烈地颤动着。

向左,他觉得很不喜欢这个画面,他不愿小娘子站在那少年郎的身侧,任那少年郎身侧站着哪位小娘子都行,独独不能是那道瘦小的身影。

向右,他不肯承认这件事,他不认为自己会放不下一个女子,他觉得那小娘子,最后嫁给谁,跟在谁的身侧,都与他无关,他去在意这件事做什么?

他也是有所傲气的人,她的心上人既不是他,他何必执着不放?

江庭雪阴冷地盯着侯争鸣越走越远的背影,最后,他也缓缓转过身,径直进了酒楼里。

夜里,江庭雪归来,他吃了点酒,正坐在马车上闭目养神时,忽听到一声喊话,

“四丫,怎么又没熄灯?看看这会都几时了?”

马车悄悄转去后院道里,后院是一片荒芜的空地,夜深人静时,江庭雪常从后门进出,这样不会吵到前街已经熟睡的人。

然而,就在今夜,江庭雪坐在马车里,即将抵达自己家宅时,却骤然被宁静的夜空中,这道声音吵醒。

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车外一侧漆黑的院落。

这是阿莴家的后院。

里面有个小娘子,她还未睡,是因为她心里喜欢着一个人,在这如水的夜空里,她睡不着,默默思念着那个郎君吗?

江庭雪森冷着眼,沉默看着车外,直至马车进了江府,他镇定自若地下了马车。

瞧着他面上已染开酒后绯红的颜色,周管事慌忙上前扶他,“二郎,今夜怎又喝了这么多酒,主母早嘱咐过了,你在外头要克制着些,别喝太多的酒”

江庭雪一把推开周管事,冷静道,“我能走。”

他沉声说完,浑身阴沉沉地往屋里行去,周管事愣一下,想到江庭雪的酒量极好,应当不打紧,便唤厨娘去煮醒酒汤,自个再次跟上前。

“二郎为何不快的模样?可是今夜那俞桥,有何处得罪了咱们?”周管事将巾帕沾水打湿,又拧干递给江庭雪。

江庭雪接过巾帕,慢慢擦拭着脸、手,侧头看周管事,冷笑一声,“他?他能怎么得罪我?”

他淡声问道,“俞桥有什么在身?权势?才华?家世?人品?呵”

他不住摇头笑着,“这么个人,能怎么得罪我呢?他得罪得起我吗?”

他将巾帕随手丢到盆里,转身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他不住好笑地道,“知道在他这个年纪,能拿出什么与我比?他有什么呢?”

一个拥有世间最无价最珍贵的年华,却穷得一贫如洗的人,会在哪些方面输给他?

谁知道这个答案吗?

江庭雪心内嘲笑着,他知道啊

“你知道一个人在这般困境时,是很难抵挡住这些诱惑的么?”江庭雪身子后靠,仰起头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周管事。

“他没有权势,没有金钱,没有地位,空有一点青春年少,可这些,我都有,我才二十,年华模样一点不输给他,你说,他面对这一切时,能守得住吗?”

“他是愿意要这些,还是愿意要她?真以为靠他那点才学能走出条通天大道?”

“而她,瞧清他这一点,再面对我和他,她能守得住吗?能原谅他吗?还肯接受他吗?”

江庭雪闭上眼,抬手捏了捏鼻梁,又是懒懒地一笑,“你说,我把这些都送到她面前,她瞧见了,还能拒绝得了我吗?她拒绝不了,没有人能抵挡得住背叛与富贵同时而来”

她三姐就没抵挡住,她是妹妹,她也一样抵挡不住,她们身上都流着同样的血。

江庭雪很笃定,他说着说着,安静下来,似要睡入梦乡,周管事惊得上前轻声道,“二郎可是乏了?可要歇了?”

江庭雪闭着眼坐在那,半晌,“下去吧。”他淡声道。

周管事出了屋,就唤来敏行疑惑地问,“今夜那俞桥怎么得罪咱公子了?”

敏行一头雾水地看着周管事,“周叔,你从哪听说俞桥得罪咱郎君了?给那俞桥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呐。”

“甭说得罪,今夜那俞桥哄着咱们郎君开心,不知哄得如何能耐,我在一旁瞧见都觉得,这俞桥是个人才!”

周管事一脸不解,“是吗?那可能是我多心。”

天色渐晚,似一张巨大的白纸,泼上一层又一层的薄墨,随着墨水盖在纸上,越来越浓,天最终黑了。

今夜的夜色却阴重,阴恻恻凉丝丝的,不见一丝月光。

江庭雪躺在床上,闭眼睡着,很快就进入梦乡,然而他的眉头,却在这夜深时分,微微皱起。

越来越深。

主要是今夜的这个梦,很是奇怪,他怎的又回到了少年时期,而他似乎也知道,此刻梦里的自己,今年刚满十六岁。

江庭雪有些疑惑地站在街上,看着眼前格外熟悉的场景。

十六岁的他,日子过得很顺心,那一年,他生活里并没有发生什么印象深刻的事,为何,他会梦回这一年?

江庭雪正沉思着,他身后却忽传来一声脆亮的声响,

“庭雪哥哥!”

江庭雪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微感惊异地转头去看,果然瞧见十四岁的阿莴,就在他身后,朝他惊喜奔来。

阿莴出现在了那?

她竟这般亲昵唤他?还向他靠近?

第67章 【VIP】

江庭雪一时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今日明明才见过阿莴,同阿莴聊了那么一番话,他已经知道小娘子心里住的人是谁,怎料阿莴突然出现在这儿,还对他亲昵不已。

这是怎么回事呢?

小娘子清秀娇憨的脸蛋,始终扬着羞涩的笑意,她目光也有些羞怯,亲近地朝江庭雪靠过来,仰头对他笑道,“是我来晚了,你可要走了?”

哦?

江庭雪轻扬扬眉,他真是许久不见阿莴这般亲昵他的模样,她没有谨慎,没有拘谨,只有全然依赖他的模样。

他不由想起了先前在枇杷林里的一幕,喉咙微微滚动一下。

江庭雪淡笑道,“没看到你,我怎会走?”

阿莴却抿嘴笑起来,轻声问江庭雪,“你知道我为何来晚了?”

“为何?”

“你忘了?”阿莴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郎君道,“我下个月就及笄啦,你不是说,要来我家提亲,但你的喜服,想让我来帮你缝”

江庭雪愣在那儿,心内一时涌上些莫名的异感,“我要与你成亲了?”

“嗯!”阿莴用力点点头,忽靠在他身侧,有些羞涩地软声解释,“我刚就是在帮你挑喜服的料子,耽误了会功夫,叫你久等了。”

“无妨。”江庭雪好脾气地笑起来,微有宠溺地看着阿莴,“等你一刻又何妨?便是此生等你,我也可”

“才不是!”小娘子脸颊微微泛起红意,她有些羞意地同江庭雪辩驳道,“别以为我好骗,我知道的,你我两情相悦,你自然愿意等我,若我不喜欢你,你才不会等我”

“不会。”江庭雪却道,“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能一直等下去,我江庭雪不是那么容易就动心的人”

“而我一旦动了心,便不会被轻易动摇”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触碰小娘子的脸,哑声道,“我也不信,我一直待你好,你心里会没有我”

“你”阿莴羞涩至极,不敢再同江庭雪辩驳下去,唯恐他说出更多羞人之言,她慌忙岔开话,“你快跟我来,看看你喜欢哪一匹布帛,咱们今日先买了”

阿莴说着,快活地挽起江庭雪的手臂,就拉他去布行里。

江庭雪被阿莴这一番主动惊喜到,心里一时喜一时甜,却同时泛起股迷茫和疑惑,阿莴不是喜欢那侯争鸣吗?为何愿意嫁给他了?

她真的知道,此刻站在她身边的人,是他吗?

江庭雪定定看着身侧的小娘子,由着小娘子把他带到了一家铺子前。

那是朱城一间极有名气的铺子,里头新鲜的西洋玩意很多,江庭雪站在那铺子前,再次微感疑惑,阿莴不是要带他去布行?怎么把他带到了这儿?

江庭雪正想低头去问,这一看,却发现小娘子不见了。

阿莴不见了!

江庭雪简直大骇,惊异地当街喊了声,“阿莴!”

阿莴真的不见了,江庭雪心里微慌,寻找起阿莴,却不料这时,他的身后忽然响起个不满的声音,“江庭雪!这也是我瞧中的!你就让给我不成吗?”

包连此刻站在这西洋铺子前,指着件奇巧的玩意,同江庭雪争了起来。

江庭雪看着这一幕,觉得很是熟悉,他恍惚记起来,是了,他十六岁的这一年,确实发生过一件事。

他与好友包连,同时看中一件小玩意,两人争夺了起来。

这件事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江庭雪记得很清,是他先来,可包连却说他才是先来的。

包连突然要抢他的东西,他心生不快,便绝不肯让。

而梦境接下来的走向,也与当年发生的一切,一模一样。

包连气呼呼地问江庭雪,“你我是好兄弟,你江小侯爷想要什么没得到过?这件破玩意就不能让给我吗?”

江庭雪站在那儿,看着眼前一切,他当时怎么回答的包连?

他慢腾腾回想着,冷声对包连道,

“我瞧中的,何时让给过旁人?”

“轰隆”一声,天上划了道惊雷,开始下雨,江庭雪就此从梦中苏醒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望着漆黑的帐顶沉默不言。

次日,一大早,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地,一直在下雨,雨不大,阿莴撑着把油纸伞就走出了家门。

今天是侯争鸣出发的日子。

阿莴本想去送他,但侯争鸣是跟着一群同窗出发,郎君们都凑在一块,侯争鸣便不让阿莴来送。

阿莴也不大好意思出现在那么多的郎君面前,与侯争鸣话惜别。

只是她今日到底因此事情绪低落,小娘子撑着把伞,就走出了家门,想去村口眺望一下侯争鸣离开的方向。

她撑起竹伞,出了屋,却在自家院门外,看到隔壁江庭雪也正立于江家屋檐下,负手身后,仰头看着天上的雨。

听见阿莴出门,江庭雪转过头,朝阿莴看来。

他忽对阿莴温和道,“四丫姑娘,下雨了。”

阿莴愣一下,似是未料今日江庭雪竟会这般温和与她招呼着,郎君再没有昨日阴沉不快的神情。

阿莴有些腼腆地冲江庭雪弯唇微笑,因记着昨日江庭雪的不对劲,阿莴还有些谨慎,她低下头,就要继续去村口。

眼见阿莴就要从江家门前而过,江庭雪突然又开口,“四丫姑娘。”

阿莴停下脚步,就停在江家门前,她将伞移开些,小脸再次仰起看着江庭雪,听江庭雪愈加温和地道,“前两日俞桥着人送来一盒茶,是茶园刚摘下的,你想不想上我家里,喝一杯你亲手采的茶?”

江庭雪目光柔和起来,再接着道,“先前不是才去茶园采过茶?说不定这里面就有你曾摘过的一片叶子。”

阿莴再次抿嘴一笑,摇摇头,继续往前去,她此刻心情很低落,要去村口想一会争鸣哥哥,再去忙家里的事。

果然被阿莴拒绝,江庭雪却依旧站在屋檐下,默默看阿莴逐渐远去消失的背影。

他该知道的,除去跟他念书,他这儿,小娘子是一点惦念都不会有。

对她而言,他不过是她一个阴差阳错,毫无察觉的错误,她怎会在意?

可对他来说,她却是他初次的悸动,是他深埋的愿望,是他惊觉心底的追寻。

她怎么敢,就这样一无所知地从他身边走过

无人发觉,看着小娘子逐渐消失的背影,郎君眸里的阴骘暗沉,比今日那乌云还要晦暗不明。

这一日,江家突然收拾好了行囊,离开了平隍村。

随之离开的,还有一盒十锭银,跟着江家一路,送到了侯争鸣的手上。

侯争鸣今日与同窗们离开平隍镇,午后船要开了,他正准备上船,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唤他,他回头一看,被眼前之事惊得愣在当场。

有一人手捧银子找他。

侯争鸣听完描述,连忙问那送来银钱的人,“敢问,这位郎君,我与江家人并不相识,江家为何给我这钱?”

那人照着主子的吩咐答道,“我家主子说,是阿莴姑娘的嘱托,要郎君安心收下便是。”

他说到这儿,忽又话锋一转,“不过,阿莴姑娘还有个请托,让我帮她办到。”

“她说她当日帮你做的衣裳,尺码不对,希望侯公子能把衣裳先交还给她,她后边改好尺码,再给公子。”

阿莴竟要拿回那件衣?

侯争鸣未料临走前阿莴改了主意,阿莴从前从不会如此,她送给他的东西,从未向他讨要回去过。

但侯争鸣并未多纠结,很痛快就答应下来,把衣裳从包裹里拿出来,交给那奴仆。

奴仆顺利完成差事,松了口气,将衣裳接过,转身离开。

侯争鸣却捧着这十锭银发呆,不知阿莴这几日又是上哪筹集到这笔银子给他,但这笔银钱确实是雪中送炭。

直至身后船即将开动,同窗站在船上喊道,“争鸣,快上来,走了。”

侯争鸣转身登船赶赴考场。

阿莴今日忙完家中所有的活,看漏刻到了午时,忙拿着书本去江家,谁料她过去后,却听江家的下人道,江庭雪今日一大早已经走了。

江公子走了?回朱城去了?

怎会突然走了?今早上分明才见过江公子。

江庭雪离开得太过突然,阿莴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怔忪站在那儿。

她未料江庭雪竟会突然离开了这儿,她本来还以为,今日会和往常一样,她忙完家务事,便能去江家念书习字。

阿莴心头忽有些难过,争鸣哥哥今日走,想不到江公子竟也是今日走。

可惜江公子突然就走了,没和她说一声,就此不告而别。

不对,或许人家也曾想对她说一声这事的。

想到今早江庭雪邀请她进屋喝茶,阿莴有些懊恼自己今早的拒绝,说不得,当时,江公子就是想同她说离开的事。

阿莴低下头,慢慢走回屋里,想那个清俊和气的公子,一声不吭离开的场景。

她大概有一点遗憾,本来该送*送他的。

至少,也该感谢他这阵子的教导才是。

次日,却有一人来敲阿莴家的门,阿莴迎出去才得知,江庭雪竟已把十两银送到了侯争鸣的手上。

阿莴吃惊不已,“那绣活的钱已经给争鸣哥哥啦?可我还未做完这活”

她说着话,心头又生出股急迫的心情,想快些做好给江老夫人的夹衣好交差。

那人却道,“姑娘不必心急,江公子说,他在路上恰好遇见侯公子,他见过一次侯公子,便索性把银钱先帮你给了。”

“如此,只盼姑娘绣此夹衣时,能想到心上人那儿有银钱傍身,心能安定些,给江老夫人做的绣活,也能更从容些。”

不得不说,江庭雪办事确实漂亮,这十锭银倘若给阿莴,阿莴未必会高兴,可若送到了侯争鸣手中,阿莴便会欢喜起来,只觉心中一颗大石子放下。

阿莴还未说出什么话,那人来给阿莴送了口信,已转身离去。

第三日,却又有一位娘子上门,道她是江家请来,教阿莴一家识字的先生,陈蝴。

阿莴大吃一惊,五丫却很高兴,拉着那陈娘子进屋里坐下。

等守财与阿慧回来后,陈蝴同二位长辈商量好,往后每日都会来教阿莴家里几个姑娘念书,至于束脩,江家已经付了教会阿莴一家识字的钱。

阿莴这才知道,江庭雪离开时,还为她家安排好了这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