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寔显然是个单纯又好骗的人,他睁开一双明润清澈的眼睛看过来,“真的吗?”
女侠玉很有耐心:“真的。”说罢,她一边喘气,一边努力像一个真正的女侠一样,起码力气又大又重一些。
秀才寔脸红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终于像是开窍了一般,道:“女、女侠会不会累了?”
女侠玉又一巴掌拍下去,“女侠怎么会累?”
秀才寔:“……”他顿了顿,发出柔弱却坚强的声音,“可是、可是在下好歹是一个男人,总是要出一点力的。”
女侠玉迟疑了一下,道:“可是你是个柔弱的书生。”
秀才寔羞愤不已,两只手竟是大胆地掐了一下她,道:“书生亦有豪气时!”
女侠玉这样刚强勇猛的女郎都被这句话羞到了,但是身为女侠是不能丢了面子的,“我还不累!我有真气护体!”
秀才寔涨红了脸,看起来眼角都似乎泛着泪光了,“女侠玉!在下是个男人!”
“那等我累了后再说,女侠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女侠玉喘着气,几分娇憨几分嚣张道。
秀才寔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想抬一下腰就被她轻轻拍了一下,他终于喃喃地想要哭了一般,“在下……在下再弱不禁风也是一个男人。”
女侠玉趴在他身上,汗湿的脸贴在了他脖颈里,终于妥协了一般叹口气,“好吧,我看看你究竟有没有力气。”
秀才寔立刻坐起身将她整个人环住,女侠玉忍不住仰起脖颈,感受着他试探性的害羞的吻落下来,他鼓足了勇气般道:“弱书生亦是有雄风的!”
女侠玉抿着唇嗯了一下,似乎不是那么满意。
为了验证自己的雄风,秀才寔抱着她从床上起身,开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铃铛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女侠玉面红耳赤,她的手捏着他肌肉隆起的臂膀,终于忍不住说道:“这、这叫柔弱不能自理吗?”
秀才寔漆黑的眼眸看过来,诚恳点头,“昂,在下手无缚鸡之力。”
女侠玉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松了些,赶紧抱紧了他脖颈,“那你用力抱紧我!可别把我摔了!”
秀才寔:“……”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女侠玉便看他一眼,嗔道:“请你严肃一点,秀才寔!”
秀才寔柔弱的臂膀立刻松了松,好像没了力气,抱着她开始摇摇晃晃,“在下、在下没力气了!女侠玉可不可以站着抱在下呢?”说到最后,他有些害羞又期待。
女侠玉:“……”她涨红了脸,最后板了脸色道,“说好的书生也有英雄气概呢?”
秀才寔听罢有些羞愧,便抱着她来来回回走着,许是手上没力气了,总有些颠簸,女侠玉便抽着气趴在他脖颈里,声音越发大。
秀才寔害羞道:“嘘,轻一点儿,在下未婚妻就在隔壁睡着呢。”
女侠玉嗔恼地睁眼看他一眼,道:“谁让你个小书生年纪轻轻就有未婚妻!”
秀才寔也有些委屈,漆黑的眼睛盯着她:“那没办法呀,在下与在下的未婚妻青梅竹马,感情甚笃……”
女侠玉忽然有些听不下去了,凑上去亲住他的嘴,不许他再说下去。
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旖旎的两道身影影影绰绰。
初入十月的天,冷风吹在身上都是寒凉的,但李眠玉出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她重新倒在床上时,喘着气说:“燕寔~勇猛女侠也真是不容易当的呢!”
燕寔凑过来替她擦了擦脸,他还没穿衣服,仅用被子在腰间搭了一下,手指支着脑袋,低头看身侧面色红红的李眠玉,乌眸晶晶亮,低声问她:“好玩吗?”
李眠玉便笑了起来,伸手来抱他,点点头,声音几分憨甜:“好玩。”她的眼睛同样也亮晶晶的,“燕寔~我们下次玩别的好不好?出了一身汗,我现在身体和心里都很舒服。”
少年低声笑,鼻尖蹭了蹭她鼻尖,忍不住呢喃:“小玉,你真可爱。”
李眠玉被夸,再次可惜自己不是小狗了,否则她可以摇一摇尾巴,燕寔就可以知道她心里的高兴和得意了,不过没关系,她有嘴,可以直接告诉他。
她瞭他一眼,十分娇矜道:“我是蛮可爱的,皇祖父经常这样说,不过,燕寔~你也很可爱。”
燕寔没忍住,抱着她又亲了亲,他将她搂在怀里,声音低低的,十分沙哑,“小玉。”
李眠玉不知为什么,听到他这样一声喟叹般的呢喃,心里甜蜜又害羞,脸埋在他胸口,亲了亲他最喜欢让她亲的心口,“我在呀。”
少年又笑了,将她搂得紧紧的——
后来李眠玉怎么睡着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夜是个酣畅淋漓的夜,她抱着燕寔在甜蜜的梦乡里睡去。
梦里她真的成了女侠玉,而燕寔是文弱小书生。
第二日早上她睁眼时,唇角还翘着,又有些恍惚,转过身时,便看到燕寔趴在床沿看她,清黑的瞳仁深邃。
李眠玉抿唇笑,什么话都没说,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燕寔~你干什么趴在床沿?”
少年声音低低的轻轻的,答非所问:“因为你好看。”
李眠玉眼睛弯弯的,虽然这是实话,但她还是奖励一般在他脸颊另一侧亲了一口。
燕寔取过一旁的衣服,李眠玉便自然地坐起来,展开双手由他伺候着穿上,她想了想说:“我们离开三莽山时,这里怎么办呢?”
“交给窦白飞。”燕寔淡声。
其实李眠玉也知道,自然是要交给窦白飞管束着这一群无主的土匪别下山祸害人的,虽他们心性不算狠毒,可依旧还是匪。
她的神思又飘了一下,又声音有些轻:“卢姝月是卢三忠的女儿,我还蛮喜欢她的。”
燕寔没吭声。
李眠玉兀自想了一会儿,眉头微蹙,幽幽叹了口气,暂时没有多想下去,她那么爱父王母妃还有皇祖父,绝不会背叛他们,卢姝月自然也当是如此的。
“燕寔~今天早上吃什么?”
“早上我去山里溪水中摸了虾,吃虾饺。”
李眠玉全然不知燕寔早上离开过,她又想起昨晚上的事,看看他强劲有力的臂膀,又看看修长挺拔的双腿,忍不住幽幽道:“果真是武功高强的暗卫,都不知疲惫的呢!女侠终究是比不过呢!”
燕寔:“……”——
十月天凉,既是决定去梁渠山,自然是不好再拖延下去。
李眠玉下竹楼时,看到卢姝月蹲在鸡窝旁喂鸡,便朝她走过去,“卢女郎,早呀!”
卢姝月虽是在喂鸡,但却兀自出神想着山下官衙上的告示,心中一边担忧一边又愤恨,担忧她爹,又愤恨她这个人似乎被所有人忘记了。
此时听到李眠玉的声音,她一下回过神来,偏头看过去。
就见到这小公主仿佛吸饱了精气的小花妖,鲜妍盛开地站在那儿,她在哪儿,阳光就在哪儿,俏生生水灵灵的。
卢姝月不可避免的有些嫉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嫉妒不起来。
她将手里的菜叶全部丢到鸡窝里,站起来,“早。”
李眠玉抿着唇笑了一下,“卢女郎,我有事想与你说。”
她的视线轻飘飘地往卢姝月身后几步外的窦白飞扫了一眼,再偏头对燕寔道:“燕寔~你和窦白飞去练练招吧!”
窦白飞:“……”他拒绝挨揍,但月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只好捏着鼻子跟那小公主的小情郎走了。
李眠玉见卢姝月站在那儿不动,好嘛,那她就朝她走过去。
等她挨到卢姝月身旁了,先看了一眼那两只小鸡,“感觉长大了一点,膘肥体壮,长到可以炖汤下蛋指日可待呢!”
卢姝月:“……”
李眠玉这才抬头看向身旁婉柔的女郎,抿唇笑了一下,“我和燕寔要下山一趟,许是要一段时间后才回来,我想请你和窦白飞管一管山寨里的土匪。”
她顿了顿,不等卢姝月开口,便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张有矩管着他们,他们就不下山祸害人,可如今张有矩下山了,他将山里的土匪托付给了我和燕寔,我们又要离开一阵,所以,我想请你们帮忙……你们短时间内不走吧?”
李眠玉眼睛亮亮的,卢姝月一对上她的眼睛,心里莫名也跟着一亮,她看了她一会儿,才说:“我无处可去,这里挺好的,就不走了,至于你说的,我知道了。”
山风里,女郎的声音轻轻的,惹得李眠玉有些怜惜。
“其实这里也不算好,山地贫瘠陡峭,别处还有风景更好的山,如果我有机会……那我要让燕寔选一片风景最好的山住。”李眠玉说到这顿了顿,忙说:“不过要等之后你们再去游历比较好。”
对卢姝月来说,哪里都无甚区别,她总是孑然一身……至多身边有个不清不白的窦白飞。
她点了下头,淡声说:“好。”
那边,窦白飞和燕寔两人无甚话可讲,站在树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女郎。
窦白飞忽然说:“你们在一块儿时和我与月儿在一块儿时年纪也差不多,你们怎么能不吵架呢?”话说到最后,他声音粗粗的,十足酸溜溜。
燕寔漆黑的眼睛没从李眠玉身上移开过,低声:“因为小玉很可爱。”
窦白飞:“……老子的月儿也很可爱!”
少年语气幽幽淡淡:“小玉会主动亲我。”
窦白飞:“……”——
三莽山上的土匪是一天过后知道李眠玉和燕寔要下山一趟的,他们先是心里一喜,接着又有些不舍。
倒不是不舍表姑父,而是不舍小表姑。
小表姑生得和花儿一样,整日笑眯眯的,山里就没有过这样可人的小娘子。
要走的这一日,李眠玉和燕寔从竹楼下来,打开门,看到地上堆了好些东西。
有干粮,肉干,有一些趁手的武器,甚至还有山里的野花。
李眠玉捧起地上的花,嗔了燕寔一眼,“燕寔~在这山里你都没送过我花呢!”
燕寔:“……”
所以是哪个不长眼的土匪送的?——
作者有话说:十二皇叔:还有人记得我吗?
昨天稍微有一点点沉重,今天可可爱爱玩乐一下,么么么么这本主要还是谈恋爱,么么么!谢谢大家的营养液!!!多多留言,抽50红包哦么么么么!
第64章
清晨,山中日光也濛濛,多怪石嶙峋的三莽山被蒙上淡淡的金光,泛黄的秋叶被风轻轻一吹,将地上铺成碎金色。
李眠玉踩着枯叶,蹲在地上细细数了数地上的东西,心里有些酸胀的感动,她看一眼燕寔,道:“我瞧这些土匪都身强体壮,让他们一直待在这山里也是怪可惜的呢!”
燕寔听懂了她的意思,低头笑一声,将东西都收起来放进竹楼里,干粮都收进包袱里,武器选了两把匕首,将他给李眠玉做的柳木弓箭放在一起。
李眠玉则是抱着那只灰兔子敲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是窦白飞,她抿唇朝他笑了一下,打了个招呼,随后往他身后看去,“卢女郎!”
窦白飞赶紧让开了身体,他实在是见这看似灵秀乖巧的小公主怕了。
卢姝月坐在梳妆台前,刚将头发挽好,偏头朝她看过来。
李眠玉站在门口,没有不问自入,而是端庄文雅地说:“家有小兔一只,并鸡崽十八只,可否请卢女郎帮忙照看?”
卢姝月听了这话忍不住想笑,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了兔子,低头看了看,兔子养得膘肥体壮,憨态可掬。
李眠玉看着兔子叹口气说,脆声说:“你看它长得肥头肥脑,一看就好吃。本来我让燕寔捉了兔子养是想养肥了吃的,可这只兔子经历过不少风雨,我有些不忍心了,就养着了。”
卢姝月:“……”
身后窦白飞笑出了声。
李眠玉没搭理窃笑的大老粗,细细叮嘱了兔子爱吃的饲料,才是顿了顿,看着卢姝月缓缓道:“假如我不是姓李,你不是姓卢,或许我们可以做好朋友呢。”
小娘子的声音温软,一双眼总是干净明澈,瞧不见阴霾。
卢姝月看着她良久,没有说话。
李眠玉也没有说话,却也没有转身走。
又过了一会儿,窦白飞都心里纳闷时,卢姝月才婉声道:“我们也可以是朋友。”
李眠玉便笑了起来,朝她道:“好,我知道了,那卢女郎,再见。”
卢姝月轻声:“再见。”
李眠玉转身朝燕寔走去,走了几步,又回身朝她摆了摆手,“我和燕寔还会回来的。”
这次肯定不会直接将宿龙军全部带出来,只是联系召集,验明身份,互通联系方式,三莽山是不错的地方,他们当然还会再回来一趟。
卢姝月僵硬了下,随即缓缓点头。
从竹楼出来到山门那儿,李眠玉在碎石堆那儿看到探头探脑的络腮胡等人,正是当日带他们上山的几人。
“小表姑,我们送你们下山!”络腮胡大着嗓门道。
燕寔看了几人一眼,淡声:“不必。”
络腮胡看着燕寔就发怵,默默地忽略他的目光,看向李眠玉。
李眠玉抿唇笑着,声音依旧那样娇憨:“不用啦,你们太慢了,跟不上燕寔。”
络腮胡:“……”
李眠玉牵着燕寔的手往山下走,走了几步,见络腮胡几个还在原地看着他们,便又朝他们摆手。
旭日下,秋风凉爽,络腮胡看着那小女郎的身影慢慢从视线里离去,还有些怅然,嘀咕声:“二首领走了,小表姑爷走了,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
这话像是被风吹散,他身旁的小土匪掏了掏耳朵:“大胡子,你刚刚说什么呢?”
络腮胡还想伤春悲秋一下,又有土匪跑出来,“你们还站在这干什么?五首领已经在场子里操练了!”
“……五首领是谁?”
“窦白飞!”
“……”络腮胡茫然,“那三首领和四首领是谁?”
“三首领当然是小表姑,四首领是表姑父!”——
燕寔将那些花编成了花环,戴在了李眠玉头上。她抬手摸了摸,歪头问他:“好看吗?”
“好看。”少年低声笑。
李眠玉也笑,往燕寔放干粮的包袱凑近一点,嗅了嗅,“黄米糕的味道,冯大盆做的。”
“还热着,要不要吃?”燕寔立即问。
李眠玉摸了摸肚子,抿唇笑着:“早上吃得撑,吃不下,闻一闻也很好……这山里的黄米长得好,上个月收获时新鲜打下来做的才是真的好香甜。”
“想吃新鲜的,明年收获时还可以来吃。”燕寔慢吞吞道。
李眠玉嗯了一声,又看了看前面陡峭的实在不适合她这样文弱的小娘子走的山路,朝燕寔张开双手。
燕寔微微弯腰,李眠玉两只手便抱住了他脖颈,还趁机在他喉结那儿亲了两下。
除了心口,这里也是燕寔喜欢被亲的地方。
李眠玉果然看到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便抿唇笑,促狭一般伸出指尖在那里滑了一下。
燕寔已经直起身来,两手本是托着她的腿的,这次却放在她的臀上,低头垂下浓长的睫毛看她,李眠玉一下僵住了身体,她想起来昨天女侠玉被秀才寔抱着在屋子里颠簸的场景,或快或慢,叫人面红耳赤,神魂颠倒。
之前也不觉得这个迎面抱如何,现在……
李眠玉不吭声了,把脸埋进他脖颈里,“现在我不是女侠玉。”
“暗卫寔更可以抱着公主玉颠来颠去。”燕寔慢吞吞道。
李眠玉:“……”她憋了半天,终于笑出声。
燕寔也不再逗她,但两只手却没从臀上收回来——
到了山下,两人先去了一趟镇子里,买了一辆足够强壮的膘肥体壮的马,又买了些马吃的豆子挂在马背上,还去医馆配了些如金疮药、风寒药之类的药备着。
如今已经十月,但官府告示上无甚关于南边瘟疫的事情,皇帝招揽医士的文书倒还在,除此之外,有一则新的告示。
太子将于十月十五大婚,届时大赦天下。
卢元珺要娶的人是石敬山的长女。
从镇子里出来后,李眠玉坐在马上,燕寔从她身后环住了她,两人开始只是慢慢骑马走在官道上,谁也没吭声。
没过一会儿,李眠玉忽然有些气愤道:“卢三忠可真是……没有下限,从前皇祖父都被他骗了!他先是要将卢姝月嫁给石敬山做继室,后来卢姝月跑了,他又让自己儿子娶了石敬山长女!”
燕寔听着她叽叽咕咕说着这些,却并不怎么在意。
什么卢三忠,什么卢姝月,他都毫不在意,趁着她说话的工夫,他慢吞吞将下巴搁在她脑袋上。
李眠玉:“……”她说话忽然顿了一下,“燕寔~我的脑袋是是不是很好搁呀?”
少年低声笑:“昂。”
李眠玉本来是有些恼的,可他这样说话,她又笑了出来,说:“燕寔~我们的身高真配,我在女郎里算高的,我要是再矮一点,你又那样高,那就不好搁了。”
她声音娇娇的,燕寔又想亲她了,闭上眼低低嗯了一声。
李眠玉抓着马鬃顺了顺,兀自甜蜜了会儿,又轻轻叹了口气,“不知张有矩去了南边如何了,他若是写信回来,我们也不能马上知晓了。”
燕寔没吭声,而是将李眠玉搂得更紧了一些。
李眠玉安静了会儿,心想崔云祈既然还带了宫中医士,张有矩去了那边,一定能好好活着。
临近中午,太阳有些大了,照在身上暖融融的,燕寔本是半闭着眼睛的,忽然又听李眠玉柔软的声音:“燕寔~我们现在好像不缺钱,为什么不买两匹马呢?”
燕寔:“……”他顿了一下,幽幽道:“因为我不想和你分开骑。”
李眠玉便感慨一声,“你还真是离不开我一点呢!不过没关系,是我批准的。”
官道上除了这两人一马外,再无旁人,马蹄声得得,渐渐快了起来,伴随着少年男女低声说话的声音——
临湘县外的林中山洞里。
“张大夫,我、我算是好了吗?”因为一场疫病枯瘦的男人喝完了药,喃喃问道,眼睛里泛出泪花来,眼巴巴地看着面前带着面巾的青年。
青年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带着笑,说话文绉绉的,“当是无碍了。”
男人立刻瘪嘴笑起来,抹着眼睛给青年磕头道谢。
张有矩忙避开,一边去旁边的炉子那儿又倒了一碗药,给另一个染病的妇人。
妇人虽还面色枯黄,可比起五日前奄奄一息的样子来,却好了许多,身上发出的红疹都退下去了,人有精神了,也不喘气了,显然他新配出来的药方是有用的。
张有矩心里高兴,当然这要多亏孙医士给他的手札,他调整了其中几味药方。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药方也只能对付那些还未病入膏肓的,若真是肺腑病坏了,这药方也无甚用了,但这已是好得不能更好的结果了。
张有矩又倒了几碗药给另外几人,便道:“明日,诸位可否愿意随某回临湘县一趟?某想进城献药方,顺便与宫中来的医士商讨一番。”
那几个好起来的病人到底有些踌躇,生怕又被赶出城,这些时日,城中人死了快一半了。
“愿意!”那妇人先出声,她激动地点头,眼睛里有泪,“我两个女儿还在城里他们姑那儿,她们爹已经没了,我得回去!”
她这话一说,其他几人的怯意立刻消散了,想起来城中还有家人,其中有两个人家人都没了,可家还在那儿,一边抹着眼睛一边点头。
张有矩眼眶也微红,点点头,“那明日我们便入城。”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临湘城们处,来了个文质彬彬的书生,脸上戴着面巾,他的身后则跟着六个面色枯黄但精神颇好的人。
每日从板车运出去的人三三两两的,守城的卫士也不可能去翻查他们的面貌,是以自然没认出来这六人先前还是要即将被焚烧的疠人,只觉得临湘城作为疫症的源头,竟一下有这么多人主动来十分稀奇。
这种时候有人进城,还自称有药方,卫士当然是放行,并立刻往官衙去告诉崔大人。
成泉听闻这事,心中茫然又欣喜,忙去书房,进了门便立即道:“公子!城外来了人,说有治愈疫症的良方!”
崔云祈正在处理文书,听闻这话急咳了两下,抬起头看过去,温文面容也有些怔愣,“是何人?”
成泉忙道:“自称是大周永和五十九年春闱的进士张有矩,他带了六人进来,这六人本是城内的疠人,前些时日被运出去被他救了,都活着回来了。”
崔云祈坐直了身体,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人呢?”
“还在过来的路上,应该马上到了。”
崔云祈又咳了两声,忙起身往外去,走了两步后,又吩咐成泉,“将御医从施药棚那儿叫回来。”
张有矩进城的一路上看到街上一片苍凉,几乎没几个人,铺子也大多关了,偶尔几个人走过,都戴着面巾行色匆匆,不免心里跟着也低沉几分。
到了官衙门口,便看到有卫士在那儿等着了,见他过来便上前几步,语气恭敬:“崔大人已在等候,还请张先生随我来。”
张有矩摘下了面巾,有些面红,忙点头,一边跟着卫士进去,一边心里又暗暗想,他是知道崔相长子崔侍郎自请来南边的,就不知这崔大人可否就是那崔侍郎了!
若是崔侍郎,那不就是宁国公主原先的未婚夫?
没由得他多想下去,就到了官衙会客堂。
张有矩一抬头,就看到一张俊美绝伦的脸,有些苍白消瘦,但温润如玉,美姿仪难见,他几乎没有多想便肯定了,这定然就是公主曾经的未婚夫了,如此容貌,才配得上公主啊!
可他转念又一想,燕郎君也是极俊俏的,与崔侍郎不同的俊俏,英气凌厉,眉眼极俊,站在那儿便如一柄剑。
“鄙人张有矩见过大人。”张有矩行礼。
崔云祈上前托了他一把,温声问:“不必多礼,你果真有治疫良方?”
张有矩忙点头,三言两语将自己与孙医士的渊源说了出来,并拿出那本手札,已经自己做的笔记和改良过后的药方,也将这些时日在城外所行之事一一告知。
崔云祈得知他带来的六人本该是已死之人却被他救活了,阴郁许久的面上也露出一丝笑。
张有矩如实补充:“暂且只能治愈疫症稍轻一些的,若是病入膏肓,这药方则无用。”
“无妨。”崔云祈面容带笑。
恰此时另两名御医净手换衣后也赶了过来,听闻张有矩所言后,立刻也是欣喜无比,忙拿出在京中时孙医士特地给他们写的或可应对此次瘟疫的方子,几人坐下来,看是否能再改进药方。
接下来几日,张有矩便结合了孙医士的药方,又对药方做了些调整改良,给患疫之人喝药。
如此反复改良方剂几次,得出效果最好的药方,十月十五这日,崔云祈命卫士将药方送去各地疫症严重之地。
他将张有矩也留在了官衙之中,以防后续疫症还有变化。
南边疫症有进展的这日,京都太子大婚,石府女郎出嫁,十里红妆,喜乐响彻全城。
太子与太子妃入宫朝见帝后时,却出了点乱子。
卢三忠只有眼珠能动,勉强由人搀扶着坐在殿上,没等及礼毕,便于殿上二便失禁,滴答淌流,所有人惊骇失色!
方皇后立即命人搀帝回寝宫,卢三忠虽察觉不到失禁,却能嗅闻味道,当场面色铁青难看,昏厥过去。
皇帝一昏厥,满堂惊乱,礼也不能继续下去了,所有人围聚在太极宫外等待。
孙医士一番施针,卢三忠却没有像上次那样醒来,他对方皇后和太子摇了摇头,虽没多说什么,两人却都是明了。
崔相携内阁大臣赶进宫中齐齐等候,方皇后一片惊惶之中命内监开始准备。
可一群人心情沉重准备了三日,卢三忠却依然活着,但也只是活着能喘气,连原先的眨眼都做不到了,大虞朝彻底由太子主掌。
当崔云祈递来的关于疫情的奏折送入京后,太子大喜,当朝表示要大加嘉奖他信中所说的功臣张有矩,除此之外,他再次提出要亲征北狄,将外敌彻底打退,这回他意志坚定,任凭朝臣劝阻都不改口。
下朝后,崔相单独见了太子,再行劝阻,太子却一意孤行,他没办法,劝石敬山以岳丈身份再劝,石敬山劝阻之后,太子当日有所松动,可第二日依然表示要在孟春时出征。
孟春离如今还有三月,崔相稍松一口气,却也松不到哪里,兵部与户部都开始紧张起来,国库没有充足军费,便要赋税增加,今年又遇灾,内阁六部忙得脚不沾地。
朝臣私底下有怨言担忧,私下里常出入崔府和石府。
崔相常夜不能眠,竟频频梦到文昌帝,心中焦忧,半月过去头发白了大半——
北地,十一月。
“燕寔~下雪了!”李眠玉打开客栈的窗子往外探头看了一眼,眼睛一弯便偏头对屋内的少年道。
他们刚到这一处偏僻的北地小镇,再往北行两日就能到梁渠山了,镇子里没什么像样的客栈,虽然定的是天字号房,但依旧有些脏破,燕寔在打扫屋子,此时港扫完地,正在将床单被罩拆下来,换上自己带的。
听到李眠玉说的,燕寔歪头顺着窗子方向看了一眼。
果真下雪了。
他将手里的床单换好,才是直起腰朝窗子这儿走过来,学着她往外探头。
李眠玉伸出手接雪花,这是今年她见到的第一场雪,雪花晶莹剔透,落在掌心就融化,她看着天道:“这雪花不小呢!”
燕寔捉住她软绵绵冰凉凉的手,用真气焐热。
李眠玉察觉到暖融融的热意,注意力一下从外面的雪上落到燕寔的手上,看到他那只白皙却粗糙的手覆着自己的手,忍不住抿唇笑,再仰脸看他,“燕寔~你的手好暖。”
她另一只手也伸出来去抓他的手,燕寔索性将她两只细白的手都合在掌心里。
屋子里的炭还没烧上,所以李眠玉身上还穿着兔毛斗篷,白色的兔毛领,将她脖颈裹住了,小半张脸都掩在兔毛里,越发衬得唇红齿白,灵秀可人。
因着北地离京越来越远,路上也人少,李眠玉这两日脸上没抹妆粉伪装。
燕寔低头看着她,心里漫不经心地想,下次要给她买红狐皮的。
两人看了会儿雪便将窗子合上,这会儿屋里点的炭也暖和了起来,李眠玉将身上的兔毛脱掉挂在一边衣架上,再是在桌边长凳上坐下。
正好此时店里伙计送来热茶水,燕寔接过后将茶杯洗了一圈,便给李眠玉倒了一杯热茶。
李眠玉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抬起眼时,眼睛亮亮的,“燕寔~若是南地的疫症张有矩有功的话,他该是要进京受赏了,不知是否会留在京中做官。”
越是往北,消息传得就慢,一路走来,官衙告示上只见到南地疫症控制住的消息,除此之外,没有一点京都的消息。
燕寔点头,随意唔了一声,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毫不在意张有矩如何。
“燕寔~待用过饭,我们去医馆一趟吧。”李眠玉喝完一杯茶,十分端庄地放下茶碗,用帕子擦了擦嘴,才是语气略显羞赧道。
燕寔怔了一下,抬头看她:“怎么了?”
他下意识以为李眠玉生病了,立即抬手贴上她额心。
李眠玉仰着头,看燕寔瞬间凝神专注望着她的瞳仁,漆黑又如星子般明耀,她微微笑起来,眼睫一闪,矜持地告诉他一个消息:“燕寔~我的癸水已经迟了五日了。”
一个女郎若是每月癸水都来得准时,那么迟了几日就说明她有孕了。
李眠玉这一年的癸水每月都很准,只有这个月迟了五日了。
足足五日呢!
燕寔呆了一下,他乌黑眉目在这瞬间少有的呆滞,半晌都没吭声。
“燕寔?”李眠玉脸红红的,含羞带喜,“你傻啦?”
她说着,又抚了抚自己的肚子,神思轻晃了一下,又说:“这一路上我们都骑马颠簸,也不知会不会伤到小孩儿,我也是今日才猛然惊觉癸水迟了五日呢!”
“哐当——!”一声重响,她回过神来,竟是看到一旁的长凳翻在了地上,而燕寔和弹簧一样跳起来傻站在一旁,显然受惊不小。
李眠玉仰脸看着他,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以为他是太高兴变傻了,以前她听青铃姑姑说过谁谁家的郎君得知妻子怀孕后,都能惊得从马上摔下来呢!
她低头矜持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摆,又将自己的颊边小鬓角捋到耳后,方才她一直带着斗篷兜帽,也不知发髻乱不乱。
这么理了半天,她还没听到燕寔出声,终于忍不住又抬头朝他看去。
就见燕寔脸上还是有些茫然的神色,漆黑明润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俊俏的脸上有几分焦急,眉头也紧锁着。
李眠玉又笑,伸手拽了拽他衣摆,“燕寔~你现在好傻,快坐下。”
燕寔仿佛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俊脸呆呆地弯腰将翻了的长凳扶正,再是坐了上去,神魂飘忽地看着李眠玉。
李眠玉脸红红的,声音慢慢的,“燕寔~这对宿龙军来说是好事吧?我有孕了呢!”
燕寔一下又站了起来,“我现在就去请医士过来。”
李眠玉本是想去医馆的,但想想外面还下着雪,便点了头。
燕寔转身要走,但又返身回到包袱那,找出匕首放进李眠玉手里,她忍不住嗔他一眼,“不过几步路的距离,这客栈里都没什么人。”
话虽是这么说,但她脸上忍不住笑,眼睛亮晶晶的。
燕寔没吭声,走出去关上了门。
在门后,他顿了顿,脸上还是有些茫然,忍不住抚了抚心口,便快速往楼下跑去。
镇子很小,就一家医馆,医士见外面下了雪,又无人来看诊,正犹豫着要不要关了门回去和媳妇孩子热炕头,便听到半掩着的门被人哐当一下推开。
那一声响弄得他一下精神起来,抬头看向外面。
是一道面容俊俏的介乎少年与青年的挺拔身影,他面白如玉,眉目清黑,脸色紧绷着进来。
医士见好不容易来生意,忙笑着说:“郎君是有哪里不舒服……”只是话音刚落下,就被扯了胳膊往外走,踉跄了好几下才稳住身形。
一般这样着急定是人命攸关的事,医士恼了一下他的毛里毛躁,倒是没多怪他,脚步匆忙跟了上去。
到了客栈,燕寔两步并做一步,医士气喘吁吁好歹也跟上了。
房门被一下推开,兀自美着的李眠玉抬头看过去,见是燕寔便抿唇笑。
医士捂着胸口喘气,视线也往屋里看去,这一看,便呆住了。
好个貌美女郎!
只还不等他细细看,胳膊又被用力一扯。
“把脉。”郎君声音清朗,低低的。
医士哦哦了两声,一边在另一条长凳上坐下,一边问:“女郎是有何不适?”说话间他先看了看李眠玉脸色,没看出哪里面色不好。
既如此,那便是……
“我的癸水已是迟了五日。”李眠玉声音矜持,伸出了手腕。
医士一猜便是为着这事了,他笑着说:“那赶巧了,我擅长的就是妇人科,旁的医士要两月才把得出脉来,我早个半个多月就能把出来。”
说话间,手便搭了上去。
他本是笑着的,只这一搭,眉头微蹙。
燕寔有些紧张,“怎么了?”
医士收回手,道:“女郎未有孕,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点,“只是因着房事过频,癸水推迟了几日而已,待我开几贴药喝着养两日,这癸水便来了。”医士是个话多的,还忍不住叮嘱,“若是想要孩子,这房事得控制了,三四日一次为好。”
李眠玉呆了一下,面颊渐渐红了,很是羞赧窘迫。
后来医士说了什么她也没听进去,低着头神思恍惚……没怀孕呀!
燕寔松了口气,没做声,又拉着医士出去。只是这回步子稳了许多,等到了客栈外,忽然停下脚步,低声对医士道:“若是我……”
他说到这顿了顿,医士等了半天没等他说下去,忍不住:“郎君想说什么?”
燕寔垂下眼睛,摇头,低声:“没什么。”
医士忍不住唠叨又嘱咐了他一遍:“房事还是适可而止!否则怀上了也容易保不住呢!”
燕寔看着外面的雪,没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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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李眠玉听到屋门再次打开的声音,飘忽着的神魂才是一下收回来,她抬起眼看过去,对上燕寔漆黑的眼睛,本就泛红的脸越发滚烫。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她嗔他一眼,喃喃着捂住了红透了的脸。
燕寔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关上门走进来,一只手里拎着药包。
李眠玉听到动静松开手又看他,脸颊红扑扑的,“燕寔~那我们以后每次间隔三四日吧!”
燕寔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板一眼,“我后来又问过了,每日做也可以。”
李眠玉乌灵灵的眼睛立刻瞪他,脸色更羞窘了,“你还去问!”可她话一说出来,又好奇,“那岂不是与医士方才说的不一样?”
燕寔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吞吞道:“每日一次,不能多了。”他歪头看她,眼角翘了一下,凑过去低声,“小玉,三四日才做我忍不住,你忍得住吗?”
李眠玉:“……”
她只知道现在她忍不住抬手捶了一下燕寔的肩膀,也给自己倒了一大杯茶猛灌下去。
一杯温茶下肚,李眠玉的心情平复了许多,她又揉了一下发烫的脸,心里满是不解,声音也有些郁闷,“燕寔~我们那样勤快,为何还没有小孩儿呀?”
燕寔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伸出手一揽,将李眠玉揽进怀里,他没吭声,只是抱紧了她。
李眠玉顺势倚在他怀里,眉头紧锁,想不通。
分明燕寔血气方刚,体健腰劲,她也血气充盈,应当会很快有小孩儿才是……
李眠玉神思飘远了一下,忽然想到燕寔身上的毒,一下坐直了身体,她怎么没想到呢?
“燕寔~你说会不会是你身上的毒还没彻底解决的原因?”她抓住燕寔的衣襟,神色紧张又担忧。
燕寔清黑的眼睛看着她,似乎也想了一下,慢吞吞道:“或许。”
李眠玉本就担心燕寔的身体,如今心事更添一重,她两只手都抱紧了他,柔声细气安慰他:“不要紧,燕寔~等治好了毒,我们再生小孩儿也不迟,先治你的毒。”
燕寔不自觉手臂收紧了一些,没吭声。
李眠玉叽叽咕咕说了许多话:“明年我才过十七岁生辰,母妃十八才生的我,听说皇祖母生父王更晚,二十一才生呢!我们不急,一定要先把你的毒治好。”
燕寔闭上眼,脸色有些白,慢慢将下巴又搁在李眠玉头顶,出了会儿神。
李眠玉越说下去,心里就越是有些歉疚,她只想着想要有小孩儿,却忽略了燕寔身上还有毒,抱紧了他,正要再安慰他一番,就听燕寔清润的声音,“那是不是一日可以不止一次?”
“……”李眠玉什么哀愁的情绪都被他这话弄没了,好半晌,才幽幽叹了口气,道:“我批准你了。”
她是宠爱驸马的公主,能怎么办呢?——
燕寔去灶房借了炉子拿上来熬药,屋子里很快弥漫着药味。
外面的天色眨眼的工夫便暗了下来,用过饭又喝过药,沐浴更衣过后,李眠玉躺在床上,等燕寔一脱衣躺下来,便立刻抱紧了他。
她小声嘟哝:“燕寔~好冷啊。”
燕寔伸手将她抱紧了,手掌贴在她后背,李眠玉便立即感觉到温暖的真气将她包裹。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里欢喜,忍不住抬头在燕寔下巴上亲了一口,少年立即低头凑过来,张嘴含住她的唇,又吮又舔,唇齿交缠间,呼吸渐沉。
李眠玉闭上眼睛,她想拒绝,可她毫无意志力拒绝燕寔,他的吻轻柔又霸道,缠绵悱恻,令人着迷,总弄得她神魂迷乱。
“燕寔~”她仰起头,努力想说点什么,但燕寔笑一声,埋首下去,隔着薄薄的衣料一咬,她一下咬住了唇抽了口气。
冬日寒凉,可李眠玉的身体却被燕寔烘得暖洋洋的,她侧身贴紧了他,抬腿,燕寔手臂一捞,勾住了她的腿弯。
迷蒙间,凌乱的呼吸交织着,李眠玉心跳极快。
“小玉~”燕寔声音低沉沙哑,密密麻麻的吻落下来。
半梦半醒间,李眠玉心想,这事这样快乐,迟一些有小孩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呢!——
翌日一大早,李眠玉迷迷瞪瞪醒来,还没睁开眼,先摸了摸身旁,摸到燕寔紧实有力的身体,便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缓了一会儿后,她睁开眼,看到燕寔的目光盯着窗外看,也顺着看过去。
“今日外面积雪很厉害。”燕寔声音低低的。
李眠玉一下清醒过来,今日他们本打算上梁渠山的,梁渠山就在这镇子往东三十里处。
燕寔长手一捞,将一旁的衣物取过来,一火盆就放在衣物下面烤着,所以衣服暖洋洋的,他坐起身,先抱着李眠玉替她将衣服穿上,连袜子都替她裹上。
随后自己随意捡起中衣披上,便下地往窗子那儿走去。
推开窗棂往外扫了一眼,燕寔皱了眉。
李眠玉坐在床沿,低头穿羊皮小靴,北地冷,这是路上燕寔给他买的,长到小腿肚。
外面冷风灌进来,燕寔将窗又重新合上,走回到床边,替李眠玉将小靴穿好,腿肚绑带系结实,才是低声道:“今日可能还要下雪。”
李眠玉没有立即吭声,妙盈盈的眼看着给他穿鞋的燕寔,一下伸手抱住他胳膊,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燕寔眨眨眼,偏头看她。
李眠玉如今有时候看着燕寔就会想要亲他,这毫无缘由可言,她抿唇笑了一下,矜持地顺了顺头发,也没吭声。
燕寔轻轻笑了。
李眠玉面颊微红,端庄起身,也往窗子那儿走去,她推开窗往外看了一眼,银霜皑皑,天地已尽成白色,路上连一个行人都没有。
据说梁渠山陡峭非常,若积雪厉害更难走,上山赶路都是靠燕寔,她舍不得他太辛苦。
“那我们歇两日再去梁渠山。”
“歇几日再去梁渠山。”
两人异口同声道。
李眠玉偏头,燕寔已经走到她身边了,垂着目光也在看外面,但有些心不在焉,仿佛很随意地道:“昨天那医士说喝两日药癸水就会来,雪天冷,晚几日再上山。”
她怔了一下,心里一下甜蜜起来,声音软软的,学着燕寔偶尔的语气,“昂~”
燕寔眨眨眼,偏头看她,就对上李眠玉水盈盈含笑的眼睛。
她抬起手,摸了一下他的脸,又抿唇笑,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去梳妆台前。
也不算梳妆台,就是个简陋的桌子,桌上摆着的铜镜是他们行李里的,她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的脸,兀自心里美着。
燕寔看她略显矫揉的动作,唇角翘了翘,上前拿起梳子给她梳头,明知故问般问:“你在高兴什么?”
“燕寔~”李眠玉回头,一双眼生辉。
燕寔低头看她。
李眠玉脸颊生晕,仰脸看着他,“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燕寔眨了下眼,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
他等了会儿,李眠玉却又不说了,转过脸从铜镜里看他,抿唇笑着,声音如春水柔,“下面是什么,你知道的吧?”
这首诗,他没读过,但是在陈家村时李眠玉教过他。
下面是——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雪果然在中午时又飘飘扬扬起来,一直到第二日还在下。
李眠玉吃了两日药,这日傍晚,癸水姗姗来迟。
不知是否是迟了几日的关系,这一回的癸水有些胀痛,她不想显得太娇气不想喊疼,但是一靠在燕寔怀里,她就忍不住哼哼,抱着他脖颈小声说疼。
燕寔俊俏的脸上露担忧,手放在她小腹上轻轻揉着,她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看过来的目光,直觉他要说什么,忙说:“这定然不是因为房事过多的原因!”
她说这话的初衷本是想说,她也很喜欢与燕寔缠绵,她很乐意的,并乐此不疲,所以不是他的错。
可这话当她急吼吼说出口就有些变了味,李眠玉初时也没察觉到,就看到燕寔低头看着她,黑眸清亮亮的,眼尾挑起,慢吞吞道:“你喜欢这样多。”
李眠玉脸红了一下,却没有躲闪眼睛,目光也直勾勾看他,喃喃道:“喜欢,当然喜欢。”
燕寔便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一下,眼睛笑起来像桃花绽,声音很轻:“现在还疼吗?”
“其实也没多疼,就是有点胀。”李眠玉往他怀里又贴紧了一些。
“有胃口吃饭了吗?”燕寔又低声问。
北地小镇人烟稀少,吃食上也十分简陋,这个季节,鲜蔬已经买不到,每日吃的就是些荤食,李眠玉是挺爱吃肉的,可是日日吃有些受不住。
她小声:“煮一碗面,加蛋就成。”
燕寔点头,将汤婆子塞到李眠玉手里,让她捂着肚子,他则下了床,穿上外衫出了屋门。
这客栈里如今除了燕寔和李眠玉外没有旁的客人,店家一见燕寔下来就很殷勤,忙上前道:“郎君让我寻的鲜菜是真没有,咱们这实在太偏僻了,但小的寻到了些干菜,郎君您看成吗?”
北地干菜属于冬日紧俏的东西,各家都看得紧,这客栈本来人就少,从前冬日里压根没人,当然不会给客人备着干菜。
燕寔点了头。
店家知道这俊俏郎君每日都自己做饭食,忙又说:“就在后厨呢!”
燕寔去了后厨,果然看到一把干菜苔,他拿水泡了一会儿,便切碎了,放进原先炖着的肉里闷着,趁着这工夫,揉了面团。
李眠玉在床上没等多大会儿,就见门又开了,她忙抬头看去。
燕寔不知做了什么,门一开,便一股奇怪的香味,那混杂在里面的肉味都没那么腻味了。
“里面有干菜苔,尝一尝?”燕寔端了两大碗面,一碗放在桌上,他端着一碗走到床边。
李眠玉低头看了一眼,肉汤打底的面,上面铺了层黑乎乎的菜,不管那是什么,是菜就好,忙点头,接过筷子,燕寔则端着碗。
“燕寔~烫不烫啊?”她没立即吃,先看了一眼燕寔的手指,见红红的,忙问。
“有茧子,不烫。”少年笑了一下,低声道。
李眠玉这才放了心,拿筷子尝了尝干菜苔,立即抿唇笑了,抬头看他,“好吃。”
燕寔坐在她身侧,神色沉静,见她看过来,眼底有明润的光闪过,李眠玉只看了一眼,便顾不上吃了,盯着他看了会儿,才高高兴兴吃面。
接下来的几日,李眠玉日日都能吃上干菜,燕寔换着花样给她做饼做面,癸水结束的那天,她都觉得自己长胖了,腰围仿佛圆润了一些。
唯一忧愁的是,雪虽然在三日前停了,但是外面积雪已经很厚。
天也一日比一日冷。
要离开客栈的前一日,屋中点了三个火盆,李眠玉好好沐浴了一番,出来后便被燕寔用棉巾裹住抱进了被窝里才穿上寝衣。
李眠玉是一点不冷,但是她看着给自己烘头发的燕寔鼻尖上都沁了汗,便摸了摸他衣衫,虽然只穿了中衣,但已经湿哒哒的了,她便伸手去解他衣带,“你都出汗了,火盆就留两个吧,衣服都脱了吧。”
燕寔低头看她,眸色幽黑,没有吭声,也没有挣扎,任由她将自己衣服脱去。
李眠玉本目的单纯,但目光触到少年筋肉漂亮的身体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默默抬头又看他。
燕寔笑了起来,乌黑头发从他指尖落下,将她裹好放到床上,便自行去一边取了没用完的凉水洗。
李眠玉脸红红地看着他修长俊美的身体,眼睛一瞬不瞬。
燕寔转身要回来时,她才闭眼转过脸。
烛火被熄灭,床帐放下,一道带着些凉意的身体进了被窝,可李眠玉缠过去时,燕寔的身上只有干燥舒服的热意。
燕寔将她抱紧了,李眠玉兀自害羞等了半天都没等到他做别的,忍不住出声:“燕寔?”
少年温热湿润的唇轻轻在唇上亲了亲,他开口想说什么,只是开口就笑了出来,“你才结束癸水。”
李眠玉脸一下红了,分明是他刚刚看她的眼神就是那个意思!
她张嘴就在燕寔心口咬了一下。
燕寔还是笑,附在李眠玉耳边,声音低低的,“再休息两日。”
李眠玉立刻娇矜辩驳:“分明是你杵到我了。”
燕寔闭着眼,抿唇笑,低润的声音慢吞吞的,“碰到你就会这样。”
李眠玉一听就埋在他怀里笑,静了会儿,在这暖意融融的屋子里困意便袭来,睡了过去。
燕寔听着怀里人绵长的呼吸,却睁开了眼,无甚睡意,他漫不经心地看向窗外,出了许久的神。
“燕寔~”少女轻轻的声音响起,他立即回过神低头看去。
李眠玉没醒,似乎做了什么梦,唇角翘着。
燕寔盯着看了会儿,低头轻轻在她脸上又亲了下,才是闭上眼睛——
翌日天晴,从客栈出来,马难行路,燕寔将马寄存在客栈。
两人从镇子里出来后,燕寔便抱着李眠玉轻功纵步赶路,斗篷的兜帽将李眠玉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一头伏虎,头像东方——这就是梁渠山。
临近中午时,李眠玉远远的便看到了只在地图上看到的伏虎,此时披着白雪,像是在雪地里蛰伏随时等待捕猎的猛虎。
她站在山脚下时,心情无来由地激荡起来,仰头看着这一片覆着雪的平静的山脉。
李眠玉喃喃道:“燕寔~这里葬着李氏先祖。”
燕寔捏了捏她暖呼呼的手,没吭声。
这山不算很高,除了像伏着的虎外,不引人注意,李眠玉没让燕寔再抱着自己走,她回忆着燕寔背上刺青上的路径往山上走。
下了雪,路难走,但有燕寔拉着她,再难走的路都好像变得很简单。
扎马步令李眠玉下盘稳,一路竟是沿着路线稳稳当当上了山,到了“虎背”中点处。
李眠玉摘下兜帽,环视了一圈四周,除了乱石和枯木什么都看不到,一片荒凉。
但她看了两圈后,再想了一下刺青,抿唇笑了一下,后退了三步,往左行五步,用脚踩了踩踢了踢,雪下面,这里有一块石头。
她蹲下身要将雪拂掉,一路上只跟着她没吭声的燕寔提前蹲下身,将雪拂去。
脚下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没有什么特殊的形状,但将雪拂开后就能发现,梁渠山是一座石山,这块普通的石头是连在山体上的。
李眠玉心里算着刺青上留下的暗号,算出数字,将石头往右拧三下,又往左拧了四下,最后再往右拧两下。
空荡荡的山里忽然发出一声石头相击的闷响,前方山壁开始往两侧退去。
李眠玉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即靠近。
此时临近黄昏,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但或许周围都是白茫茫的雪的缘故,李眠玉能清晰地看到山壁深处有人缓缓走了出来。
来人越走越近,手里举着的火把也越来越清晰。
李眠玉也看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男人,年轻周正的一张脸,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的灰色武袍,身形精壮高大。
他的目光很沉静平和,却如潭渊般深邃,视线缓缓扫过燕寔,落到了李眠玉身上。
“来者何人。”青年声音低沉。
李眠玉远远看着他,脆声:“李眠玉。”
青年没有什么反应,目光平淡甚至是冷漠地看着她。
燕寔低头解开腰间软剑,将身上衣物脱下后挂在臂弯,便偏头看李眠玉,“公主。”
李眠玉不等他动手,便主动伸出手指,在剑尖轻轻碰了一下,血珠立刻在指尖沁出,燕寔背过身去,李眠玉的指尖轻轻在背上轻轻一点。
美丽壮阔的山河刺青一点点在燕寔白皙漂亮的皮肤上出现,直到他的手臂上也出现李氏的麒麟。
天光昏暗,但那刺青在火把之下却清晰明耀。
李眠玉是第二次见这刺青,忍不住目光也落在上面,看山川在燕寔宽阔脊背上延展出瑰丽的色彩。
“宿龙军守墓人赵平丘见过公主!”青年铿锵的声音从前方响起,再不见方才的冷漠平淡。
李眠玉抬头看过去,青年单膝跪下,俯首称臣。
她心跳极快,脸也有些发烫,她心里有些不知名的情绪,脑海里闪过皇祖父,也闪过燕寔身上的毒,低声:“请起。”
赵平丘起身,微微躬身俯首让开身体,“公主请入山。”
李眠玉下意识转头想看燕寔,却看到身旁无人,她往后看。
燕寔已经穿好衣物,和赵平丘一样,微微躬身俯首跟在她后面,如一把被封住的剑,掩去了凌厉与锋锐,只剩沉静。
李眠玉盯着他,没吭声,朝他伸手,声音轻轻的,“燕寔~”
燕寔抬眼看过去,沉静的一双眼在愈发昏暗的天色下更显漆黑,他没有立即伸手。
李眠玉抿唇笑了下,黑夜雪地里,她的声音轻柔:“我眼睛不好,必须牵着你的手,你过来点,燕寔~”
燕寔定定看着李眠玉,又过了会儿,才朝她伸出手。
李眠玉没有给他可能收回手的机会,一把抓住了他,喃喃:“天要黑了,燕寔~快走吧。”
山风冷寒,燕寔的手却很烫,脸也很红,在李眠玉抓住他的一瞬,便反手握住了她的手。
赵平丘垂目安静站立在一旁——
“轰隆——”是山壁重新合上的声音。
赵平丘举着手里的火把没有停下来,一路带着李眠玉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前方视野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一处石门,他抬手推开,进去后,便是一间石室。
里面摆设是寻常屋舍,看起来便是守墓人起居之地,路到此处便停了下来。
赵平丘转身恭敬对李眠玉躬身道:“公主,接下来该如何走,臣不知。”
燕寔背上的刺青机关,只有李氏皇帝能解出来,如何进入下一道机关,如何突破层层危机进内,只有李氏皇帝可以做到。
宿龙军追随其后,却不知机关何解。
李眠玉如先前打量梁渠山一样打量着这间石室。
石室中只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张椅子,皆是石头雕琢而成,墙壁则是砖块垒砌的。
李眠玉凑近了细细看。脑中回忆着机关所描出的几处,她的目光落在床与椅子中间的桌子上,环着绕了一圈,发现石桌上有刻下的残棋棋盘。
她盯着看了会儿,抿唇笑,手指在残棋上几个点依照由北往东的方向点去,连起来的几个棋子微微下陷,刚好形成伏虎的模样,位置正在残棋中间。
脚下石块震动,又一阵轰鸣响动,李眠玉抬头,前方砖墙开始收缩变化。
一条新的通道在李眠玉面前展开,石壁上镶嵌着明珠,在烛火之下熠熠生辉。
李眠玉忍不住抿唇笑了下,歪头看燕寔,略微矜持道:“皇祖父教我的数术与机关术原来要在这里用上。”
说话间,她拉着燕寔继续往里走,脚步不曾停下。
赵平丘没有吭声,只安静俯首跟在李眠玉身后侧。
那张刺青在李眠玉的心里清晰,走过一个个通道,她解机关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当最后一道拦在面前的铜水浇筑的巨门从两旁退开,李眠玉抬头,看到了如太极宫殿一样的一座宫殿。
宫殿中间堆彻的无数金银珠宝。
李眠玉看到面前的金碧辉煌没有意外,她的目光好奇看向两侧,两侧另有八间石室,她提步过去,这里的石室没有门,到了门口就能一观其中是何物。
——是卫士的铠甲、武器。
大周立国以来,宿龙军只是一个传说,至今未曾出世过,这石室中的铠甲却没有一丝陈旧与腐蚀,崭新如初,银光飒飒,武器或刀剑,或枪戟,同样没有半点腐朽,依旧光亮。
八间石室,前七间进到里面才知都如外面的“太极宫”一样大,铠甲与武器不知凡几。
李眠玉对武器的了解知之甚少,她好奇问燕寔:“这些武器当今出世可还能敌得过时下最新的武器?”
大周立国已经过了两百年,这些武器能存世两百年已经极为不易,可武器若是不能用,那看起来再如何,也不过是废铁。
燕寔目光扫过石室内的武器,点头,低声:“其中的弩箭如今依旧是战中极佳的远程武器,刀剑只要开刃,如何发挥效果是卫士的能力。”
李眠玉点点头。
而第八间,竟是一间寻常的起居室,里面家具齐全,床褥皆有,只是蒙着一层灰——这当是供来此之人暂住。
李眠玉环视了一圈四周,再看向一直安静跟在后面的赵平丘,“皇祖父可有话留给我?”
李眠玉的声音依旧如寻常小娘子一样,语气平和,甚至是天真娇憨,但说话声音不疾不徐,眼神明亮,今日见了这么多东西,解了这么多机关,却丝毫没有生怯。
足以让人对她心服。
何况,她是李氏的公主。
是第一个走到这里来的李氏,是宿龙军毫无理由必须效忠之人。
赵平丘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宿龙军皆听公主差遣。”
显然除此之外,并无他话,李眠玉有些微的失落,但很快抿唇笑了下,点了点头,再是偏头问道:“燕寔与我说过其他人如何联系,若是一旦联系,多久之内能召集齐?”
赵平丘:“回公主,一个月,共五万宿龙军。”
一个月……李眠玉神思轻轻晃了一下,如今还不知道京中如何,她也不可能贸然做什么,毕竟,她就算有了宿龙军,也不过是个柔弱无助的公主呢。
“我知道了。”她收回神,抿唇又笑了下,“暂且不动。”
赵平丘应声。
李眠玉又迟疑着问:“我未曾见到先祖的棺椁。”
赵平丘:“太祖帝仙去后葬于地宫下方。”
李眠玉点了点头,声音轻柔:“天色不早了,我目力不佳,明日白日我们在山外再说,我还要祭拜先祖。”
她说罢,便要牵着燕寔进那间起居室,打算让燕寔好好收拾一番,换上他们自己的东西,比如那些被褥……
可一直不多言的赵平丘却恭敬又平静地出声。
“燕首领不能与公主同住。”——
作者有话说:晚点要精修一下,以及,本文不多写权谋那些噢,很多大概会一笔带过,主要写小情侣,一切设定都是为小情侣服务!更新真的很晚,追更的小可爱建议白天看,抽50红包么么么!以及宿龙军对小玉最适合的称呼是主上,但写这个总想笑,因为也不是正经权谋大女主文,所以我们还是称呼公主,小玉就是最独特的公主!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出自《诗经.郑风.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