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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允淮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拿出手机一看,发现居然是程鸣打来的。

“喂?沈哥,我姐还好吗?你们在哪?我回警局摇人了,怎么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啊?”

沈允淮闻言,脸色沉了沉,“我逃出来了,程警官在三楼右手边最里面那间卧室的衣柜里,你带了多少人来?赵景瑞和许书旻这边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他们手上有枪,你们要小心。”

“我带了杨哥,还有几个警局的人,他们用技术手段暂时恢复了这边的信号,但是只能维持一段时间,我姐那边拍到的证据已经传回来了,但是、我没、见到她人……”

程鸣说着,信号却渐渐变差,到最后沈允淮几乎要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我在山里,暂时安全,你先去找你姐,确保你姐的安全,听到了吗?还有,让杨警官带人去三楼,那里……”

沈允淮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彻底没了声音。

他还想再打回去,可是本来就不稳定的信号随着一声闷雷彻底断开了。

没办法,只好在这里等等看了。

沈允淮收起手机,却发现身后好像没了动静。

他回头望去,才发现萧宴迟安安静静地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

沈允淮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于是走上前去,用手推了一下萧宴迟的身子。

“你……”沈允淮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却朝他砸了下来。

沈允淮本来就没多少力气,被萧宴迟这么一砸,差点倒在地上。

他用双手撑住萧宴迟的身子,掌心接触到的皮肤却烫得吓人,即使隔着两层衣料,那热意也依旧灼人。

沈允淮被吓了一跳,刚刚还好好的人怎么忽然就发起烧来了?

还有,这个温度真的是正常人能有的吗?

沈允淮把人扶着,找了处还算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想了想也不好把萧宴迟的脑袋直接放在地上,所以只能让他靠在自己腿上。

“小迟,小迟……”沈允淮喊了两声,萧宴迟只虚虚地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又闭上。

“我……没事。”萧宴迟唇瓣上下碰了两下,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破戒之后萧宴迟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对劲,再加上很长时间以来他都在消耗金丹里的法力为沈允淮净化死气,这种做法相当于拿自己的身体当容器为沈允淮治疗。

长此以往,一些死气就残留在体内,如今一破戒,那些残留的死气便反扑回来。

再加上,他的金丹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开始主动为沈允淮所用,不仅帮他疗伤,还让沈允淮能够听见云煞的声音,这两点不论如何在这个世界都是极为不合理的存在。

因此作为一切不合理源头的萧宴迟自然要受到界律法则的惩罚。

两人刚刚奔逃的过程中萧宴迟其实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五感不似凡人,因此类似冷热这种感觉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刚刚雨水落下的时候,他是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冷意。

而现在,他浑身上下都好像被架在火上炙烤一样,五脏六腑都泛着一股灼人的热意。

他的神志是清醒的,他甚至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自己正躺在沈允淮柔软的大腿上。

但是萧宴迟就是没法开口说话,也没法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刚刚那三个字已经是他拼尽全力才说出口的了。、

活了两辈子,萧宴迟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做力不从心。

要是沈允淮现在能低下头来亲亲他就好了,萧宴迟想,这样的话,他就可以从沈允淮那里吸点法力出来,好歹让他先冷静下来,不然再这么热下去,他可能真的要熟了。

不过……为什么沈允淮身上会这么香?明明这么狼狈,又是出汗又是流血的,却一点都闻不到任何异味,光是靠在他身上,萧宴迟都能闻见那股让人牙痒痒的香味。

好想咬一口……

萧宴迟脑袋发昏,漫无边际地想了很多很多,想到最后,却忽然感觉有什么凉飕飕,软乎乎的东西从他的衣服下摆钻了进去。

“是不是刚刚撞开玻璃伤到了?”沈允淮说着,手已经从萧宴迟的后腰摸到了肩胛骨,除了几处肿起的地方,几乎没有其他伤口。

奇怪,没有伤口怎么会发烧?难不成伤到腿上了?沈允淮这么想着,手又朝下去了。

萧宴迟被他弄得浑身一震,拼尽全身力气把他的手给捏住了。

“你……干什么!”最后三个字,没控制好力度,吼得大声了些,听起来还颇有些被非礼的惊惧和愤怒。

沈允淮的手猛地顿住,却不是因为被萧宴迟吼了这一声,而是听见外面有枯枝被人踩碎的声音。

“嘘……”沈允淮下意识把手抽了出来然后抵在萧宴迟唇边。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萧宴迟感受着贴在唇瓣上的温度,只觉得鼻尖萦绕着的香味越来越浓了,就好像……在引诱着他咬上一口,咬出血来,就能……

“嘶……你……”沈允淮还没反应过来,指尖却忽然传来一阵刺痛。

他一低头,就发现萧宴迟正把他的手指含在嘴里,比温热潮湿的触感和被咬破手指的刺痛先来的,是一股直冲脑门的热意。

仿佛萧宴迟身上的温度透过他的唇瓣烧到了自己身上。

沈允淮的心脏瞬间跳快了几下,想要抽离却只会呆呆地看着萧宴迟,看他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品尝什么珍馐一样,对待他的手指。

沈允淮笔直了好几辈子,哪见过这场景,当即愣住了。

血液回流进萧宴迟的身体,虽然不算多,但还是足够压制热意。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眼看就要来到山洞附近,萧宴迟这才放开了他的手指。

当然,在沈允淮一脸震惊地收回去之前,萧宴迟还不忘舔了一嘴指尖残留的血渍。

微微的痒意从指尖传来,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沈允淮简直要疯了,等他意识到萧宴迟在做什么的时候,萧宴迟却一扫之前的病态,坐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道强光从洞口划过。

“许总,这里有个山洞,要不先躲躲雨再找?”

不知道是谁问了一声。

方才暧昧的气氛瞬间一扫而空,沈允淮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这个山洞不算大,只要往里一看就一定会发现他们。

正当沈允淮思考该怎么才能逃出去的时候,一张阴恻恻的脸忽然出现在了洞口。

恰好这时一道闪电划过,将许书旻惨白的脸照得格外渗人。

四目相对,许书旻忽然一愣,随后勾唇笑了一下,柔声道:“小淮原来在这……”

第67章 跳崖 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沈允淮被他吓了一跳, 却还是站直了身体往前一步把萧宴迟藏在身后。

许书旻本就苍白的脸色因为他的动作变得更加可怖。

“小淮……”许书旻抬腿走了进来,跟在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抬着手电筒,将刺眼的灯光直直打在两人身上。

“妈的, 跑这来了,让老子一顿好找。”不知是谁啐了一口,当即就有人举枪对准了沈允淮和萧宴迟两人。

萧宴迟拧了拧眉, 手上已经掐好决,随时准备反击。

“放下枪,别吓着小淮。”许书旻缓步朝两人逼近, 视线却落在他们紧贴着的身体上,显得格外阴沉。

沈允淮刚刚才知道了沈家的往事, 以及许书旻对原主的所作所为,现在再看眼前这人,自然是怎么都没法给他好脸色。

许书旻察觉到沈允淮的怒意, 却丝毫不在意, 甚至因为沈允淮会对他表现出除了不在意之外的情绪感到兴奋。

“别过来。”沈允淮后撤半步,把萧宴迟完全护在身后, 就跟护崽子一样。

许书旻愣了一下, 一双狭长的眼睛淡淡地扫了眼沈允淮带血的衣袖, 眼神终于有了波动。

“你受伤了还要护着他吗?他对你, 就这么重要?”

萧宴迟掀起眼皮瞥了许书旻一眼,却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团黑漆漆的死气。

“他重不重要,关你什么事?”沈允淮冷漠道, “你要是还念一点旧情,就该放我走,别让我恨你。”

这话一出, 许书旻前进的脚步终于停住,站在两人对面。

“你都知道了?”许书旻道。

“我还不该知道吗?许书旻,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到底对得起谁?”这话,是沈允淮替原主问的。

虽然他对许书旻这个人了无感,甚至是厌恶,但从原主的记忆来看,他的的确确是把许书旻当过好朋友的,不然也不会在许书旻还是个人人可欺的私生子的时候就屡次出手帮他,更不会在沈家出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去向他求助。

甚至有时候,沈允淮回忆起两人的过往还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就好像……他们曾经是一对那样。

只可惜,现在看来,原主把他当好朋友,姓许的未必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说当初我也是身不由己,你会信吗?”许书旻略带苦涩地一笑。

沈允淮没回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看,似乎在说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借口可以找。

许书旻看出来沈允淮是在等他解释,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他没有忘记自己身后跟着这群人是赵景瑞的人,而有些话如果传进赵景瑞耳朵里,那么他所有的计划都将功亏一篑。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现在没法和你说,你先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家说,你受了伤需要治疗,我不想看见你受伤。”

许书旻说着就要上手去拉沈允淮。

还没等沈允淮有反应,萧宴迟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一把拍开了许书旻的手,淡声警告道:“别碰他。”

许书旻一听这话,看向萧宴迟眼神里瞬间带上了杀意。

这个人真的很碍眼,要不是条件不允许,或许早就该把他给解决掉。

不过今晚或许就是处理他的好时机。

许书旻这么想着,看向萧宴迟的眼神里又带上了几分看将死之人的怜悯。

“小淮,我早说过,赵景瑞不是什么好人,让你不要激怒他,你就是不听,看来,非要见血你才会长记性了。”

“选选看吧,是乖乖跟我走,还是……让你弟死在这荒郊野岭的山上,你猜死在这里的话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呢?”

威胁的话钻进沈允淮耳朵里却没有起到任何威胁的作用,沈允淮只是冷冷道:“我不会跟你走,他也不会死”

许书旻歪了歪头,似乎很不赞同沈允淮说的话,但他还是大发慈悲地给出了另一个解决方案。

“或许,你现在过来亲我一口,我也可以考虑放过他,怎么样?”

“……………………”

亲一口三个字出来的时候,要不是沈允淮拦着,萧宴迟的拳头已经砸在许书旻脸上了。

他这边一动,跟在许书旻身后的几个人也纷纷紧张起来。

沈允淮皱着眉,脸色沉得快要能滴出水来。

他不想再和这个疯子纠缠下去了,许书旻说的每个字,沈允淮都觉得他有病。

相比之下,沈允淮竟然觉得刚刚被萧宴迟亲手指也不算什么了。

虽然这俩根本没什么可比性——都一样让沈允淮觉得毛骨悚然。

“别冲动,”沈允淮道,“先冷静一点。”

这话是说给萧宴迟听的,现在这情况,许书旻说不定真不会对他做什么,可萧宴迟就不一样了,沈允淮能看出来姓许的是真不喜欢萧宴迟。

万一真动起手来他们两个不一定就能全身而退。

“小淮,你真的很不乖,在我面前几次三番护着别的男人,我会伤心的。”许书旻说完,轻轻挥了挥手。

身后的人得了命令,立马举枪对准了萧宴迟的脑袋。

萧宴迟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威胁过,他默默将浑身的法力都聚集在指尖,只要对面的人敢轻举妄动,那么今晚,谁也别想活着走出这个山洞。

谁承想那人还没开枪,一个黑漆漆的铁盒忽然就从对面飞来,直直砸在他的脸上。

“蹲下!”沈允淮大喊一声,抬腿正中许书旻小腹,将他一脚踹翻在地,跟在许书旻身后的人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胡乱开了几枪,可是沈允淮的速度却快得出奇,眨眼间已经来到几人身旁。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把泥捏在手里,迎面就砸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脸上。

萧宴迟也没闲着,见沈允淮出手肉搏,他也干脆冲了上去三两下放倒一个。

那些彪形大汉一个个虽然看起来魁梧无比,但这小小的山洞里挤了太多人,反而行动受限。

再加上沈允淮和萧宴迟双方配合,穿梭在几人之中,让他们根本不敢胡乱开枪,生怕打到自己人。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沈允淮揍那些人的时候可谓出手狠厉,没几下就从一人手里夺下来一把手枪。

捏到枪把的瞬间,沈允淮毫不犹豫地打碎了仅有的几个手电筒。

整个山洞瞬间陷入黑暗。

但不知道为什么,沈允淮却觉得现在看东西竟然比有灯光的时候还要清楚,他甚至能看见萧宴迟在哪个方位。

没了灯光,场面变得更加复杂,沈允淮没有恋战,找到萧宴迟便借着枪声掩盖快速朝洞口退去。

外面狂风骤雨,仿佛来到了世界末日,闪电划破夜空,震耳的雷鸣每发出一声吼叫地板就震颤几分,仿佛整座山都在颤抖。

两人才刚逃出去不到十米的距离,许书旻就带人追了出来。

他捂着刚刚被沈允淮踹到的地方,慢条斯理地从洞口钻了出来,“小淮,不要再跑了,难道非要我打断你的腿把你绑在家里你才会乖嘛?”

沈允淮跑得更快了。

萧宴迟差点没追上他的脚步。

许书旻望着即将消失在黑暗中的两道人影,眼睛里怒火奔腾,他忽然从身边那人手中抢过一把手枪,抬手就对准了沈允淮和萧宴迟紧握着的手掌。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沈允淮执意如此就不要怪他手下不留情。

这么想着,许书旻几乎没有犹豫地扣动扳机。

“小心。”萧宴迟发觉不对劲,连忙推了沈允淮一把,子弹堪堪刺穿萧宴迟的小臂,划出一条血痕又直直插进土里。

一发没中,许书旻又连开几枪,已经完全不顾上沈允淮的死活了。

跟在许书旻身边的几人见状,互相看了几眼,没有人帮忙,更没有人出手制止。

“追,小的打死,大的……留一口气就行,把人给我抓回来。”许书旻淡声命令道。

一行人这才重新动身,一路追着两人的身影把人逼到了山后边的一处断崖。

没地方可跑了……沈允淮猛地刹住脚步。

嘭!

又是一颗子弹划破夜空擦着沈允淮的脸颊飞过。

沈允淮猛地把萧宴迟往自己这边一拉,躲开子弹,心里却盘算着如果他把萧宴迟抱在怀里从这跳下去有多大的几率能活下来。

而他被他抱在怀里的萧宴迟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沈允淮的体内有他的金丹,就算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也能复原,而他……体内还有一点可用的法力,只要还有一口气吊着,哪怕到了鬼门关云煞也能把他拽回来。

理论成立,就差实践。

“抱住我,”萧宴迟忽然道,“我们跳下去。”

沈允淮猛地一顿,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像进了雨水有些失灵了否则怎么会听见萧宴迟把他心里所想给说出来?

“你才跳过,这次换我来。”沈允淮说完,猛把萧宴迟的脑袋往他胸口按。

说话间,身后的许书旻已经跟了上来。

虽然萧宴迟挺感动沈允淮把自己的脑袋放在他的胸口,但现在显然不是想这些的好时候。

“我能救你一次就能救你两次三次,跟着我,不会让你受伤的不过……等我们活着出去,你可以把刚刚的动作再做一遍吗?”萧宴迟道。

“啊?”沈允淮的脑袋快要转不过弯来了,萧宴迟到底在胡说什么?

沈允淮觉得他疯了,但比他更疯的人已经追了上来。

愣神的瞬间,萧宴迟却忽然发力,反客为主,抱着沈允淮从断崖一跃而下,没有丝毫犹豫。

“害怕就闭上眼睛”

这是沈允淮心脏骤停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第68章 活要见人 死要见尸

匆匆赶来的许书旻只看见雨幕之中沈允淮靠在萧宴迟怀里从断崖上一跃而下。

他从没想到沈允淮会那么信任萧宴迟也从没想到沈允淮居然宁愿去死也不愿意回过头来看他一眼。

许书旻猛地跪倒在地, 猩红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被撕裂了,一块一块, 碎了一地。

“去……去把人,把人给我救上来,去啊, 救人啊!”许书旻发了疯一样命令着,可是身后的人没有一个肯听他的话。

他们之所以跟上来,就是为了毁尸灭迹的, 现在人跳下去了,还省得他们动手, 因此他们自然不会在听许书旻的命令。

至于那个姓沈的,反正是他自己找死,这样回去和赵景瑞交差, 也怪不到他们头上。

几人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许书旻带回去, 然后等天亮了再找人来把底下的尸体带走。

许书旻看他们站着不动,自然瞬间明白几人是什么意思。

他猛地脱力, 手枪掉在地上, 直愣愣跪倒在地, 膝盖深深陷入泥土之中, 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那么高跳下去,沈允淮会死……沈允淮会死!

他怎么可以这么狠心, 宁愿当着自己的面和别的男人跳崖也不愿意回过头来求他一下。

明明……明明只要他开口,只要他开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为什么这么倔强, 为什么就是不肯和他低头?

他从没想过要沈允淮的命,他要的从来都只是沈允淮,要他陪在自己身边,要他永永远远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沈允淮不肯,他的身边总有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许书旻又想起来沈家出事那天晚上,也是这样一个大雨天,沈允淮急红了眼跑到他的家里,浑身都被淋透。

沈允淮带着哭腔和他说,能不能帮帮他,他实在没办法了……

那是许书旻和沈允淮在一起那么久以来第一次看他哭。

许书旻高兴坏了,沈允淮对他的所有情绪,他都喜欢,这样至少说明沈允淮是在乎他的。

从小到大,许书旻都被人看不起,不管是许家的人还是学校里的人,又或者是赵景瑞,他们都只把他当成一个令人唾弃的私生子,人人可欺。

许书旻痛恨这一切,恨得要命,如果可以选,他宁愿自己不要来到这个世界上。

只可惜,他的身体,生命都不由他自己做主。

从小到大,他不是被人当牲口一样打骂就是被兄弟姐妹们当下人一样使唤,淤青和伤痕已经是家常便饭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他却要遭受这样的对待,他痛恨这个世界,也痛恨自己经历的一切。

许书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对这个绝望的世界麻木了,可老天爷偏偏让他在这个时候遇见了沈允淮,那个明媚的少年猝不及防的闯进了他的世界。

他会带着自己逃课,去吃小卖部几块钱一个的冰激凌,也会在看见他手臂上的伤口时忍不住红了眼眶。

许书旻以为自己这颗心已经彻底死掉了——被他自己给掐死了,没想到,沈允淮又让它重新开始跳跃。

是沈允淮教会了他什么是喜欢,什么是朋友,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像一个人一样活着。

那段时间是许书旻人生中不可多得的快乐时光,他几乎不可抑制地爱上了那个给他带来第二次生命的人,可老天爷又偏偏在这时候给了他当头一棒。

——他才知道原来是沈向文一手促成了这一切,他为了稳住自己的商业帝国不惜用那种下流的手段让他们降生在这个世界上,只为了捏住别人的把柄好让他们都成为自己事业的垫脚石。

许书旻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带给自己痛苦的人居然这就是自己所爱之人的父亲。

他放不下沈允淮,更放不下自己心里的仇恨,他一边利用赵景瑞逐渐侵蚀沈氏集团,一边计划着让沈允淮彻底与沈家决裂。

只有这样,他才能说服自己,继续爱下去。

可是沈允淮总是对那个家念念不忘,都跟自己在一起了,还总想着他的父亲母亲还有那个不值钱的弟弟。

沈允淮每在他面前提起一次,许书旻对那个人,那个家的恨意就又多了几分。

明明沈向文已经死了,沈允淮还是每天求着他想让他帮帮舒月衫,不然舒月衫会撑不住的。

许书旻不理解,那两个人明明都已经计划着把所有黑锅都甩在他身上,甚至巴不得他去死,沈允淮为什么还是放不下?

只要看着他就好了,他的爱只给自己就好了,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人要去占据沈允淮的心?

许书旻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知道,只要那些人都死掉就好了,这样,就没人可以跟他抢沈允淮了。

于是,他趁沈允淮不注意的时候给他注射了大量违禁药物,让他无法自主思考,让他时时刻刻都只能听从自己的命令。

与此同时,他还放出沈允淮已经死亡的假消息并且模仿沈允淮的字迹给给那时候正在忙着给沈向文擦屁股的舒月衫写了一封遗书。

遗书自然是怎么难听怎么写,几乎把许书旻自己的怨气全都倾泻进去,但用的却是沈允淮的口吻。

舒月衫毕竟是沈允淮生母,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正是舒月衫最心力交瘁的时候,就这样,舒月衫急火攻心当即晕了过去。

只要人没有醒着,事情就好办得多,他命人悄悄给舒月衫的药里加了东西,本来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她安然离世的。

谁知道姓萧那天晚上居然陪在舒月衫病房外,坐了整整一夜,也是他发现了舒月衫不对劲喊来了医生。

不过还好,舒月衫疯了,彻底疯了,成了一个神经病。

沈允淮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被他掐死了,现在,沈允淮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许书旻是这么想的,但他始终没敢把这件事告诉沈允淮。

沈允淮每次和他提起那个家里的人,许书旻都会止不住发笑,因为他知道,沈允淮挂念的人早没了,都没了,嘴上念叨又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从此以后只有他许书旻才会是他沈允淮的依靠了。

可……

沈允淮终究还是知道了一切。

他割腕自杀了,没死成,醒过来又闹了一回,许书旻只好给他注射药物让他镇静下来。

但即使这样,沈允淮还是一心求死,他不吃饭也不愿意看自己一眼。

许书旻再怎么咆哮再怎么疯狂,沈允淮都不会再分给他一个眼神了。

于是他终于开始害怕,他只好假装把沈允淮放走,不然的话,他可能真的活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许书旻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很久,他想不明白沈允淮为什么不肯选他,一如现在……

许书旻一双眼睛彻底红了,他强撑着从地上站了起来,泥泞的双腿被碎石划出血痕,长长一条,从小腿肚蔓延到脚踝。

鲜血直流,砸进泥土里,又被雨水冲淡。

他一步、一步,缓慢地朝断崖边走去,身影被雨幕模糊,如同深夜里的恶鬼,令人不寒而栗。

跟在后面的几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阻止。

许书旻踏着自己的血缓慢地站到了断崖边上,垂眸朝下看去。

脚下是一片漆黑,宛如一片深渊,张着巨口妄图吞噬一切。

“不会死的,小淮不会死的,哪怕是死,也要……永远待在我身边。”许书旻低声呢喃道。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断崖底,仿佛能从这里,看到躺在底下的某人一样……

雨越下越大了,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山体,带下泥土,砸在沈允淮的手臂上。

他被萧宴迟死死护在了怀里,掉下来的那一秒,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一直到刚刚才有了动静。

身上是数不清的伤口,但沈允淮能清楚地感受到,它们正在迅速愈合。

他勉强睁开眼来,却发现自己依旧躺在萧宴迟怀里,宽大的身躯为他挡去雨水。

手臂动不了了,腿骨应该也断了……

雨水在身下流淌,冷得刺骨,但沈允淮却一点都感受不到。

因为他的血液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沸腾着。

一道闪电划过,似乎有一道微弱的电流从天上划到了沈允淮的脑海,滋啦一声。

紧接着,电流声渐渐变大,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从外星传来的信号一般从他脑海中流淌而过。

【滋——滋——】

【连、接——】

【任务、失败,正在链接宿主……】

一道熟悉的电子音在沈允淮的脑海响起,带着杂乱的电流音,像是手机信号被屏蔽时发出的声响搅得人脑袋生疼。

又是一阵恼人的电流声,沈允淮只觉得自己浑身的痛觉正在缓慢消失,而脑袋里的电流声却越发清晰起来。

他猛地发现,自己的血液流经的地方,伤口正在迅速愈合,热意从胸口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当身上的最后一道伤口愈合的时候,那股热意也燃烧殆尽,脑海里的声音却瞬间变得清晰。

【叮!绑定成功,系统001为您服务……】

第69章 关于过去 含有大量回忆

雨渐渐停了, 笼罩在天上的乌云被风一吹,渐渐朝四周散开,隐约透出天光。

沈允淮动了动有些僵硬的手指, 一时间还有些没搞清楚状况。

【宿主?宿主你怎么看起来有点不太活了?你不要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001惊声尖叫道。

沈允淮好久没听它说话,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

“你很吵, 可以先安静一下吗?”沈允淮道。

【呜呜呜呜,你居然嫌弃我吵?我为了联系你茶不思饭不想,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居然嫌我吵, 我不活了~】

“……”

沈允淮没回话了,好长时间不见, 他都快忘了001是个话痨。

【您怎么会躺在这里?您的攻略对象呢?为什么我这里会显示任务失败?您没有嫁给许总吗?】

001一开口就扔给沈允淮好几个连环炮。

“你在胡说什么?是不是串台了?”沈允淮不解道。

【啊?您忘了?您上个世界的任务失败了,被驱逐到这里来了,您在这里的剧本是被大佬强制爱的小可怜啊!】

沈允淮抽了抽嘴角, “我向来只自己当大佬, 被大佬强制爱是什么鬼东西?我不记得我的剧本库里有这种东西。”

【嗨呀!】001叹息道【那是因为您上个世界违背了界律法则,强行逆转结局, 导致龙傲天任务失败, 被踢出龙傲天剧本库了。】

沈允淮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你说什么?”

正在这时, 沈允淮察觉到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动了动,他猛地回过神来,忙用手把萧宴迟抱住。

四周都是碎石,要是萧宴迟翻下去说不定会受到二次伤害。

可是萧宴迟把他抱得很紧, 沈允淮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反手把人搂紧。

【这是谁啊主人?为什么您……沃沃沃沃操!!!!他怎么在这?】001这一嗓子几乎快把沈允淮的耳膜给震穿,他手一抖, 萧宴迟差点从他怀里滑走。

“怎么了?你冷静点。”沈允淮双手把萧宴迟抱住,借着天光这才看见萧宴迟浑身都是伤口,几乎没有一处好肉。

血淋淋的伤口和碎肉混在一起,被雨水泡得发白。

【您快放开他,您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是您上个世界的宿敌萧宴迟啊!您就是因为他才被驱逐的啊qAq】

这下不止沈允淮混乱了,就连001都有些搞不清楚状况了。

【他怎么会跟过来,您怎么会和他在一起还有……您的体内为什么会有他的金丹?不行了,妈妈我好像看见鬼了……】

001的声音慌乱得不像话,吵得沈允淮皱紧了眉头。

“你到底在说什么?”沈允淮冷声道。

然而,001那边却忽然陷入沉默。

半晌,沈允淮都等得快要没有耐心了,才听见001重新开口。

【不好意思宿主,这个世界可能出现了严重的bug,我需要重新提取您的记忆,并且进行纠正,请您跟我走一趟。】

“什么?等……”

沈允淮话都还没说完就被001封闭了五感,留在山谷里的身体也瞬间失去了控制晕倒在地。

【检测到您的行为出现严重偏差以及本世界剧情严重偏离,我需要对您的记忆重新进行梳理以找出问题的关键所在,梳理的时间线包含上个世界至今,请问您是否同意。】

001焦急的声音响起,沈允淮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不在自己的身体里,沈允淮花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自己的身体里完全脱离出来。

【宿主,请尽快确定,这关乎您的性命,我必须尽快确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001 重复道。

“为什么要连同上个世界的记忆一起?还有你刚刚说小迟是我的死对头又是怎么回事?”沈允淮问。

【宿主,这事我一时半会儿和你说不明白,总之事情有点严重,梳理记忆的时候,您自然会想起来,在这期间请您尽量保持心态平和,不要随意掉线,梳理清楚之后我会让您回到原本的世界。】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沈允淮道,“小迟他还受着伤,我们很有可能被许书旻找到,所以我需要快点回到身体里。”

【这……我也不确定啊宿主,更何况按理来说您现在应该陪在许书旻身边才对,您怎么……算了,或许等您记起一切您就知道了,我们早点开始早点结束吧。】

001说完,沈允淮忽然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强烈的失重感从四面八方袭来,一如跳崖那时的感觉。

*

等沈允淮再睁眼,面前的场景全然变了模样,远处群山环抱仙气缭绕,晨钟激荡,震飞山鸟。

沈允淮一低头,就发现自己一身月白长衫,身背竹篓,宽大的袖子用带子系着,垂下的部分沾了泥土,看起来像是刚从田里走出来的农户。

“这是……”

【不记得了吗?上个世界,您的任务是代替惨遭灭门的主角走上修仙之路,为他报仇雪恨随后得道成仙,而萧宴迟在那个世界里,是您的死对头兼敌人,最后的成仙之战中他也是唯一一个能和您匹敌的对手。】

【大战当天,您和他为了不伤及无辜,于是拉了这个结界,却不想一道天雷降下来竟然直接把您二人困在了这结界当中。】

【外界一日,结界中便是一月,您和萧宴迟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年有余。】

【检测到出现故障的时间就在这时前后,您只需要跟随自己的视角回忆即可,什么都不需要做,之前的记忆已经传送至您脑海,不过您不看也没关系。】

001解释完便不再开口。

沈允淮看着‘自己’背着一箩筐萝卜白菜以及不知道从哪抓回来的一只山鸡正朝着前方一座小茅草屋走。

茅草屋建在村口,路上不时有村民和他打招呼,他也笑着一一应下。

短短一小截路,已经有三个人问他吃了没,沈允淮也都一一回应。

只不过,眼前这些‘村民’一个个长得实在有些奇怪。

有的腿断了一只,有的手断了,有的甚至连头都没有……

但沈允淮却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似得,丝毫没有被这些村民吓到。

“小淮,”忽然有人远远地喊他,沈允淮自然也循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素衣的妇人正蹲在河边手里不断敲击着手里的衣服,整个人面色苍白,身上还时不时往外冒着水。

“之前都是小迟出打猎,今个咋换你了?”妇人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语气却温柔,看见沈允淮便伸长了脖子热切地和他打招呼。

沈允淮提了提身上的背篓,朝那人笑了笑,“李婶,昨天夜里下雨,屋顶漏了,小迟起来修,不小心被雨淋感冒了,所以今天换我出来。”

“这样……哎呦,严重吗?要不要带去城里医馆给看看?”

沈允淮正要开口,一道爽朗的声音便从不远处插了进来,“不用了李婶,我好着呢。”

沈允淮应声回头,就见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半靠在茅草屋的门边。

已是傍晚时分,残阳似火,将少年的身影拉得老长,他看着沈允淮,那双明亮的眸子里映着漫天霞光和沈允淮清瘦的身影。

一阵微风吹过,少年高高束起的长发随风扬起,脸上是和煦的笑意,比起刚刚那些奇怪的村民,这位看起来格外养眼。

“呦,小迟在家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婶说完,端着洗好的衣服漂浮着回了家,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痕,看起来就跟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

路过沈允淮身边时,李婶还朝他笑了一下,离得近,沈允淮甚至能看见她泡得发胀的身体正在往外冒水。

萧宴迟也走了出来,转身和李婶错开,随后在沈允淮面前站定,笑眯眯地问:“让我看看今天晚上我能吃到什么好东西。”

沈允淮把自己身上的背篓解了下来,十分自然的递给了萧宴迟,“一只山鸡,方圆十里就只剩这一只活物了,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萧宴迟单手把山鸡拎了出来,看起来挺大一只,实际根本没什么重量。

“谁能想到咱们圈的结界底下全是恶鬼,一道天雷下来没把咱俩死倒是把这些东西给放出来了,生生把咱们困在这鬼地方。”

萧宴迟嘴上埋怨着,脸上却看不见一点愁云,相反,沈允淮觉得他好像很开心能留在这里。

“他们不是恶鬼,此地多年前被一场大雨带来的山体滑坡淹没,整个村子都被埋在了下面,而他们执念尚在,才没能转世重生,以为自己还活在这世上罢了。”沈允淮说着,又看了眼外面奇形怪状的村民们,随后才转身进了屋子。

“再说了,他们并未为非作歹再说天劫是我们带来这里的,于他们而言,也是无妄之灾,只希望天劫再临之时,他们不要再受牵连。”沈允淮道。

萧宴迟晃了晃手中的山鸡,一脸无所谓:“咱俩来这都一年多,快两年了吧,这天劫迟迟没来,我看怕是不会再来了,你也别惦记了,咱俩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天劫一定会来,我也一定要得道成仙,你要是觉得这里好,你大可以在这多住几年。”沈允淮如是道。

被困在这里以来他已经无数次回答过萧宴迟这个问题了每次他都这么问,每次沈允淮都这么回答,乐此不疲。

“当神仙哪有那么快活,更何况,那九道天劫可还是一次比一次狠,你现在这样子打我都够呛,还想去应对天劫?不要命了?”

沈允淮脚步一顿,回头淡淡看了萧宴迟一眼,“你怎么确定我打不过你?”

萧宴迟一挑眉道:“你从来就没打赢过我,你说为什么?”

“我只是不想伤你,并非打不过你。”沈允淮淡声道。

“是吗?可咱俩只有一人能成仙,这就意味着你要踏上仙途必定得踩着我的尸体,你不想伤我想怎么打败我?色诱吗?”

“……你不要再说这些奇怪的话,我不想在第二道天劫降下之前和你动手,那样的话我们两人都会元气大伤。”

闻言,萧宴迟的脸色沉了沉,“你就那么想要成仙?成仙到底有什么好的?”

“你不想成仙为什么还要修仙?”沈允淮反问道。

“……”萧宴迟不说话了,恨恨看了沈允淮一眼,转头去拔鸡毛了。

其实沈允淮想说的是,他根本就不在乎成不成仙,这只是他必须要走的一个流程罢了,对他来说跟这之前所经历的每一个世界都一样,完成任务脱离世界前往下一个世界,就这么简单。

至于其他的,不在沈允淮的考虑范围内。

他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就是帮助那些因为遭受重大打击而无法继续完成剧情的人完成他们该做的事,确保世界稳定,仅此而已。

成仙一事对他来说可有可无,但001和他承诺过,这个世界完成之后他就可以完全退休,然后随便找一个世界美美躺平。

当然,前提是这个世界的所有剧情需要走完。

至于萧宴迟……剧本里早就写好他的结局,哪怕他是天之骄子,也敌不过自己,这是他既定的命运,只不过他现在还不知道罢了。

思及此,沈允淮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怜爱。

毕竟自从他穿过来这里的确抢走了原本是属于萧宴迟的许多气运机缘,这才得以达到今日这般境界。

如果有得选,沈允淮或许不会杀他。

变故就发生生在那天晚上,彼时沈允淮和萧宴迟刚把山鸡炖好,在桌上摆了碗筷,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惨叫。

两人对视一眼,直觉不对,沈允淮赶忙起身移步窗边,却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见了原本清凉的天忽然聚集了大片乌云。

乌云扩散得极快,一道道紫色闪电如盘龙一般在云层间忽闪忽灭,短短几瞬,黑云竟然朝地面压了下来。

“这是……第二道天劫!”沈允淮心中一喜,拔了剑就要冲出房门。

“慢着!”萧宴迟忽然喊道,“这云不对劲,别冲动。”

可沈允淮此刻光顾着赶紧脱离这个地方,根本没有心思去听萧宴迟说了什么。

屋外雷声隐隐,结界内的‘村民’们因为天劫将至,各个面露惧色,尖叫着四下逃窜,往日平静的村庄此刻俨然成为一座鬼城。

方才还在河边洗衣的李婶此刻趴在地上,浑身淌着脓水,嘴里不断往外吐着水草——天劫还没来,她就已经被天劫的威压震得魂魄涣散,眼看就要彻底泯灭。

看见沈允淮的瞬间,李婶又哭又笑地嘶鸣着,嘴里不断念叨着:“小淮,小淮……小淮救我……救救我……”

这样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沈允淮却不为所动,他长剑一挥,割破掌心,快速画了一道符咒。

正在他想要把血咒抛出去的时候,萧宴迟却冲了出来,一把将他的血咒打了个稀巴烂。

“你不要命了,居然想用血咒来保他们?他们是鬼,不是人!迟早要死的。”

沈允淮皱了皱眉,冷硬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你要和我抢这道天劫,我欢迎,至于其他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言毕,他将原本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再次划开,以血为咒,化出一道护灵阵,随后将所有鬼魂全都引了进去,随后拔剑率先冲向乌云密布的天空。

萧宴迟见状,暗骂了一声,也拔剑追了上去。

这一道天劫可比上次来势凶猛得多,根本不是第二道天劫该有的气势,反倒像是——第五道天劫的样子。

不对,确切来说是前五道天劫加在一起了!

算算时间他们停留在此地已经快一年有余,外界已经过去十几天了,天劫却一直没有降下,不排除它们聚集在一起,准备同时降下的可能。

如果真是这样,恐怕他和沈允淮联手才能堪堪和这东西战个平手,但沈允淮刚刚却用自己的血给那些鬼划了血阵,那东西可是损耗寿元的,这种情况下沈允淮根本不可能打赢。

萧宴迟简直觉得沈允淮是想成仙想疯了才会一个人冲上去。

然而眼下已经想不得那么多了,萧宴迟才刚刚腾空而起,一道紫色闪电碧娜从乌云之中降了下来,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愣愣冲向半空中的沈允淮。

沈允淮一身月白长袍欣然而立,面对如此威压居然一点惧色也无,他干脆利落地拔剑,竟然直直对上了那道闪电。

霎那间,白光大盛,巨大的灵力波扑面而来,几乎要将萧宴迟掀翻在地。

好在他及时用剑挡住些许,这才没被掀飞出去。

与此同时,天上的乌云变得更加浓郁,雷电翻滚间隐约还能看见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粗的闪电正在乌云间盘旋,就好像它正在接住乌云的力量变得更大,更有力量。

萧宴迟挡开第一波冲击,眼神却迅速捕捉到乌云里盘踞的巨龙,原本只能看见五道闪电藏匿其中,就在沈允淮奋力抵抗的时候,萧宴迟却忽然在里面发现了游离其中的另外两道。

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五道天劫,这是整整七道天劫!

萧宴迟浑身一震,在抬头却见沈允淮一人一剑已经被紫色闪电逼得连连倒退。

顾不得想那么多,萧宴迟提剑冲了上去。

彼时的沈允淮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可是他不能逃,完不成任务一样得死,不如拼一把。

这么想着,沈允淮干脆将双手放在剑刃之上,握紧,准备用自己毕生修为和所有灵力与之一搏。

正在他准备放血的时候,手腕却猛地被人拽住。

沈允淮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强劲的灵力便从掌心传来——是萧宴迟在帮他。

有了萧宴迟的加入,天劫竟然隐约被沈允淮逼退几寸。

体内磅礴而又厚重的灵力是如此熟悉,沈允淮几乎瞬间就想到了曾经自己受伤之后回到青阳宗养伤时吸取的那些灵气。

他猛地回头,声音都带了几分颤抖,“是你……”

萧宴迟抿了抿唇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专心点。”

话音刚落,天劫的威压陡然加强,如同被凡人惹怒的野兽,瞬间反扑过来。

一阵强劲的灵力波动竟然轻易就将沈允淮的佩剑折断成好几截。

断裂的剑身如同碎星一般从沈允淮掌心坠落,突破防线的闪电忽然加快攻势,直冲沈允淮胸膛去了。

“沈允淮!”

强劲的闪电如同毒蛇一般钻进沈允淮的胸膛,翻滚着缠绕在金丹之上,如同一只大掌,牢牢拽住那处正在散发灵力的地方。

随后——狠狠收紧!

金丹骤然碎裂,如同一颗脆弱无比的肥皂泡,被那闪电轻而易举地戳碎。

噗嗤一声,沈允淮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月白色的衣裳被鲜血染红,看起来分外狼狈。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猛地朝下坠去。

萧宴迟下意识伸手,将沈允淮的身子紧紧搂在怀里,可他忘了,身后还有天劫。

就在萧宴迟转身搂住沈允淮的瞬间,天劫从天而降,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能量直直落在萧宴迟背上!

“唔……”萧宴迟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双手却如同钢筋铁骨一般,牢牢将沈允淮护在胸前。

又是一道天劫降下,这次直接落在了萧宴迟的肩膀上,瞬间将他整个肩膀贯穿,烧出一个血淋淋的大洞。

萧宴迟的灵力难以为继,抱着沈允淮的身体急速下坠。

天劫见他们再也没有反抗之力,本打算一举歼灭,可谁知正在这时,一道笨重的身影从身后飞了上来,正对上那道闪电。

霎那间湮没成灰烬。

“李……李婶!”萧宴迟看着天上那缕青烟,似乎听见李婶轻轻喊了声……小迟。

萧宴迟和沈允淮掉进了血阵之中,无数鬼魂缠了上来,一个个都顶在了萧宴迟沈沈允淮的身上。

浓重的死气盖过了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一道一道,浓得挥散不去。

萧宴迟眼睁睁看着那些鬼魂叠在自己身上,眼皮却越来越沉。

合上双眼的前一秒,萧宴迟看见最后一道天劫劈了下来……

好痛,浑身上下都痛,这是萧宴迟醒过来的第一反应。

全身上下的肉都像是被人一片片割下又重新装回去一样,尤其是肩膀和背上。

他强撑着睁开眼睛,四周却是一片寂静,半点鬼气也无,就连原本存在于此的村庄和茅草屋都不见踪影。

只有他怀里的人正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你……”

“你是我相公吗?”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萧宴迟闻言,瞬间石化在原地。

第70章 失忆 你真不记得我了?

萧宴迟几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 直接被沈允淮这一声相公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拧眉死死盯着他,似乎是想看看他到底是不是被什么鬼魂附身了。

沈允淮坐直了身子, 身上的衣服被天劫劈得乱七八糟,沾着血渍和灰尘,看起来十分狼狈。

见萧宴迟一脸震惊地盯着他, 沈允淮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看了眼自己。

脏兮兮的,看起来像个乞丐,但是……他的脑海里除了眼前这个男人, 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他每天都会和眼前这人睡在一起,这个人还每天都会给他做饭, 他们住在一起,好像已经很很久了。

其他的……几乎一片空白。

包括他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萧宴迟不可置信地开口道。

沈允淮坐在原地, 仔细想了想, 歪着头问他:“我们不是睡一起还一起吃饭吗?你刚刚还抱着我,难不成……我是你相公?”

萧宴迟闻言, 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刚刚的天劫一定是劈到他的脑子了, 不然他怎么会听见沈允淮叫他相公?

不顾得身上的疼痛, 萧宴迟忙起身把沈允淮从地上拉了起来,顺便为他把了一下脉。

脉象并无异常,只是……萧宴迟竟然无法从沈允淮体内察觉到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

怎么会这样?沈允淮体内为什么会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就连金丹都探查不到?

萧宴迟的面色更加凝重了, 连带捏着沈允淮手腕的力度也加重了不少。

沈允淮吃痛闷哼了一声,小幅度地挣扎起来,“你……你弄疼我了, 撒手。”

萧宴迟却抓他抓得更紧了,一双漆黑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底泛着幽幽冷芒。

“你……还记得你自己叫什么名字吗?”萧宴迟喉咙干涩,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沙哑。

沈允淮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自下而上看他,那模样简直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萧宴迟感觉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戳了一下。

“不记得了,我只记得,我们……睡一起,你给我做饭就在那间屋子里。”沈允淮说着,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茅草屋。

萧宴迟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了过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他和沈允淮掉进这里的时候,为了不惊扰这里的鬼魂们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便说他们兄弟俩家里遇难了,从别的地方逃荒过来,想要求个住处。

鬼村民们闻言,十分热情地给两人指了处荒废的草屋。

其实那地方根本没有什么草屋,早就在那场灾难中成了废墟。

两人为了不引村民的怀疑,花了好几天时间愣是把这间茅草屋给盖好了。

因为材料有限因此两人想着怎么方便怎么来,就只弄了一张床。

起初萧宴迟还想小小反抗一下,但沈允淮的原话是:“我们都是男的,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两人就这么在那个土搭起来的床上睡了整整一年多。

起初那所谓的床就是用泥土堆起来的稍高一点的台子,睡在上面一翻身就会被磕碰到,夜里还不怎么保温。

萧宴迟好几次半夜爬起来都会看见沈允淮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衣服睡得很不安稳。

原本修炼到两人那时候的境界,已经完全可以靠着灵力驱寒避暑神志连饭都不用吃,但那地方灵气稀薄,要是随便把灵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实在不划算,于是沈允淮就这么将就着睡了。

那时候萧宴迟只觉得沈允淮细皮嫩肉的睡在这上面的确有些委屈他,于是大发善弄了一堆干草回来编了张席子。

沈允淮似乎没想到萧宴迟这么娇生惯养的人还会做这种粗活,于是饶有兴致地站在一旁准备看他的能编出个什么东西来。

结果萧宴迟还真就像模像样地编了一床席子铺在了土床上,为了确保舒适,他还弄了几张兽皮洗干净铺在上面。

这样,沈允淮半夜总算没再抱着自己的衣服睡了。

后来两人大,打理院子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刨出来一个贴着红喜字的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床大红棉被。

问了村里的村民才知道,原来这间房子原本是村里一对年轻人结婚用的婚房,结果新房刚布置好两人就在外地出了事再也没有回来。

本着不浪费资源的原则,两人把被子上的红喜字剪了,将就着当被子盖了。

竟然没有一个人觉得盖喜被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但现在,沈允淮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知道萧宴迟和他盖过喜被,还给他建了新房。

在他的认知里,会做这两件事的除了伴侣还能有谁?

误会就这么产生了,萧宴迟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

至于沈允淮为什么会只记得他,萧宴迟想估计是因为在沈允淮金丹破碎之前,自己曾经试图把灵力灌进他的体内,这才保留了一部分关于他的记忆。

总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宴迟受着伤,沈允淮又失忆了,万一这时候又有天劫降下,他们俩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萧宴迟只好先把沈允淮拉回了房子里,准备先把自己的伤口处理一下。

沈允淮这会儿倒是乖得很,萧宴迟让他回房,他就乖乖跟在萧宴迟身后回去了。

萧宴迟脱了上衣,将被天劫烧穿的肩膀露了出来,血肉外翻的伤口看着就让人心惊胆战。但萧宴迟却像是已经习惯了一样,毫不犹豫地抬手将那些已经烧坏了的肉扯了下来。

没想到他的动作却把沈允淮吓得不轻,“你!你干什么?这样会很疼的……”

沈允淮说着,连忙抓住萧宴迟的手臂,阻止他再这么伤害自己。

萧宴迟一开始确实没怎么觉着疼,被沈允淮这么一说,倒是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他故意皱着眉,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反握住沈允淮的手,气喘吁吁地说:“啊,好痛,真的好痛,我快要死了……要死了……”

或许是他演的太过真实,沈允淮被他吓得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抓着萧宴迟的手都在颤抖,忙哄道:“不……不会死的,不要死,你死了我怎么办……我只记得你了,你不要走……”

沈允淮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了出来,他向来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挂着小孩般无措的表情。

“我……我给你吹吹,好不好?这样会不会好点?你不要离开我,你走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是因为我吗?我……”

沈允淮慌得要命,一边说眼泪一边掉,萧宴迟哪见过他这样,一颗心霎时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用没受伤那只手把沈允淮轻轻搂进了怀里,“不会死的,”萧宴迟道,“我也只有你了,舍不得死的。”

那天晚上,沈允淮说什么也要陪在萧宴迟身边,生怕他半夜发病会突然离开人世一样。

为了让他安心,萧宴迟就这么陪他坐着。

后半夜的时候天凉了下来,沈允淮就用那床大红被把两人紧紧裹着,顺便钻到了萧宴迟怀里,说这样会暖和点。

萧宴迟硬的像一尊石像,愣是呆了半天没敢动一下,直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变得均匀,他才敢调动灵力为自己疗伤。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萧宴迟终于治疗好伤口,抱着沈允淮沉沉睡去。

可还没睡多久,梦中的沈允淮却忽然发出一声惊叫,生生把萧宴迟给吵醒了。

他看着一脸惊惧的沈允淮,还以为他是想起来什么了,心虚得不行,因为沈允淮要是真的想起来什么,他还真不好解释为什么他们两个大男人会这么姿势暧昧地睡在一起。

毕竟在沈允淮那里,他们两人现在还处于一个水火不容的状态。

但……沈允淮好像并不是想起了什么,只是做了噩梦,还是一个很奇怪的噩梦。

他的脸色都被吓得惨白惨白的,看见萧宴迟醒了又瞬间红了眼眶把萧宴迟抱紧了几分。

“怎么了?”萧宴迟问。

“有东西在我脑袋里说话,说了好多,我听不懂……”沈允淮的声音带了些哭腔。

萧宴迟听着,还以为是周围什么游魂扰了沈允淮的清梦,毕竟以前他们有灵力傍身游魂不敢轻易靠近,现在沈允淮金丹碎裂,体内灵力全无,没了保护就容易被游魂惊扰。

“别怕别怕,有我在呢,不会有事的,梦见什么了?吓成这样?”萧宴迟声音温柔得不像话,说着还不忘帮沈允淮擦去脸上的泪水。

要是以前,沈允淮哪会在他面前流眼泪,巴不得离他八百米远,萧宴迟想和他说句话都得斟酌半天,要不然把人惹生气了又是好几个月见不到。

还是现在好,萧宴迟想,要是沈允淮一直失忆就好了,这样子多乖。

“好了,眼睛都哭肿了,和我说说到底梦见什么了好吗?我可以帮你的,相信我。”萧宴迟夹着嗓子温柔地哄道。

“我梦见……有人在我的脑子里说话,他说让我找机会杀了你,夺走金丹,不然天劫再临之时,我完不成任务就会被驱逐。”

沈允淮把脑袋里那道奇怪声音和他说的话全都倒了出来。

此时待在他脑海里的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