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骆仙君,是家人(2 / 2)

这时忽觉一缕若有似无的,独属鬼怪的阴气,从足下人体内溢散开。

他皱了皱眉,司徒祭继而道:“你要记得,你永远欠我一条命呢。等着吧,渊,你会主动回来的。终有一日……”

司徒祭的话没有说完。那身体里最后一丝鬼气散尽了。

骆渊与邢安宥对视一眼,把镜花阁阁主的身体正面踢翻过来,只见那凄惨的男人面上逐渐变得青紫,显露不堪入目的尸斑,浮现狰狞死态。

“……他,死很久了。”

直到这时候,天幕上因灵宠原身现世,造成的异象方有消散迹象。

而此时此刻,几里地外的东海域内。

霜蓝色的人鱼坐于礁石,远远注视高空上的变化,向身后命令:“禀报回去,是他回来了。”

“他?是谁?”

“不要问,原话传回去即可。”

“……是。”身后传来扑通入水之声。

同时另一方的不同海域,一小群面庞两侧有坚硬甲壳的水族,队列整齐浮出幽暗海面。

为首的水族静默凝望天际:“少主人回来了,我们……也该是时候准备反击了。”

——

城内突发异象,不用想也知过不了多久,会有清澜派的弟子前来问事查看。

在那之前,骆渊便带着灵宠跑路躲避麻烦,边溜边开骂:“该死的司徒祭坏我好事,他奶奶的该留的情报不留,本还想连同那几个仙门世家的好酒一块赢来。如此可好,百酒会也叫他给毁了!”

邢安宥冷着脸不搭腔。

“怎么着,还生气呢殿下?”把灵宠变成孱弱小龙的罪魁祸首骆仙君,拍了拍灵宠肩膀,没心没肺地笑,“消消火,小殿下,我不是故意弄丢你的,你看我方才那般积极去找你呢。”

听他的鬼话。邢安宥看也不看他:“你等着。”

“行行行,我等着呢。”骆渊敷衍瞎哄。能等啥玩意?等邢安宥活儿不烂了,给他爽一顿他倒还提起些兴致。

清澜城以南像是农户居多,离镜花阁走不多远就是连绵田地,若是白日,想必是翠翠绿绿的一片。时值暖春,四野间虫鸣声成片,从中走过,有水露与泥土草木混在一起的清新味道。

骆渊眯着眼睛,借月光对田里瞅一会:“小殿下,我想我发现好东西了。”

“……什么?”

骆渊不答,只管搭着灵宠肩头,将龙往一侧拐。灵宠一开始还没见抵抗,只不过等到田边,对方看到底下松垮褐泥,就跟头倔驴一样死活也拽不动了。

“跟个临要下地拉犁的懒牛似的。”骆渊笑骂他,也不逼迫,自个儿从土路跳下田,过不多会就捧上来两个白白胖胖的甜瓜。

“这边瓜一直熟得早,你尝尝?哎,我擦过灰了!”

邢安宥犹豫接过手:“能吃吗?”

“能啊!”骆渊已经把自己的瓜切开咔嚓咔嚓啃了,“当然能了,为什么不能?你拍两下听声儿,这瓜保熟的!”

“但是……”邢安宥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见他已经啃得满嘴汁水,摇头没再说下去,看了会手里甜瓜,也学着骆仙君那样,切开,去皮,送入嘴边咬一口……

“甜的。”他说。

“哈哈哈当然甜了,我挑的瓜能不甜吗?你快点吃啊,待会汁要流身上——”

忽地一道明亮火光从身后照了过来。

“怎么回事,有猹?”农人的疑问伴着脚步声靠近。

骆渊:“呃……”

邢安宥:“…………”

“啊,是偷瓜贼!”待走近些,农人瞪着一人一龙睁大双眼,拎着犁地的耙子就气汹汹过来了。

骆渊三两口把瓜啃了个干净,背过身:“上苍为证,我没瓜!我没偷!”

邢安宥捧着自己还剩大半个的瓜,茫然:“所以是我偷的?”

“先别计较这个了,”骆渊举起双手连连后退,嘴上小声而快速说,“小殿下,你有好借口吗?”

邢安宥继续茫然,摇了摇头。

“好,那跟我跑吧!”骆渊一把拽起他手臂。

邢安宥始料不及身形一偏,瓜没拿稳从手中掉落,被骆渊硬拉着跑出去一段还回头张望:“等等,瓜……”

身后农人举起耙子,穷追不舍:“站住,偷瓜小贼哪里跑?!”

“嘶——”骆渊吸了口气,“殿下,别呱了!你是个龙又不是青蛙!跟我跑才是正经啊!”

“……”

不知跑出多远,骆渊微微气喘问灵宠:“那人有追上来吗?”

邢安宥回头看看,没见着农人的火光:“没有。”

骆渊得意:“太好了,他跑不过咱们。”

邢安宥:“……偷东西是不对的。”

“哈哈哈哈,风好大啊,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邢安宥缓了口气,提高点声线:“我说——偷东西是不对的。”

这一次骆仙君不可能听不见才对,但骆仙君却不回话了,只哈哈哈地大笑,风把他的笑音全部刮到邢安宥耳朵里。

“……”这人就是故意的。

邢安宥想问,为什么没有农人追赶,骆仙君还要带他往前跑,是有苦行的意趣?

但骆仙君牵着他穿过林木,跑过田野,沿着溪流,奔跑向夕阳沉坠的方向,奔入满天星辰的怀抱。这一瞬的画面,骆仙君那么张扬,那么热烈,那么恣意潇洒与自由,就好像他在冰冷海底从不曾触及的日光。它们刻印在他脑海,他居然出奇不想打破。

明明是个可恶可恨又恶劣的人。

该去憎恶的。

骆仙君说:“小殿下,你想回家看看吗?”

邢安宥表情僵了下:“回家?”

骆渊转过脸笑:“东海啊,这儿离好近,我带你回家看看啊!”

邢安宥冷静下心情,抿了抿唇,想说不用。

东海,可以回。但一直以来,自母亲逝世后,就不算家。

可他刚说出口一个“不”字,骆仙君突然拉着他提起好快的速度:“走了小殿下!你看着点儿路啊,我怕给你带深山老林去了哈哈哈!”

“……”邢安宥默然,感觉到夜风把骆仙君的发丝扬起来,擦过了颊边。

他望着骆仙君留给他的后脑勺,突兀想起骆仙君说的话,“家中有龙有狗。”

家中,有龙。

他突然很想问问骆仙君,对骆仙君而言,家和家人的概念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