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忆梦(2 / 2)

手忽然被一道冰冷而深沉的力道攥住,沈希倒抽口冷气,登时睁眼,那片黑暗瞬间消失不见。

他也彻底醒了过来。

映入眼中的是别墅卧室暖色调的天花板。

耳边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响声。

刚刚的一切,原来只是一场梦。

沈希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侧眸看到纪冕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后,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又做噩梦了?”纪冕松开他的手,伸出微凉的指尖抹去他眼角旁滑落的两滴泪,“最近怎么总做噩梦?梦到什么了?你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沈希盯着他的脸看了半晌,抬起手将他在自己脸上来回摩挲的大冰爪子抓在手里,一开口还带着丝昨晚的酒香:“我好像梦到……自己了。”

“自己?”纪冕任由对方抓着自己的手,力道虽重却隐约带着些颤抖,“那你叫我的名字干什么?还叫得那么紧张,我以为你梦到我死了。”

“…………”沈希正沉浸在梦里虚空般的恐惧中,这会儿直接被他一句话给赶走大半,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并投去个警告的眼神,“新年第一天,劝你别说那个字,别诅咒我。”

纪冕眉毛挑了下,捏住他白净的脸蛋:“咒你成鳏夫?”

“艹,谁跟你夫夫!”沈希脸蛋被捏得发酸,听完这人的几句话直接清醒好多。

“早晚都会是。”纪冕指腹按在他温热的唇瓣上,恶劣一笑。

“…………”沈希见人要将脸凑过来,连忙按住他微凉的脑门,“祖宗,别犯病了。”

见纪冕难得乖巧地坐直身体,沈希坐起身理了理额前碎发,试着将刚被梦境吓走的理智重新拼凑到一起。

之前他就总梦到他和纪冕长得一模一样,不分你我地融在一起。

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了这个梦不仅仅只是一场梦,而是一段真实的记忆。

所以刚刚他做的那两场梦,会不会也都是当年发生过的事?

如此猜测着,沈希抿了抿唇,蜷起腿和纪冕面对面坐着,静静欣赏着那张完美得如同雕塑艺术品般的脸。

随后,目光缓缓下落到对方白皙而骨节分明的手上,清晨的阳光为其蒙上一层淡淡的光影——和他在梦里看到的自己那双手几乎一样。

梦里的他,就是纪冕。

原本的自己。

思绪恍惚间,就见眼前那只修长漂亮的手朝自己伸来,捏住了下巴。

纪冕黑眸微暗,嗓音沉沉:“到底梦见什么了?跟我说说。”

沈希被迫同他对视,看着这位年长的自己,回顾着最开始的那段梦,迟疑半晌试探道:“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个讨厌的同学,异能比赛输了,拿小猫出气?”

纪冕一愣,眼神里晃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诧异:“那是我上贵族学院时候的事了,才十岁。”

“还真有这事?”沈希没忍住感叹了句,不禁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想了想继续道,“那天你心情不好,一直在卧室里躺着,没去上学。”

纪冕眼底流露几分震惊,盯着人看了几秒,回道:“嗯,小猫被那人弄死了,我难受了一天。”

“你姐姐叫你下楼吃东西。”沈希观察着对方的表情,心底蓦然窜出一阵诡异的感觉——他刚刚做的那场梦,竟然是自己真实的经历和记忆,“你妈,还让人给你做了草莓派。”

“对……”听对方说完,纪冕黑眸里的不可置信更深了些,捏着人下巴的力道逐渐变轻,只是轻轻触摸着,“你怎么也记得这些?”

沈希看他两秒,垂下眼睫收回目光,将他的手拿到自己手里低头欣赏,“我……梦到的。”

“梦到?”纪冕唇边笑容微敛,任由对方把玩着自己的手,听人轻轻嗯了声,便沉眸静静注视着那张和自己年少时一样的脸。

但与此同时,在对方看不见的细微表情中,他唇角缓缓压平,眸光里带上了些复杂难辨的神色。

真的是梦到的吗?

还是说,他也有这份记忆?

还是……通过灵魂操控术之类的手段窥探到的?

纪冕明显更偏向于后者——因为眼前这人已经很多次猜到自己的想法了,很难不对他抱有怀疑。

他虽然平时在对方面前表现得大条,偶尔的不要脸,但他并不想让任何人了解自己最深层的、隐藏在内心的想法,包括沈希。

因为这无异于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完全暴露给了对方,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

这和喜不喜欢是两码事。

况且昨晚这人撒酒疯的时候还用灵魂操控术控制了自己,这无疑是件脱离掌控的危险的事。

再就是他这个灵魂操控术……

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是怎样控制的,但当年自己也曾利用过类似的方法,给黑豹的灵魂嵌入过一段咒语,让它不仅能变成豹子,还能说人话。

记得好像是和长姐学的……但也记不太清了。

纪冕一想到这些又开始头疼,干脆不再去想。

他垂眸端详着沈希那张清俊的脸。

恍惚间,仿佛看到一抹淡蓝色的东西在上面晃了下,但一眨眼的功夫却又消失不见。

这个人,会和他们家族有关吗?

纪冕暂时收回思绪,虽然心底对沈希可能窥探自己这件事难免生出了些戒备,但他脸上仍保持着刚刚平静的表情,反手攥住对方摩挲自己的手。

两双黑眸相撞的瞬间,唇边重新扬起一抹笑来,同样试探道:“那你有没有梦到,那个同学后来怎么样了?”

这边,沈希并没太留意他脸上情绪的波动,也并不知道这老狐狸在刚刚的对话间又犯起了疑心病。

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梦境和对方的记忆之中,这种诡异而复杂的感觉着实让人有些神志错乱。

“没有,我后来梦到你……”沈希看着对方漆黑一片毫无波澜的眼睛,刚想说后来梦到的似乎是他们两人的灵魂。

但又不想让这个自己现在就知道这件事——并不想过早透露这个底牌。

的确,在没搞清楚他们当初分开的原因前,即便眼前这个人就是本来的自己、另一半灵魂的自己,他也没办法交付出全部的信任。

这和在不在乎完全可以摘开。

沈希摇摇头:“应该是我自己……记不太清了,反正不是什么好梦。”

“没事,”纪冕低眸看了眼对方细白的脖颈,喉结微动,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回去给你吃点安神药,好好补一觉。”

“嗯。”沈希莫名感觉这祖宗的反应有些过于平静了,试图调动意念窥探了下他的浅层想法。

结果却发现这人此时此刻竟然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片空白。

真是奇了怪了。

“你……”沈希盯着他黑沉的眸子看了会儿,还是什么都没窥探到,就像故意什么都不想一样。

斟酌片刻,转移话题试探:“现在不渴了吧?还难受么?”

昨晚将人咬伤的画面登时浮现于眼前,纪冕旋即冷下脸,扣着人后颈给他拽到自己面前,任由自己微凉的呼吸拍打在对方脸上。

就这样冷冷地同他对视了好久,久到将想训人的狠话全部碾碎并咽回到肚子里。

随后,唇角重新扬起丝笑容,在清晨白亮的阳光下显得纯粹而真诚。

纪冕将脸缓缓贴近,微垂着眼睫,在对方唇瓣上落下一个浅尝辄止般的吻,沉声:“新年快乐,沈希。”

沈希一怔,感受着唇间一丝柔和的凉意,嗅着对方和自己一样的香气,手指不由自主地蜷了起来。

又被这个年长的自己亲了下……

虽说只是轻轻触碰,但心底仍涌出一股莫名的紧张感,伴随着某种刺激流窜的电流。

尤其再联想到刚刚那场自己就是少年时期的纪冕的梦——他们拥有着一样的经历和记忆。

这种同一个人的感觉几乎成倍加深……心跳紧跟着漏跳一拍。

不过,这次让人觉得造孽的并不是这个吻,而是这个年长的自己脑子里一闪而过的恶劣想法:

『今天新年先放过他,回去一定好好收拾一顿。』

『先关到地下室,让他亲眼看着我接受最严酷的训练,必须得给他长长记性。』

『然后按在地上狠狠教训一顿,让他无力反抗。』

『一旦反抗,就让他彻底属于我。』

『直到哭着求饶乖乖服从为止。』

艹!

“…………”沈希下意识咽了咽嗓,感觉呼吸有些发紧。

他甚至都开始怀疑,如果当初离开的不是这一半的他,而是另一半的他,结局会不会也是一样的……

终究改变不了自己是个神经病的事实。

沈希默默收回意念,嘴角同样弯出个与对方大差不大的弧度:“嗯……新年快乐,要不咱多玩几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