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69.骆渊,我不能失去你(2 / 2)

司徒祭大笑声自四面八方传来:“你来此果真未把陶仙君所言听入耳里!可知这神器碎片为何能破诛邪境封印?以污秽鬼身容纳被玷污神器,将那股凶悍怨鬼之气融于体内,换一块暂时能保得纯净的碎片,方能破开与之同源的诛邪境封印啊!”

“我……操。”骆渊怔怔摸着胸口。

邢安宥甩开身后生母亡魂疾步而来:“你怎么样?”

“小殿下,这真不是我怎不怎样的事儿了。”

骆渊望了眼周身凝聚起来的亡魂:“这他妈,现在这东西在我身上,我就是他们对抗诛邪境封印的关键,他们会逼我去开诛邪境。”

“倒是不傻,”司徒祭笑道,“渊,该说你幸还是不幸,这神器上的阴邪鬼气都叫她一己承担,反而留下纯净碎片,给你捡了便宜。”

“说起来,当年便是想将她培养成与你一般强大的半鬼之身,我才同意与邢睿天交易,好将神器种于她体内。哪知阴邪气皆尽被她吸取,心智变得疯魔了,生下来个纯阳体质出来,也没能叫她成个半鬼身,失策失策!只能拿她的亡魂来凑合用了。”

一侧邢安宥与生母亡魂牵制,恨恨看过:“她疯癫原是因你?”

“你得怪她是个纯阴之体,太合我鬼道心意。”司徒祭不以为然,“命嘛,就是这样的。”

“你这人!”邢安宥甩手便向声源处挥出一线灵丝引。

司徒祭的声音登时散了。

“……这狗东西当真死有余辜。难怪我觉得他收留我的时间,和你娘被抓的时间这么接近。”骆渊思绪电转,引着众亡魂,后退往诛邪境地裂而去。

说来奇妙,随神器碎片入他胸口,本因周身恶鬼亡魂躁动的半鬼之身,竟迅速平息下来。

邢安宥随他后退,手中不停劈开向骆仙君逼近的亡魂:“你要怎样?引过去它们也不会老实退回去!”

“是不会,但引过去就能试着一块封印……”骆渊余光又见女鬼那双空洞双眼,他一把推开邢安宥,“这样不行,她太难对付,必须尽快拿下她!”

“我有办法唤她神识,”邢安宥被他推出鬼群,略他身后一眼,“别再退了,你身后不远就是那道裂缝。”

无数鬼手从深渊裂缝中向外探出,几乎触到骆仙君的衣摆。邢安宥忽觉脑中刺痛,莫名眼熟的错觉,令他心悸。

他甩甩头,灵丝引猛然划开手臂,将鲜血向生母亡魂挥去:“你站着别再动!”

“我又不是死的怎么能不动。”骆渊估摸身后距离,向黄沙外高天眺望,隐约察觉其后明衡真人等领袖仙神正位于其上,念咒驱使初代神灵法器重新结阵。

“这是我给明衡真人他们争取的机会。”骆渊眯眼扫向密密麻麻接近的亡魂,那些亡魂的利爪几乎触及他的身体,不再受半鬼身影响,他轻而易举便一抬手挥开。

“真好啊,以前明明在这儿干过那么坏的事,现在也能亲手弥补回来。”

“你说的什么?”邢安宥在他稍远处,手上是在尝试唤醒生母亡魂,却不受控紧盯他不放,总有种不看着就会一瞬消失的错觉。

“哦,没什么,”骆渊轻描淡写道,“我曾告诉你……好吧,其实我不想说,我真的怕你知道以前我们是什么样儿的,可有些东西我发现我不能瞒你,我瞒你,你就不明白我到底想的什么。”

“……”

“我之前说我今日说的都是实话,现在依旧作数。殿下,我重活了一世的事情,也是真的。”

骆渊继而道:“我们……上辈子最后的时候,关系并不好,可以说很差很差,我恼火你,又怕你。所以刚活过来的时候,我看见你那样完全对付不了我的样子,我就好想狠狠报复你。”

“而且吧,有前车之鉴,我害怕自己还会走投无路,我得给自己多准备几条能活着的路,这便有了去找司徒祭那件法器的想法,绝非是我打从一开始就没想和你长久。”

“也别跟我说想太多没必要,我以前是个什么玩意儿,落得什么下场,你没见过,就不知道。”他指了指足下地裂,“就这破封印,我亲手开过一回,也没司徒祭这般大张旗鼓,半鬼身就是方便,我来去一炷香的时间,天上天下从此两幅颜色。十恶不赦,你猜我什么心思?”

“……”邢安宥已经对他惊天言论无法对答。

骆渊便自己道:“后悔,很后悔,开的时候我满心得意,觉得报复了全天下待我的不好,我赢了。可我因此害了太多曾亲近过我的人,我不该那么做。”

“所以重活回来,我一再克制自己别再铸成大错,从交还你们东海镇海珠之后,看见太多因此结下的善缘,我就知道,我还是喜欢正常点儿活着,若是哪天不再恨你了,咱俩一人一龙好好过日子也不错。从始至终,我爱你的心是不假的,你待我好些,我又更不能放弃你。”

“你……”邢安宥声线有些不稳了,“所以你所言喜欢,都是真的?”

“是……”骆渊动了动唇,刚吐出一个字节。

忽有人声远远传来:“当心那司徒鬼道!”

骆渊眉心一抽,顿觉几步远外异样,他当即抬手,接了司徒祭欲要往女鬼身上刺去刀子,没成想对方反应极快,一转身形便调转刀尖而来,直直刺入他肩头。

“你妈……你真会捅刀子……”骆渊咧了咧嘴角,竟是与当初在东海神域给邢安宥挡刀那一刀刺于同一位置。

“骆渊!”邢安宥手上一松,便要搁下身后生母亡魂前来。司徒祭横来一眼:“别动哦,我的刀子可以戳得更深。”

“你要怎样?”骆渊当先开口,“直接点儿,要我给你开诛邪境?那可不容易,你瞧明衡真人等神仙可已经在动手了,呃……”

司徒祭推着他往后走了一步:“你今日是真有些碍手碍脚,渊,一点不像知恩图报的乖孩子……你就该听陶仙君的话,留在下界不要上来,便没有了这一遭是非。”

骆渊往脚下看看,笑了下,索性自行再后退一步:“我已经上来了,你还说什么废话。”

地裂的碎石哗啦滚落,缝隙间的亡魂手爪已能够触及两人脚踝。

司徒祭皱眉:“怎么?难道你情愿跳下去,也不如我的愿吗?”

“你不能跳!”邢安宥扬声便道,紧盯骆渊不放,只觉脑中一阵一阵刺痛几欲撕裂颅骨,他不管不顾重复,“骆渊,你绝对不能跳!”

“那什么,殿下,关心我呢?”骆渊移目过去,“哎我就喜欢你关心我……你也别怪我耍流氓,我这人就这样,改不掉。老实说,我也不是想跳,我就是突然想,我那位友人程濯还在底下,数日没了消息,也不知怎么回事儿,我要是不去找找吧,心里如何也安生不下啊。”

“那你也不能,”邢安宥看着他往前一步,“下面有什么你知道,你是半鬼身,你……”

“真没事,”骆渊顶着刀尖,逆着司徒祭又费劲往后退一步,“从方才开始……就没什么感觉了,你说,神奇不神奇?一块小碎片就这样给我治好了。”

“你到底逞的什么强!”邢安宥咬紧牙关,怒瞪着他,“我是真的有把你当家人看,用心对你好,我娘不在了,我不能连你都失去……你若是跳了,我就,我就不要喜欢你了!”

“啊……啊?”骆渊愣愣的,看他的龙面红耳赤,又难得焦急似的睁大眼睛一瞬不瞬看着他。

就不要喜欢……前提是已经喜欢吗?

一股酸涩又甜蜜的情绪,暖而热,后知后觉流淌过心间。

“……”他慢慢张开唇。

忽然脚踝乃至小腿,传来一阵凶猛的拉拽力道。

他身形一沉。

亡魂的鬼爪顷刻淹没了地裂的缝隙。

“骆渊——!”

司徒祭轻啧,颇遗憾抽刀回袖,看仓皇扑来的金眸青年,他瞬息隐入黄沙之中。

邢安宥双目失神,跪坐裂缝之前。

无数鬼爪畏惧他的纯阳体质,纷纷回避缩回。其中却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

越来越剧烈的头疼。

……雷霆,死白的雷霆,轰鸣炸耳。

……电光,那个人的身形,逐渐消弭,化为飞灰。

他来迟了,没有见那个人最后一面。

……

…………

“渊……?”

颤抖的唇间,吐出这么一个喑哑的字节。

在其后,杀灭亡魂破开一条路线匆忙赶来的仙神,便只看见了这么一个紧随其后跃下诛邪境裂缝的身影。

……

恍恍惚惚间,骆渊睁开了眼。

他又一次看见在诛邪境时,濒死之际向他伸来的那只手。

这只手的轮廓逐渐清晰,和记忆中的手重叠对应在了一起。

这一次没有落空。

那只手握紧了他,将他拥入怀中。

而后他们一同坠落,向前世不曾抵达的未知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