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低头躲开他的吻，并漱去嘴里的泡沫，随后抬起头盯着镜子里那双不怀好意的红眸，“口说无凭……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纪冕见人埋头洗脸，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便抬手扶住他的腰，待人起身后抽来条面巾帮他细心擦拭。
沉思片刻，难得收回了脸上笑盈盈的表情，抚摸着对方热乎的脸蛋，沉声问：“你想先变成纯血种，还是先恢复记忆？”
沈希任由他帮自己打理，抿去滑落到唇上的水珠：“不能同时吗？”
“我们一件件来，好不好？”毕竟都是大事，纪冕见不得年少的自己忍受一星半点的痛苦，只想让人在最能接受的、最放松的状态下慢慢适应一切，“同时的话，我怕你会有压力。”
“唔……”沈希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似乎也不无道理，垂下眼睫思考着什么，半晌抬眸问，“我们的生日是哪天？”
纪冕帮他涂抹面霜的手一顿：“八月六日。”
“还有半年多呢……”沈希没想到自己原来出生在夏天，但距离现在实在是有点儿远，莫名感到了些许的低落，“那，最近有什么重要的节日吗？”
纪冕目光落在他被浓长睫羽隐约遮住的黑眸上，喉结微动：“三月三十一，恋人节。”
“那也还有两个多月……”沈希很是纠结，想给自己的“重生”选个好日子——要是按以前那个世界的习俗，此等大事必须要翻翻黄历，但显然这个世界并没有黄历——或许是过于重视反而拿不定主意，心里难免生出了些紧张感。
纪冕一眼瞧出了他的心思，朝人白净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个吻：“你不用管我，更不用管别人，最重要的是你自己——你选择哪一天，哪一天就因为你具有了特殊的意义，而不是让其他任何事、任何观念来框住你。”
沈希撩起眼皮盯着人愣了几秒，心窝像是被什么暖呼呼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捂了下，莫名有些感动，唇角微微扬起：“没想到您还有正经的时候呢？”
“嗯，没大没小。”纪冕刮了下他的鼻尖，慢条斯理地又补充了句，“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
“那……”沈希趁着整张脸烧起来前，移开了对方看自己的视线，“就这几天吧，先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
“好，听你的。”纪冕淡淡应道，帮他彻底打理完后，带着人朝庄园餐厅走去，“再用人类的味觉尝尝美食，以后口味就变了。”
“啊。”沈希跟着他的脚步，好奇地拽了拽他握住自己的手，“变化很大么？会变成什么样？”
“唔。”纪冕唇边弯起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不好说。”
……
两天后的深夜，天空飘洒着纯白的雪花。
复古的庄园被这场大雪装点得银装素裹。
庄园顶层一间干净宽敞的房间里，纪冕抱着怀里的人缓步走到硕大的拱形窗前，垂眸望向地面上那具专为沈希定制的水晶冰棺。
里外布置的红玫瑰在窗外雪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鲜艳。
纪冕望着那具水晶冰棺陷入短暂的沉思。
初拥对于人类来说是一段较为凶险的过程，毕竟会失去体内全部的血液，需要在最合适的温度中控制好血液流动的速度。
但不仅如此，他还瞒了沈希一件事——
通常情况下，被吸血鬼初拥的人类会变成转化种吸血鬼，欲望深重、寿命有限、需长期驯化。
如果想要将沈希的躯体转化成和自己血脉分毫不差的、一模一样的纯血种——也就是纪氏家族的纯血种。
纪冕同样也需要奉献出自己身体里的全部血液，同样也要用那具水晶冰棺来控制温度、控制血液生成和流动的速度。
所以，今晚对他们两人来说都是一场考验。
“……怎么了？”沈希感受着四周散发的冷气窜入毛孔，渗透进体内每一个缝隙，浑身开始止不住地打颤，“要把我放进去么……”
“嗯。”纪冕低眸看了他一眼，收回了刚刚的思绪，蹲下身准备将人轻轻放到冰棺中。
沈希侧眸瞥见里里外外堆满玫瑰花的水晶冰棺后，心里除了一直以来的期待外，此刻莫名升出一阵难以压制的恐惧和紧张感。
下意识抓住纪冕的西服钻回到他怀里：“等等……”
“害怕么？”纪冕停下动作，抬手抚顺他微微泛凉的后背，试图缓解其内心的不安，“要不按我说的那样，让你的灵魂飘出来，你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不要……”沈希蜷在他怀里，嗓音微弱，抓着他衣服的手变得酸软而无力。
这两天纪冕给他喂了些药物，能够在最安全的状态下逐渐麻痹身体上的感觉，尤其是痛感和最终的濒死感——今夜正是药效发挥的最佳时刻。
沈希咬住颤抖的唇瓣：“我想一直看着你……也想记住这段过程，你先让我缓缓……”
“好。”纪冕吻住他热意尚存的额头，“那，我陪你说说话？”
沈希侧脸贴着他胸膛，眼皮也逐渐失去力量，透过越发模糊的视线，他看到自己的呼吸散入空气中变成一缕缕白雾：“我以前……其实……”
纪冕沉嗓缓声道：“你说吧，我都听着。”
冰冷的房间，沈希感觉对方的声音和怀抱格外温暖，同样带着丝暖意的是眼角不经意间流出的泪：“……我其实，最开始不叫沈希的，我爷爷在我出生前……就找人给我取好了名字，但是……我出生的时候，胸前有一个手写的‘希’字……家里人都说是天意，所以就取了这个名字……”
纪冕微顿，将怀里越抖越厉害的人结结实实地抱紧：“嗯，然后呢？”
“我一直都不相信，觉得他们是在编故事骗我，但是……”沈希觉得周深感官愈发迟钝，喘了口气继续道，“自从回到这个世界，知道我们是一个人……后来又听、听你管我叫希冕，我才意识到那个字的事，应该是真的……其实，那个‘希’字是你刻在我灵魂上的，对么……”
纪冕想到当年分离的场景，鼻尖蓦然涌出一阵酸涩：“……嗯，是我刻上的。”
“你是怕找不着我么……”沈希咽了咽嗓，温觉越来越模糊，几乎感受不出脸上滑落的液体是冷还是热，没听到对方回答，又问，“还有，希冕是什么意思……”
纪冕将人稍稍松开，低头吻去他眼角旁的泪珠：“纪冕希望成为的样子。”
空气瞬息安静，沈希恍惚间怔了怔，眼前的人似乎变得不那么真实，仿佛一个出现在记忆深处的影子。
“是不是，到时间了……”沈希看着对方伸出指尖在自己脸上摩挲，却已觉不出任何触感和温度，“开始吧……该和沈希说再见了……”
“不。”纪冕抱着人起身，将人小心翼翼地放进华丽的水晶冰棺中，修长的脖颈仰靠在冰棺边缘，在暗红玫瑰的映衬下显得更为白净无暇。
纪冕俯身贴近，亲吻着对方最后一丝属于人类的体温，从前那抹温热在冰凉的冰棺与唇瓣间悄无声息地流逝。
就这样缱绻片晌，纪冕微微抬起头，沉眸注视着年少自己微睁的黑眸，沉声道：“不说再见，沈希永远都在。”
话音落下，沈希缓缓闭上双眼。
人类的感官在这个飘雪的深夜彻底消失。
纪冕重新吻住他颈间熟悉的香气，两颗猫一样的尖牙抵在奔涌跳动的颈动脉上，任由泪水模糊一瞬。
下一秒，尖牙深深刺入，馨香的血液带着丝余温，顺着牙腔涌涌流入体内。
纪冕将人牢牢抱紧。
这一次，却始终没有停下来。
【??作者有话说】
初拥前后口味变化——
人类沈希：美食很好吃
纯血种沈希：美食香，某些人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