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生命(1 / 2)

沈意绵冲进司无幸的寝殿, 不顾侍从小童的阻拦,见到了正在修炼的司无幸。

“师尊!”

深更半夜,司无幸听到他的声音微微一顿, 皱眉道,“什么事大呼小叫的, 你这样子在元清峰是怎么……”

话音未落, 司无幸便被沈意绵紧紧扑抱住, 将他的未尽之言全部噎了回去。

颈间被沈意绵噼里啪啦落下的眼泪打湿, 司无幸垂眸看向怀里的沈意绵, 失笑道,“怎么回事, 做噩梦了”

沈意绵哽咽着抱紧他, 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司无幸仿佛意识到什么般, 缓慢敛起笑意, 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怎么三年过去一点长进没有, 笨死了。”

还记得沈意绵刚来左凌峰时, 日日胆战心惊小心翼翼的,见到他连句话都不敢说, 唯恐惹了司无幸不痛快将他赶出去。

直到后来沈意绵负责顶替出任务的崔雪意为司无幸护法时,半夜里不小心睡着做了噩梦, 梦见被一群魔修追杀,像个孩子似的在梦里哭着。

那时司无幸循着哭声走到沈意绵身边, 望着月色下睡在台阶上的蜷缩成一团的小狐狸,脸颊还沾着晶莹的泪水,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觉得有趣,本想把人叫醒问问做了什么梦哭成这没出息的样。

结果手还没碰到沈意绵, 沈意绵便像只小狗似的迷迷糊糊地钻进他怀里,嘴里还说着奇怪的话,什么爸爸妈妈我想回家之类的。司无幸虽然没听懂,却鬼使神差地拍了拍沈意绵的脊背,就这样哄着他,直到沈意绵安静入睡。

想来便是从那天起,司无幸冥冥之中觉得自己和沈意绵有些许的缘分在。

他这一生都被素泓牵制,没有自己的孩子,于是他便把徒弟当成孩子养,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与其他弟子都不同,沈意绵修炼不行,天赋又差,唯一的优点就是长得好看,还惯会讨人欢心。

司无幸常说自己养了个没用的蠢货,可其实他最喜欢这个蠢货。

要担心他有没有被人欺负,有没有受了委屈。修炼不行那就不要修炼了,反正司无幸养得起他,不想跟外峰弟子打交道那就不要出任务了,反正司无幸可以护得住他。

养着养着,就把沈意绵养成了个缺心眼。

好骗又好欺负。

司无幸只盼着有一天如果他离开了,沈意绵的师兄师姐能保护他,没想到那些师兄师姐死得比他这师尊还早。

无奈啊,只能继续活着。

不然他这缺心眼的徒弟该怎么办呢

不过现在好了,谢律来了。

“为师这些日子仔细考察过谢律,他虽然有时不善言辞,说话直来直去,但却对你是真心不错。”司无幸揉了揉沈意绵的脑袋,温声道,“有他在,为师可以放心。”

沈意绵猛然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我不要你放心,师尊,你教给我的踏雪步我还没学完呢,我又蠢又笨,脑子不好使,你要一直教我才行。”

司无幸低低笑了笑,一把掐住他的脸,“你还要缠我一辈子不成”

“对!”沈意绵抹去眼角的泪,急切道,“你不要去杀掌门了,师尊,咱们走吧,离开焉山去个没人的地方住着,我保证伺候你一辈子给你养老送终。”

闻言,司无幸抿了抿唇,轻声道,“那可不行。”

沈意绵脸上的血色褪去,一片煞白,他怔怔地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止有你一个徒弟。”司无幸长长叹息一声,自沈意绵脸侧收回手,“你雪意师兄是被素泓陷害入魔,这个仇,我无论如何都要替他报。”

沈意绵刹那怔住,眼泪自腮边坠落,在衣襟上落下一片小小的湿痕,“师兄知道你会死吗”

司无幸想了想,歪头轻声道,“应该是不知道吧。”

他跟素泓有天道婚契这件事,世上鲜有人知,他也从未告诉给崔雪意。

“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让你去报仇的!”沈意绵如同看到希望的曙光般,紧紧扯住他的衣袖,“师尊,你要活着,你不能死,我和师兄都不能失去你……”

就算崔雪意知道,也依旧会去杀素泓。

司无幸沉默半晌,没有将这句稍显残忍的话告诉沈意绵。

崔雪意早已堕魔,不再是曾经的崔雪意,可在他这,崔雪意仍旧是他的徒弟,是他收下的第一个徒弟。

况且,他与素泓新仇旧怨早已到了必须了结的地步,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你该学会长大了,绵绵。”司无幸挽起他的发丝,眸光沉沉,“为师不能陪你了。”

沈意绵绝望地看着他,眼底的光一点点晦暗,“师尊,没有你我怎么办”

他来到这陌生的修真界时,就已经失去了爱他的爸爸妈妈,后来失去了师兄师姐,现在又要失去司无幸。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最亲最近的人,一个个离开。

他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司无幸静静看着他,“你很快会好起来的,谢律,天月,苏昀礼,都会代替为师对你好。”

沈意绵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完全听不进他任何话。

“不许哭。”司无幸心如刀绞,声音却冷沉下来,“我不在以后,你要继续好好修炼,要有出息一点,有人欺负你不要任人宰割,该还手就还手,别给我丢人现眼,听见没有”

沈意绵哭的更厉害,无助地捂住脸,整个人陷入了崩溃。

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他只知道自己很快会失去司无幸,失去在这个世界对他最好的人。

“来人把他拖出去,真是,打扰我修炼。”司无幸故作嫌弃地摆了摆手,两侧侍从小童却没有动身。

他抬头看去,小童们早已经泣不成声,泪流满面。

司无幸无奈地收回目光,闭了闭眼,心底叹息一声。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已经冰封的心,此刻尽数融化成一片苍凉的雪水。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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