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们纷纷调侃,自家打野打着打着就梦游了,真正意思上的梦游。
Aaron注意到姜仪,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这个新来的打野少年在这间十几人的训练室里,如一颗熠熠生辉的明珠,再显眼不过。
Aaron不经意抬眼,时常撞见他扬着唇角自信地笑,同队友沟通时眉飞色舞,也有时蹙着眉头似嗔非嗔,亦或是扁嘴赌气。
Aaron像是第一次发现,人的喜怒哀乐可以表现得那么鲜活。
当然,Aaron最熟悉的,是姜仪打瞌睡的模样。
他会隔着茶水的水雾,猜测少年一点一点的脑袋,哪一下会磕在键盘上。
“啪——”
磕上去了。
姜仪被键盘的棱角撞醒,他眉毛眼睛皱在一块,支着手起身。
“呼。”
姜仪额头磕出了一个浅浅的红色键盘印,刚刚他手按在键盘上,不慎把电脑关机了。
他揉着额头,给电脑重新开机。
就在姜仪垂着脑袋,又将昏昏欲睡时,一盒牛奶被缓缓推到了他的桌上。
姜仪眨了眨眼,慢半拍抬头。
Aaron正收回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姜仪拿起那盒牛奶,盯着Aaron漆黑的眼睛说:“这是给我的吗?”
Aaron小弧度地点头,又推过来了一只茶包,小声说:“……不苦、甜的。”
姜仪弯了弯眼睛,露出开朗的笑,“谢谢你,Aaron!你还知道我不爱吃苦的东西。”
上次负责人给了姜仪一杯冰美式,他喝了一口就吐了。
Aaron似乎对姜仪的热情有些无所适从,他又安静地低下头,喝水。
姜仪了解到,Aaron并不是不会讲中文,只是语言体系有点混乱,在中文表达时会时不时冒出些英文。
但是来这里打职业的大多数人,英语水平仅限于在被人问“How are you?”时,条件反射地答上一句“I'm fine,thank you and you.”,哪里听得懂Aaron中英夹杂的表述。Aaron本就是内向的性格,久而久之就更不爱讲话了。
姜仪来俱乐部快一周了,跟Aaron的交流也只有第一天问他喝的什么。
但在晚上宿舍讨论时,姜仪经常听人谈起Aaron,室友们习惯把Aaron叫“关系户”。
对此有理有据,“我们住的是六人间,但Aaron是单人间”、“连跟队友沟通都做不到,也能来打职业?”、“Aaron脚上随便一双鞋要十几万”。
姜仪只在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狠狠震惊了,为此,他每次弯腰捡东西的时候都会借机观察一下Aaron的鞋。
最后观察结果是,Aaron很擅长系鞋带,两边鞋带的蝴蝶结系得工工整整。
姜仪吸着牛奶,目光时不时落在对面安静的白熊身上。
姜仪自小就是一个正义感极强的小孩。
比如,他跟奶奶去失学少女家里时,面对女孩凶神恶煞的父亲,十三岁的姜仪就敢挡在前面。
比如一群人玩的时候,他总能注意到最弱小的孩子。
姜仪奉行的英雄主义使他总是对愿意去担负起照顾弱者的责任。
现在,中文不好又内向腼腆的Aaron就成了他眼中的“弱者”。
大家都与Aaron有沟通障碍,那么作为俱乐部唯一英语词汇量高达6000个的姜仪,自发揽下了不让Aaron做落单的透明人的责任。
姜仪成了俱乐部里和Aaron交流最多的人。
他会邀请Aaron一起双排,一起吃饭,吃饭时吐槽炒饭里的芹菜、馄饨里的韭菜、拌面里的葱花……一切有浓重味道的蔬菜都是姜仪的噩梦!
姜仪和Aaron关系真正变亲密,是在放假那天。
因为都是未成年的缘故,俱乐部不敢随便放他们出去,便在休息日允许他们不用训练、在俱乐部里点外卖。
平时没日没夜的训练,让这群少年看到电脑、看到游戏就想吐,训练之外坚决不愿多碰一下。
一群人点了外卖聚在一起打牌、狼人杀,玩到凌晨。
当晚,姜仪失眠了。
平日里,他都是身体累到极致,倒头就睡。
以至于今天才发现几个室友震天的鼾声是如此难以忍受。
在尝试被子、枕头双重包裹依旧无法抵挡魔音穿耳之后,姜仪果断摸起手机下单了一对耳塞,然后卷着被子往外走。
他打算在客厅将就一晚。
沙发不算宽敞,但姜仪清瘦,睡他一人足够。
就在他铺好被子,预备钻进去时,姜仪一回头望见Aaron站在身后。
Aaron晚上并没有和参与他们的玩乐,一直呆在房间里。此刻他穿着看起来很舒适的睡衣,手里拿着杯子像是出来接水的。
姜仪抱着枕头,“嗨。”
Aaron站在原地凝望姜仪,漆黑的眼眸无声询问。
姜仪撇撇嘴,“室友呼噜声太响了,我睡不着。”
Aaron听完落下眼帘,似乎也在同情姜仪的遭遇。
“没事的,我已经下单耳塞了,过两天就能到。客厅的沙发也不错,我在这里将就两天就好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Aaron开口,他重新抬眼,说话的语调很慢,“……去我那。”
“我不会,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