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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前女官 春瑟 21614 字 4个月前

皇帝眸光微冷,眉聚如峰,手中薄透的白瓷忽然发出一声脆响,碎瓷跌落在猩红地毯上,几若无声。

他忽然站起身,冷哼着将手一根根擦干净,“去吧,莫要惊动了人。”

云生见皇帝出来,小心翼翼道:“皇上,您今晚宿在哪位娘娘处?”

皇帝本来没这个心思的,但想到了什么,不耐道:“去韩嫔那吧。”

韩嫔就是高丽献来的美人,听闻帐中颇有些手段,最近很受宠,位份升的也快。

“是,皇上。”云生恭谨垂首,几不可见地勾唇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106章

夜幕降临,偶有犬吠之声,但多数时候只有呼啸而过的寒风,家家户户关门闭院,年关将至,也差不多都团圆了。

赵长宁的家中灯火通明,没了许婆婆,这院子里厚厚的积雪也没人扫,院墙顶着积雪似乎都高了许多。

以前许婆婆收拾齐整的柴火,现在杂乱无章地堆在墙角,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也不知道烧不烧得着。

高琮没好气的看着明轩,“你是客人,跟我争什么厨房?”

明轩好脾气地笑,“长宁爱吃一些菜,我亲自做有诚意,另外,我多劈了些柴火,你也能省点力气。”

“哼,嘚瑟什么,我也会劈柴。”高琮对明轩没有好脸色,夹了快排骨,“也就一般般吧,赵长宁,你爱吃吗?”

赵长宁点头,“比你做得好吃,也不能我一来就给我喝粥吧?我是胃不好,不是舌头失灵了,况且你熬的粥还糊底。”

“你,你爱吃不吃。”高琮眼睛一瞪,气鼓鼓的端着碗扒饭。

越吃他就越气,这人读书厉害就算了,还能上马剿匪打仗,那怎么做菜也这么好吃?真令人厌恶啊。

等吃完饭,赵长宁让他去洗碗。

高琮不乐意,“凭什么要我去?”他那眼睛直往明轩身上瞟。

赵长宁拧眉,“难道要我去?”

她一把按住要起身的明轩,冷冷道:“你刚刚还说明轩是客的,怎么?刚才说假话呢。”

高琮气得半死,只能端着碗筷骂骂咧咧的去厨房了。

这大冷的天,竟然要细皮嫩肉的他洗碗,赵长宁这个坏女人,早知道拿着钱跑了算了,天天在这受气,还要给赵长宁的野男人洗碗。

气死他了。

明轩笑着摇头,“你何必捉弄他?他只是年岁小了点。”

“年岁小?”赵长宁撇嘴,“我们俩这个年岁的时候,不至于能把屋子弄成这样,他终究要自己生活,总不能一直靠别人。”

明轩借着屋檐下灯笼里的一点烛光看着赵长宁,许久不见,她似乎比从前更加夺目,更加雍容。

“方才说的,你觉得如何?”

赵长宁点头,“有利有弊,从长远看,你说的抑制商户是正确的,左玉给我写了信,也说江西那边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了,那可是鱼米之乡,银子永远代替不了粮食,这不是长久之计。”

明轩点头,“如今蚕丝出海的确让百姓日子好过许多,但我一直还在阻止织造局侵占农田种桑,可我阻的了官,阻止不了百姓,他们若是自己愿意,好好稻田还是改种了桑苗,到最后,老实巴交的百姓哪里玩得过商户?那些田地最后又回到谁的手里?市舶司这两年的确为大庸做了极大的贡献,但决不能长久,国以民为本,社稷亦为民而立,商人易重利,我们该警惕。”

赵长宁点头,吃的有点饱了,她朝明轩道:“一起去外头走走?”

明轩笑着随她往门外走,他身量高,三两步就走到赵长宁前面,抢先打开院门,低着头柔声道:“女书令请。”

赵长宁也是难得放松,又和明轩许久不曾见面,面上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重农抑商,也是古而有之,我能明白,皇上肯定也能明白。”

她抬脚踩在雪上,吱嘎吱嘎地响,“不过这事儿肯定要好好琢磨,猛地转变,无论是商还是民,一时都难以接受,况且大庸暂时还离不开那些钱,得从长计议才行。”

明轩看她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地走,脚步轻快,天地一片阒静,唯有不太明亮的月光照着,好在雪地里明亮,能看到她轻松自在地笑。

偏偏这时又落了雪,洋洋洒洒的在夜色里飘落,如鹅毛般洁白。

他看着雪花一点点落在她的肩头,乌发上,心思已经走远,但脑子还在思考。

“你心里有数就好,这些年,多亏有你,长宁,我心里真的很感谢你,甚至找不到报答的方法。”

赵长宁抿唇笑着,回头看他,眸光明亮,“你不是已经给我做了饭菜感谢过了?”

“我觉得不太够。”明轩长腿迈动,走到赵长宁身边,轻轻抬手帮她拂去肩头的雪,声调像是掺了蜜糖般的黏,“我心里的感激,一顿饭远远不够。”

他的眼睛幽幽暗暗,如同引人深入的漩涡,藏着惊涛骇浪,随着脚步前进,屋檐下的烛光在他凌厉分明的轮廓上走了一圈,昏暗暧昧。

赵长宁心口一荡,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顿时麻麻涩涩,望向明轩的眼睛里带着奇异的光彩。

她挑了挑眉,心有预感似的,在雪地里倒退着,边走边哑声道:“那要多少顿才够?”

明轩没有说话,见她后退,长腿不过迈了一步,就追上了她,在黑暗中面对面攥住了她的手,一双眸子亮的出奇。

“很多很多顿才行啊,一百?一千?一万?”

赵长宁沉默了,只仰着头看他,这么些年过去,他这探花郎的风采依旧不减,少了书生气,反而愈发坚毅。

漫天的雪落下,月色朦胧,天地阒静,世间好像只剩他们俩,相伴,相依。

她就这么看着明轩走到面前,看着他眸中的光亮的灼人,看着他的头发渐渐被雪染白,她的心仿似也被烫着了,犹如风过树梢,摇摇晃晃,一时脑子里都有些恍惚。

明轩又稍稍逼近了一步,声音哑的厉害,“长宁,你爱吃的,对吗?”

赵长宁觉得他靠的太近太近,鼻息相闻,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一丝淡淡的油烟气,那是给她做饭沾染的,这让她冷硬的心难以控制的柔软。

她笑了笑,眉眼弯弯,“你猜一猜?”

明轩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俯身,壮着胆子,越过心里的规矩,轻轻和她贴了下额头,“你喜欢。”

赵长宁眯了眯眼,正打算说话,忽然从明轩的肩头看到他身后快步走来一人,因着天气太冷,那人从头到脚包裹的很严实,脚步匆匆的从两人身旁走过。

雪落无声,唯有积雪被踩的吱嘎声,渐渐远去。

她只觉身形有点点眼熟,但这种场景下实在想不起来,也分不出心神去想,好在此刻心神彻底回笼。

赵长宁背后霎那间冒出冷汗。

明轩一直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面色,见她眼中恢复清冷,不由愣了一下。

他如此敏感,尤其是这样的时候,“怎么了?长宁?”

赵长宁目光重新落在明轩的脸上,充满了审视和猜度,她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在提醒自己,不要在这个瞬间心软,我的难题不会因为依靠了一个男人就能过去。”

明轩张了张嘴,“长宁,我们……”

赵长宁知道他未出口的话是什么,她不是拖拖拉拉的人,连话也不喜欢拖拉,“明轩,爱稍纵即逝。”

明轩刚要说话,却被赵长宁打断。

“我费尽千辛万苦、使尽浑身解数走到现在,不是为了得到一个虚无缥缈、稍纵即逝的爱,明轩,我们心里都很清楚,你不可能为我做一辈子的饭,这话你不该说,会让我觉得你和那些油嘴滑舌的普通男人没有区别,毕竟你有你的理想,我也有我的路。”

明轩不料赵长宁竟然将话说的这般直白,可想到她方才眼里的光芒,他还是温声道:“长宁,这并不矛盾,我不会阻止你的路,但这也不意味着我的爱如此可怖。”

赵长宁后退了两步,抬手制止将要跟上来的明轩。

“我读木兰辞时,遇到了一种奇怪的困境,需要木兰时便是“愿为市鞍马,从此替爷征”,不需要时就成了“木兰不用尚书郎”“对镜贴花黄”,明明在满是男人的朝堂上,权利如此难得,心里万千抱负,却要木兰解甲归田,我想,木兰那时候一定很痛苦。”

明轩沉默下来,良久才苦涩道:“长宁,我知你的心,还有你坚韧不拔的性子,更知道你这一路的不易,若无解,我愿意为你放弃这些东西,你不必做放弃一切的木兰。”

他从第一面见她,越相处越知道她是怎样的人,聪慧、坚韧,似乎世间的一切,只要她不感兴趣,就都不会入她的眼。

他早就落了下风。

“可木兰既是我,也可以是你。”赵长宁叹了口气,“明轩,你方才就在痛苦的犹豫,可见你真实的内心,我不想让你为我做什么,更不想让你放弃理想,是你的就请你牢牢抓住……”

她顿了顿,“若真的走到最后,话当年的时候,就只剩你为我放弃一切的痛苦,我们会成为仇人。”

赵长宁讲这些话说完,整个人为之一清,人也轻松了许多,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散去,她变得更加坚定,更加顽强。

她对自己的路,也愈发的清晰。

明轩整个人踉跄了一下,雪花落了满头,簌簌落下。

他看着赵长宁后退,想伸出手去够,却发现她清冷的目光,他心头一痛,不管不顾道:“若要二选一,我愿意选你,长宁。”

赵长宁却已经恢复神智,朝他疏离的笑,“明轩,你有些不清醒,今夜,我就不留客了。”

相比于权力和她选择的路,似乎这些种种,都微不足道了。

她昂起头,思绪通达,大踏步的朝家里走去。

还没到呢,茫茫大雪中,老远就看到高琮裹得跟球一样,系着围裙,一手拿着铲子,一手捏着个东西,正茫然地在巷子里左顾右盼。

高琮看到赵长宁,连忙颠颠地跑过来,冷得瑟瑟发抖,“你什么时候出去了?我叫你半天也不应,明轩呢?”

赵长宁手全都缩在了袖笼子里,一张嘴就是一阵白烟,冷的她直缩脖子。

“什么啊?”她抬起下巴指了指他的手。

高琮也奇怪呢,手朝她面前摊开,赫然一个羊脂玉的五爪龙形玉珏。

“不知道啊,我听到动静就只剩一个背影了,喊都喊不住,这大冷的天,真是毛病。”

“什么背影?”

“一个黑乎乎的背影,从头到脚都包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长什么样儿,跑得好快。”

赵长宁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皇帝的贴身之物。

她想起方才的那个背影,心里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惧和懊恼,会这么不凑巧吗?方才的场景,那人看到多少?是皇帝派的人吗?

“快,给我去找马车。”

高琮眉头一皱,好看的脸上满是嫌弃,不耐烦道:“大半夜的你要干嘛?”

赵长宁像是没了知觉,愣愣的站在雪地里,又重复了一遍,“去找马车。”

高琮看到她眼神发直,脸苍白如雪,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恐与彷徨。

他不是笨蛋,又跟了赵长宁这么久,心头猛地一跳,立刻道:“好,你进去等着,我立刻去。”

说完他就顾不得其他,举着铲子一溜烟跑了。

赵长宁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她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玉珏,再次确认,最终手还是徒然的垂下。

正当她往屋中走去时,一辆黑色锦蓬马车悄无声息的停在了巷子口,赶车的人正朝她招手。

赵长宁抬头四顾,高琮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她才想起来,水儿巷租马车得去大街上,很有一段路。

她心有所感,朝马车走去,见赶车的是个面颊枯瘦的精干中年男人,她立在马下没动。

男人却朝她抱拳,“女书令,请上马车吧。”

赵长宁心终于提到嗓子眼,她狠狠咬了下唇瓣,提气上了马车,“这么晚,宫门已经落钥,我们这是?”

男人轻声道:“皇上在落钥前已经出宫。”——

作者有话说:不要温和的走进那个良夜[玫瑰][玫瑰]

第107章

赵长宁跌落在铺着软毯的马车里,一言不发。

雪落无声,浓夜凄寒。

裹着布的马车辚辚压过青石板路,从水儿巷径直驶向了朱雀街,这是玉京最繁华之所,越靠近年关,这里越会变成不夜天,没有宵禁,人们通宵达旦的欢聚。

赵长宁有些惶恐,为什么会来这里?皇帝在这吗?他怎会突然出宫?

明明是热闹之地,但又渐渐地竟然没了声息,似乎突然隔绝了喧嚣,入了魔障,显然又离开了朱雀街。

不知过去多久,男人终于“吁”了一声,随即朝马车里道:“女书令,到地方了,下来吧。”

赵长宁深吸一口气,浑身冷的僵直,提起裙摆准备下马车,心中一面坚定,一面又忍不住担忧。

她这才注意到,今日自己穿了一身新衣裳,是小顺特意做的,贵重无比的米白色缂丝料子,上头的是喜庆的锦鲤水波纹,烛火下流光溢彩,五分颜色衬出了七分,这让她不由得想起明轩看到时,眼中露出的惊艳。

出门的时候,小顺还赞叹了几句,“姑姑,你穿上这个真漂亮,像是书里画的仕女。”

可现在,这衣裳无疑成了大问题。

赵长宁下了马车,一抬头,就看到一座宽阔的朱漆大门,门口的两座石狮子此时顶着厚重的积雪,看起来颇为滑稽,门头楠木牌匾上书“澄心堂”。

寓意内心澄澈,明镜高悬,取自《淮南子》中,“圣人澄心清意”之言,倒也符合皇帝的身份。

赵长宁却只觉心惊。

她至如今,都不知皇帝有这么一座私宅,厚重的朱漆门在雪夜里仿似巨兽之口,就这么等着她自投罗网。

她能不进去吗?

不能。

一旁的男人适时开口提醒,“女书令,侧门开着,您请进去吧,莫要让皇上久等。”

赵长宁知道躲不过去,只能轻声道:“多谢。”

她吁了口气,整理思绪,抬头挺胸的进了宅院。

花厅中温暖如春,烛火通明,燎炉里的炭火旺盛,正北的紫檀条木桌上还摆着两支腊梅,红烈如火,一旁的博山炉正青烟袅袅,泛着阵阵茉莉香。

皇帝此时静静端坐在条木桌前的八仙桌旁,紫檀官帽椅宽大厚重,他也坐得笔直,大拇指上碧莹莹的扳指被取下,在修长的五指间灵活地翻飞,但也昭示着主人不快的心情。

当他得知她去寻明轩,心里便已经不痛快,还未至韩嫔处,拗不过心头的怒火,扭头就出宫了。

他们相伴这么多年,一路风雨,一路同行,互为知己,难道比不过一个小小的探花郎?那明轩有什么可取之处?一切皆是由他施舍,算什么东西。

他想不明白。

当漫天大雪中,垂花门里赵长宁袅娜的身影出现时,他就有些明白了,如何能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呢?那些世间庸俗的男人只知女人皮相,却不知皮相里的东西,赵长宁偏偏就有,偏偏就能吸引他,那自然也能吸引别人。

皇帝看着赵长宁一身从未穿过的新衣,耀眼夺目,绰约多姿,一颗心犹如浸在了酸水里,早知今日,就该把她藏进深宫里,再也不让那些人瞧见。

他一张脸冷得如山巅雪,就这么看着赵长宁一步一步地走近,见她犹豫,厉声道:“进来。”

赵长宁抿唇,抬脚跨过门槛,冷热交替,霎时激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正准备拜见,却听到皇帝莫名其妙的冷笑。

“朕的女书令,今日当真光彩照人。”皇帝越看她,心里越发恼怒。

赵长宁听到他这语调,扑通跪下,“长宁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门被人关上,脚步渐渐远去,屋中阒静,淡淡茉莉香中,芬芳的梅香幽幽。

皇帝狭长的眸光泛冷,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赵长宁。

他可以顺着她,也可以宠着她,哪怕她不愿入他的帐中,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日日相伴,他也能容她藉由此得到好处,他自认这是任何女人都未曾有的殊荣。

但她不该有他意。

闻君有他心,拉杂摧烧之。摧烧之,当风扬其灰。

他甚至感觉到羞辱,他是皇帝,要什么女人没有?赵长宁岂敢?

皇帝重重拍了下扶手,怒声道:“你就没什么话要对朕说的吗?”

赵长宁赶忙叩首,“长宁不知该说什么,请皇上明示。”

皇帝猛地站起身,厚重的紫檀椅竟然发出吱嘎一声,他清隽的面容上满是怒火,看她还在装傻充楞,不由气得重重阖眸。

这个狡猾的女人。

“你跟明轩,到底怎么回事?”

赵长宁面色平静,眸含惊讶,“不知皇上问这个所为何事?我与明轩是普通朋友,今天也不过是为了讨论市舶司的事情,如今商户抑制了农……”

皇帝喝止了她的话,倾身逼近,细细的看她脸上的表情,愠怒道:“你一身新衣、快活无比的与他相见,和他在深夜雪地里拥吻,当真是一副恩爱情人的场面啊,长宁,我赏你这一切,不是为了让你投入他人怀抱。”

赵长宁心头乱跳,如重锤敲击,她再次叩首,惶恐道:“皇上,长宁不懂……”

“你不要装傻。”皇帝忍不住一把攥住她的手,眸中似有火在烧,“朕就是信了你这无辜可怜的模样,才会放任你跟明轩私会,长宁,你这是在背叛朕。”

赵长宁看着近在咫尺的皇帝,他自然是英俊的,但如今的他,已经有了酒色之气,万万人之上,权柄在握,天朝之帝王,手段强硬,他早就没了从前刚登基时的谨慎和谦卑。

她只觉十分不自在,扭过头,颤声道:“我与明轩君子之交,从无不轨,皇上,长宁心中无愧。”

皇帝此时哪里信这种话,他见赵长宁不自在的躲闪,生怕自己挨着她,这不是不懂,这分明懂的很。

他顿时笑了,笑容里闪着异色,“怎么?明轩碰得你,我碰不得?”

赵长宁来不及说话,就被他一把扯了起来,手腕像是被铁丝钳住,疼的她直呼,“皇上,皇上,疼……”

皇帝此刻哪里听的了她的话,拉着她的手,怒气冲冲一把甩开碍事的珠帘,进了花厅里间,正北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描金罗汉榻,上面摆着一方紫檀的小案几,和会客的地方仅仅隔着一张山水屏风。

他气怒的将她甩在罗汉榻上。

赵长宁撞的眼冒金星,一头乌发散乱,在烛火下泛着润泽的柔光。

她趴在罗汉榻上,气短道:“皇上,长宁一向将您视作君子,您今夜何以如此失礼?”

皇帝朝她走去,一步一步,脚步沉沉,“长宁,朕不是非你不可,但你先破坏了我们之间隐形的规则,你将朕耍的团团转,实在大胆。”

赵长宁无力地趴在罗汉榻上,眸中含泪,扭头看向皇帝,哽咽道:“长宁不知什么隐形的规则,也从不敢戏耍任何人,皇上明明知道,长宁家中已有情人,可皇上此前也从未在意,更不曾如此失礼。”

“那个漂亮蠢货?”皇帝想到高琮那个蠢蛋,轻蔑一笑,“你怎可能会与他有首尾,即便是有,朕也不在意,不过以色侍人的东西,拿不走你的心和你的人。”

“但明轩不同。”他脚步一顿,冷哼起来,“他倒是有一双好眼睛,居然瞧见了你。”

世人多愚昧,瞧见皮相的是多数人,没想到明轩恰好也是能懂赵长宁的那个,这让他很不痛快,犹如一件愚人不懂的珍宝,被世人认了出来。

赵长宁依旧嘴硬,“我与明轩无私情,望皇上明鉴。”

“好一张利嘴,到现在都要欺瞒朕?”皇帝一脚踩在紫檀脚踏上,俯身靠近,双手拄着罗汉榻的边沿,正好将赵长宁圈在怀里。

他在她耳边道:“朕和你日夜相守在勤政殿,自以为与你相知,可你胆敢骗朕?那你便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朕可以由着你,但并不意味着朕能容忍的了那么多。”

赵长宁丝毫不退缩,一双泪眼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长宁不敢僭越。”

皇帝听她还是如此强硬,眼角眉梢的倔强几乎要溢出来,他顿时笑了起来,几多讥讽之意。

他抬手细细擦去她落下的泪珠,像是看猎物般,眯了眯眼,“长宁,知道你什么时候最让我着迷吗?那幅画,至今还未点睛,我此刻倒是有了想法,可惜画不在身边。”

赵长宁看他低头,唇就要触到自己,吓得她一把推开。

“我们认识的时间,要比他多的多。”皇帝被推的退了一步,满脸不可置信,“你竟然推开朕?”

赵长宁知道装不下去了,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

她站起身,将稍稍松散的衣领重新拢了拢。

皇帝看到她直起身,擦去眼角的泪珠,恢复了从前在自己身边的模样,冷静、温婉、聪慧、清冷,不可一世。

这就是他为什么对她这么有耐心的原因,他实在挪不开眼,但又忍不住生怒,“怎么?女书令不装了?”

赵长宁心头微叹,真难啊,她一直都惧怕这件事,她和皇帝相伴同路这么多年,她小心谨慎,就怕惹出这样的事儿。

她可以有情人,可以有风流韵事,但绝不能与皇帝有感情的牵扯,这也是她为什么一直要相帮于皇后。

一旦叫宫外的人知道,她这些年的努力,全都要付诸东流。

那些人只会一句,哦,那个赵长宁啊,不过仗着几分姿色爬了龙榻……

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

她眸光熠熠,“皇上,您会宠幸长宁多久呢?一个月,一年,还是三年五年?”——

作者有话说:高琮:我?漂亮废物?谢谢您了[愤怒][愤怒][愤怒]

皇帝:对不起,其实我也慕强[爆哭][爆哭]

明轩:躲起来哭[可怜][可怜]

第108章

皇帝一双眸子凝望着,灯烛下的她凄美伶仃,眼角眉梢的倔强,还有挺直的脊背,犹如窗外过脚踝深的皑皑白雪,冷得叮人,又像隆冬里凌寒盛放的腊梅,艳丽多姿。

令他情不自禁的生出想要将她弯折的念头。

他没有说话,而是用清冷淡然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隐隐期待,又隐含气怒,还想看她还能说出什么,做出什么。

赵长宁依旧恭谨。

“玉昭仪可爱娇美,皇上一眼便喜欢了,可入宫才几年?皇上您就忘了她,还一声令下,将她的孩子抱去坤宁宫,短短几年,后宫已经有了许多美人,选秀、臣子奉送,各国进献,数不胜数,哪怕是一人一晚的宠幸,也要许多时候,皇上,您能宠爱我几时呢?”

皇帝嗤笑,毫不在意道:“朕乃天子,朕纳你入宫,这是你的福分,无论宠爱几时,那也是你的本事,这不是你能置喙的。”

赵长宁点头,“是,是我的福分,长宁的一切,皆是依托皇上,没有皇上,就没有长宁,可长宁还是不愿……”

“放肆。”皇帝袖子甩的刷拉响,勃然大怒,“你不愿?谁给你的胆子说这个话?”

赵长宁浑身一颤,几乎晕倒过去,但她死死地咬住嘴唇,痛感令她清醒,无比地清醒。

她站在原地,挺立着脊背,直直看向皇帝,眸中的光亮犹如喷发的熔岩,灼人的厉害,真真如窗外寒雪下盛放的腊梅,灿红如火。

赵长宁心念电转,该怎么办?要求饶,还是要迎难而上?

她几乎没有思考,便铿锵道:“皇上,没有人给我胆子,这是我自己要说的,您以为我弱小,为奴为婢,生死不由自己,就不配拥有人格和自尊吗?”

皇帝恍惚看到当初她立在朝堂上,和群臣舌战的模样,那一刻的她,清冷如剑,笔直而又强势,简直将他所有心神占满,他也毫不犹豫的将她送出了玉京这个危险漩涡。

但此刻,她居然将这张利嘴对准了同一阵线的自己?

她怎敢?她竟敢?她凭什么?

皇帝被她的倔强和大胆惹的盛怒,登基以来,直到现在,从未有人这般挑战他,简直不知所谓。

他面色紧绷,大踏步走过去,一把将赵长宁推倒在罗汉榻上,顷刻覆身而上。

“人格和自尊?朕说你有,你才有,长宁,你太忘乎所以了。”

他重重捏着赵长宁的下巴,眸光泛红,毫不犹豫俯首,唇齿纠缠间,呼吸相闻,肌肤相贴,初时确实有滋味,也确实在满宫顺从的女人中,得到了些许不同的快慰。

可很快,毫无反应的赵长宁便让他失了一半兴趣。

皇帝和她相处这么久,深深的知道,这种女人,须得她心甘情愿才有滋味,不然他岂会这么有耐心?

赵长宁察觉皇帝停了,心头巨震,很是忐忑。

她不知自己这番应对会如何,但最坏的结果就是死,这种结局,她不是早就接受了吗?

镜破不改光,兰死不改香。

她若此时退却,后续必会一退再退,她才在明轩那学会,不能在这个瞬间心软,哪怕对面是皇帝。

皇帝停止了动作,抬头看着身下的女人,见她如死鱼般躺着,毫不挣扎,面如死灰,眼里没有一点光彩。

他只觉挫败,被她的反应气得直捶榻,又怒又恼。

抛去皇帝的身份,他也是一个男人,阅尽千帆,尝尽百花,但终有不可得。

皇帝虽怒,但并未真的怒,他与赵长宁相伴多年,牵绊极深,君臣之间了解颇多,也隐隐地预料到她的反应,甚至这个场面,也隐隐在他意料之中。

皇帝不得不承认,他就是愿意看到她这样,百折不弯,坚韧如丝,攫人心神,偏偏就是这样,又会让他生出更多的恶劣心思。

甚至他在隐隐期待,她会不会为了他而弯折,愿意为了他放弃那些长久的坚持,承欢身下?

赵长宁见皇帝起身,面色变化不定。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也随着起身,凄然一笑,“长宁的一切都是皇上的,过往这些年,皇上赏了我一场泼天的富贵,为皇上豁出性命,也是长宁的福气,可是皇上……”

她泫然欲泣,一张清丽的脸上,又泪痕遍布。

“长宁陪在您身边的时候,是臣子,是女书令,是斗胆和您有着相同目标的朋友,可以伴驾在勤政殿的女官,可若是进了后宫,那就只剩一个名头,一个小小的妃嫔,日日在一座华美的囚笼里,期盼着您的到来,直至伶仃枯萎,最后黄土一抔,皇上,长宁不愿如此。”

皇帝眸光微闪,走上前,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审视道:“你这女书令,也应该做够了吧?”

多年相处,他知道她是有野心的。

赵长宁眼中又涌出一串眼泪,“皇上,长宁想伴在您的身边,是以臣子的身份,但不是入后宫等待您偶尔心血来潮地垂怜,若是这样,您还不如让我死。”

皇帝见她垂首哭泣,心头微微梗塞。

他将她揽在怀里,略带警告的语调,幽幽道:“长宁,朕给你的,比给其他人的要多得多,你不要太贪心了。”

赵长宁伏在他肩头,似真似假的哭,最终真情流露,哭的不能自抑。

“是,我得到了很多,可当年的我不懂,只以为命运眷顾,上苍垂怜,我是最特殊的那个,让我遇到皇上,馈赠我那么多,经年之后,我才知道要付出代价……”

她真的花费了很大的力气,在与皇上的相处中,尽量避免情意的发生,但又不能失去宠信成为第二个胡狗儿,她必须要维持自己在夹缝中艰难获得的权力。

为什么这么难?一个区区五品的女书令,那些一品大员都没有这么难?

她为什么不是男人?若她是男人,自有一番天地。

赵长宁心里愤恨憋屈又无奈,可世事就是如此,终于承受不住,崩溃大哭起来。

皇帝听出她在说真话,倔强的外壳终于露出了一丝丝软弱缝隙,见她哭的满脸是泪,揽住她的手不由收紧。

他从未见过她如此模样。

赵长宁轻轻推开皇帝,一双泪眼朦胧,颤声道:“若长宁从了,失去如今面目,皇上又会爱我多久?您只是想征服我,还是真心爱我?皇上,让我留在您身边,留在勤政殿,我会比榻上更有用,皇上……”

她始终还记得先帝的话。

“这宫里的女人,美则美矣,却没有魂,一个个都缺了兽性,一开始她们都斗志昂扬,像龇牙的兽,很有趣,可一旦开始了争奇斗艳,那些兽性立刻消失,她们主动拔去爪牙,追逐宠爱,伸出脖颈求人把玩,长宁,在宫里,她们活不长久。”

在皇帝身边,不管是做他的女人还是做女官,都是同样的道理,他今日爱她倔强清冷的特殊,焉知明日不会如先帝一般,爱听话乖顺的女人?

赵长宁心里崩溃至极,哪怕到了此刻,她心头痛苦,慌乱茫然,但还是得权衡利弊,一面讨好,一面坚持。

她在玉京的皇城中,永远没有片刻安宁。

皇帝目光怔怔,手落在她纤腰上,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终究软了心肠。

他也在想,今日得到长宁,若是她失了今日模样,泯然众人,他是否还会心动?

当然不会,他心里很清楚。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赵长宁,倔强清冷,死不悔改,耀眼夺目,至于其他模样的赵长宁,他后宫里还有许许多多。

皇帝的心渐渐松动。

除去情爱,他不得不承认,从登基初时,赵长宁就助他良多,可以说若无赵长宁,就没有现在的他,也没有现在的大庸,赵长宁在他身边的用处,的确会比榻上大得多。

似乎,也不是不可以,而且他的欲念,也没有大到要逞□□。

赵长宁察觉到皇帝的手渐渐松开,虽然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哀戚。

皇帝阴郁的松开了手,却又捏住她的脸,眸光眯起,“那你是愿意跟明轩了?”

赵长宁用力摇头,她谁也不想跟。

“我对明轩,并无情意,我们仅仅只是朋友。”

皇帝见她还是嘴硬,不由嗤笑,“若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那你们还会亲在一起?”

他不等赵长宁说话,抬手制止她的解释,不耐道:“朕不动你,但也不想再看见你。”

赵长宁心里咯噔一声,但终究是松了口气,也不再解释。

“长宁听从皇上吩咐,今日起,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后宫事宜。”

皇帝淡淡瞥了她一眼后,猛地一甩袖子,便出了花厅。

赵长宁腿一软,委顿在地。

她怔愣了许久,久到花厅里的燎炉熄灭,门外寒风裹挟着雪花飘落在她身上,她才猛然惊醒。

此时身上已经冻僵了,这座宅邸不知何时也空空荡荡,等她爬了起来,她忽然笑了,笑声中满是舒畅,脸上哪里还有哀戚之色,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算计和淡然。

她回到水儿巷时,天色已经大亮。

“你去哪儿了?”高琮在巷子口看到她,急的直扑过来,“急死我了,你没事吧?”

赵长宁眼眶红肿,面色发白,有气无力道:“快给我准备热水,我要吃点热食。”

“好好好。”高琮连忙答应,“我这就去,你快进去躺好。”

赵长宁缩进衾被中,好半晌都没缓过来。

高琮东西准备好,跑进来叫她,见她瑟瑟发抖,紧张抿唇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赵长宁摇头笑道:“已经解决了,很顺利地解决了。”

此时离开勤政殿,是最好的时机,她绝不会做第二个胡狗儿——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第109章

高琮看她这凄惨模样,还是忍不住道:“你,你是不是被欺负了?你告诉我,我,我……”

赵长宁捧着碗没什么滋味的鸡蛋羹,吃的狼吞虎咽,“唔,你要怎样?”

高琮好看得脸皱巴巴,努力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咬牙切齿,“我去杀了他。”

“你以前还说要杀了我。”赵长宁笑了起来,“放心吧,我没事,也没人欺负我。”

高琮脸一红,眼神躲闪,“我,我以前……”

恰好小白从窗缝里挤了进来,窗帘被寒风一下子吹起,灌进的冷风直扑面门。

“哎呀,小白,你真是坏猫,你想冻死赵长宁啊?坏猫……”高琮话被打断,借着小白,吞吞吐吐的找借口溜了。

赵长宁则是朝他喊:“我还想吃东西,没吃饱。”

高琮不耐烦的声音在寒风中隐隐约约,“知道了,知道了,又说我做得不好吃又要吃,你真难伺候。”

赵长宁抱着小白,只觉浑身轻松,“小白,你真是小福星。”

她吃了一碗很多肉的肉丝面,竟然味道还不错,一问才知道是高琮找隔壁婶子做的。

高琮看她吃完就昏睡,涌出口的话,还是压下了,轻手轻脚的帮她放下帐子,又带上门出去了。

一场大雪白茫茫,整个玉京城冰雕玉砌,厚厚的积雪是孩子们天然玩闹的东西,街边屋前,堆起了一个个形状怪异的雪人。

虽然雪停了,只是天色依旧阴沉沉,才过午,天光就隐隐黯淡,不过酉时,天就彻底黑了。

赵长宁这时才混沌醒来,屋中暖融融的,烘的她手脚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皮子也格外沉重。

隐约能听到高琮和人说话的声音。

她慵懒地掀开被子,头重脚轻地起身,口中很干,嗓子也有点疼,喝了杯不太热的温水才好受许多。

屋中动静让屋外的话语声停了下来。

高琮隔着窗子问,“赵长宁,你醒了吗?”

赵长宁还不待说话,就听到明轩焦急的声音响起,“长宁,高琮说你昨晚一夜未归,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赵长宁无奈叹气,用力提了口气,才发出声音,“没有,我没出事儿,明轩,你快回去吧,我……”

沓樰團隊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房门被一把推开了,一阵冷风呼呼的灌了进来。

明轩一双眸子通红,满脸焦急,看到赵长宁披着袄子,虚弱的倚着桌子,大跨步走过来。

“你怎么了?是,是皇上?他出宫了?”

赵长宁不想隐瞒,也更不想牵扯,直直看过去,坦然道:“是。”

明轩身形一晃,他何其聪慧,智计更是出众,加上高琮说的什么背影,很快便想到了前因后果,这让他意外,又感到一丝愤怒,皇帝怎能如此?

他想到昨夜的场景,还有赵长宁陡然变化的眼神,无一不在昭示着什么。

“对不住,是不是因为我?我没想到会这样,长宁,我……”

赵长宁还以为他会跟高琮一样,首先要问的是不是有人欺负了她,回想起来,当年明轩知道高琮的存在,也从未问过缘由。

她摇摇头,温声道:“这不怪你,我没事儿,只是做不了官而已。”

明轩稍稍松了口气,又想起她昨夜提及木兰的话,不知她此时有多痛苦,伸出的手,终究是缩了回去,眼中沉痛又后悔。

他不知自己一时情迷,会给她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长宁,你放心,我会尽快离京。”

赵长宁眸光透出一丝异样,她与他相交也有不少年头了,她知道他聪明,心思极深,一定是猜出了什么。

她也没有解释,只点点头,“好,我就不送你了。”

明轩眸中露出一丝忐忑,“我们,还能再见吗?”

赵长宁没有说话,只是朝他露出一点笑意。

明轩咬着牙,终于是扭头走了,他怕再待下去,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高琮则是站在一边直挠头,“你在这呢,又不是要去哪儿,怎么就不能再见了?赵长宁,这人是不是傻……”

赵长宁瞥了他一眼后,又饮了杯温水。

“你有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高琮一愣,“我做什么?你要我做什么吗?”

赵长宁无奈地笑,“你总不能一直跟着我混日子,你得学会自己过活,高琮,当初将你拉进来是逼不得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也是时候放你离开了。”

高琮不明所以,心头一慌,“我,我,赵长宁,你不能用完就丢啊,过河拆桥,我可连清白都毁在你这了,哪还有地方去啊?”

赵长宁满脸凝重,这小子,到底是谁毁的谁清白啊?

“我会依照约定,给你一笔银钱,只要你好好过日子,不吃喝嫖赌,不被人骗钱,你这辈子都会衣食无忧的。”

高琮难以接受,他已经习惯靠着赵长宁,甚至也习惯等待她回家的日子了,其实还有一层更隐秘的心思,他连自己都不敢承认。

他心头难过又惶恐,却又不想表露,只梗着脖子喊,“我不要,你得管我一辈子,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凭什么你让我留就留,你让我走就走,我又不是狗?”

说完觉得不对,“反正我不是狗,你休想摆脱我。”

赵长宁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坚决,有些为难,“高琮,我身边会很危险的,况且,我接下来可能很难再出宫了,你留下也没有意义。”

“是出什么事儿了吗?”高琮可怜巴巴的走到她身边,急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你当初保护了我,那我也不是贪生怕死的人,赵长宁,你别小看我。”

赵长宁愣愣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高琮,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高琮像是被踩中了尾巴似的,顿时跳脚,“赵长宁,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不要脸,谁喜欢你啊?凶巴巴的,还小气吧啦,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赵长宁看他脸通红,连耳朵都红了,也不拆穿,叹了口气。

“罢了,你要留就留吧,只是要吃苦头了,希望等我们再见的时候,你能自己养活自己,不被人欺负。”

高琮忽然眼眶微红,哽咽道:“是出大事了,对吗?赵长宁,你为什么总要把自己放在危险里,你就不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像别的女子一样。”

赵长宁抿唇而笑,无奈地耸肩,“我走到这一步,就是为了过安安稳稳的日子,至于其他女子怎么过的,我不知道,也不羡慕。”

高琮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只能道:“那你记得写信给我,信总能送出来的,你要是有什么想要我做的,你就尽管说……”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原来明轩说的还能不能再见是这个意思,一旦明白过来,他更慌乱了。

“赵长宁,”高琮漂亮的脸上写满担忧,“你会死吗?”

赵长宁:“……”

她对着他脑袋拍下去,死小子,狗嘴吐不出象牙。

到最后,高琮还是决定留下来,玉京是他最熟悉的地方,至于高家,他已经回不去了。

赵长宁也只能由着他,又交给他一封信,“这封信你交给宋环,除此之外,不要做任何打听我的事儿。”

高琮真的很想说,他不会给她收尸的,但后脑勺隐隐作痛,还是咽了下去。

终究没忍住说了句心里话,“赵长宁,你,你要好好活着。”

赵长宁望了望漆黑如墨的天,轻轻颔首,随即头也不回的走了。

高琮的眼泪刷地落了下来,泪眼朦胧,他颤抖着使劲地朝着她消失的方向看,心里慌乱得像是陷入这场找不到光亮的漆黑夜色里,等他擦干眼泪,赵长宁的影子都不见了。

赵长宁回宫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云生。

“姑姑,你今儿没上朝,很多人都在问。”云生的话密密麻麻,“……皇上说你已经不做女书令了,姑姑,到底怎么回事?”

赵长宁来不及解释,只问道:“皇上有没有说女官的处置?”

“没有,女官还在,应该无虞。”云生急的满头大汗,熬了一夜的眼睛通红,“姑姑,那你呢?你怎么办?”

赵长宁还算淡然,“我不能再伺候皇上,会协助皇后娘娘管理六宫之事,云生,以后伺候皇上,要精心点,记住我说的那些话就行,别学胡狗儿,知道吗?”

她意有所指。

云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跟赵长宁日久,再笨也生了点智,眨着眼道:“姑姑……”

“以后为了你的安全,莫要来找我,别叫皇上以为你忠的是我。”赵长宁嘱咐道:“我也不会见你,前朝之事与我无关,记住了,以后遇到我,一切有关前朝的事儿,都不要说。”

云生又想哭了,可他死死忍住,察觉到姑姑话里的意思,他用力点头,“姑姑,我会好好守着,等你回来。”

其实一晚上的琢磨,也算想明白了,当时一行人都已经到韩嫔处,但皇上竟然扭头要出宫……

赵长宁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接过他手里的宫灯,笑道:“走吧,云生,别害怕,天会越走越亮的。”

云生心中忐忑,咬着牙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赵长宁则是回了住所。

她心里很庆幸,皇帝没有下狠手,哪怕没了女书令这官职,她依旧还是后宫的掌印,与皇后之间也没有龃龉,从前做下的功夫,现在起了作用。

一夜安枕,她一早便起身前往坤宁宫。

这座皇城在冬日里,运转的会辛苦些,那些住在宫外的就更辛苦,大家勤勤恳恳,才能使这座庞大而又古老的宫殿群不那么死气沉沉。

皇后病了好些天,干脆免了六宫的请安,图个清静。

“玉昭仪也病了,把孩子抱去给她看看吧,咳咳……”皇后咳的厉害,“长宁,你跟皇上怎么了?怎么突然好好的女书令不做了?”

赵长宁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婉转道:“娘娘,我能不能以您的名义,宣诏一些女眷入宫?”

“当然可以。”皇后拉着她的手,“只是你要做什么?”

赵长宁低着头,“我想找一个和我性子相像的女子去伺候皇上,长宁没有福气……”

皇后自然听懂了,猛地坐起身,“什么?他,他竟然?咳咳咳……”

她面色潮红,发出声声冷笑,又怜悯的看着赵长宁,“其实你入后宫,也没有关系,这不会影响咱们的情谊。”

赵长宁帮皇后掖了掖被角,“长宁伺候您,会觉得安心。”

皇后眸中泛泪,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沉默不言。

赵长宁伺候皇后睡下,便去看望大公主。

小姑娘拉着赵长宁悄声说话,气呼呼的,“那两个又去父皇面前说我坏话,姑姑,我能不能也去找父皇告状?”

赵长宁笑着摸摸她的脑袋,“不能,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儿,我们不能这样。”

大公主不乐意,急的眼里泛泪,“万一叫他们得逞可怎么好?父皇也是我的靠山,姑姑,我为什么不能?”

“皇上是你的靠山,但不独独是你的靠山,大公主,”赵长宁蹲下身,“这条路只能你自己熬。”

大公主落了泪,“姑姑,你以前也是这么熬吗?要是熬不住呢?”

赵长宁笑道:“我当然也有熬不住的时候,每每这个时候,我也想寻求一个靠山,可是我找啊找,却发现每座山上都长满了荆棘,荆棘丛后还有老虎跟狮子,它们时时刻刻都在想着怎么吞噬我的血肉,吸食我的骨髓,等终于绕开猛兽,却发现,山那边只有……”

“有什么?”大公主好奇道。

“自己。”赵长宁沉声道:“你就是你自己的靠山。”——

作者有话说:[无奈][无奈]

第110章

朝堂上没了赵长宁,就像从湖水里捞出一粒石子,泛起一阵波纹后,便没了声息。

一整个新年过去,在刻意的回避下,提及的人也慢慢减少。

不过女官尚存,且时间久了,六部的人也已经习惯,不知不觉间,六部那些需要誊写文字,划拉算珠的事儿,基本都是女官在填充。

她们的俸禄少,办事利索,且家中都或多或少的有人在朝中,利益牵扯很大,左右都在男人手底下干活,大家倒也相安无事。

当然,女官能存在,最主要的是,她们认真负责,干的比那些男人好,没有吃拿卡要,更不会仗着家里有权有势就高高在上。

是以,除去她们的亲族,也有相当一部分人愿意女官存在,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回京办差,对女官极为推崇。

宋环就更是卖力地拉拢女官们,以期能成势后,叫那些总是叫嚣取消女官的人闭嘴。

她很想去打听姑姑的现状,但还是忍住了,姑姑说了,小不忍则乱大谋。

玉京褪去冬日的寒凉,迎来了暮春,绿荫浓浓,惠风和畅。

皇帝难得闲暇,便带着两个妃嫔在御花园赏景,正阖眸晒着太阳,听两个女人闲聊,就听到隐隐约约的欢笑声。

“哪儿来的声音?”

云生弯着腰上前,“皇上,是坤宁宫请了女眷,每月中旬都这样,说是想让皇后娘娘开心开心。”

皇帝点头,皇后病了好些日子,璋儿去世,终归是伤了她的心。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子眯起,淡淡道:“去坤宁宫看看吧。”

坤宁宫中,皇后看着身上宽大的衣袍,叹了口气,“要不还是算了吧?你们自去热闹就行,我去了,反而大家都不自在。”

病了太久,一天天净喝药,饭都吃不下,瘦了很多。

赵长宁笑着让绣娘上前,收收腰上的线,“娘娘,和年轻女孩子们常处在一块儿,跟她们说说话,心情都会好许多呢,您这次好歹也一起吧,大家都挺担心您的,说不准您这病啊,一下子就好了。”

好歹修了这么些年的贤名,皇后在朝堂和命妇间,声望很高。

皇后细细打量她神色,“我看你确实心情好了许多,在我这小小的坤宁宫,憋屈了吧?”

“怎会?”赵长宁温婉一笑,“娘娘和春云待我好,我当知恩图报。”

皇后抬手轻抚云鬓,许久没照镜子,鬓边竟然已经有了白发,她心内不由叹息。

“你想找的人,找到了吗?”

赵长宁抿唇,“找到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盼着她比我有福气,不要像我这么蠢笨。”

皇后握住她的手,“你总是这么贴心,一心为我跟皇上,不过,长宁,一定要塞女人吗?你真的不喜欢皇上?”

赵长宁笑笑,刚想说话,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春云喘着粗气,“长宁,皇上往这边来了。”

赵长宁没什么反应,因为之前也这样过,但皇上并未进坤宁宫。

春云急忙道:“真的,云生派人来说的,要来看看皇后娘娘。”

皇后闻言,立刻让梳头的宫女动作快些,见面色苍白,又让人给她上妆。

虽说不指望什么宠爱了,但她是皇后,绝不能在君前失礼。

赵长宁也立刻动了起来,她跑向宫女住的后罩房,推开一扇房门,朝里面的女子说道:“你的机会来了。”

女子转身,面容与赵长宁倒没有太相似,但一双倔强清冷的眸子,加上刻意习练的神态动作,某些时候像极了。

赵长宁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野心和不甘,恍惚以为自己看到了云乔,若是云乔现在在这,她定会毫不犹豫助她一臂之力爬上龙榻,可惜,时机不对。

女子屈膝行礼,恭谨道:“姑姑,多谢。”

赵长宁摆手,“机会要自己把握,而宠爱,也只能自己去争取,你出身不佳,但后宫里,出身并不能决定一切。”

女子换了一身半新的青色衣裳,正打算出门,却被人拉住了。

“你还有后悔的机会。”赵长宁提醒道:“若是真的入了后宫,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女子颔首,眸中坚毅,“姑姑,我知道,我不会后悔。”

赵长宁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远去,心里感慨不已,不是所有女人都向往什么相夫教子,很多女人爱权爱钱的本能,比男人还要强烈。

当初皇帝说过,不想再见她,是以赵长宁很少外出了,得知皇帝要来坤宁宫,就更不会出去。

君无戏言,她不敢赌。

她也有些好奇,皇帝会看上这个女人吗?或许这几个月过去,皇帝已经忘了她,毕竟后宫里的娇花,实在太多了。

不过,答案很快就来了。

皇后面色虚弱的回了寝殿,而春云则是朝赵长宁眨眼。

赵长宁便知道成功了,这让她心里很是复杂,说不上来的感觉,又有些讽刺。

春云和赵长宁道:“皇上将她要去勤政殿伺候了,长宁,看来皇上还是在惦记你呢,好在你忠于娘娘,不然我可跟你没完。”

往后宫塞女人没关系,但不能伤皇后娘娘的心,这是她的底线,赵长宁若是真入了后宫,最难受的就是皇后娘娘。

所以,谁都行,但赵长宁不行。

赵长宁看着她信任的眼神,不由语塞,她能说她塞人,是别有用心吗?

当然不能。

她笑道:“我和皇后娘娘自然是一边的,不然还能在这东躲西藏?”

春云闻言叹了口气,“你也不容易。”

赵长宁也没有在意,依旧自己做着分内事,皇后身子不好,后宫事宜几乎都是她在管,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每日争奇斗艳,甚是厌烦。

偶尔也会抱着玉昭仪的孩子去看她。

刚入宫时,水灵得像一朵水仙花,盛放幽香的小女孩,如今已经一脸病容,浑身枯槁,唯有看到儿子时,才有些许生机。

“均儿。”玉昭仪挣扎着爬起来,想抱儿子,又退缩了,“别过了病气给孩子,姑姑,谢谢你能来看我。”

一岁多的霍均正是最可爱的时候,只可惜已经不太亲近亲娘了,离了赵长宁的怀抱就一直哭。

玉昭仪被儿子哭的心都碎了,撇过头默默落泪。

赵长宁心里也有些难受,玉昭仪性子温柔胆小,初时受宠,可在后宫实在不显眼,皇帝现在怕是都想不起来有这么个人了。

“你得放宽心,好好养病才行,孩子还小,等再大些,肯定就认得你了。”

玉昭仪哽咽道:“我是扶不起的阿斗,姑姑这么帮我,我也做不成事,均儿也回不来,好在皇后娘娘宽厚,或许她们说得对,我这个人就不会受皇上喜欢……”

知道是那些混账东西又来这里乱嚼舌根,赵长宁连忙好生的宽慰,看着她这幅模样,心里真的不好受。

这样的人在宫里活不长久,为什么宫里一定要折磨人,玉昭仪有哪里不好呢?

当然,她也只是想想,皇宫就是天然的斗兽场,那些女人会为了皇帝,拔去爪牙,涂上胭脂水粉,斗到没有斗志才肯罢休,玉昭仪这样的女子,根本斗不过。

好在到了中秋的时候,皇帝不知怎么忽然想到了玉昭仪,终究是将孩子从坤宁宫抱了回去。

与此同时,宫里多了位美人。

赵长宁得知这件事后,只是略微勾了勾唇,没想到那女子手段不错,这么快就爬上了龙榻。

想来玉昭仪的事儿,是她开了口。

前朝现在有女官勉强牵制,百官还算老实,大庸四海承平,虽说小灾也有,但无伤大雅,百姓安居乐业,也算盛世之景了。

勤劳这么些年的承安帝终于得以放松,也开始频繁品尝起了皇帝的专属消遣,后宫百花频繁地承接雨露,喜讯也越发多了起来。

到了年底,已经有两个快要临盆,还有两个才诊出喜脉,喜事连连。

皇后每每得知有人怀有身孕,心绪便差上一分,时常抱着故去儿子的东西,一坐就是一整天。

赵长宁并未上去劝。

这后宫的女人,似乎对皇帝有着一种莫名的狂热,她们都在拼命渴盼着皇帝的宠爱,偶尔漏出指缝的一点垂怜,便使她们失去理智,就连皇后似乎也不再恨了,将对皇上的爱转化成了幽怨。

明明,那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套上了权力的外壳而已。

所以,这还不够。

年底休朝最后一天,皇帝为三皇子定下了老师,是师承高赟的齐玉微,也算是寄予厚望了。

皇后得知这件事,恶狠狠的咒骂起来。

赵长宁在一旁猜测道:“难怪将均儿抱走了,莫非是怕养在您膝下?难道……”

皇后一双眼睛都红了,“你是说,皇上要立那个贱种为太子?”

“这不可能。”春云瞪了赵长宁一眼,连忙道:“娘娘,这怎么可能呢?那小贱种压根不可能成为太子,您别伤心,伤了身子,大公主要是知道,不定又要躲在被窝里哭……”

寒风就这么呼啸着,冷冷的刮过。

勤政殿内。

皇帝看着罗里吧嗦的奏折,又看着空荡荡的勤政殿,只觉烦躁得很,丢下手里的朱笔起身,“去魏美人那吧。”

云生垂首恭顺道:“是。”他轻轻笑了起来,去吧去吧,后宫的花都需要雨露呢。

“你姑姑,果真没再跟你见面?”皇帝忽然开口道。

云生猛地回神,“是,她许是自知有罪,所以极少出坤宁宫,即便是出了,也会刻意避着旧人。”

皇帝清隽的脸上露出理所当然,冷冷一笑,眼底露出不悦,“哼,她倒是乖觉得紧。”

云生看着皇帝冷漠的样子,只觉姑姑的决定太正确了,暂时远离是对的,可帝王多变多疑,这样也不安全。

若是皇帝死了就好了。

他想到这儿,顿时把自己吓了一跳,连忙让自己打住,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简直是找死。

新年过得还算热闹,毕竟龙子龙女多了起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得很。

转眼也就到了承安九年。

开朝后,内书堂也开了课。

赵长宁去内书堂接大公主,发现二公主竟然也会带着三皇子出入内书堂,不知是真的要学,还是做做样子,要在皇帝面前装相。

两人面对现在的赵长宁,明显态度不同,昂着头冷哼走过,连招呼都不打了。

大公主乖巧,反过来安慰赵长宁,“姑姑,别看他们就是了,咱们能熬过去。”

赵长宁看着小姑娘渐渐有了大人模样,很是欣慰,摸摸她的脑袋,“是,咱们比他们厉害。”

但她还是将这件事告诉了皇后,“大公主乖巧,若是受了欺负,回来也不肯说,我已经不是御前的女书令,娘娘,我……”

皇后如今只剩这一女,自然也是心疼的,不由拧眉道:“你放心,这几日,我会去内书堂看看她的。”

她心里也很清楚,在皇家,女儿比不上儿子,那两个小畜生要是欺负瑶儿,那孩子肯定是忍着。

赵长宁便静静等待。

果然,不负她所望,在正月过完,二月的第一天,再次去看大公主的皇后,竟然浑身湿漉漉的被抬了回来。

皇后在轿辇上,犹如癫狂般嚎叫,“我要杀了那两个小贱种,我要杀了他们,让我杀了他们……”

春云也是一样,浑身湿透了,身上还挂着不少青苔,哭哭啼啼地拉着赵长宁咒骂。

“……长宁,那两个小贱种,他们太张狂了,你要帮帮娘娘……”

赵长宁先是张罗着热水洗漱,又给两人灌下姜汤,用厚厚的被子裹着,随即便认真听两人说话。

今日皇后果然碰到了,他俩面对皇后时,表面恭恭敬敬,但到了避人处,就露出了嘴脸。

“他俩说,他们把璋儿活活按在了水里,不许他冒出头,还故意用棍子将他推到深处,呜呜呜……”皇后边说边抖,揪着心口,整个人陷入无尽的悲伤中。

“我可怜的璋儿,他是被他俩害死的,真的是被他俩害死的……我本来想淹死他们俩,可偏偏这时候来人了,所有人看我都像是看疯子,明明,明明就不是,是那两个畜生……”

春云更为气愤的是,“那两贱种简直是恶鬼,长宁,他俩说要给亲娘报仇,他们是要活活气死娘娘,商媚儿死了,跟娘娘有什么关系?他俩还说,等皇上立了太子,他们不会让娘娘好过……”

当然,这番话没人会信,皇帝也不会信,小小的孩子,怎会说这么恶毒的话?

赵长宁心头微叹,到底是太心善,只想着走正道,若换作她,早就宰了那两个小东西。

皇后哪怕盛怒之下,也知道求皇上已经没有用,她抓救命稻草般,死死地拉着赵长宁,声音沙哑。

“长宁,那个小贱种决不能成为太子,决不能……”

赵长宁眼中露出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抱着皇后,沉声道:“娘娘,您还有大公主。”

皇后没听明白,哭喊道:“长宁,你主意多,帮帮我,我要为璋儿报仇,我要他们俩给璋儿陪葬……”

她狠狠的咒骂着,咬牙切齿,满面泪光,表情狰狞,“长宁,我要将他们俩碎尸万段,我不会死的,我熬也要熬着……”

“娘娘,娘娘。”赵长宁将陷入癫狂的皇后,叫回了神,语调轻软,眸光温柔,“娘娘,您还有大公主。”

她又重复了一遍,眸光灼灼,“您还有大公主。”

皇后终于明白了什么,她摇了摇头,不可置信道:“瑶儿,是女孩子啊。”

赵长宁的眼睛格外镇定且平静柔和,“娘娘,您只有大公主这一个孩子,只有大公主永远不会背叛您。”

她蹲下身,仰视着皇后憔悴苍白的脸,轻声道:“也只有大公主,真心想为三皇子报仇。”——

作者有话说:[愤怒][愤怒][愤怒]

大概要接近尾声了,嘿嘿[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