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30(2 / 2)

今天倒是遇见了另一个魔……

江跃鲤突然虎躯一震,把头一个想法抛之脑后。

噢不!!总不能是因为伤害了天魔的男人尊严吧!

上一次记忆碎片出现,是给凌无咎包扎伤口的时候。

名誉、心灵的受伤,怎么能不算受伤呢。

要不,她下次去挽回一下?一想到这里,她就愁得掉头发,总不能到处宣传他很厉害吧。

真的很奇怪啊!!

她脑子想法如烈马挣断缰绳,在荒原上盲目奔腾。不过只失控了片刻,便察觉到了乌鸦眼角闪着晶莹。

江跃鲤伸出食指一戳,一点水渍停留在她指尖上。

她再度虎躯一震。

哭了?

这年头连系统都会哭了?都这么人性化了吗?

今天的系统真的太过奇怪了。

江跃鲤问道:“你怎么哭了?”

一股悲戚情绪,自它身上蔓延开来,那不是一个冰冷系统应有的情绪,而是一个灵魂被刺穿后,无法遏制的、近乎哀绝的情感。

闻言,乌鸦面容麻木,用翅膀抹了把脸,结果越抹越湿。

它垂头看着羽毛上可疑的水渍,接着,又一脸懵逼地看向江跃鲤。

它反问道:“我怎么哭了?”

能看得出来,它所言非虚,真的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哭泣。

……

系统莫名其妙哭成狗的原因,一人一鸦最终也没能探讨出来。

也没能搞清楚,系统为何如此迫切地希望她使用记忆碎片。

合计一番,还是决定进去查看一番,看下是否能寻得原因。

江跃鲤微微俯身,伸出手掌,将漂浮在空中的那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抓在掌心。

镜子如预料般炸开,化作万千璀璨星芒,她置身于其中,仰头看着这细碎星河。

每一粒星子中都闪烁着细碎的影像碎片,在她眼前翩然起舞。

万千的光点渐渐消散,江跃鲤使劲揉了揉眼睛。待视野重新清晰时,她依旧在原来的房间。

只不过时空不同,内里设施换了模样。

江跃鲤环顾四周,这间藏宝室不算太大,但布置得极为规整。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方桌,桌面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四面的黑色木架直顶到天花板,分门别类地摆满了各式法宝,琳琅满目。

架子上一点灰尘都没有,每件法宝下面都垫着块红绸布,看得出这些宝贝极其珍贵。

江跃鲤没多停留,快步穿过藏宝室。魂体直接穿门而出。

外头是那条熟悉的走廊。她熟门熟路,朝凌无咎的房间走去,边走边打量四周。

这里和上次来时,并无任何改变。

天井里阳光正好,照得白玉栏杆闪闪发亮。每层楼的栏杆雕花繁复,刷着金漆,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犹如人间仙境。

江跃鲤步程有些快,走到长廊尽头,那扇熟悉的木殿门近在眼前。

门前四位守卫,两男两女,立于两侧,皆着素白纱衣,腰间系着银丝绦带,仙气飘飘,表情庄严,目不斜视,活像四尊白玉雕像。

反倒是门边的两侧浮雕神佛,明明该是死物,却总觉得那些眼睛,在跟着人转。

江跃鲤被盯得后背发毛,赶紧缩了缩脖子,收回视线,穿门探头进去。

室内熏香袅袅,陈设依旧奢华得晃眼。各类家具泛着光泽,金线纱帐轻轻摆动,屏风展翅仙鹤栩栩如生……

一一看去,江跃鲤的视线,最终落在端坐于案桌前的身影,那人正低头阅书。

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这段回忆中的凌无咎,已然长大。

第27章 第27章陪伴,让他食髓知味

少年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繁复又精致的白袍,衣摆垂落,腰间系着一条浅色的带子。他坐得很端正,低头看书,

面容平淡而冷漠。

案角香炉飘起袅袅白烟,模糊了他的脸,宛若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云生?”江跃鲤小声叫他的名号。

没反应。

“云生——”她拖长调子,故意提高音量。

一阵风自窗外吹入,书页轻轻晃动,他抬手按住,还是没抬头。

见凌无咎不理,江跃鲤便直接穿门而入。

在她一脚踏进寝殿时,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头,视线在她脸上轻轻掠过,又无声地垂下,修长手指翻过一页书,再次从容地看起了书。

那神态,像一只矜贵、儒雅、高傲的白猫。

她知道,上次不告而别,确实是她不对,可那不过只是一段回忆,就像她观看了一段影像,对影像内容不会产生任何影响一样。

眼前这个少年模样的凌无咎,理应是不记得那件事的。

可他根本不是看不到她,而是故意晾着她。

这态度让她心里打鼓。

江跃鲤慢慢走向他,作为一道魂体,走起路来轻飘飘的,没有任何脚步声。

直到她绕到他身后,也不见少年有任何反应。

此时,作为一个阿飘,她有种想要从背后吓人的冲动,独自张牙舞爪了一会。

这人不解风情,再次无视。

考虑到他修为不低,担心一掌把自己拍散了,江跃鲤不敢进一步吓人,只得可惜作罢。

又等了片刻,少年依旧保持着那个看书的姿势,整个人如同老僧入定。

她俯身,探过头去,看他身前的书,密密麻麻的文字映入眼帘,又是那些晦涩难懂的术法书。

很快,她便察觉了不对。

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童年那段记忆中,凌无咎看书向来很快,可今天,这页纸停留的时间,似乎异常的久。

“这本书很难吗?”江跃鲤找了个话题。

少年依然沉默。

她的主观能动性也只能到这种程度了。

既然他不理,她也不打算继续打扰。在这段回忆里,这人真是古怪到家了。

江跃鲤准备找上次躺过的地方,继续度过闲散时光。

才转身,眼前倏尔天旋地转,身体一重,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压倒在地。

即便力道不算很重,可地砖冰凉,磕得她膝盖生疼,差点痛得叫喊出声来。

“你……”她单膝跪在地上,痛得直抽气,“……这是在做什么?”

抬头,正对上凌无咎俯视的目光,那眼神凉飕飕的,冻得她一个激灵。

此刻他白衣胜雪,站在逆光里,像一个索命的白无常。

专门来收她这个阿飘的白无常。

凌无咎目光如有实质般,在她脸上游离。

她似乎很难受,额间渗出了汗水,打湿了她的碎发,她眼神很清澈,只带着不解。

他不喜欢她这种眼神。

让他感到……莫名的烦躁。

他不知道她从哪里来的,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第一次出现时,像一场不合时宜的梦。在他最孤独的年岁里,她毫无预兆地闯入,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他曾经以为那只是幻觉,可她深深刻进了记忆里,挥之不去。

本来可以忍受的生活,自她在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投下一颗石子后,便再也不想回到一片死寂的状态。

她的忽然消失,就像是在故意玩弄他一样。

他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是灵脉的守护者,是凡人不可直视的神明,他属于这一座华丽又冰冷的宫殿。

只能永远困在这里。

凭什么有人可以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他平静的心躁动起来,一直以来的坚守几乎变成了笑话。

现在,他看着她被阵法压制在地上,挣扎不得的模样,心里有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满足。

下一刻,他皱眉,愈发不喜她看他的眼神,那种困惑的、控诉的、甚至是带着一丝熟稔的埋怨,仿佛在他们之间,本该有什么更深的联系。

可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联系。

所有人都说,他生来便应当是孤独的,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不需要任何人的理解。

然而,上一次短暂的陪伴,让他食髓知味。

她不像其他人那样,战战兢兢地跪拜,反而笑嘻嘻地凑近,喋喋不休地讲着外面的趣事。毫无心理负担地在他身边睡觉,似乎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孩。

这一次毫无预兆地回来后,她还是那样理所当然地靠近,更是得寸进尺地打量,评论他的行为,甚至还想看完就走。

她把他当什么了?

玩物?

他从来没有这么躁动过,心脏在胸口里砰砰直跳,永远沉寂的体内,升起一股陌生的情绪。

他想,这应该叫做生气。

他在她身上没有感受到恶意,可是她的出现,对于他而言,就是最大的恶意。

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每一次对待他的态度,都像是一把无情的锤子,要将辛辛苦苦建立起来保护壳敲碎,让他暴露在残忍的事实面前。

他感到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呼吸遏制不住地沉重。某种自我保护的机制,正在催促他,立刻杀了她。

否则,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江跃鲤不知道他的心理路程。

她只感受到,凌无咎似乎真的在酝酿着,如何杀死她。

他竟然真的会产生杀她的想法!

狗东西!

她完全没有料到,他忽然变成这样,只当是上次放了他鸽子后,他想要报复。

她顶着压力,艰难地缓缓蹲坐起来,对上他的视线,温声道:“上次是第一次找你,不知道期限只有七天,那臭乌鸦也不提醒。”

压力挤得骨头咔吱疼,她生理性红了眼圈。

他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精致眉眼没有任何波澜,似乎无动于衷。

“……”

她忍不住在心中骂娘,这人少年时期怎么这么油盐不进呢?

心中各种复杂情绪揉在一起,她不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可她清楚,若是不想办法,性命难保。

她撑住膝盖,缓缓站起身来。

越与这股力量对抗,受到的压力越强。

直到有些精疲力竭,江跃鲤抬眼看着两步远的凌无咎,他立在原地,表面风淡云轻,实际上身上的灵气在四溢,到处乱窜。

放手一搏。

她这么想着,彻底松开抵抗的力气,任由自己朝他栽去。

她想,若是他没有接住,这一摔可轻不了啊。

几乎是同一瞬间,凌无咎下意识伸出手臂,托住朝他砸来的人。

身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江跃鲤撑在凌无咎手臂上,大口呼吸着。

在那段短短的童年回忆中,她大致能猜到凌无咎小时候的处境,被所有人端着、捧着,几乎剥夺了他正常与人际交往的可能。

打小在这种畸形环境中成长,心态多多少少有些不太正常。

他的激进,只不过是害怕改变,又渴望现状改变的挣扎。

她猜,他渴望大于害怕。

猜对了!她果然厉害-

这一摔,让两人又恢复了舒服的相处模式。

凌无咎回到案桌前看书,江跃鲤则时不时找他了解一下,这个时代的事情。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他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像一个被格式化的机器人一样,开口最多的,只有两个字——“不知”。

他天资聪颖,思维敏捷,在生活常识方面,却完全是一张白纸。那些对常人而言理所当然的日常琐事,对他而言,是陌生而遥远的世界。

江跃鲤还去翻找了下他的书,发现满架都是艰深晦涩的术法典籍,竟然没有一本关乎人间烟火的。

想不到,堂堂天魔,少年时期竟然……还是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

“你一般什么时候才会出去逛逛?”江跃鲤懒洋洋地躺在一侧软榻上,将一本无聊的术法书盖在脸上。

“我从未出去过。”

江跃鲤:“啊?”

江跃鲤坐起来,书本从她脸上掉落,她宽慰道:“其实灵韵峰也挺热闹的,要什么有什么,比外面都好,在里面逛逛也

很不错了。”

凌无咎视线未离开手中的书,淡淡道:“我从未到下过四楼。”

“等等!”她竖起一根手指,“你是说,你从小到大,连这栋宫殿的大门都没迈出去过?”

凌无咎连眼皮都没抬,随意翻过一页书卷:“嗯。”

江跃鲤十分震惊,旋即心头突然涌起一阵寒意。

一直生活在一栋楼里,和圈养有什么区别,难道他自小便身负封印?

她环顾着奢华典雅的寝殿,忽然觉得,这一切,就像是一道道无形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这方寸之地。

“是谁不给你出去,要怎么做,你才能出去?”她问。

凌无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没人阻止我出去,只是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离开这里。”

“为什么?”

“这是我的职责与宿命。”

“离开了,会有什么后果?”

凌无咎一愣,沉默了。

向来从容圣洁的面容,出现了一丝迷茫。

江跃鲤见状,顿时明白了原因。

凌无咎这种情况,就像那些被驯养的大象,幼年时被一根细绳束缚,等到长成庞然大物后,即使绳索早已不堪一挣,却也没了挣脱的心思。

不是不能,而是不敢,或是不知。

她一向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

在现实世界里,她时常在宫殿里躺着;在这个回忆里,面对着此时的凌无咎,这位对她起过杀心的人,也一如既往地躺着,只不过变成了紧张地躺着。

但此刻,看着无悲无喜,宛若神祗的侧颜,她鬼使神差地按下了他手中的书。

她忽然想出去走走了。

第28章 第28章哄哄

少年的凌无咎,是一个很听话的人。

听话得简直令人发指。

两人的敌对关系消除后,江跃鲤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被设定成了某种“绝对服从”的AI机器人,但凡接收到指令,便会毫不犹豫地执行。

这种听话程度,已经不是“乖巧”足以形容,他很多时候,甚至没有自己的想法。

江跃鲤觉得,这是养育他的人努力的成果,他们需要一个完全服从、绝不质疑、执行力爆表的工具人。

少年凌无咎的心思单纯到被人卖了,还帮着别人数钱的程度。

但那些人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一点:太听话,有时候也是一种安全隐患。

比如,随随便便来了一个人,便可以将他带走。

江跃鲤带着凌无咎,躲躲藏藏地出了宫殿。

凌无咎一袭雪白长袍,衣襟袖口绣着繁复的银纹,衣着太过华丽,往那儿一站,十分招摇,一路上回头率极高。

这样下去,还没开始逛,就要被捉回去了。

于是江跃鲤二话不说,引这位谪仙似的人儿,钻进了街边一家成衣铺。

店主正在一楼热烈地招呼客人,两人身形一闪,便进了二楼。

在这一段回忆里,江跃鲤发现,她虽然依旧不能触碰人,但是可以按照意愿,能够碰到物体。

她随手捞起件衣服,往凌无咎身上比划。

凌无咎站在原地,任由她摆布。

她最终选定了一件黑色长袍,款式简约、低调。

他也非常配合,二话不说,便换好了衣服。

接着,江跃鲤踮脚,拆散他束得一丝不苟的发冠。

凌无咎那头绸缎似的长发,哗啦散下来,她三两下给他扎出个随意的半束发,方才还端庄肃穆的仙界模范生,已然变成了个落拓不羁的散修。

江跃鲤还未细细品出凌无咎像个木偶一样,任人摆布的怪异感,楼梯传来吱呀吱呀的踩踏声。

不好,楼下的老板要上来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砚台,是从凌无咎寝殿里顺出来的,扔到桌上,扯着凌无咎长袖,便带着人从窗户逃了出去。

江跃鲤脚刚沾地,便听见身后响起“啪嗒”声,风吹起了画铺门帘风。

她转身望去,顿时如遭雷击。

铺内正中央,悬挂着一幅三尺高的神像,画中人身着雪色法衣,眉间一点朱砂,清冷如霜的眉眼,与她身侧之人一模一样!

“这……”她猛地扭头看向凌无咎,又飞快转回去确认画作。

画师显然功力深厚,这从容淡漠的神态也丝毫不差。

更要命的是,画作下方的题了字:云生圣子。

凌无咎顶着这一张脸,怎么可能不被发现啊。

江跃鲤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扯住凌无咎的衣袖,将人带离了这是非之地。

正午阳光刺眼,曲折山路上,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缓步而行。

下峰的石梯,与现实中的大差不差,透着一股荒凉感。

能上灵韵峰的人,修为都不低,没人会爬石梯。

是以走了许久,他们也没见着一个人。

江跃鲤踩着轻快的步子走在前面,时不时踢开挡路的枝叶,可以任凭心意,决定是否穿透物体,这一体验着实稀奇。

“怎么了?”她忽然察觉身后的脚步声停了,转身抬头,看向凌无咎。

凌无咎站在高几级的台阶上,山风轻轻掀起玄黑衣袂,整个人与洒落的阳光,有些格格不入。

他望着蜿蜒向下的石阶,眉头微蹙,仿佛在看着什么不可理解的事物。

山风自他们之间穿过。

江跃鲤歪着头等他回答。

凌无咎自出生起,便一直待在宫殿里,从未有过外出的想法,更不会想到,他会一步步走下灵韵峰,身旁还陪同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魂体。

他心底升起退缩之意,想回去。

见凌无咎一动不动,江跃鲤再次问道:“有封印?”

凌无咎摇头道:“我出峰……有些奇怪。”

“奇怪?”

“嗯。”

江跃鲤忽然笑起来,三两步跳回他身边。她伸手想牵他,却直接穿透了过去。

她重新抓住他的衣袖,扯了扯,道:“不奇怪,人总不能一直困在一个地方。”-

两人走到峰脚下,沿着平坦的大道一直走。

路边每隔一段距离,立着一盏石灯,石灯未亮,长了些许青苔。

刚开始时,路上行人很少,偶尔能遇见几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宽大的草帽遮住了他们的脸。

走着走着,路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驴子驮着货物,慢悠悠地走着,脖子上的铃铛叮当当地响。几个小孩从他们身边跑过,嬉笑声不断,手中的纸风车转得飞快。

远处,一座城镇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白色石头砌成高大的城墙,城墙上布置各式各样的法器,都在微微转动,泛着淡淡的光芒。

城门上挂着“守神镇”三个字的牌匾,有穿银色盔甲的守卫来回巡逻。

两人一进城,热闹便扑面而来。

天上漂浮着飞舟,宽阔的主街上人来人往,流光溢彩,比她见过的任何集市都要热闹。

“让一让!热腾腾的灵兽肉包子嘞!”一个踏着凌空滑板的少年,从他们身边掠过,怀里竹篮飘出的阵阵香气。

江跃鲤看着凌无咎手中,那刚典当玉佩换来的灵石袋,眼睛亮得惊人。

她拽着凌无咎挤进人群,吃会动的糖画,看逼真到产生恐怖谷效应的傀儡戏台……

后来,她发现灵石袋子在半空飘着,对这里的人而言,似乎也不是怪事。

于是越来越放纵,直接掌管了灵石袋子。

“尝尝这个!”她买下两串冰糖葫芦,转身,将一串塞到凌无咎手里。

那糖葫芦用的是灵果,外面裹着琥珀色的灵蜜,咬破后,会流出星星点点的光晕,相当新奇。

凌无咎迟疑地接过,学着江跃鲤的样子,轻轻咬了一口,顿时被甜得满眼迷茫。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夕阳下,十分生动,让江跃鲤笑出了声。

她有种将傀儡变成了人的奇异成就感。

两人正玩得起劲,突然,一阵雷鸣般的蹄声从天空传来。七八头通体雪白的灵兽踏空而来,每头灵兽背上,都骑着身穿银甲的守卫。

空中、地上的

人群顿时乱作一团,四处闪躲。

江跃鲤还未回神,手中抓着的衣袖突然一紧。

凌无咎竟用衣袖反卷她手腕,足尖轻点,便带着她,越过了一侧的青砖院墙。

她诧异地仰头,只见他清晰的下颌线绷得笔直,少了些许的淡漠。

“不错啊……”江跃鲤调侃的话戛然而止。

院中大树下,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正惊恐地望着他们,手里啃了一半的蜜桃掉在泥地上。

小丫头瘪着嘴,眨了眨眼,突然“哇”地一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乖乖别哭。”江跃鲤手忙脚乱,想要蹲下想摸孩子的头,手掌却径直穿过那颤抖的小身子。

小丫头越哭越凶,哭得满脸通红,几乎要厥过去了。

“云生!”她急得去拽身旁人的袖子,“你快哄哄她!”

凌无咎却像被施了定身咒。

他困惑地看着哭闹的孩童,仿佛面对一道无法解决的难题。

“哄哄”一词,从未在他是世界中出现过,他从来没安慰过别人,也没人这样安慰过他。

此时,木门“嘭”地被撞开,一对年轻夫妻自屋内冲了出来。

男子手持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刀,将妻女护在身后,刀尖直指凌无咎,喝道:“你是什么人!”

凌无咎却恍若未觉。

他的目光越过寒光凛凛的刀刃,落在妇人轻拍孩童后背的手上。

那双手粗糙却温柔,随着轻拍的节奏,袖口处绣着的蝴蝶也轻轻晃动。孩童的抽泣声慢慢弱了下来,小脸埋在母亲肩头蹭了蹭。

天上有一道白影闪过。

是寻他的人。

再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会被发现的。

凌大神仙却依旧在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在“哄孩子”这一方面,遇上了人生的第一个滑铁卢,正在用功学习。

“云生!云生!”江跃鲤连喊了三声,急得她差点就尝试以阿飘之身上他的身时,这凌大神仙总算从“人类亲情观察”的恍惚中,回过神来。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那把长刀已经抡圆了,朝脑门劈来。

“走了。”

耳边响起淡淡一声,江跃鲤只觉得手腕一紧,整个人就被腾空带起。

天上的白影越来越多,两人一路躲闪,慌不择路,直接钻进了一个院子的柴火堆,惊得一群不知名的灵兽乱飞。

“人走了吗?”江跃鲤从干草堆里钻出来,头顶还粘着几根灵兽毛。

她看向凌无咎,发现他衣裳有些凌乱,黑发里居然插着片枯黄的叶子,面容却是一本正经。

“噗——”她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谁能想到啊,牛逼哄哄的千年老魔头,少年时候也有这么狼狈逃窜的时候。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干脆抱着肚子蹲在了地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笑着笑着,她发现凌无咎正低头看着自己。

第29章 第29章华梦尽碎,重归牢笼……

顶着凌无咎的注视,她依旧肆无忌惮地笑。

可下一刻,江跃鲤脸一拉,不嘻嘻了。

只因这份笑容,转移到了一位银白盔甲的守卫脸上。

这人动作很快,未等江跃鲤发现,便来到了两人面前,朝凌无咎单膝跪地,龇着口大白牙。

“云生圣子不必忧心,接驾的云轿已在路上。”

少年并未回应,静立如竹,玄黑广袖垂落。

他眉目如画,疏离冷漠,仿佛站在这里的,只是一尊玉雕的仙人像。

院中接连响起簌簌的衣甲摩擦声。

十余名守卫鱼贯而入,哗啦啦地跪下一地,把小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的。

那只灵兽再次受惊,突然从角落里窜出来,像只发疯的母鸡一样,嘎嘎地乱跑乱叫。

离得最近的守卫抬手便是一刀,灵兽还未落地,便断了气。

这杀伐果断的一刀,靠得江跃鲤极近,若非她是魂体,早便洒了她一身蓝血。

她往后退了几步,站在凌无咎身后,将他当做挡箭牌。

哐当一声,染血的佩刀突然落地,那守卫忽地倒在地上,蜷缩起身子,铁甲撞击青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他抱着手臂,痛苦闷哼。

满院银甲霎时压得更低,头盔几乎要埋进地里。那龇着牙大白牙的守卫小头头,笑容也消失了,一脸严肃。

暮风穿过庭院,带着灵兽淡淡的血腥气。

凌无咎微微侧首,夕阳落在一侧脸上。他目光扫过地上抽搐的守卫,眸中既无怜悯,也无厌恶,就像在看一株无关紧要的野草。

不用猜,这是他的杰作。

在场没人敢提出质疑,更无人敢出手相救。

整个院子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在低压环境即将剥夺所有人呼吸时,天空亮起了一道白光,满地守卫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一架豪华的轿子缓缓落了下来。

轿身刻展翅仙鹤,四角挂金色铃铛,轿顶立着一朵白玉莲花,花心处悬浮着的明珠,散发出柔和的光晕,将整座轿子笼罩其中。

跟着轿子一起来的,还有十来个身穿白袍的修士。

他们从天上轻飘飘地落下来,衣摆随风轻轻摆动,像一片片白云落地。

这些修士个个面容肃穆,腰间都系着一块莹润玉牌。

他们是灵韵峰的人。

领头的修士上前一步,恭敬地弯腰行礼:“请云生圣子回殿!”

两位白袍修士踏步上前,一左一右拉开轿门,肃敬地候着,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凌无咎立在原地,迟迟不动身,他们也不敢催促。

安静沉重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开门的两名修士,像极了命很苦的打工人,等着胡闹的老板拍板,是妥妥压抑又操蛋的职场氛围。

风吹动树梢,发出沙沙声。

那么多人里,还是隐形人江跃鲤先动了身。

江跃鲤想,她大发慈悲,给他们遮一次风,挡一次雨吧。

至于这场风雨是谁造成的……都别管!

她走到轿门前,就着敞开的轿门,低头迈了进去。

凌无咎见她进去,便也上前一步,低头弯腰钻进轿内。

修士们面面相觑,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圣子拒绝既定的安排。

即便看着他进了轿子,他们仍紧绷着脸,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

为首的修士指挥动轿回去,队伍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有银盔守卫们,不安地交换着眼色。

轿子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像个小房间,桌椅床榻一应俱全。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毛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中间摆着一张深色木桌,上面放着香炉,袅袅白烟升起。

靠窗有一张很舒服的长榻,上面堆着好几个蓬松靠枕。江跃鲤坐靠上去,发现垫子会自动调整形状,让人坐得特别舒服。

她非常满意!

轿子平稳地飞起来,她趴在窗边往外看。

夕阳把整个城镇染成金色,屋顶瓦片闪闪发亮。

街道上的人变得像蚂蚁一样小,高高的楼阁以及漂浮在半空的飞舟,看起来就像玩具。

“那两人……是孩童何人?”凌无咎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江跃鲤转过头,看见他端正地坐着,霞光映红了白玉般的面容。

他的眼神很专注,似乎带着某种令人心碎的茫然,像是真的不理解,这最简单的人伦关系。

她沉默了片刻,心情复杂。

这只是一段回忆,做不得真的。本来也只是因为无聊,又因为上次爽了约,所以才拉他出去玩了一圈。

现在事情的发展,似乎超出了她的预料……

我的老天鹅,她真做不了情感理疗师啊!!

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这少年的迷茫,作为比他多吃了几年盐的人,她酝酿了下情绪,声音刻意放柔了几分:“是……他的父母。”

说完,她

暗暗做了一个苦瓜表情。

这矫揉造作的声线,连她自己都有点受不了,何况是别人。

果然,凌无咎沉默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时间在尴尬中流淌。

江跃鲤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再看他。

窗外,灵韵峰的景色越发壮阔。到处闪着灵光,有的地方亮着蓝色,有的地方泛着紫光,像撒了一地宝石。

看久了这五光十色的壮丽景象,她有些眼花。

想不到,这个世界还有光污染……

有侍从在,两人自下了云桥后,一路沉默,只有轻微的脚步声。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寝殿,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天色已暗,窗外的云霞染上一层灰蓝。

凌无咎走到窗前,手扶着窗框,静静望着楼下那片温暖的光。

他的背影看起来比平日放松,肩膀的线条不再紧绷,甚至隐约透出一丝期待。

夜风拂过他的衣摆,窗外传来飞鹤的清鸣。

江跃鲤察觉到凌无咎的情绪起伏,没有多管,回到老地方,便舒服地歪在了一侧的软榻上。

她想着,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一顿心理疏导后,她安抚好了那一份局促。

江跃鲤心安理得,随手捞起出门前看的书,懒懒地翻了几页。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几个软枕被她胡乱堆在腰后。

看了一会儿,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把书摊开在膝头。

一时间,气氛无比和谐。

江跃鲤躺久了,困意上头,正迷迷糊糊打着盹。

门外倏尔响起敲门声。

突如其来的声响吵醒了她。

她迷迷糊糊,撑起半边身子,撑着千斤重的眼皮,看见殿门处立着三个人影。

两名白衣侍从恭敬地退到两侧,中间站着个身着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一进门便盈盈下拜,她身后的门悄然关上,发间金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在烛光下折射出一道金芒,落到江跃鲤眼中。

江跃鲤揉了揉眼睛。

“蚕姬拜见圣子。”

江跃鲤打了个哈欠,歪着头打量这位客人。女子约莫二十出头,一袭淡紫色长裙,通身珠翠环绕,金玉交辉。

她的眉眼,在某个角度看去,竟与窗边的凌无咎有五六分相似。一样的凤眼,一样的鼻梁弧度,连面容轮廓,也是像的。

这要说没血缘关系,鬼都不信!

江跃鲤想起,在那一段童年回忆,她跟着他们上九楼时,也曾经见过此人的。

还是有亲人的嘛,在轿子时怎么搞得那么伤感……

她重新闭上眼睛,又陷入了半睡半醒。

这个唤作蚕姬的女子,是凌无咎的母亲。

她的态度十分恭敬,动作小心翼翼,华贵的衣袍铺展在青玉地面上,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少年缓步朝蚕姬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刻意放慢了节奏,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蚕姬跪在地上,听到脚步声靠近,非但没有抬头,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与地面平行。

他每走一步,蚕姬的肩膀就绷紧一分。直到那白靴停在她眼前,她整个人已经僵硬得像块石头。

凌无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迟疑地俯下身,是一个近乎笨拙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动作。

他想伸手扶起母亲。

就在他手即将触碰到蚕姬时,变故陡生。

“别碰我!”

蚕姬突然尖叫一声,猛地挥开凌无咎的手。

她保养得宜的面容因激动而扭曲,精心描绘的柳叶眉高高扬起。镶宝石的戒指划过凌无咎的手腕,立刻留下三道细长的红痕。

红痕又在一息间愈合。

陡然一声厉喝,惊得榻上的江跃鲤猛地一颤,从朦胧睡意中惊醒。

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忽然吵起来了?

她撑起身子,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眼中带着些许迷茫。

殿内的烛火轻轻摇曳,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她看见凌无咎立在殿中央,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却莫名给她一种摇摇欲坠的错觉。

在他脚边,蚕姬直挺挺地跪着。

方才还虔敬祥和的面容,此刻狰狞得可怕,似乎每一个毛孔里,都渗着刻骨的寒意。

她仰着头,相似的眸子死死盯着凌无咎,目光中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复杂情绪。

凌无咎无悲无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怪物……”

蚕姬看着已愈合的手腕,嘴唇颤抖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第30章 第30章好巧,你也下地狱啦……

“擅自出门?!”

蚕姬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手指用力抓着光滑地面,指节泛着病态的青白。烛火剧烈摇晃,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抖动。

“你怎么敢的?”她咬牙切齿,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与憎恶,“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你还要害死多少人?啊?”

蚕姬的情绪,像一个承受了极大压力的堰塞湖,长久压抑的洪流终于破开了极限,缺了一口,这个缺口越来越大,里面的水奔涌而出。

几乎将两人淹没。

窗外灯不火通明,凌无咎静立窗前,背对着光,江跃鲤看不清他的神色。

“你最好给宗门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了弥补这一次的过错,我已经答应他们,你明日再举行一次仪式。”

“你记住你的身份,生出不该有的妄念,只会毁了这一切!你注定要永远属于这里,这辈子只能待在这里!”

蚕姬那些尖利刺耳的话语,不断往耳朵里钻,实在太过于呱噪,即便是一旁的听众,江跃鲤也觉得耳朵有些受罪。

这回忆如果有快进键就好了。

再不济,有音量键也不错。

“无论他们对你做什么,你都要无条件接受!这是你应该承受……”

蚕姬的话戛然而止,随后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呼——”终于安静了,江跃鲤收回手,这轻轻一弹,威力还不小,修为果然是个好东西。

看着咳得满脸通红的蚕姬,她略带惋惜地咂了咂嘴,打心底可惜刚刚那一块糖。

糖是白天逛街时,她觉得味道不错,多买了几块的。

就这么浪费了一块。

蚕姬缓过劲后,惊愕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以为是凌无咎出的手。

在她根深蒂固的认知里,他永远都该是温顺的、逆来顺受的。可此刻,她分明感受到,某种令人心悸的变化。

凌无咎面容隐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里,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她身前,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光。

蚕姬惊恐万分,她还想说些什么。

可某种本能的警觉让她浑身战栗。眼前这个她从小看大的人,周身散发着陌生的危险气息。那双永远平静的眼睛,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里面再找不到半分往日的顺从。

自从发现他特殊的体质后,她便不喜欢这个儿子。果不其然,因为他的特殊,让全家人都陷入了无尽沼泽,无论如何挣扎,总是在不断下陷、下陷、下陷。

直到如今,其他人都死了,只剩他们两个。

她像只惊弓之鸟般苟活着,不过是想要在这世道里挣一条命罢了,这卑微的愿望,何错之有?

如果她没办法控制凌无咎,对宗门而言,她失去最后一丝的价值,他们也没有保护她的理由了。

蚕姬忽然笑了起来。

是悲伤,也是解脱。

江跃鲤在一旁瞧见,表情一言难尽。

我靠,又是一个疯子。

这疯笑,和现实中发狂的凌无咎有些相似,原来这疯劲还是遗传的……

蚕姬踉跄着转身,衣摆拖过青石地面,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往外走去。

殿门无声开启,两名侍从如木偶般分立两侧,面上带着程式化的恭敬。他们低垂的眼睑纹丝不动,像是没有听到方才的动静,也没有看到蚕姬的绝望。

江跃鲤盯着蚕姬离去的背影,意识到,她带着凌无咎外出的这一举动,打破了某种平衡。

这座宫殿表面维持着平静假象,华美的帷幕后,早已腐朽不堪,根本就是个大型PUA场地,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她无意间扯断了一根紧绷多年的弦。蚕姬压抑地维持着摇摇欲坠的体面,凌无咎以沉默守着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现在觉得,她就是那个不小心捅了马蜂窝的憨批!

这母子俩演了这么多年宫心计,被她一天就给整穿帮了。

……她有些惆怅。

时间走得很慢,凌无咎依旧站在原地,江跃鲤轻手轻脚地从软榻上下来,朝他走去。

她望着凌无咎挺直的背影,本以为会看到悲痛欲绝的他,可那张侧脸依旧平静如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猝不及防看到他这样狼狈的场面,她总觉得需要说两句。

“其实……”她刚开口,凌无咎却兀自转身,衣袂带起一阵微凉的风,径自朝书案走去。

见人要离开,她下意识伸手去牵,温热的触感,猝不及防地从掌心传来。

江跃鲤猛地僵在原地。

那不再是虚无的穿透,而是真实的、带着体温的触碰。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的轮廓,甚至能察觉到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这种活力,连现实中的凌无咎也是没有的。

她这是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活人的感觉。

凌无咎的身形也骤然顿住。

她牵到他了。

还是活生生他。

她激动又惊讶:“我牵到你了!”

与此同时,手腕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痛感像寒针在经脉无丝分裂、快速繁殖、四处游走,瞬间遍布全身。

“嘶——”她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骤然一黑。

等视线再度清晰时,周围已经变了模样。殿内空荡荡的,只剩几件简单家具,烛火暗淡,窗外黑沉。

她方才那句“我牵到你了”还在空气中回荡。

才一日……她竟然回来了!

她气得想骂人,傻鸟又坑她!

但此刻她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些了。手腕处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像有千万根针在扎。她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这特么是……什么情况……

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她魂体受不了?

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她蜷缩成一团,手指死死抠着地面。恍惚间突然想到:会不会是因为她的出现,扰乱了那段回忆的轨迹?

她艰难地喘着气。

淦!

早知道就不碰他了。

疼痛稍稍缓和了些许,她大口喘息着,环顾四周,寝殿内空荡荡的,不见凌无咎的身影。

撑着站起身来,想去找系统要解决办法。

才站起来,疼痛又剧烈起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神经在跳动,浑身不受控制地痉挛。

强忍着疼痛,才走了两步,又倒在地上。

正在头脑风暴,想着如何自救之际,头顶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一只巨大的兽足,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距离她的脑袋不过寸许。

江跃鲤觉得,这货但凡踏脚抖,偏一点,就会将她脑袋踩爆。

不过,此刻承受着剧烈疼痛的她觉得,即便是踩爆她的头,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毕竟,这太他妈痛了。

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林间。

银角魔夜幕降临时,便恭候在此,在树杈上已经等了大半夜,腿都麻了。

他本来只是魔族的一名叫不上名号的小卒,名叫莫度余。

因为是一个边角小虾米,所以在千年前,天魔一怒之下,魔族大清洗时,苟存了下来。

魔少了,竞争也少了,他就这么苟活着,活成了千年大魔,还有了一批追随者。

当年,他可是见过魔族的兴盛与风光的,现在活得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般,怎么能忍受得了。

他翘着兰花指,摸了摸额前的银角,确保此时姿容齐整。

所以,他要振兴魔族。本来他想和剑魔合作,可那个家伙,一言不合,便拔刀除魔。

现在,振兴魔族的唯一希望,就是天魔。天魔能灭得了当年强大的魔族,自然也能恢复得了。魔族向来是用实力说话,只要对方够强,他便无条件追随。

想知道天魔如今的想法如何,只能依靠唯一在他身边的人——

那个九霄天宗的外门女弟子。

前些日子,她不主动联系他,他也没办法联系上她。

莫度余阴森地桀桀笑起来,尖锐的犬齿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不过这样也好,让她痛一下,吸取教训,以后才会更听话。

今晚是她蛊虫发作的时间,只要她想要活命,必须要出来找他。

他手中有安抚蛊虫的药,她会遵从本能寻过来的。

他再次抬头看了眼月亮,月亮已经爬到了中天。

这个时候了,她怎么还不过来?

江跃鲤整个人痛得有些迷糊,脑海中有一种认知莫名蹦出来,她想吃东西,她要吃东西。

可这个东西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在哪里。

她颤抖着身子,颤抖着试图站起来,手脚发软无力,就在她即将再次栽倒的瞬间,一个毛茸茸的巨爪一挪,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背。

熟悉的低吼声在耳边响起。

江跃鲤费力地抬头,视线里是一团模糊的红色毛球,她认出来,是那头喜欢捕猎修士的魔兽。

此刻它金色的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鼻尖喷出的热气吹乱了她的头发。

平时都不见它身影。

这时候倒是出现了。

身体叫嚣着要先去觅食,可理智告诉她应该去找凌无咎,这种分裂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最深层次的潜意识里,她认为只有找到凌无咎,她才是真正安全的。

江跃鲤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云生呢?”她晕乎乎地问。

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

好疼啊,他为什么不在。

魔兽粗粝的鼻头凑了过来,拱得她脸颊有些麻。她抬手撑住,掌心触到粗糙的胡须。

“臭猫咪,别闹,快快找你主人。”她已经迷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接着,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张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泛着寒光。

啊,要被吃了。

她有气无力地想。

江跃鲤觉得,她死后应该是要上天堂的,毕竟从未做过什么大恶的事。

可是她不知道为什么,身体还是在痛。

有一说一,她觉得自己功德即便不很高,也不至于下地狱吧。她可是那些刷到倒霉搞笑的视频图片,也会敲功德的人。

她在心里碎碎念:这届阎王爷判案不公啊,……也不知道地府能不能上诉。

好疼啊。

好晕啊。

跟传说中“死后就解脱了”完全不符,更过分的是,这个“黑白无常”的服务态度极差,运送途中颠簸得像在坐过山车,害得她晕车想吐。

终于,颠簸停止了。她感觉自己被轻轻地扔在了地上。

她躺在地上,抬了抬沉重的眼皮。视线里一片朦胧的白雾,隐约看见雾气中走出一个身影,结实的上身还挂着水珠,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间。

她有气无力地咧了咧嘴:“哟,云生,好巧,你也下地狱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