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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知道,船上的阴气全是特殊部门搞的。

渡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唐装袖口内侧那个K字,心中盘算着即将到手的巨额财富。

在伪装成张子显心腹的特殊部门成员的引导下,渡鸦带着保镖登上海风号,被带到了主宴会厅。

厅内空无一人,只亮着一盏小灯。

“大师,你看,就是这里,阴气最重,那些东西好像都聚在这儿了。”伪装成员声音紧张地低语,手指微微颤抖地指向舞池中央。

渡鸦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屑:“无主残魂而已,这也值得大惊小怪?”

他从容地放下随身携带的古朴木箱,从中取出几面材质奇特,又画满诡异暗红色符文的黑色三角小旗,手指捻动,口中念念有词,准备布下他惯用的“锁魂镇煞”之法。

就在他捏着第一面小旗,准备放到地板上的瞬间。

宴会厅所有光源瞬间熄灭。

“谁?!”渡鸦反应极快,他捏着旗子十分自信,无论是什么鬼在作怪,他都能立刻支付。

然而,下一秒,他忽然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力量直接压到了他的身上,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啪!”

数道刺眼的强光手电光柱骤然亮起,瞬间将渡鸦和他的两名保镖牢牢锁定。

周围是数名如同幽灵般从黑暗中显出身形的特警队员,黑洞洞的枪口和冰冷的红外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覆盖了他们全身要害。

两名保镖下意识想拔枪反抗,但刚有动作,就被如狼似虎扑上来的特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倒在地,卸掉武装,铐上手铐,动作干净利落,毫无反抗余地。

渡鸦立在强光中心,脸色惨白如纸,山羊胡微微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

他竟然在这里吃亏了?!

【作者有话说】

[摆手]

第65章 065

◎K+旅馆+狗孩◎

渡鸦藏在袖口里的手猛地一缩,指尖夹住了一个冰凉的小东西。

那是一个用婴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里面拘着他用秘法养了多年的小鬼。

他嘴唇无声翕动,正要吹响那催命的哨音,让小鬼拼死一搏制造混乱好脱身。

“怎么,在想你的小鬼吗?”

一个女声突兀地在死寂的宴会厅门口响起。

所有人,包括被按在地上的保镖和暂时还站着的渡鸦,都下意识朝声音来源望去。

姜楚绪不知何时斜倚在那里,怀里抱着小黑,她穿着简单的短袖加牛仔裤,与这剑拔弩张的场*面格格不入。

她甚至没有看渡鸦,只是低头挠了挠小黑的下巴。

渡鸦心头警铃大作,他知道姜楚绪,这是K老大一直想要招揽的人,只是没成功过。

他顾不上多想,求生的本能让他猛地将哨子凑到嘴边。

一个婴儿形态的鬼突然从渡鸦的袖口钻出来,但是这只婴鬼还没出手,它忽然就感觉身体好像要被撕碎。

它发出一声尖啸,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渡鸦浑身剧震,捏着骨哨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烙铁烫到,那枚用婴孩指骨磨成的粗糙哨子,“噗”的一声轻响,在他指间化成了齑粉,簌簌落下。

袖口里那股与他心神相连的气息忽然消散,他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渡鸦如遭重击,“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萎顿下去,眼神涣散,脸上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最大的依仗,他耗费心血养了十几年的小鬼就这么没了?

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带走吧。”姜楚绪这才抬眼,她扫渡鸦一眼,随即移开视线看向周围。

确定没有其他危险之后,她抱着小黑转身就走。

特警队员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将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渡鸦和他的保镖拖了下去。

强光手电的光柱随着他们的移动,在空旷的宴会厅里拉出长长的影子。

渡鸦和保镖直接被送去了审讯室。

渡鸦被铐在特制的椅子上,脸色灰败,手腕上缠着纱布,那是骨哨碎裂时被反噬的伤,他在去审讯室的路上特警队员包扎的。

他低着头,山羊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对面坐着特殊部门的审讯员,还有站在角落阴影里的姜楚绪。

她没坐,就那样抱着猫安静地待着,存在感却强得让渡鸦头皮发麻。

审讯员的声音冰冷,一想到K组织的人闹出这么多事情,不仅害人,还害鬼,真是活着死了都不放过。

“姓名,代号,在K组织的具体职务,负责范围,还有组织的据点在哪里?”问的很直白。

渡鸦沉默。

审讯员也不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你养的小鬼没了,这反噬滋味不好受吧?而且你反抗有意义吗?”

他不信K组织的人不知道如果来到这里会很危险,但是渡鸦依然来了,说明这个人是有弱点的,而她们要做的就是抓住渡鸦的弱点。

渡鸦身体几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养的婴鬼彻底消失时候的感觉,那种痛苦他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

他抬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姜楚绪。

她正低头看着怀里的猫,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猫毛,好像这里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我说了你们也找不到。”渡鸦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意思。

“我失联超过十二小时,K老大肯定会立刻转移据点,就算我告诉你们一个地址,等你们的人赶到,那里也只会剩下一堆灰烬,你们永远抓不到他。”

他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带着点挑衅:“你们能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吗?我说东,你们就得往东扑个空,我说西,你们就得往西白跑一趟,时间,你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审讯员的脸色沉了下来,渡鸦说的确实是她们最担心的,K组织核心成员的狡猾和谨慎,她们已经领教过了。

“哦?”角落里的姜楚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渡鸦脸上,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却让渡鸦感觉到危险。

“你死了,你的魂魄一时半会儿还散不了,到时候,我想知道什么,直接看你的记忆就好了。”

姜楚绪挑挑眉,丝毫没觉得她在这里说这种话有什么问题。

审讯人员也没说话,她们是对公民温和,对这种国外的还搞出那么多动静且手段残忍的人没什么好脸色。

更何况,特殊部门审讯又不受限制,多的是办法让人开口。

渡鸦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刚才那样说,也是想着她们不会轻易动手,却忘记了姜楚绪能看到他经历过的事情。

这些信息是K老大从姜楚绪之前的直播里判断出来的,但是一直不确定她到底能看到多少。

他很确定,姜楚绪说的是真的,她真的会按照她说的那样做。

“你……你不能。”渡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能。”姜楚绪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我保证,你也会‘看’得很清楚。”

渡鸦所有的侥幸和硬气,在这个危险面前土崩瓦解。

他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审讯员也没有催。

过了不知道多久,姜楚绪已经拿了个凳子坐下,这时渡鸦才开口。

“我说,我说!”

渡鸦思考了一下,报出了接壤的一个国家的边境小镇的详细地址.

审讯员立刻将信息传递出去,情报要在确保真实的情况才有用,所以在传递之前,国家的相关人员也先进行了一些确认工作。

行动指令很快下达,早已待命的那个国家当地的官方力量,以最快的速度扑向目标地点。

这些当然都是外交交涉之后的成果。

而在审讯室内,渡鸦只觉得很累。

他瘫坐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他眼神空洞,喃喃道:“之前,我们真的很想拉你入伙,能通晓鬼物经历的能力太有用了,可惜,你被保护得太好了。”

他苦笑一声:“每次我们的人刚摸到你附近,还没等靠近,就被抓了,连点水花都捡不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国内那个据点暴露的这么快。”

姜楚绪挑挑眉,她一直知道特殊部门派了人在她家啊附近,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安保,但她没想到她们还真的抓到过几个人,真把K组织的人唔住了。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给这些没露过面的“邻居”加了点分。

审讯员追问:“K组织在其他国家的据点呢?还有,你们老大K的真实身份?”

K组织的老大就叫K,之前特殊部门的人其实听说过几次K老大这个名号,但是她们一直以为指代的是K组织的老大,没想到是老大的名字就叫K。

那看来这个K或许是自恋型人格,整个组织名字以他的名字命名,组织成员穿的衣服还必须有个“K”。

之后和K斗的时候,也可以抓住这个点,也许能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这次的提问,渡鸦很配合,他竹筒倒豆子般又交代了几个国家的据点位置,以及他所知道的几个K组织扶持的傀儡势力和资金来源。

至于K本人,渡鸦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只知道对方非常神秘,行踪飘忽,所有指令都是通过加密频道单线传达。

是的,渡鸦已经算是核心成员了,但是他依然没有见到过K的样子。

“组织里面见过K老大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准确点来说,是见过K真容的,渡鸦见到过两次K,但是那时候K戴着面具,身上穿着很大的一个袍子,看不出身形,更别提之后再一次见到K,渡鸦觉得K似乎矮了一点。

“这些据点里面的东西,可比在你们国家的据点的半成品凶多了。”

渡鸦眼神里戴着意思不易察觉的,还透露着一些恶意和幸灾乐祸:“我们叫它们巡游者,这些鬼能直接被人看到,很不好对付。”

组织里也有不少人被这些巡游者吃掉过,不过他们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组织里有用的就是各种资料仪器和像他这样的大师。

其他没有能力,只靠他们制作出来的东西拥有短暂御鬼能力的都只是养分。

渡鸦眼神里带着藏不住的高傲,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相信自己不会死,而且很大可能会被救出去。

姜楚绪又不会一直在这里,到时候逃出去还不是轻轻松松。

特殊部门的人都没理会渡鸦那副死鸭子嘴硬的表情,直接把审讯记录和据点信息打包交给了行动组,这些信息在经过评析之后被共享给了相关国家。

主要目的就是要打击跨国犯罪组织必须要的协作,也是在为后续可能的联合行动甚至引渡铺路,顺便给那些对K组织睁只眼闭只眼的地区施加点压力。

审讯室里气氛压抑,渡鸦闭目养神,嘴角甚至挂着微笑。

他在等,等行动扑空的消息传回来,那将是他反击的筹码。

姜楚绪坐在角落的凳子上,百无聊赖地玩着小黑的爪子。

小黑被她捏得不耐烦,“喵”了一声,把爪子抽了回来,揣在自己肚皮下面,只留给她一个嫌弃的后脑勺。

结果迟迟没传来,暂时也没有别的问题要问渡鸦。

于是审讯室的铁门咔哒一声关上,渡鸦被拖走时鞋底蹭过地面的声音还在走廊里回响。

“姜同志,这次多亏你及时……”丁玉澄拿着刚打印出来还带着余温的审讯记录走过来,话没说完就被姜楚绪打断了。

“客套话省了。”姜楚绪站起身,把小黑往肩上一搭,“据点地址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那边已经行动了。”丁玉澄点头,眉头却没松开,“但按渡鸦那德性,还有他最后看着很得意的样子,扑空的可能性很大。”

姜楚绪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意外:“正常,真那么容易抓到,K也混不到今天。”

她往外走,丁玉澄赶紧跟上。

“那个巡游者?”丁玉澄想起渡鸦提到这个词时的那个眼神,“听起来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改造体都麻烦,能直接被人看见,攻击性还强,渡鸦说的那几个据点恐怕很危险。”

这些鬼基本都是不能直接被人看见的,除非是特别凶的,就连之前在废弃小学看到的那两只最凶的鬼,也是因为姜楚绪的直播她们才看到的。

可想而知那些所谓的巡游者到底有多难缠。

“伤亡免不了。”姜楚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推开特殊部门大楼厚重的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有点刺眼,她眯了眯眼,“没我们的人掺和就行,她们自己地盘上的烂摊子,自己收拾。”

姜楚绪不信那些人一点都不知道K组织的行动,不清楚K组织到底在做什么。

现在她们也只是自作自受而已。

她没再停留,抱着小黑径直走向路边停着的黑色轿车,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车流声。

车子平稳行驶,姜楚绪靠着椅背,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项链。

忽然,一丝和以往不同的感觉从之间传来,很难形容,而且非常模糊,几乎是一闪而逝。

她皱了下眉,试图抓住那点感觉,却像捞水里的月亮。

K组织解决掉之后呢?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冒出来。

当时莫名其妙掉进这个世界,还背上巨额债务,现在债换完了,K组织这条最大的毒蛇也快被揪住七寸了。

然后呢?

项链又轻微地烫了一下,这次的感觉稍微清晰了一点,像是看到了一把锁,之前她拿着钥匙,可是看不到钥匙孔,但是现在她能感觉到钥匙孔就在锁上面若隐若现。

姜楚绪垂下眼,看着在自己腿上蜷成一团打呼噜的小黑,如果真的能回去就好了。

或许,等K组织彻底玩完,这把锁就能开了?

她扯了扯嘴角,把这个有点玄乎的念头暂时压下,先解决眼前的事再说。

几天后,境外行动的结果反馈回来。

和预想的一样,渡鸦交代的那个边境小镇据点人去楼空,只在废弃仓库里找到几个完成任务回去还来不及转移的成员。

从这几个小喽啰嘴里,又撬出几个K组织在其他国家的活动点和安全屋信息,这几个都是渡鸦没有交代的。

这些信息再次被打包共享给了那几个国家,多拉几个盟友,也后也方便。

很快,相关国家的行动结果也出来了,传回来的结果和那几个国家最后说的其实不太一样,她们得到的信息伤亡人数比报告的多很多。

消息传回特殊部门内部时,气氛有点凝重。

那些被捣毁的境外据点现场照片和报告触目惊心,按照报告描述,K组织在境外豢养的所谓“巡游者”破坏力惊人,好几个国家的小队都付出了伤亡代价才勉强控制住局面。

其中一个据点,整栋楼都成了血肉屠场,墙上地上全是干涸发黑的血手印和拖拽痕迹。

“这帮畜生!”一个年轻队员看着投影屏上打码都遮不住的现场照片,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丁玉澄脸色也很难看,她调出之前坳子沟小学行动的内部报告,尤其是关于404室那个“完美容器”林晚秋和二楼水房缝合鬼的评估数据。

“要是让这些在国内流窜开……”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一个在废弃小学现场参与过收尾工作的玄门中人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万幸啊,万幸有姜同志在,要是换成我们硬闯,十条命都不够填的。”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附和声,对姜楚绪实力的认知又拔高了一层,同时也充满了庆幸。

这种庆幸姜楚绪本人是不知道的。

她刚睡了个午觉起来,神清气爽,点了份外卖,顺手就点开了直播软件。

开播提示音响起,蹲守的观众瞬间涌了进来。

【失踪人口回归】

【奶奶,你关注的主播开播了!】

【绪姐下午好!小黑下午好!】

姜楚绪把摄像头调好,让小黑在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下午好,处理连线。”

她扫了眼后台,随机点了一个申请。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出现一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

连线人叫周慧芳,穿着针织开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但脸色透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灰败,眼下的乌青很重。

“主播你好。”周慧芳的声音有点紧,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遇到点事,实在没办法了,我女儿天天看您直播,说您一定有办法。“

“你说吧。“姜楚绪言简意赅。

周慧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大概是八年前吧,那年我四十二,单位组织旅游,去云山那边。”

那天刚到地方的时候,天很阴,看着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果然,刚到预定的旅馆办好入住,外面就哗啦啦下起大于,天气预报说,这雨要下一整天。

她眼神放空,像是陷入了回忆:“我住的是206房,那旅馆有点年头了,设施旧,但还算干净,我把行李放下,想着雨这么大,明天爬山肯定泡汤了,就临时改了计划,准备第二天先去市里的几个景点逛逛,爬山挪到最后一天。”

【云山?听着有点耳熟】

【老旧旅馆+单人房,要素察觉!】

【阿姨脸色好差】

“开始没什么不对劲。”周慧芳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那房间特别,很安静,走廊偶尔有人走动说话,但是一关上门,就像进了另一个空间,一点声音都透不进来,当时周慧芳也没有多想,只当是虽然房子老,但是隔音做的很好。

晚上大概十一点多,她洗漱完躺在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她就有点迷糊了,半睡半醒间,她感觉自己听到了好像有人在挠门的声音。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是敲门,是那种指甲刮在木头上的声音,擦擦擦的,很轻,但我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就在我房门外面。”

【最怕这种了,比直接撞门还吓人】

【然后呢然后呢?开门了吗?千万别开啊阿姨】

【感觉是开了,不然不能来找主播求救】

“我当时一个激灵就醒了,睡意全无。”周慧芳抱紧了胳膊,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寒意。

“那声音还在,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摸出手机想给我同事打电话,结果发现手机一点信号都没有,连紧急呼叫都拨不出去。”

刚巧,房间里的灯也开始忽闪忽闪的,这让周慧芳心理压力更大了。

她不敢动,就那么缩在被子里,眼睛死死盯着房门,那挠门声持续了有大概十几分钟,然后就停了。

周慧芳顿了顿,脸色更白了:“我以为外面的东西走了,结果我听到咔哒一声,就像是门锁被什么东西从外面轻轻拧开了一点。”

当时周慧芳被吓得整个人都僵住了,完全动弹不得,只能死死盯着房门。

她觉得自己魂都要被吓飞了,她只能死死捂住嘴,从被子缝隙里往外看,门没开,但门把手自己在往下压,照这样,门被打开也只是迟早的事。

但是门把手被压到一半的时候,又慢慢地弹了回去,恢复原状。

“房间里死一样的静,我全身都是冷汗,被子都湿了,我瞪着眼睛一直到天蒙蒙亮,外面雨停了,听到走廊里开始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我才像虚脱一样瘫在床上。”

结果,她忽然听到有人在她耳边说话,说的是:“你以为我在外面吗?”

周慧芳被吓得直接从床上弹起,然后直接跑到了前台处要求换房。

她现在还能想起那天发生的事情,当时前台小姑娘看她的眼神有点奇怪,但是还是按照她的要求给她换到了三楼,三楼的房间还是刚好那个人退房了,不然她都换不了。

换了房之后,晚上就再也没有听到那种声音,她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旅游结束便直接回家。

周慧芳苦笑了一下,满是疲惫:“结果,回来大概半个月后,怪事又开始了。”

先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总感觉床边站这个人,看不清脸。

周慧芳能够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个东西就在她家里,有时候在客厅沙发坐着,有时候就站在卧室门口,她看不见那个东西,可她知道它在哪儿。

房间里开始弥漫着一股冷气,怎么开暖气都没用。

周慧芳试过搬家,可是根本没有,那个东西好像就认准了她。

她之前也找过所谓的大师,花了不少钱,弄点符水香灰,一点用没有,反而是惹得那个东西更加暴躁了。

“我开始整宿整宿睡不着,神经衰弱得厉害,头发大把大把掉,一直到现在,我女儿看我这样,让我一定要来试试您的直播。”

她看向姜楚绪,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主播,求求您,帮帮我吧!它到底要干什么啊?”

她自认为活到现在她都没有做过伤害别人的事情,为什么一次旅游,就让她被一只鬼缠上了?

【缠了八年?!我的天!】

【怪不得阿姨看着这么憔悴】

【换我早疯了】

姜楚绪没说话,直接将插件打开了。

下一秒,整个直播间炸开了锅。

【我靠!!!】

【啊啊啊在身后!在阿姨身后!】

【趴在肩膀上啊!】

【它在笑!它在笑!我看到了!】

周慧芳的屏幕上,弹幕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刷屏。

她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在说什么,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呼吸猛地喷在了她的后颈上。

她浑身汗毛倒竖,一点一点地扭过头。

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她的动作,以及她肩膀上缓缓显露出的东西。

那是一个女人,或者说女鬼。

她穿着像是被水泡烂了的碎花连衣裙,布料紧贴在肿胀发白的皮肤上,长长的黑发湿漉漉地黏在脸上和脖子上,只露出一只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前方。

她的脸像是被水泡发了,惨白浮肿,嘴唇发紫,嘴角却向上咧开,扯出一个笑容。

【救命!这比恐怖片还吓人】

【阿姨快跑啊!不对,跑也没用啊】

【主播救命啊,我要被吓晕了】

那只泡发的鬼脸几乎要贴上周慧芳的侧脸,周慧芳的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骤然收缩。

就在这时,那只搭在她肩膀上同样肿胀发白的手,缓缓抬了起来。

那只手的手指也泡得发皱发白,它没有去抓周慧芳的脖子,而是猛地覆上了周慧芳的双眼。

周慧芳终于爆发出半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

在她被鬼手蒙住双眼的瞬间,她眼前的整个世界骤然扭曲变色。

手机屏幕上,姜楚绪那张原本平静的脸,在她眼中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姜楚绪的嘴角似乎也向上勾起,眼神空洞,带着一种非人的漠然。

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在她眼中,那只女鬼,竟然不是在她身后,而是出现在了姜楚绪的身后!

那只女鬼正用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外的他,嘴角几乎是要裂到耳根。

直播间的弹幕也变了。

那些飞快滚动的文字在她扭曲的视野里,仿佛变成了一条条蠕动扭曲的黑色蛆虫,发出无声的嘲笑。

整个世界都充斥着恶意和诡异,唯一清晰的就是姜楚绪和她身后那只鬼冰冷的脸。

“假的,都是假的,救命!”周慧芳的精神防线彻底崩溃,巨大的恐惧让她只想逃离这恐怖的画面。她手指哆嗦着,凭着最后一点本能就要去按挂断键。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啧。”

一声咂舌声,清晰地传到了周慧芳耳朵里。

是姜楚绪的声音。

随着这声轻咂,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清风拂过。

周慧芳感觉覆盖在眼睛上的冰凉感,“啵”的一声,瞬间消散无踪。

眼前扭曲诡异的画面也像被按下了刷新键,瞬间恢复了正常。

手机屏幕里,姜楚绪依旧是那张平静得有点过分的脸,眼神清亮,嘴角平直,哪有什么诡异的笑容?

那只肿胀的女鬼,也依旧狰狞地趴在她自己的肩膀上,湿漉漉的黑发贴着她的脸颊。

弹幕也恢复了原本的文字形态,正疯狂地刷着【刚才吓死我了】【鬼遮眼吗】【这连线人差点把直播关了】。

幻觉消失了。

周慧芳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茫然和更深重的恐惧。

她看着屏幕上姜楚绪平静的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它想让你挂断直播。”姜楚绪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挂了,它就彻底缠死你了。”

她的话像是一盆冰水,浇得周慧芳透心凉。

姜楚绪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落在了周慧芳肩上那只女鬼身上。

“说说吧,缠了她八年,到底想干什么,她跟你有仇?”

那只女鬼肿胀的脸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覆盖在湿发下的那只充血眼睛转动着,怨毒地盯着姜楚绪,它没有立刻回答,或者说,它暂时还无法清晰地表达。

姜楚绪皱了皱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温热的项链。

过了大约半分钟,女鬼开口了,只是逻辑有些混乱。

“报仇,报仇,他杀了我,他害了我,好冷。”

随着这怨毒的声音,周慧芳感觉一股冰冷的湿气瞬间包裹了她,窒息感和无边的黑暗汹涌而来,她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谁?谁杀了你?在哪儿?”姜楚绪追问。

女鬼的声音更加尖锐凄厉,充满了痛苦:“浴缸,206,他,男朋友,按住我的头,水灌进来,他笑,他还在笑,畜生。”

一些破碎的画面被姜楚绪看到。

昏暗的老旧旅馆浴室,白色的浴缸,挣扎的四肢,水面咕噜噜冒出的气泡,以及一张模糊却带着狰狞快意的男人脸孔。

【我的天,谋杀啊】

【怪不得阿姨被缠上,206房啊】

【被男朋友淹死在浴缸?】

【所以这只鬼一直留在206,那旅馆的人肯定知道吧,还卖这间房?】

周慧芳浑身颤抖,她终于明白自己这八年噩梦的根源了。

她住进了凶宅!

这只枉死的鬼,或许是把她当作了某种寄托,或者说是迁怒对象。

“我想,看到凶手的下场。”周慧芳肩头的鬼继续开口,“他在哪儿?抓到他了吗?”

女鬼的声音充满了执拗的恨意,那只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楚绪。

姜楚绪没说话,而是在手机上搜索着。

几秒钟后,她抬起眼看向那只女鬼,接着陈述事实。

“云山旅馆206室浴室溺亡案,八年前案发后一周,凶手,也就是你当时的男朋友,在邻市□□被抓,审讯时心理防线崩溃,自己全招了,判了无期,现在还在西江监狱服刑,案子早就结了,只是当时社会关注度不高。”

因为当时好像是还发生了另外一件事,那件事直接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所以关于云山旅馆的案子,几乎没有多少人讨论。

再加上那时候网上信息很多,很杂,各种案情信息要专门查找,很麻烦,除非是随机杀人,不然大多数案子都没有多少人清楚。

姜楚绪顿了顿,补充道:“你死了不到一个月,他就进去了,一直到现在。”

“……”

那只女鬼肿胀的身体猛地僵住了,覆盖在脸上的湿发无风自动,露出了它那只充满了愕然地眼睛。

那滔天的怨气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剧烈地翻涌着,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进去了?”嘶哑的女声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无期?”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算是确认。

女鬼沉默了,它执着地徘徊了八年,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死亡的痛苦和寻找凶手的执念,结果仇人早就进了监狱?

它这八年的痛苦和纠缠,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它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声响,像是哭,又像是笑,它完全是靠着想看到男人受惩罚才一直存在到现在。

结果那人早就进去了?

周慧芳此时也反应过来,立马搜云山旅馆案子的视频,还真有人讲解过,只是热度不算太高,周慧芳不爱看这种所以也没刷到过。

女鬼看着看着又笑了,它的身体骤然一轻,周身的阴气不受控制地蒸腾消失。

或许是一朝怨气消散,姜楚绪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它的身影便开始变得透明。

“对不起。”

周慧芳感觉肩膀上一轻,那股压了她八年的阴冷感觉终于彻底消失了。

她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肩膀,又看看手机屏幕里那只正在缓缓消散的女鬼,一时间百感交集,说不出是解脱更多,还是唏嘘更多。

直播间一片寂静,过了好几秒,弹幕才重新活过来。

【感觉这鬼好惨,死了都不知道仇人被抓了】

【阿姨终于解脱了!八年啊】

【所以这告诉我们,住旅馆前最好查查有没有凶案(狗头)】

【别说了,应该是感觉到不对劲赶紧找主播】

周慧芳看着彻底恢复正常的房间,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不是害怕,而是这八年积压的委屈、恐惧和疲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她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起来,但这次,是带着解脱的哭泣。

“它走了。”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你被阴气侵蚀太久,身体和精神都亏空得厉害,最近多晒太阳,去香火旺点的道观或者寺庙转转,不用求什么,沾沾阳气就行,身上的阴气散干净了,亏空自然能慢慢补回来,别自己吓自己。”

“谢谢主播,谢谢您!”周慧芳泣不成声,“我明天就去,去栖霞观!我回头也给它烧点纸,让它在下面好过点。”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觉得那女鬼也是个可怜人。

“随你。”姜楚绪对此不置可否,说完,她干脆利落地切断了连线。

周慧芳也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栖霞观,她之前因为身上的女鬼也经常来这里,不过一直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这次道观里的道士看到她便道:“你身上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语气很肯定。

周慧芳不停地点头,笑得很开心。

回到姜楚绪那边,她结束和周慧芳的连线之后,又选了一个人连线。

这次连线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叫孙宇。

他头发乱糟糟的,眼袋很重,脸色苍白,背景似乎是在他自己家客厅,光线有点暗。

他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一接通就连珠炮似的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主播,我楼上住着的一对夫妻,她们……她们死了!就在昨天晚上,警察白天才把人弄走,然后半夜,我听到了敲门声!”

孙宇经常碰到那对夫妻遛狗,听说那对夫妻家里有两条狗,但是孙宇每次看到的都只有一条。

有一次孙宇在电梯又遇到了那对夫妻,还问了一句,那对夫妻当时说另一条狗很不乖,所以先放在家里教教规矩,等乖了再牵出来。

他当时想着,这毕竟是人家家事,于是也没有再继续问。

谁能想到,就在昨天,那对夫妻竟然死了。

他偷听到了警察说的,警察说,那对夫妻好像是被咬死的,而且人头也没找到,不知道在哪儿,也不清楚是不是仇杀。

孙宇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地扫了一眼自家紧闭的防盗门,仿佛那门外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今早应该是凌晨两三点的时候,他当时睡得迷迷糊糊,就听到有人在敲他家门,‘咚咚咚’的。

孙宇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谁啊大半夜的,就没理,翻个身又睡过去了。

“结果就在早上,我听隔壁邻居说,我们这层有个大姐,半夜也被敲门声吵醒了!”

孙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那个大姐说她睡眠浅,被吵醒了,以为是有什么事,就过去开了门,结果你们才她看到了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需要鼓起勇气才能说出后面的话,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那个大姐打开门,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口蹲着两条狗。

是那对夫妻养的,一条是金毛,她认识,在小区里看到过很多次*。

但是另一条就很奇怪,看起来又像狗又像人,动作姿势特别离谱。

最恐怖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吼出来的:“那两条狗的嘴里都叼着一个人头!”

“就是楼上那对夫妻的,血淋淋的,那大姐说,那个像人又像狗的玩意儿,眼珠子还在转,直勾勾盯着她!”

那个大姐当场就吓晕过去了,等她老公发现把她弄醒,门口就只剩下两颗人头,整整齐齐摆在她家门口。

警察又来了。

好消息,找到头了,坏消息,那两条“狗”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儿。

它们能咬死那对夫妻,会不会再咬别人?

谁都没法确定,可是监控也看不到它们到底往哪儿跑了,搞得小区里好多人直接搬出去了,都不敢住在这里。

“我现在腿都是软的,主播,那东西是不是还在楼里,它昨晚也敲我门了,我要是开了门……”

孙宇说不下去了,巨大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里的姜楚绪,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两条狗还没抓到,万一它们又来了怎么办?”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直播间里忽然出现了清晰的狗叫声。

从他那里传来的。

“汪汪汪。”

离得很近。

【作者有话说】

[垂耳兔头]

第66章 066

◎续命◎

孙宇屏住呼吸,他根本开口。

他现在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对着大门,他下意识翻转了镜头。

他就眼睁睁看着,那扇该死的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悠悠地推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门缝一点点扩大,先出现的是一条狗腿,覆盖着乱糟糟沾着泥污的毛。

接着是半边身子,那身毛脏得失去了光泽,打着绺。

最后,门缝开得足够大,一只金毛犬的头探了进来。

它没有看孙宇,眼睛空洞地望着房间里的某个角落,湿漉漉的鼻头微微抽动。

金毛脖子上的皮质项圈很宽,深棕色,边缘处却洇开一片暗红发黑几乎凝固了的污渍。

孙宇的视线控制不住停留在那片刺眼的暗红上,他甚至没敢立刻去瞧金毛后面跟着的东西。

光是这只项圈带血的狗,已经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金毛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站在门口。

然后,一个影子从它旁边挤了过来。

那影子比金毛矮小一些,动作却透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僵硬,孙宇的目光一点一点挪过去。

先是看到覆盖着同样脏污还有乱糟糟狗毛的躯干和四肢,接着,目光定格在脖子那个地方。

那脖子上顶着的,不是狗头。

是一颗人头。

那是一颗男孩的头,脸色青白,嘴唇干裂发紫,眼睛圆睁着,瞳孔是浑浊的灰白色,没有一丝活气。

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几缕黏在汗湿的额角,这颗头的姿势极其诡异,以一个人类颈椎不可能达到的角度微微歪着。

更恐怖的是,它的眼睛,正缓慢地转动着,最后,直勾勾地锁定了坐在沙发上的孙宇。

孙宇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想尖叫,但根本开不了口,身体像被钉在了沙发上,动弹不得。

【我靠!人头,人头狗身】

【那玩意儿不要看镜头啊!】

【你挺住,主播救命!】

【不是,这门怎么开了,啊】

【还用问,这玩意儿肯定是鬼啊!】

【可是没看到阴气诶】

直播间瞬间被惊恐的弹幕淹没。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那诡异的人头狗身组合,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现在没有打开共享插件,但是看弹幕,她们都看到了鬼。

大多数情况下,这些鬼只能短暂地被人看见,但是现在已经是比较长的时间了,可是弹幕依然能看到门外那个人头狗身的鬼。

这东西身上散发出的阴气驳杂混乱,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跟之前在废弃小学女寝水房遇到的缝合鬼有点类似,但似乎更成功。

巡游者,姜楚绪忽然有个猜测。

“别动,也别说话。”姜楚绪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来,“它现在注意力在你身上。”

孙宇死死咬住嘴唇,拼命点头,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身体也在不停地发抖。

他不敢再看门口,只能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姜楚绪的脸,仿佛那是唯一的希望。

那只顶着人头的“狗孩”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某种威胁的低吼。

它往前迈了一步,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那颗人头的眼睛依旧死死锁定孙宇,灰白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一种猎食感,就好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眼神。

金毛犬似乎被同伴的动作惊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爪子,发出低低的呜咽,但空洞的眼神依旧望着角落,仿佛失去了灵魂。

“小黑。”姜楚绪只吐出两个字。

一直安静趴在桌上的小黑猫,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喉咙里发出“呼噜”一声,然后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小黑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中的那个狗孩身上。

随后它开始不停地喵喵叫,这次和以往不一样,压制起来还费了些力气,只不过小黑瞧着还是挺轻松的样子。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正欲再往前一步的“狗孩”的动作猛地僵住。

那颗人头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有困惑、惊疑,还有本能的恐惧。

它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压住,四肢微微弯曲,支撑着身体的爪子在地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吱嘎”声。

那颗人头猛地向上抬起,灰白的眼珠疯狂转动,喉咙里的“咕噜”声变成了压抑痛苦的嘶鸣,仿佛在与看不见的枷锁搏斗。

【小黑厉害!】

【不是,为什么会有这样子的狗啊】

【这是狗吗,我都把它当人】

【这玩意儿看着好凶啊】

姜楚绪观察了一下,随后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正对着画面中那只挣扎的“狗孩”。

她的意念也和狗孩连接在了一起,无数破碎的画面瞬间涌入姜楚绪的感知。

无尽的黑暗和狭窄的铁笼,刺鼻的消毒水、血腥味、还有……狗毛的味道,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灼热的液体注入血管,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骨骼错位的扭曲感。

绝望的哭喊和犬类的哀鸣混杂在一起,最终都变成压抑的呜咽。

接着是两张模糊但带着狂热和残忍笑意的脸,估计是孙宇楼上那对夫妻,男人拿着沾血的皮鞭,女人手里是滋滋作响的电击棒。

指令是混乱而残酷的:“爬!”“咬!”“不准发出人声!”“你是狗!是看家护院的狗!”“你要做的就是忠诚!”“要听话!”

每一次违背指令,迎接它的就是鞭打,它在痛苦中逐渐麻木,属于人的意识被强行打碎扭曲,与兽类的本能和刻骨的怨恨强行糅合,它变得完全不像人了。

那对夫妻会喂它吃一些活物,老鼠、兔子,甚至有一次,是一只被绑住的小猫。

饥饿和植入的本能驱使着它扑上去撕咬,温热的血液溅在脸上,带来短暂却令人作呕的满足感。

那对夫妻在笼子外兴奋地记录着,像在欣赏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

最后彻底失控,那个夜晚,它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痛苦远超以往。

它听到了那对夫妻惊慌的争吵:“失控了!”“快想办法,我好像被反噬了。”“它要挣脱了!”

铁笼被狂暴的力量撕开,束缚被挣脱,长久积压的怨恨、痛苦、被扭曲的兽性,如同火山般爆发,尖利的犬齿撕裂了熟悉的气味,是那对夫妻被它撕碎了,就像撕碎那些被她们丢进来的活物一样。

温热的液体喷涌而出,啃咬骨头的“咔嚓”声,混乱中,它记得自己叼起了什么,接着在黑暗的房间里横冲直撞,最后似乎撞开了一扇门,带着“战利品”跃入了夜色。

在这些痛苦混乱的记忆深处,偶尔闪过那对夫妻低声交谈的片段。

“K老大那边,是不是要新的容器?”

“渡鸦栽了,据点暴露。”

“续命……‘先生’那边时间冲突了,钱没给够,K老大很急,要找新的‘先生’。”

它抬起头,透过笼子看到了一张模糊的侧脸,属于一个穿着考究,但气质阴郁的男人,在某个昏暗房间的投影屏上短暂出现过,那对夫妻喊这个男人叫K。

信息量巨大且令人作呕。

姜楚绪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这对夫妻似乎是K组织的核心成员,见过K的真容,更是亲手制造了眼前这只扭曲“狗孩”的罪魁祸首。

而她们被自己精心培育的“作品”反噬,死状凄惨,纯粹是咎由自取。

这只“狗孩”,就是渡鸦口中那种能被人直接看见的“巡游者”!

就在姜楚绪快速梳理这些记忆碎片时,屏幕那头的“狗孩”挣扎骤然加剧。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也不似犬类的咆哮从孙宇的手机扬声器里炸开,那被小黑压制住的狗孩,它那颗人头的眼睛瞬间变得赤红,犬齿呲出唇外,涎水混合着暗红色的血丝滴落在地板上。

小黑猫弓起了背,喉咙里发出低沉又充满警告意味的“呜呜”声,瞳孔竖成一条细线,显然现在压制得并不轻松。

这东西果然很凶。

孙宇吓得魂飞魄散,眼看着那怪物就要挣脱束缚扑过来。

姜楚绪眼神一厉,隔着屏幕处理这种级别的凶物,她自身当然无虞,但孙宇就在旁边,万一波及,后果不堪设想。

心念电转间,她直接沟通了系统,扣除了一点功德点弄了个符咒。

下一刻,一张泛着淡金色微光符咒出现在了她的指缝间。

她的指尖对着屏幕中的狗孩虚虚一划,符咒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瞬间出现在了孙宇家的客厅,符咒无声无息地印在了疯狂挣扎的狗孩额头上。

凄厉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原本从狗孩身上蒸腾而起的阴气,瞬间倒卷回它的体内。

它赤红的双眼迅速黯淡下去,疯狂挣扎的动作彻底凝固,整个身体连同那颗诡异的人头,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僵立在原地,只剩下微微的颤抖。

紧接着,狗孩莫名其妙消失了,随后,它出现在了姜楚绪的项链之中。

项链的温度骤然升高了一瞬,又迅速回落。

客厅里,只剩下那只金毛,以及地板上几滴散发着腥臭的涎水痕迹。

【又是隔着屏幕收鬼,厉害】

【主播厉害!!!(破音)】

【那只金毛怎么办?也是鬼吗?】

孙宇颤颤巍巍将屏幕翻转回来对准他,他现在就是一整个呆若木鸡,脸色惨白。

“好了。”姜楚绪看了眼孙宇,顿了一下才接着说。

“那个鬼解决了,金毛只是普通的狗,被吓坏了,不是鬼,我会找人来处理,记住,楼上那对夫妻是自作自受,她们在偷偷用邪术养那种东西,结果被反噬了,这事跟你无关,别瞎想。”

孙宇张着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连忙道谢,眼中还有一丝迷茫:“谢谢主播,谢谢!”

“嗯。”姜楚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直接切断了连线,孙宇那边的画面瞬间消失。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大多都是在期待下一场直播。

但是姜楚绪没打算再直播,现在还有更紧急的事情。

孙宇在结束连线之后瘫坐在沙发上,心脏还在狂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客厅里安静得吓人,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声,还有那只金毛犬喉咙里发出的微弱呜咽。

那只诡异的“狗孩”消失了,被主播收走了,但客厅中残留的各种痕迹,都提醒着他刚才不是噩梦。

他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直播结束的界面。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交织着,让他手脚发软。

业主群的消息提示音疯狂地响着,估计是邻居们都在讨论警察白天拉走的警戒线和那两颗惊悚的人头。

孙宇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点开业主群,果然,消息已经刷了几百条,他往上翻了翻。

【我的天啊,警察又来了!就在我家门口发现的人头,吓死我了!】

【楼上那两口子到底怎么回事?仇杀吗?】

【听说死状特别惨……】

【@物业,你们到底管不管?这楼还能不能住了?太吓人了!】

【我今天都不敢出门了】

【@孙宇,小孙,你不是住他们楼下吗?你昨晚听到什么动静没有?】

孙宇的手指有点抖,他想了想主播最后说的话,又看了看门口那只依旧茫然不安的金毛。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在群里打字。

【各位邻居,大家先别太恐慌,我刚刚找人看了,楼上那对夫妻,她们不是在养普通的狗,她们在偷偷搞一些邪门歪道的东西,养那种很邪乎的小鬼】

他顿了一下,继续输入。

【结果玩脱了,被自己养的东西反噬了,现在那个东西已经被高人收走了,不会再出来害人,大家该干嘛干嘛,没事了】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炸开了锅。

【???邪术?养小鬼?】

【我的妈!我说她们家怎么老有怪味儿!】

【养鬼?!这都什么年代了!】

【孙宇你找的谁看的?靠谱吗?】

【@孙宇,小孙你说真的假的?那东西真被收走了?不会再敲门了吧?我老婆现在还瘫在床上呢】

【怪不得!我就说那女的看人的眼神阴森森的】

【@孙宇,高人?是不是那个直播的姜主播?】

【肯定是她!我也看那个直播】

【谢天谢地,姜主播出手就稳了】

【@孙宇,那只金毛呢?我看见它了,它是不是也是鬼?】

孙宇赶紧回复。

【金毛不是鬼,就是普通的狗,主播已经联系人了,马上会有人来处理它。】

群里议论纷纷,恐慌的情绪被一种猎奇和愤怒取代。

有人痛骂那对夫妻作死害人,有人庆幸主播出手及时,还有人开始八卦那对夫妻平时的怪异举动,比如深夜传出奇怪的敲打声,或者总买大量的生肉回家。

物业也被疯狂@,要求彻底检查那套房子并加强安保。

孙宇看着刷屏的消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后背全是冷汗浸透的凉意。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那只金毛还趴在那里,眼神空洞,身体微微发抖,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显得格外可怜。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门口出现了几个人。

孙宇一个激灵,抬起头瞧着外面那几个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的人,其中一个还带着犬笼,这应该就是主播联系的人吧?

他连忙站起身,只不过他依然挺害怕那只金毛,所以没有走过去,

“是孙宇先生吗?”为首的男人亮了一下证件,“接到通知,来处理现场和那只狗。”

“是是是,快请进。”孙宇赶紧让开,“就是那条狗。”

特殊部门的队员动作很利落。

两个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客厅残留的阴气痕迹,重点查看了地板上那几滴诡异的涎水和门把手,接着用特殊的仪器采样记录。

另外两人则小心地接近那只金毛。

金毛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警惕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身体往后缩。

一个队员蹲下身,动作很轻柔,没有贸然靠近,只是用温和的声音安抚着:“没事了,乖,没事了……”

金毛的警惕慢慢放松,低吼变成了呜咽。

队员小心地给它套上牵引绳,检查了一下它脖子上的项圈,看到那大片暗红发黑的血迹时,眼神冷了冷。

另一人打开了犬笼,金毛似乎知道没有危险了,顺从地被引导着进了笼子,全程都很安静,只是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笼门关上时,它甚至趴了下来,把头埋在前爪之间。

“我们会带它去做检查和安置。”队员对孙宇说,“感谢你的配合,另外,关于楼上住户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孙宇。

孙宇立刻会意:“我知道的,已经跟邻居们解释过了,就说她们自己搞邪术反噬,东西已经被高人收走。”

队员点点头:“这样处理很好,如果后续还有什么异常,或者想起什么细节,随时联系我们。”

他递过来一张只有电话和邮箱的简洁名片。

特殊部门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很快,客厅里只剩下孙宇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消毒水味。

孙宇瘫回沙发,看着重新紧闭的防盗门,感觉像是打了一场大仗,浑身脱力,但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回了肚子里。

另一边,姜楚绪直接带着狗孩去了特殊部门的隔离观察室。

这个隔离观察室已经修建了很久,但是一直没有用过,这次终于能启用了。

姜楚绪也在隔离观察室里,主要是盯着狗孩,免得狗孩再次发狂。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狗孩就在隔离室的角落,似乎是特别害怕姜楚绪。

它四肢着地,狗身肌肉紧绷,爪子在地面不断刮擦着地面,它拼命挣扎着,试图摆脱压制。

浓郁的阴气不断翻滚,但是始终避着姜楚绪站着的位置。

玻璃墙外,站着丁玉澄、徐昭今、刘兰真,还有几个负责记录和分析的核心成员。

所有人都面色凝重地看着里面的景象。

“怪不得能让伤亡那么严重。”刘兰真摇摇头叹了口气,她要是遇到了,还真不一定能打过。

这个打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些各种各样的形态,以及周身的阴气。

当人在一个阴气太重的环境时,特别容易产生幻觉。

“那对夫妻死有余辜。”徐昭今抱着手臂,眼神锐利如刀锋,她扫过狗孩那扭曲的脖颈连接处,“活体改造,剥夺人性,这种手段,天理难容。”

姜楚绪没理会外面的讨论,她抱着小黑,目光平静地落在狗孩身上。

小黑趴在她臂弯里,猫瞳半眯着,看似慵懒,但无形的威慑力如同实质,牢牢禁锢着隔离室内的凶物。

姜楚绪又重新看了看狗孩的记忆,主要是K老大的样子。

随后她走到旁边准备好的画板前拿起炭笔,她下笔没有丝毫犹豫,寥寥数笔,一个男人的侧脸跃然纸上。

高挺冷硬的鼻梁,紧抿成线的薄唇,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那股透过纸面都能感受到的阴郁深沉气质,虽然只有侧脸,但特征抓得极其精准,看样子真不像是那对夫妻口中的老头。

“K。”姜楚绪把画像递给丁玉澄。

丁玉澄等人立刻围拢,迅速拍照存档,发送技术部门进行面部比对,虽然这个K一直是在境外活动,但是保不准是哪个国家的人,还是查一查比较好。

“对了,K最近在找人续命。”姜楚绪简单讲了讲那个先生的事情。

“K正以天价悬赏,紧急寻找替代续命者,很急迫。”

众人瞬间明白了姜楚绪想说什么,这确实是她们的机会。

“果然是邪道续命!”徐昭今眼神冰冷。

K组织的人做了那么多损害阳寿的事情,尤其是K本人,一般邪道都活跃不了太久,基本都是靠着续命的手段。

国内几人知道的能够续命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且近几年都没有再出手过了。

丁玉澄反应极快:“查,重点排查三年前左右,是否有顶级富豪或权势人物在重病濒死时奇迹康复,且之后行为异常低调或古怪者!”

如果能通过那个人得到K的信息,她们也能有更多准备。

“现在是混进去的好时机。”也是处理K本人的好时机。

卧底!

虽然这个任务很危险,但是如果这次不处理,下次这样的机会就是好几年之后了。

指不定那时候K会不会找到新的人替代。

【作者有话说】

[合十]

第67章 067

◎一周◎

众人脑海中忽然出现了这两个字,但是选谁呢?

特殊部门内部人员基本都因各种各样的原因暴露过,最好是特殊部门外,但是又清楚这些玄学事情的人。

这时姜楚绪想到了陆长安,他不是特殊部门体系内的,而且还是个心理素质过硬的警察,是比较好的人选。

“要不,陆长安?”姜楚绪就认识那么几个人。

“陆长安?”丁玉澄眼睛一亮。

“市局刑侦支队那个?心理素质过硬,身手也好,最关键是他见过鬼,跟咱们部门合作过几次,底子干净,绝对没在K组织那边挂过号!”

徐昭今抱着手臂,指尖在胳膊上快速点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

“人选确实合适。K那边急着续命,像陆长安这种履历清白能力突出的‘民间高人’,反而更容易取信,他那张脸看着就靠谱,比我们这些常年跟阴气打交道,气质都变阴间了的强。”

姜楚绪摸了摸脸,变阴间了?

没有吧。

她没什么意见地点点头,毕竟人都是她提的,她只是提供一个方向,具体怎么操作是特殊部门的事。

“事不宜迟,我这就去跟陆长安谈谈!”丁玉澄雷厉风行,抓起桌上的加密通讯器就往外走,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时间就是生命,K那个老狐狸,随时可能因为据点接连暴露而彻底缩进壳里,或者狗急跳墙。

姜楚绪坐到了隔离观察室外的椅子上,随后看了看自己剩下的功德点,还挺多的。

于是她果断兑换了一些奇奇怪怪的符咒。

兑换完毕,那功德点减的不算太多,她神色平静,十几张材质奇特的符箓凭空出现在她手中,叠得整整齐齐。

很快,陆长安就被丁玉澄带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便服,身姿依旧挺拔,眉宇间带着刑警特有的锐利和沉稳,只是眼下有些淡淡的青黑,显然是很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而且他瞧着还没搞清楚状况,像是还没来得及消化全部信息。

看到玻璃墙后那扭曲的“狗孩”,他瞳孔猛地一缩,喉结滚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见过鬼,但仅限于正常人身至少还有个人形地鬼。

“情况紧急,长话短说。”丁玉澄语速飞快。

“K,就是K组织的老大,现在像条快渴死的鱼,满世界找能给他续命的高人,我们要你冒充这个人,混到他身边去,这是唯一能近距离接触,甚至解决掉他的机会。”

陆长安目光扫过姜楚绪和她手中那叠符箓,最后落在丁玉澄脸上,声音低沉:“冒充?具体需要我做什么?扮演什么样的高人?”

“神秘,孤僻,有真本事但脾气古怪,最重要的是极度贪财。”徐昭今接话,

她手里已经拿着几页刚打印出来的资料。

“这是K已知的几个疑似续命者的特征和行事风格,你结合一下,话术方面,记住几个核心。

你的续命术需要极其苛刻的条件和天价报酬,过程痛苦且有失败风险,必须绝对安静不能有丝毫打扰,支开他身边所有人是前提,而且最重要的是,要说这个你每五年才能做一次续命。”

五年主要是为了和K之前那个续命师提供的时间对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特殊部门一间高度隔音的会议室成了临时课堂。

几个精通犯罪心理学和话术的专家轮番上阵,模拟各种可能出现的对话场景和K可能设置的试探陷阱。

陆长安记忆力超群,悟性极高,迅速吸收着那些拗口的“玄学术语”和“高人”应有的倨傲姿态。

“记住,你是去‘救命’的,不是去求他的,姿态一定要高,底气要足,他越急,你越要拿捏。”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强调。

“他身边肯定有懂行的核心成员,他们对你的试探会非常隐蔽且致命,任何对玄学基础认知的缺失都可能暴露。”

另一个负责情报分析的成员补充:“所以,少说多观察,用沉默和反问来应对你不确定的问题,必要时,可以发怒,指责他们不敬。”

姜楚绪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小黑趴在她腿上打盹,她也在默默学习。

她看着陆长安从最初的紧绷,到逐渐进入状态,眼神变得疏离淡漠,偶尔流露出的不耐和审视也恰到好处。

看来培养一个假大师也不是特别难,这家伙,天生就该吃这碗饭。

直到窗外天色蒙蒙亮,紧急培训才告一段落。

陆长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中布满血丝,但整个人的气质已经沉淀下来,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冷硬。

姜楚绪这才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一叠符箓递过去。

“拿着。”

陆长安接过,入手微沉,他小心地翻看了一下,抬头看向姜楚绪,眼神复杂。

“怎么用?”他问得直接。

“贴身带着就行,遇到危险,它们自己会动。”姜楚绪言简意赅。

陆长安点点头,没再多问,迅速而慎重地将符箓分门别类贴身收好。

“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在这里。”丁玉澄也递过来两样东西,“你们那边发生的事情我们这边会同步接收,姜同志也能看到,记住,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明白。”陆长安把东西带好,摄像头造型很别致,是一个类似于铜钱的样子。

他把这个直接戴在了脖子上,定位器则是一个手串的样子,他把手串戴在腕上,调整了一下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道:“出发。”

在去找K之前,还要伪装一下身份,所以这几天特殊部门的同事还找了一个比较有影响力的人假装生了重病。

然后就是透露出去了陆长安,果然,第二天就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出来了陆长安的联系方式,而且似乎是怕出什么意外,所以那边出价很高。

陆长安自然是说考虑考虑,看看情况再说。

那边的人发来了一个地址,还发来了一大笔定金,众人也不确定会不会是K,但也只能赌一把了,看地址或许是。

……

位于邻国边境深山中的松涛疗养院,外观像座年久失修的老旧庄园。

石墙是灰扑扑的,高大的窗户蒙着厚厚灰尘。

周围是茂密到有些压抑的树林,风过林梢,发出呜呜的低啸。

一辆黑色越野车碾过坑洼山路,停在疗养院沉重的大门前。

陆长安独自下车,他换了身质地不错的深灰色中式立领外套,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漠地扫过眼前这栋建筑。

装的特别像。

特殊部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清晰呈现着陆长安那边的画面。

姜楚绪、丁玉澄、徐昭今等人围在屏幕前,气氛凝重。

门后露出的不是庭院,而是一条异常幽深的走廊,几盏昏黄的壁灯苟延残喘地亮着,光线勉强勾勒出走廊深处模糊的轮廓。

陆长安面不改色,抬脚迈过门槛。

就在他后脚刚踏进走廊的瞬间,身后的大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紧紧闭合。

巨大的关门声在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仿佛彻底隔绝了外界

与此同时,走廊尽头那点微弱的光源“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暗吞噬了一切。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陆长安胸前的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变成黑暗。

紧接着,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疯狂跳动的黑白雪花点,刺得人眼睛生疼。

“信号中断!”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鬼打墙。”丁玉澄盯着雪花屏,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这估计是K为了验证真伪做的试探。

徐昭今抱着手臂,冷哼道:“老狐狸的见面礼,够下血本,就看陆长安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几秒内,姜楚绪动了。

鬼打墙而已。

她甚至没抬眼去看那块屏幕,抱着小黑的那只手依旧稳稳当当,空着的右手食指抬起,对着自己面前那部连接着陆长安视角的平板屏幕,指尖随意地一划。

屏幕上疯狂跳跃的雪花点,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平,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长安那边的画面重新稳定地呈现出来,依旧是那条深得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

画面恢复的瞬间,众人松了口气。

死寂的走廊深处,似乎传来一声带着点难以置信的“咦?”,这声音短促得如同错觉,不过很快消失。

陆长安的脚步没有停留,甚至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瞬间的光明恢复而停顿半分。

他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根本不算下马威。

他稳步前行,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清晰的声音,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带着从容。

完全就是大师的样子,根本看不出来是装的,其实他一点不会。

摄像头忠实地记录着他前方逼仄的视野,走廊长得异常,仿佛没有尽头,两侧禁闭的房门越来越像墓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温度不断下降,阴冷的气息无声无息地缠绕上来。

两边的墙颜色好像在变深,如同缓慢渗出的血渍。

陆长安像是完全没察觉周遭环境的诡异变化,目光平视前方,步伐稳定,只有搭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尖触碰到了那叠符纸的边缘,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透出,驱散了周身的寒冷。

他继续向前走了大概十几步。

突然,他正前方不到五米远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

像是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更可怕的是,一只只青白甚至露出森森白骨的手,密密麻麻地从那个口子里伸出来。

那些手臂疯狂地抓挠着空气,挥舞着,仿佛有无数的溺毙者正挣扎着要从那个深渊里爬出来。

“兴华大厦?”这场景,姜楚绪一下子想到了兴华大厦。

很像,特别像,当时其实没有特别明显*的证据指向K组织,只是她们一直怀疑,而且觉得可能是其他人做的,但是K组织掺了一脚。

现在看来还真是K组织做的。

指挥中心里,几个年轻队员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陆长安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站在那片黑暗边缘仅仅两步的地方,他没有后退,脸上看不出一丝惊恐。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其他人听见:“装神弄鬼,浪费我的时间。”

这句话像是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那些疯狂挥舞的青白手臂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陆长安感觉贴身的符箓中,有一张微微发热,热度一闪即逝。

他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是那副厌烦的表情,仿佛眼前的恐怖景象只是拙劣的一出戏。

他抬起脚,没有丝毫犹豫,朝着那片黑暗一步踏出。

陆长安的脚稳稳地踩在了那片本应是一个大口子的地面上,那些青白鬼手像是楚绪给他的那些符咒灼伤,接着猛地缩了回去。

地面恢复了瓷砖原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陆长安脚步未停,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恢复如初的地面,他径直走了过去。

姜楚绪靠在椅背上,对此并不觉得意外,而且这次通过直播看其他人,还真是挺有意思,怪不得好多人爱看直播。

走廊终于走到了尽头。

一扇厚重的深棕色木门挡在前面,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异常宽敞却光线极其昏暗的房间。

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单人沙发背对着门口,只能看到一个花白的头顶和搭在扶手上的一只手。

那手枯瘦,皮肤松弛,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指关节异常突出,透着一股沉沉暮气。

沙发旁边,垂手侍立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的男人。

屏幕前的姜楚绪将这个人和那对夫妻记忆里的做了下对比

陆长安的脚步在门口顿住,目光精准地落在那张背对着他的沙发上,眼神锐利如鹰隼,带着审视。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对方先沉不住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枯瘦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远道而来,辛苦了。”一个沙哑的嗓音从沙发背后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挤出来的,透着力不从心的虚弱和一种刻意维持的威严。

“鄙人,K。”

陆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没有回应对方的客套。

“客套就免了,我的时间很宝贵。”这句话直白到似乎无礼。

沙发扶手那只枯瘦的手猛地收紧,松弛的皮肤绷出青筋的轮廓,两边的黑西装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向门口的陆长安。

陆长安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两股带着冰冷杀意的目光,他完全没有动作。

沙发背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

有点像时日不多了。

怪不得那么着急。

陆长安眼神扫过那两个黑西装,带着点“你们算什么东西”的轻蔑,最后落回沙发靠背露出的花白头顶上。

“时间宝贵,”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要么现在谈,要么我走。”

沙发后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枯瘦的手指用力抓着扶手,指节泛白。

“……年轻人,够傲。”

“进来吧。”

陆长安这才迈步走进房间,空气中各种味道沉甸甸地压下来,那宽大的沙发转了过来。

沙发上的人,就是姜楚绪在狗孩记忆里看到的那个侧脸的主人,K,只是看起来比那对夫妻看到的老很多。

时间应该还没有过去多久吧,不过姜楚绪觉得也挺正常。

他比画里看着更老,也更虚弱,皮肤是蜡黄色的,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珠嵌在里面,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张着,费力地喘气。

两个黑西装保镖,像两尊门神杵在沙发两侧,眼神刀子似的刮着陆长安。

陆长安眼神平静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屋子很大,但空荡荡的,除了K坐的那张沙发,就只有靠墙放着几把看着就不舒服的高背木椅。

厚重的窗帘拉着,只留了一条缝,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墙上挂了些看不懂的线条扭曲的抽象画,瞧着就不舒服。

“坐。”K的声音又干又哑,他枯枝般的手指,随意指了指离沙发最远的一把高背椅。

陆长安的目光重新落回K那张衰老疲惫的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你这命可不好续。”

K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陆长安,没立刻接话,不过他也清楚,因为之前一直给他续命的先生也说了,他这次续命会很麻烦。

K旁边一个保镖,就是左边那个眉毛上有道疤的,他往前踏了半步,语气硬邦邦的:“规矩是先生定的,钱不会少你的,但前提是,你得有真本事。”

陆长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连眼神都懒得给那个保镖,只看着K:“本事?刚才外面那点小把戏,就是你们所谓的本事?”

他回想着之前看姜楚绪直播的感觉,和特殊部门教的各种“天师”语录,接着道:“用不入流的鬼打墙和障眼法来试探一个续命师?K先生,看来你手下人的脑子,跟你这身体一样,都不太行了。”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个疤脸保镖脸色铁青,手猛地按在了腰侧,似乎下一秒就要拔枪。

另一个保镖也绷紧了身体。

K枯瘦的手却抬了起来,很轻地摆了摆,制止了手下。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喘。

“年轻人,够狂,狂点好。”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说吧,你要什么?钱?权?还是……别的?”

他刻意拉长了“别的”两个字,带着某种暗示。

陆长安脸上那点不耐烦又浮了上来。“我说了,时间宝贵,那些虚的,等我确定你这命还值不值得续再说,免得你又来试探。”

指挥中心里,丁玉澄几人听着陆长安这毫不客气的点评都捏了把汗。

徐昭今抱着手臂,低声骂了句:“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真不怕那老狐狸翻脸?”

姜楚绪倒是挺满意,她笑了笑,按照她对K的了解,K绝对不会翻脸,而且还会觉得陆长安确实有真本事。

陆长安继续道:“当然,条件肯定还是有的,必须比我原本的单子开的条件高吧,不然我凭什么放弃他的,去接你的呢?”

K沉默了几秒,那双浑浊的眼睛在陆长安身上来回扫视,最终,他再次抬手,这次指向房间另一侧一扇不起眼的窄门。

疤脸保镖立刻上前,推开那扇门,门后是一条更窄、光线更暗的通道。

陆长安没再废话,抬脚就走,两个保镖一左一右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个更小的房间。

这里布置得像个小型会客室,有沙发,有茶几,之前空气中的那股味道淡了很多,墙上嵌着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玻璃后面一片漆黑。

K笑了笑,指着单向玻璃道:“后面是我养的一些小宠物。”

陆长安不太清楚什么小宠物,但是姜楚绪和特殊部门的人都很清楚,那里面估计是像狗孩一样的巡游者,要么就是和类似那些半成功品。

陆长安随意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放松。

“现在,说说吧。”

他看着被保镖搀扶着坐到对面沙发上的K,接着道:“你的病根是什么?”

这是姜楚绪教的,一般续命之前要知道病根,但这个病根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

K靠在沙发里,他喘了几口粗气,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器官衰竭套快,比预想的快太多。”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一会儿。

陆长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点着。

这不活该吗?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续命就是饮鸠止渴,用的次数越多,身体崩坏得越快,你不可能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K自己也很清楚,他能明显感觉到上次续命之后,自己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之前的续命先生也说过这个问题,而且说没有任何人能解决。

他这次找新的,除了是因为原先的不能再续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的人。

续命师不好找,不止陆长安,其他几个约好的续命师也是他打听到的要给某些人续命的,然后抢过来。

在活着面前,他无所谓被那些人知道了是他抢的人之后会不会被报复,更何况,他还有小鬼保护,更不会怕。

K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安:“你……有办法?”

“办法自然有。”陆长安身体微微前倾,“但代价很大,第一,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一丝干扰都不能有,否则前功尽弃,你当场毙命。”

“第二,时间,我需要一周时间做准备。”

“一周太久了!”K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焦躁,“我等不了!”

“等不了?”陆长安嗤笑一声,打断他,“想活命,就按我的规矩来。”

一周是特殊部门商量好的时间,毕竟K是在邻国,她们也不能莫名其妙闯进去。

这一周除了是和邻国商量好的,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们也需要准备时间,要保证抓捕过程中不出任何意外。

K沉默了一会儿,陆长安是他见的最后一个续命师,也是准备时间最短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无论如何也要先试试。

于是他咬咬牙道:“好!一周,就一周!”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新

第68章 068

◎第七天◎

陆长安紧接着报出了一大堆东西,都是姜楚绪让他说的,这些东西就是虽然比较麻烦,但是可一周内一定能找到,其中一个东西特殊部门就有,当然那个东西是为了拖延一点时间。

陆长安每报一样,K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就这些?”K的声音带着怀疑。

“就这些?”陆长安挑眉,语气带着嘲讽,“K先生,你先能找全再说吧。”

K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但他最终还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马上去找!”

“痛快。”陆长安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类似满意的神色。

“东西备齐后送到我指定的地方,这几天我会在你们这儿找个清净房间待着,谁也不见,一周后子时开始,如果东西没找齐,那么就另找他人吧。”

他站起身,掸了掸衣服,随后道:“带路吧,另外,送点吃的进来,清淡点,这鬼地方,待久了倒胃口。”

他这副颐指气使反客为主的模样,反而让K和两个保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点。

疤脸保镖看了K一眼,K闭着眼,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跟我来。”疤脸保镖冷着脸,引着陆长安离开了这个小会客室。

陆长安被带到了疗养院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房间很大,带独立卫浴,家具齐全,但同样透着陈旧和压抑。

窗户被厚重的铁板从外面封死了,只留下几个小小的透气孔,门是厚重的实木门。

陆长安对此似乎毫不在意,他进去后,先是慢条斯理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墙壁和家具上拂过,实际上是在检查会不会有摄像头或者监听的东西。

确认安全后,他才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下闭目养神。

指挥中心这边,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

丁玉澄立刻安排人手,一部分人盯着K组织调动资源的动静,同时根据疗养院的结构图和陆长安摄像头传回的画面制定一周后的突袭计划。

姜楚绪则抱着小黑去了安排的酒店,对她而言,这一周就是难得的休假。

第一天相安无事。陆长安像个真正的大师一样,在房间里练习和看书,送来的饭菜也吃得慢条斯理。

K那边似乎在疯狂调动资源,疗养院外围的警戒明显加强,但内部还算平静。

第二天下午,姜楚绪睡醒,慢悠悠点了份外卖,顺手打开了直播。

【主播我等你好久!】

【主播最近开播越来越不固定了】

【上次那个狗头人的后续呢】

弹幕瞬间涌出,姜楚绪把摄像头调好,小黑直接跳到桌上趴下。

狗孩的事情自然不能透露,姜楚绪便没有回复。

“下午好,处理连线。”姜楚绪扫了眼后台,随手点了一个。

这次申请的都不算大事。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中出现一个年轻女人,叫孟明云,她穿着家居服,背景是装修精致的客厅,但她的脸色苍白,眼下乌青浓重,怀里紧紧抱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布偶猫。

“主播!求求你救救我家咪咪!”孟明云一接通就带着哭腔喊,“它不对劲!很不对劲!”

【猫猫怎么了?】

【布偶好漂亮,但看着好蔫】

【细说怎么不对劲?】

“别急,慢慢说。”姜楚绪的声音平稳。

孟明云吸了吸鼻子,把怀里的布偶猫往镜头前凑了凑。

那猫确实很漂亮,但此刻眼神涣散,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完全不像是平时温顺的样子。

“三天前,我带咪咪回了一趟我爸妈在乡下的老宅,老宅后面有片林子,平时也没什么事,那天下午,咪咪自己跑出去玩了会儿,回来就这样了!”

她越说越害怕:“开始只是蔫蔫的,不爱动,后来它开始对着空气哈气,还炸毛,好像看到了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最恐怖的是昨天晚上。”

孟明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半夜醒来,发现咪咪就蹲在我枕头边,直勾勾地盯着我,而且它对着我发出了像小孩哭一样的声音!”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不会多想,这次却不得不怀疑会不会是有什么灵异事件。

【呃,虽然但是,也有可能是受惊了,然后猫发情声音也是像小孩哭啊】

【乡下老宅,要素察觉+1】

【假设不是上面说的情况,那是被附身了?】

就在这时,孟明云怀里的布偶猫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叫声,完全不像猫叫,也不是不像,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它的眼睛瞬间瞪圆,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着孟明云身后的某个方向,全身的猫都炸了起来,爪子胡乱挥舞着。

“啊!”孟明云吓得差点把猫扔出去,手背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

直播间的观众也清晰地看到,在孟明云身后的背景墙上,靠近天花板的一个装饰画框边缘,似乎有一小片阴影极其不自然地扭曲了一下,又迅速消失。

【墙上有东西!】

【我看到了黑影】

【是不是猫看到了这个东西,所以才一直叫】

姜楚绪眯了眯眼,手中的项链已经开始发烫,她还感受到了一股属于幼童的怨念和茫然,这怨念不强,但似乎和那只猫产生了某种奇特的连接。

“你家老宅那片林子,以前是不是死过小孩?”姜楚绪直接问。

孟明云正手忙脚乱地安抚受惊的猫,闻言一愣,脸色瞬间煞白。

“好像我奶奶提过一嘴,很早之前,有个外乡来的小孩在林子里走失了,后来在林子深处一口废弃的枯井里找到了尸体。”

当时警察根据各种证据判断,那小孩是失足掉下去的。

她声音发颤:“主播,你是说……”

“一个迷路枉死的小魂儿,没什么恶意,就是太孤单太害怕了。”姜楚绪果断道。

“你家猫那天在林子里乱跑,可能靠近了那口井,或者沾上了那孩子的遗物,小孩的魂儿懵懂,把你家猫当成了朋友,想跟它玩,结果阴气冲撞,把猫吓着了,它自己也懵懵懂懂地跟回来了。”

【猫猫好惨,莫名其妙被吓到】

【小朋友也好惨】

【那现在怎么办?送走小朋友?】

“听着,”姜楚绪对着屏幕说,“现在,抱着你的猫,走到你家客厅采光最好的地方,最好是正午有阳光直射的窗边。”

孟明云虽然害怕,但对主播的指令深信不疑,立刻抱着还在挣扎低吼的布偶猫,挪到了落地窗边。

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暖洋洋地洒在她们身上。

“把猫放在阳光能照到的地方,让它趴着,然后你去厨房拿一罐牛奶,倒在一个干净的浅碟里,放在猫旁边。”

孟明云照做,那只炸毛的布偶猫被阳光一晒,似乎舒服了些,挣扎的幅度小了,但眼睛依旧警惕地盯着某个方向,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现在你走远一点,但是必须是能看到猫和这碟牛奶的位置,然后我会送那个孩子离开。”

孟明云看着自家猫警惕的方向,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她还是感到一股寒意。

她照着姜楚绪说的做,微微后退了一点。

说来也怪,她后退几步之后,她家小猫突然停止了低吼,炸开的毛也慢慢顺了下去。

它疑惑地歪了歪头,转头看了看孟明云,又看了看那碟牛奶,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口。

与此同时,孟明云感觉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似乎也在慢慢消散。

这只小鬼送走不是很难,安抚一下就好了,姜楚绪很快收回手。

“好了。”姜楚绪的声音传来,“那孩子愿意走了,牛奶不用收,让它自然放着,你家猫晒晒太阳,休息两天就没事了,以后最好不要让猫靠近老宅那片林子深处。”

孟明云看着自家猫咪逐渐恢复平静,甚至开始小口舔着牛奶,她终于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接着姜楚绪便切断了连线。

这次直播申请连线的其实都没有什么大事,没有枉死鬼,鬼也都不凶,顶多是有点怨气。

不过这个世界出现鬼的概率还挺大。

毕竟鬼的出现是比较苛刻的,光有怨气不一定会变成鬼,大多数人死之后是直接投胎去了,而不是变成鬼停留在人间游荡。

姜楚绪觉得,或许这就是她穿越过来的原因之一?

她不是很确定,也只是一个猜测。

毕竟一开始大多数直播连线,那些鬼其实和K组织没什么关系,但依旧很凶。

不过最近这几次她感应到比较麻烦的基本都和K组织有关。

而她们在解决掉K组织的大部分据点之后,她直播申请连线的都是比较小的事情了。

姜楚绪摸摸下巴,没有再继续想,反正她已经很确定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接下来几天,众人各做各的事,姜楚绪照常直播,部门里的其他同事则是准备前往疗养院的各项事宜。

第六天一大早,众人出发了,晚上的时候,她们到了那个小镇。

就在当天晚上,平静被打破。

陆长安依旧在房间里闭目养神,胸前的摄像头安静工作,特殊部门的人轮流盯着屏幕,一切似乎都在按计划进行。

突然,屏幕画面猛地一暗

不是信号中断那种雪花点,而是整个房间的光线都消失了,天花板的灯发出的亮光也在慢慢变暗。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带着血腥味的阴冷气息从房间各个角落涌出,瞬间填满了整个空间。

“怎么回事?!”丁玉澄猛地站起,扑到屏幕前。

画面中,陆长安也瞬间睁开了眼。

他反应极快,在黑暗降临的瞬间就贴墙站起。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蠕动,靠近,带着令人作呕的湿滑感和低沉的嘶嘶声。

陆长安身上带着的符箓开始微微发热,他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一手灰。

竟然有好几张符在这瞬间变成了灰!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69章 069

◎K的结局◎

陆长安后背紧贴墙壁,冰冷的触感通过衣料渗进来。

黑暗中,那股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地上也像是有湿滑的东西摩擦的窸窣声,正从四面八方围拢。

灯完全熄灭了,隐隐约约能感觉到,黑暗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断靠近。

好像不止一只鬼。

酒店内的空气绷紧了一瞬,众人都猜出了,那应该就是巡游者,也就是K所谓的宠物。

或许是长得和狗孩差不多的鬼?

陆长安再次摸了一下口袋里的符,只剩两三张了,他拿出最后几张,紧紧盯着面前的鬼。

这些鬼实在太多了,符咒也只是限制了这些鬼的行动能力。

就当陆长安觉得今天要搭在这里的时候,手中的符再次燃烧了一张,就着这光,他看清楚了面前的鬼。

它像一团强行揉捏在一起的肉块,勉强维持着类人的轮廓,皮肤是青白的,表面覆盖着湿滑粘液,不断向下滴落浑浊的液体。

它没有明确的头颅,只在躯干上方,一张扭曲变形的人脸深深嵌在肉里,五官移位,嘴巴撕裂到耳根,露出森森白牙。

数条末端带着吸盘、如同章鱼般的暗红色触手,正从它躯干各处疯狂舞动,抽打着空气。

此刻,离陆长安最近的一条触手几乎快要接触到他的脖子。

与此同时,那张燃烧的符咒彻底变成了灰烬,在那一瞬间,面前的鬼好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忽然发出尖厉的惨叫。

徐昭今盯着屏幕上传回的黑暗画面,只能勉强看到陆长安贴在墙上的模糊轮廓和黑暗中更浓重的几团蠕动阴影。

姜楚绪道:“这次应该不是试探,毕竟如果K现在受伤,那么他的后路就全部断了。”

而且,就算陆长安暴露了,K也不会让这些鬼来,理由和她刚才说的一样。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些鬼失控了。

姜楚绪原本靠在椅背上,抱着小黑的手微微收紧,她叹了口气,这些符按理来说应该很强,她也用过几次,怎么这回几只鬼就让这些符快全部烧完了。

她还没出手,只见陆长安手中剩下的两张符同时燃烧起来。

但是姜楚绪能感受到,陆长安镜头里的几只鬼没怎么被这些符伤到,就连最后两张她觉得杀伤力很强的,结果还是不管什么用。

这几只鬼确实比狗孩厉害一点,但也不至于这样吧?

她必须要出手了。

姜楚绪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股力量瞬间穿透过去。

陆长安房间里那几只张牙舞爪的巡游者,动作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

嵌在肉块里的扭曲人脸爆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舞动的暗红触手寸寸断裂,庞大的身躯上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粘稠腥臭的液体喷溅出来,糊满了墙壁和天花板。

这重创似乎并未完全消灭它们,只是让它们陷入了更加狂暴的状态,阴气更加翻涌起来。

陆长安反应过来应该是姜楚绪出手之后,他也不慌了。

就在这时,陆长安房间那扇厚重的门“砰”地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

K被两个保镖几乎是架着出现在门口,他此刻的模样比几天前更加骇人,蜡黄松弛的脸皮上毫无血色,深陷的眼窝周围一片乌黑,浑浊的眼球布满了血丝,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擦干净的血迹。

他整个人佝偻着,大口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看向房间内那几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时,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咳咳咳,陆先生,您没事吧?”K的声音特别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艰难挤出来的,带着剧烈的喘息。

“意外,纯属意外!这几个畜生不知道怎么冲破了束缚,咳咳咳。”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他枯瘦的手死死抓住保镖的手臂才没瘫下去,显然巡游者被重创带来的反噬让他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雪上加霜。

陆长安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手上的灰烬簌簌落下。

看着门口形容枯槁的K,眼神里那点强装的倨傲下,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愠怒和惊疑:“意外?K先生,你这真是别开生面,若非我还有些压箱底的手段,此刻怕是已经成了它们的点心。”

他刻意扫了一眼K嘴角的血迹和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这不会是你的哪个对头,趁机混进来搞的鬼吧?”

他把怀疑的矛头轻飘飘地抛了出去。

K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青白交加,他当然知道这不是什么对头搞鬼,纯粹是巡游者失控加上眼前这位陆大师手段太狠的反噬结果。

可他能说什么?

难道承认自己连几只“宠物”都控制不住?或者指责这位可能是他唯一救命稻草的大师下手太重?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让陆先生见笑了,是鄙人管理不善,您要的东西已经全部备齐了!就在楼下准备好的静室,请您务必尽快施法!”

K的语气近乎哀求,眼中只剩下对死亡的恐惧和对活下去的疯狂渴望。

巡游者的反噬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以恐怖的速度流逝,别说再等半个月去找那个需要更久准备的续命师,他连三天都未必撑得过去。

陆长安已然成为了他最后的希望。

陆长安看着K这副凄惨又急迫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只是矜持地点点头,他淡定地掸了掸衣襟,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东西齐了就好,带路吧,这地方我真是片刻都不想多待。”

他率先迈步,越过还在痛苦抽搐的巡游者残躯,看都没看K一眼。

K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几乎是被拖着跟在后面,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楼下准备好的静室,比之前陆长安待的房间更加阴森。

一切声音和信号都被隔绝在外面,墙壁上刻满了扭曲怪异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陆长安没有废话,按照之前姜楚绪告诉他的画,幸好这几天他无数遍在演练这个阵法,不然真不一定能画出来。‘

很快,一个复杂阵法成型,阵法周围摆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器物。

一个装着浑浊绿液的玻璃罐里泡着几节指骨,不是人的,旁边有几块刻满符文的黑色石头,还有一盆看起来像烧焦泥土的东西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

陆长安围着阵法踱步,眼神挑剔地扫过每一样东西,似乎是觉得这些质量不是很好,他的手指偶尔在虚空中点划,口中念念有词,全是特殊部门紧急培训时死记硬背下来的拗口术语,配上他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倒真有几分高深莫测。

K被安置在阵法旁边一张特制的椅子上,整个人虚弱地瘫靠着,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长安的动作,每一次陆长安的停顿或皱眉都让他心脏狂跳。

两个保镖像雕塑一样立在门内两侧,眼神锐利,但身体明显也有些紧绷。

整个静室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只有陆长安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K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陆长安心里默算着时间,特殊部门的人应该已经到疗养院外围了吧,只等他的信号。

他故意把布阵的节奏放得很慢,每一步都力求逼真,甚至拿起那盆焦土嗅了嗅,皱着眉放回去,又拿起装着指骨的罐子对着光看了看,嘴里嘟囔着“成色勉强”之类的话。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K的额头上全是冷汗,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着他。

他几次想开口催促,但看着陆长安那副不容置疑的专注模样,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能焦躁地用枯瘦的手指抠着椅子的扶手。

就在陆长安装模作样地将最后一块黑色石头按在阵法某个特定位置上,直起身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外面传来,连这个静室都没法隔绝掉声音,整个静室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K和两个保镖脸色剧变。

“什么声音?!”K惊恐地嘶吼,挣扎着想站起来。

陆长安心中一定,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丝被打扰的暴怒和惊疑:“怎么回事?不是说了绝对安静吗?”

他厉声呵斥,目光落在两个黑西装身上。

两个保镖也慌了神,下意识地就想冲出去查看。

“站住!”陆长安猛地喝止他们,“仪式已到关键时刻,外面天塌下来也不许动!惊扰了阵法,K先生当场毙命,你们担待得起吗?”

他这话半真半假,气势十足,瞬间镇住了那两个保镖。

K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声音都变了调:“别动!听陆先生的,外面不可能出大事!”

他在外面布置了很多力量,还有鬼,当然那些鬼和他不是绑定的,他不能再受到一次反噬了。

K十分确信,除非是姜楚绪来了,否则那些鬼不是好对付的,一时半会儿肯定进不来,等进来的时候他早就完成续命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重物撞击和闷哼倒地的声音。

显然,守在外面的保镖被瞬间解决了。

K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静室的门不断被撞击,门锁的位置肉眼可见地变形凸起。

“不、不可能!”K瘫在椅子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绝望地看着那扇正在被暴力破坏的门。

怎么会,外面那么多人和鬼,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进来?

难不成真的是姜楚绪也来了?

早知道,他就应该直接解决掉,谁能想到,姜家两口子死了,倒是留下了这么一个祸害

陆长安悄然退后一步,站到了相对安全的角落,眼神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扇足以抵挡小型爆炸的门被硬生生撞开,轰然向内倒塌。

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瞬间撕裂了静室的昏暗,精准地锁定了瘫在椅子上的K和他身边如临大敌的保镖。

K最先看到的时姜楚绪,明明她站在最后。

K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他笑得腰都弯了,最后不停地咳嗽,甚至咳出血来。

随后他抬头,望向姜楚绪道:“果然是你,我自认为除了你没有任何人能对付外面的鬼。”

那些鬼有多厉害他很清楚,虽然相应的被反噬的时候也很严重,但是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反噬都不是事。

K瘫坐在椅子上,剧烈咳嗽着,嘴角溢出的血丝在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他闭上眼似乎放弃了所有挣扎,只剩下粗重艰难的喘息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带走。”丁玉澄的声音打破沉默。

几个特殊部门的同事立刻上前,动作迅捷有力,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K枯瘦的手腕,力道之大让他发出一声闷哼。

他被像拖麻袋一样从椅子上拽起,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彻底失去了往日的阴鸷威严,只剩下一具腐朽的空壳。

陆长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后背的冷汗浸透了内衫。

他看向门口的众人,无声地点了点头。

姜楚绪没看K,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落到了被K关着的那几个被重创的巡游者身上,那些扭曲的肉块和断裂的触手还在本能地蠕动,嵌在肉里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嘶吼。

“那几个巡游者……”徐昭今眉头紧锁,她想问的是难道要带走那几只鬼吗。

姜楚绪猜到了徐昭今想说什么,她直接道:“不用这么麻烦。”

她向前走了几步,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笼罩了不远处的几只鬼。

那几个濒临崩溃的巡游者残躯猛地一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它们身上的阴气丝丝缕缕渗出,它们连声音都没有发出来,瞬间被吸进了项链之中。

这些鬼和狗孩到时候一起送走。

“清理干净。”丁玉澄对队员示意,随即转向姜楚绪,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姜同志,辛苦了,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

姜楚绪嗯了一声,抱着小黑转身就走。

外面的清新空气驱散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小黑在姜楚绪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打盹。

疗养院内的收尾工作如火如荼,K被秘密押送离开,那些被俘的黑西装以及几个所谓大师,还有搜缴出来的大量实验记录和仪器,都需要进行初步筛查和分类,整个行动十分高效。

K很快被押送回国了,到达特殊部门的审讯室后,他便被牢牢固定在特制的审讯椅上,手腕脚踝都戴着沉重的镣铐。

灯光惨白,将他蜡黄枯槁的脸映照得清楚,他闭着眼,胸口微弱起伏,仿佛随时会咽下最后一口气。

几个擅长审讯的专家坐在他对面,气氛凝重。

“K,你的组织已经完了,那些据点和你的核心成员基本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负隅顽抗没有意义。”

K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却没有睁开,他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K,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撑不了多久了,交代清楚或许还能争取到一个相对体面的终局,想想你的‘伟业’,难道你不想留下点什么?”

“伟业,呵……”K终于发出了声音,眼睛缓缓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在惨白灯光下毫无生气,只有一片死寂的灰败,“败了就是白了,成王败寇,有什么好说的?”

他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又剧烈咳嗽起来,嘴角再次溢出暗红的血丝。

如果没有姜楚绪,K很确信自己所做的一切会是改变很多人生命和生活的伟业,但现在,一切都变成了泡沫。

他就说完了那么一句,随后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几人对视一眼,沉声道:“叫医疗组,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

K身上还有太多未解的谜团和情报。

与此同时,特殊部门的休息室内,姜楚绪靠坐在沙发上,她闭着眼,手指下意识摩挲着小黑,审讯室里的对话已经传到了她这里。

这个K也没几天好活了,一直不说话,那就等他死。

姜楚绪默默想着,反正变成鬼了对她来说还更好问。

接下来的几天,姜楚绪大部分时间待在特殊部门安排的宿舍里,配合特殊部门做一些必要的问询,其余时间就是沉默地撸猫、休息。

丁玉澄她们忙得脚不沾地,审讯K、清剿残余势力、与国际方面协调。

不过K时醒时昏,吐露的东西有限,但结合其他渠道的情报,已经基本知道了K组织的大部分信息。

唯一差的就是K组织到底是为什么会建立起来,K又是从哪里知道的改造鬼的事情?

K在来到特殊部门后的第六天死了,比预想中的多活了两三天。

姜楚绪一直等在特殊部门的地下停尸间外面,这里温度很低。

她站在推车前,小黑安静地蹲在她脚边,特殊部门的几个同事也在一旁,气氛凝重。

“他死了,但执念很深,魂魄离体不会太远,也消散不了。”姜楚绪的声音在空旷的停尸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丁玉澄点点头:“我们只需要关键信息,组织真正的起源,他最初从哪里获得改造鬼魂的知识?还有没有我们没掌握的据点或核心人物?”

姜楚绪没说话,直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推车边缘,悬停在K尸体的上方。

停尸间内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

惨白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几秒后,一个模糊的轮廓在推车上方浮现出来,正是K,他看起来比尸体更加枯槁,脸上凝固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愕和不甘。

他的魂魄没有挣扎,只是茫然地悬浮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仿佛还没完全理解自己已经死亡的事实。

姜楚绪直接和K建立了连接,即使K一直在挣扎也强行查看了他的记忆。

画面一是他从类似于手术台的地方醒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面容的身影腐蚀着他。

然后就是几个关键词,晚期,扩散了,最多三个月。

K不甘心,他拥有庞大的财富和权势,怎么能像蝼蚁一样无声无息地腐烂掉?

画面二中,K出现在一件昏暗的地下室,墙壁斑驳,挂着一些泛黄的羊皮卷轴,一个穿着破旧黑袍佝偻得几乎直不起腰的老者,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后。

老者脸上布满深褐色的老年斑,眼睛浑浊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狂热。

他用枯枝般的手指,颤巍巍地指向一卷摊开的古老书册,上面是用某种暗红色颜料描绘的图案,是一个人体和兽类的结合,痛苦挣扎的灵魂被强行糅合。

姜楚绪没有关注其他东西,她的注意力全在了这个老者身上,她认识!

而且是在她之前的世界认识的!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明天会更新

错别字在正文完结之后一起改[求你了]

第70章 070

◎直播◎

那个人和那本书姜楚绪可太熟了,原来来到这个世界的不止她一个啊。

那个老人在她的世界的时候就一直致力于研究人兽灵魂融合,当时他的理由还是制作出强大的鬼更好的保护人。

但是最后当然是被否决了,直到后来,姜楚绪在处理一个任务的时候发现那个人制作出来的鬼就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心,还导致了几个人的死亡。

那时候也是姜楚绪去处理的人和那些被改造的鬼,结果到了这个世界也是她。

还得看看那个老东西死了没。

于是姜楚绪继续看K的记忆,依然是那间地下室。

黑袍老者陈九幽剧烈地咳嗽着,枯瘦的身体蜷缩在破旧的木椅上,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暗红的血沫,溅在斑驳的地面和泛黄的羊皮卷轴上。

他的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眼神却更加疯狂,死死盯着对面眼中燃烧着求生欲和野心的K。

黑袍老者道:“年轻人,有野心,有冲劲。”

陈九幽又说了几句话,大意就是天不绝他的大业,然后过了没几分钟,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

他的眼睛圆睁着,凝固着不甘和狂热。

年轻的K站在尸体前,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猎物到手的冷酷和一丝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老东西,死得倒是时候,你的大业吗?”他嗤笑一声。

然后K干了一件事,他把陈九幽的魂带走了,而且陈九幽的魂还成了第一批被改造的鬼,只是失败了,陈九幽也魂飞魄散。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后,姜楚绪松开项链。

该说不说,K也真是够狠的,不过不狠也干不出后面的各种改造,以及为了有足够怨气的鬼,去操控其他人的人生。

姜楚绪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那笑声里只有彻底的鄙夷和如释重负:“死得好。”

她的目光转向K那模糊的魂体,一字一句清晰地补充道:“那种以玩弄生命,扭曲灵魂为乐的老怪物,活着是祸害,死了是活该,至于你……”

她顿了顿才接着道:“你也死得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楚绪指尖在项链上轻轻一拂。

K的模糊的轮廓在惨白灯光下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彻底消失无踪,停尸间的冷气也随之消散。

姜楚绪没有说黑袍老者的事情,毕竟涉及到穿越世界的东西还是不说最好。

她把从K记忆里看到的各种据点信息全部记录下来,有些据点早就被毁掉了,有些则是太过隐秘,而且瞧着没有直接联系,所以一直没被发现。

接下来的日子,特殊部门依旧这些信息,精准打击着K组织残余的势力,姜楚绪则是又回到了相对清闲的状态。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小黑摊在窗台上晒得肚皮滚圆,姜楚绪随手点开直播。

【主播下午好!失踪人口回归!】

【今天有连线吗?】

【小黑又胖了!想rua】

弹幕刷得飞快,姜楚绪点开后台连线,果然,这些连线的人身边的鬼气息都比较温和,基本都是家人,或是她们养的宠物。

姜楚绪便直接道:“这次找我连线的人身边基本都是自己家人,我让你们聊十分钟吧。”

【啊?真的吗?!】

【能看到亲人吗?呜呜呜我有点想我姥姥了】

【十分钟!主播你是我滴神!】

弹幕瞬间炸开锅,震惊、期待、还有一丝丝惶恐的情绪交织。

“五分钟之后我就开始了,你们准备一下吧。”

姜楚绪话音刚落下,刚才申请连线的人瞬间开始整理衣服,还有收拾东西。

五分钟时间一到,姜楚绪便动手了。

她手一挥,面前的屏幕上分出许多小块,每个方块里都露出一张紧张又期待的脸,背景各异,有卧室、客厅,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办公室的地方。

“十分钟,自己聊。”姜楚绪说完就靠回椅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小黑的下巴。

第一个小方块里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眼圈通红。

他嘴唇哆嗦着,对着空气喊:“爸?爸你在吗?”

他面前空荡荡的客厅角落,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了一下,一个身形佝偻的模糊人影缓缓浮现。

人影的轮廓有些飘忽,但那张脸却和男人手机里的照片一模一样。

男人瞬间崩溃,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嚎啕大哭:“爸!爸我对不起你啊!您走的时候我没赶回来!”

那人影似乎被哭声惊扰,浑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落在跪着的儿子身上,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抬起半透明的手,似乎想摸摸儿子的头。

【好了,主播你满意了吧,我现在真的破防了呜呜呜】

【老爷子看着好心疼】

【哭死我了】

第二个小方块是个年轻女孩,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泰迪熊玩偶,紧张地看着卧室门口。

“豆豆?”豆豆是她养的小狗,可是有一次它自己跑到街上被车子撞了,女孩一直很想它。

她说话时她声音发颤,而门口地板上一小团几乎不成型的影子凝聚起来,隐约能看出是只小狗的形状,尾巴的位置兴奋地快速摆动了几下。

女孩清晰地听到了“汪汪”几声。

她冲上前,但是不敢碰豆豆,都说活人身上有阳气,她怕自己会让豆豆难受。

她的眼泪唰地下来了,她小心翼翼地把泰迪熊放在那团影子旁边:“豆豆乖,姐姐给你带了小熊,你最喜欢的小熊。”

豆豆立刻凑上去,围着泰迪熊欢快地转圈,同时不断发出汪汪声,看得出来很兴奋。

【我家狗子就是去年没的,我到现在都好心痛】

【呜呜豆豆好可爱,下辈子也要幸福啊】

【这比那些所谓的温情片催泪多了】

第三个小方块里是一对年轻夫妻,女人手中抱着一件小衣服,男人搂着她的肩膀,两人都紧张地望着卧室婴儿床的方向。

“宝宝。”女人轻声喊着,婴儿床上的小小身影动弹了一下,似是回应。

男人紧紧握着女人的手,只要这样,她们就觉得足够了,只要能看看。

“宝宝别怕,爸爸妈妈在这儿,下辈子宝宝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第四个方块是个老大爷,背景像在某个陵园。

他对着面前一座墓碑,中气十足地吼:“老伴儿,听见没,少打点麻将,在下面也注意点身体,缺钱了托梦,别省着!”

墓碑前,一个穿着花布衣裳、叉着腰的清晰老太太魂魄浮现出来,没好气地瞪了老头一眼,她也数落了几句。

老爷子反而笑了,眼里闪着泪花:“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大爷大妈感情真好!】

【真的,又哭又笑,主播你赔我纸巾!】

【我的眼泪不值钱】

第五个、第六个……每个小方块都在上演着跨越生死的短暂重逢。

有默默对望的母女,有笑着敬礼的老兵和年轻的孙子,有对着空椅子汇报成绩单的学生,十分钟,人间百态,悲欢离合。

弹幕从一开始的疯狂刷屏,渐渐变得安静,只剩下零星的【哭了】【谢谢主播】飘过。

姜楚绪瞥了一眼时间,还剩最后一分钟。

连线的众人也很清楚时间不多了,只能急匆匆交代,最后虚虚抱在一起。

一分钟很快过去。

姜楚绪轻声道:“结束了。”

众人回过神来,面前的“人”早已消失,她们只能擦擦眼泪,即使是短暂见到也没关系,至少还能再见一面。

“好,下一个连线。”

刚才又有几个人申请连线,她同意了一些,就剩下一个,那个人跟着的鬼比较凶,所以单独连。

屏幕分割,另一半画面出现一个中年男人。

背景是一间极其奢华的书房,巨大的红木书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男人保养得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考究的丝绸睡衣,手腕上戴着一块金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姜楚绪忽然笑了一下:“你这风水?”

挺有意思。

富豪眼睛一亮,一下子忘记了自己为什么来连线,转而道:“主播你也觉得我这个风水好吧。”

“来我家的人都这么说,说住在这里面舒服。”

真舒服?那些人还挺能忍的。

姜楚绪差点笑出声,住在这里面,人没疯都算他厉害,还能舒服?

估计是为了捧着这个连线人,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这个连线人看起来就是捧一下就能漏一大笔钱出来的人。

姜楚绪看着屏幕上闪烁的礼物光芒默默想着。

“好了,说说你遇到什么事了。”

男人一下反应过来,停下了刷礼物的手。

“我家里好像有鬼,那个鬼想杀了我!”

富豪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

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只鬼就在他附近,不管他到哪里都能跟着。

现在他也能感觉到,那只鬼好像在他身后。

他感觉到了一股目光死死盯着他,阴魂不散。

而且很熟悉,但他想不起来是谁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直播了[抱抱],明天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