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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她宠冠后宫 枕衾 21494 字 7个月前

更何况,沈听宜是她亲自送给陛下的。陛下是为了她,才将沈听宜收入后宫,也是因为她,才宠幸了沈听宜。那么晋位,自然也是因为她的脸面。

等沈听宜一走,青鸢忙笑:“娘娘,一门两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绯袖略有迟疑,却看着沈媛熙的脸色谨慎地没有说话。

沈媛熙深呼一口气,将翻涌的思绪压进心底:“是好事,她越得宠,就代表陛下越信任本宫。”

青鸢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嘲笑:“是啊,贞妃娘娘这回可谓是失了皇子也失了圣心呢。”

沈媛熙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唇角意味不明地勾了勾:“不等本宫动手,这二皇子就被她折腾没了,倒是有些可惜。她以为,利用二皇子的死就能将本宫拉下来么,真是不自量力。”

青鸢语气欢快:“是啊,娘娘降位之后还能升位,可皇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听青鸢这样说,绯袖呼吸忍不住快了一瞬。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她心里怎么就那么不安呢?

*

二皇子殇折,薛琅月一病不起。而五日一过,帝王就从哀痛之中缓过来,恢复了早朝。

后宫短暂安静了几日,便彻底将此事抛去脑后。毕竟此事与她们不相干,而沈媛熙也吃了挂落。

嫔妃之中最高的两人一下子都沉寂下来,众妃胆战心惊的同时也暗自庆幸——挡在她们前面的两座高山都倒了,前路岂不是更加顺畅吗?

只是,唯一的意外是作为沈媛熙妹妹的沈听宜仍然丝毫不受影响,不仅如此,帝王的恩宠还渐盛。

四月开始,竟独占恩宠。

她是昭贵嫔,位分比她高的都不受宠,也很少有人会为难她,位分比她低的,则敢怒不敢言。到了皇后面前,她们也只能说上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话。皇后任由她们说上两句后,便叫了停,众人将她维护沈听宜的态度看在眼里——旁的不说,先前一直贴身伺候皇后的医女乔颂声还在德馨阁呢,便只好噤声。

花无百日红,帝王一时的恩宠又算的了什么呢?而且,有一门不出两位娘娘这种不成文的规矩在,又有沈充仪在前,昭贵嫔即便圣宠正浓,又能翻起多大的波澜?

怀揣着这种心思,众妃们也不约而同都歇了下来,等待时机。

对于旁人的想法和态度,沈听宜看在眼里,并不放心上。

转头与唐文茵聊了起来,唐文茵约莫是受她影响,竟也觉得心格外平静。

沈听宜自斟了一盏茶,“娘娘可查出什么来了?”

唐文茵告诉了她当初发觉的异样:太医检查了姜瑢的尸首,断言她是被人勒死,做成自缢的假象。然而,静安宫两位看守的太监都已经身亡,没有人知晓那夜发生了什么事。中间又隔了一段日子,查起来何其困难。

唐文茵摇头,怅然一叹:“毫无发现。”

沈听宜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淡声问:“若是一直找不出凶手,娘娘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唐文茵弯唇笑了下,并不隐瞒自己的想法:“那便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第136章 第 136 章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桑才人。”

得从桑才人身上着手才是。不过她因着流产伤身,这么多日子一直在永和宫休养,并未出现在人前。

沈听宜并不追问唐文茵会如何做,也不打算干涉她的行为,只道:“娘娘如今,与从前判若两人。”

唐文茵垂着眼帘,望着自己白皙纤长的双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喃喃道:“是啊,我从前也不知自己这双手会沾上瑢儿的血。”

明明瑢儿的一颦一笑还浮现在脑海,可一转眼,她已经香消玉殒了。

她有些惆怅,长吁一口气:“可活在这宫里的人,到了最后,谁手上没有沾上过血呢?我亦不会免俗。”

沈听宜静静听着,嘴角笑意微敛。

唐文茵摇一摇头,“或许昭贵嫔手上现在还是干净的,可谁知以后会如何?”

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她们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日子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置身于四方天,她们看不见前面的路,都是数着日子在熬,脚下的路是铺满了鲜花还是万丈深渊的悬崖,没有人知晓。

但沈听宜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走错一步路。

帝王的恩宠或许就在一念之间。而她,这一次万万不能将自己的性命放在别人手中。哪怕是帝王,也不能决定她的生死。

“好了,好了,我与你说这些事做什么,徒增伤感罢了。”

唐文茵整理了一下情绪,赶紧转移了这个话题:“方才我在回宫的路上遇见了尚寝局的人,听说她们正在赶制玉牙牌,这可是陛下给你的?”

沈听宜笑了笑,还没说话,就听唐文茵继续说:“你若晋为婕妤,以后的路也更好走了。”

婕妤,会上皇室玉牒,生了皇嗣就能亲自抚养,不用再受制于人。

听清了她的言外之意,沈听宜也不多言,只是笑着替她斟了一盏茶:“娘娘尝一尝,这是西属新进贡的新茶。”

唐文茵看着她不为外物所动的模样,不禁心生羡慕。

“是不是,日后自见分晓。不过,我在这先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愿你得偿所愿。”

沈听宜举杯,与她相碰。

“也愿娘娘万事顺心。”

喝完了一盏茶后,唐文茵才告辞离开。

汝絮进屋子收拾茶盏时,不由问道:“主子近来,为何与唐妃走得愈发近了?”

沈听宜心情还算愉悦,淡淡瞥了她一眼,搪塞道:“充仪娘娘被禁足,我总要想法子救娘娘出来。”

汝絮愣愣地点点头,却在走出屋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一个问题:救出充仪娘娘,又和与唐妃有什么干系呢?

她摇了摇脑袋,将这种想法甩开。

主子这样做,自然是有主子的道理,她且等着就是。

知月往汝絮离去的方向白了一眼,朝沈听宜嘟囔:“作为奴才,她倒是都管到主子头上了。”

沈听宜叮嘱道:“你日日盯着她,可小心一些,别叫人察觉了。”

知月立即笑起来:“主子放心,奴婢机灵着呢。不过有件事,也不知是不是奴婢想多了——”

她挠了挠头,“主子每每侍寝后,奴婢都能瞧见汝絮鬼鬼祟祟的在外面走动,只是走动,什么也没做。主子昨日午憩时,奴婢还无意中瞧见汝絮往乔医女屋子里走了一趟。”

沈听宜抬眸,“乔医女?”

知月点头道:“是,只不过汝絮在里面只待了半刻钟不到,就拿着药出来了。那药是主子每日都要服用的药膳,倒也没什么特别的。”

沈听宜沉吟道:“谨慎些总没问题,那些药渣在何处?”

知月道:“都倒在了前院的那棵树下。主子,可要请太医来查一查?”

沈听宜蹙眉,“不可打草惊蛇。”

乔颂声是皇后的人,汝絮是沈媛熙的人,这两人若能搅和到一起,那真是有些奇怪。

沈听宜想一想,再道:“这两日的药渣你且留下一些,我想法子去查一查。”

知月一脸凝重地应下:“是,奴婢明白。”

*

承乐四年四月八日是沈听宜入宫满一年的日子,这一大早,窗外的树枝上就停栖了几只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知月往窗外看了一眼,喜不自禁:“娘娘,是喜鹊报喜呢,想来今日是有好事发生。”

沈听宜笑而不语。

凤仪宫请安时,郑初韫照常与众人说了几句话,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尖细地嗓音:“陛下圣旨到——”

众人一静,郑初韫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沈听宜,与忙不迭起身的嫔妃们一起跪下去。

孟问槐捧着圣旨,缓缓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昭贵嫔沈氏蕙心兰质,雍和粹纯;淑德含章,恪恭于礼。以册印晋尔为婕妤,号昭,居于昭阳宫正殿。钦此!”

婕妤,是一宫主位,能上皇室玉牒,除此之外,还有银册和册封礼。

沈听宜拜谢:“妾身遵旨。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接过圣旨,被汝絮扶起身后,又听他道:“陛下说四月二十八日是个极好的日子,昭婕妤娘娘的册封礼便定在此日。尚服局来不及准备婕妤的吉服,陛下的意思是将沈充仪先前册封妃位的吉服改一改,不知昭婕妤娘娘意下如何?”

陛下一登基,沈媛熙就封了荣妃,这意思是让她穿改后的妃位吉服?

虽说是沈媛熙穿过的,可到底是妃位册封礼穿的吉服,就算是改一改,也难以否认它象征的地位。

沈听宜没有异议,恭顺颔首:“是,妾身谨遵陛下圣谕。”

郑初韫望着她,莞尔一笑,温声道:“恭喜昭婕妤。”

唐文茵也出声祝贺:“恭喜昭婕妤。”

有了领头人,众人不管心里怎样,都笑吟吟地恭贺起沈听宜。

沈听宜被她们恭贺着,脸上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微微蹙眉,双眼含着若有似无的水光,叫人无端产生怜惜之情。

雅嫔看着沈听宜,一身湖绿色的襦裙,胸前点缀着几朵白色的绣花,简单的发髻上仅仅簪了两只发簪,弱化了她原本娇艳的眉眼,却添了几分柔婉清雅。她站在殿内,却仿若置身烟雨之中,周身朦胧而婉约。

她不自觉地拧了拧手中的绢帕,心底里升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郑初韫将众人的神情看在眼里,含笑道:“好了,今日就都散了吧,昭婕妤也下去忙吧。”

“是,妾身告退。”

按照规矩走出凤仪宫时,胡婕妤拉着林婕妤往后退了两步,让沈听宜先行。虽然还未行册封礼,可圣旨已下,沈听宜是昭婕妤,比她们没有封号的婕妤要高出半阶。因此,现在能走在沈听宜前面的只有唐文茵和莲淑仪二人。

沈听宜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搭着汝絮的手腕走出凤仪宫。

先前闻褚和她透露过要给胡婕妤晋位从二品的话,她本以为胡婕妤会同她一起晋位、行册封礼,却不想倒是她先晋位。

沈听宜照常坐上轿辇时,眸光一闪,忽然道:“汝絮,你去乾坤殿问一问陛下今日是否得空,我有事想问陛下。”

汝絮并不多问,顺从地应下:“是,奴婢遵命。”

回到昭阳宫时,宫门敞开,德馨阁一众宫人被繁霜和陈言慎领着向她请安:“参见昭婕妤娘娘,婕妤娘娘万福金安。”

沈听宜笑着将她们唤起:“传我的意思,德馨阁每人赏一个月月钱。”

众人皆是欢喜,又是连声恭贺。沈听宜倒也没扫兴,站在院子里刚与他们说了两句话,便见内侍省的人来了。

内侍省领头的是刘义忠,一来就带着笑脸:“恭贺婕妤娘娘。”

沈听宜从繁霜手里接来一个荷包,大大方方地递给他,“刘总管来了,不知今日我这喜气刘总管可要沾一沾?”

众所周知,御前总管太监刘义忠不收后妃银子,一时间,院子里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偷偷瞄着二人。

刘义忠看着那装着银票的荷包微微一愣,转而笑着收下:“奴才多谢娘娘好意。”

众人心下微松。

刘义忠躬身,说明来意:“娘娘晋位婕妤,按照规矩要搬进正殿,陛下下令内侍省负责此事,娘娘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奴才说。”

沈听宜点点头,看向院子里站了两排的太监。

刘义忠立即解释:“昭阳宫里还缺两位太监,娘娘您今日可要挑一挑?”

“这些都是没有服侍过主子的,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沈听宜低低“嗯”了一声,一眼就看到了阿尘。

他穿着灰色的太监服,站在人群中,却显得格外挺拔出众。

沈听宜停在他身上的时间略久,阿尘便有所察觉地抬头望过来,却在两个呼吸后又低了下去。

刘义忠心里琢磨一番,便笑道:“娘娘有所不知,来昭阳宫是阿尘自己求来的。”

沈听宜看他一眼,语气平淡:“阿尘的尘是哪个字?”

刘义忠面露难色,忙将阿尘叫过来。

阿尘跪在她的脚边,轻声回话:“回娘娘,是灰尘的尘。”

沈听宜这才听清了他的声音,不似寻常太监那般尖细,而是刻意转了弯,带了些柔,听着并不刺耳。

“灰尘的尘?”沈听宜垂眸看着阿尘头顶的漩涡,却笑出了一声,“那从今日起你便叫和尘吧。”

和光同尘。

阿尘从善如流地谢恩:“奴才和尘多谢娘娘赐名。”

他得了沈听宜的赐名,以后便是她的奴才了。

等沈听宜再挑了个看着顺眼的小太监,赐了个“不器”的名字后,刘义忠就带着其余的太监离开了。

刚送走内侍省的人,尚仪局的人又跟着来了。常尚仪领着几个小宫女,让她挑选。

沈听宜仍是将选择权交给她:“常尚仪替本宫挑吧。”

常尚仪面有难色,犹犹豫豫地道:“娘娘,微臣不敢。”

“尚仪大人有什么不敢?”知月瞪了她一眼,说出的话是一点儿也不客气,“从前娘娘晋位贵嫔时,可不就是尚仪大人给娘娘选的宫女吗?”

常尚仪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好讪讪一笑:“这、这……”

沈听宜拉住知月,劝和:“好了,知月,不可无礼。”

虽说当时是沈听宜让她选的,她无法拒绝,可沈听宜是主子,现在想找她发作,她也只能受着。

到底是宫里待久了的人,常尚仪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忙给自己打了两巴掌进行请罪:“都是微臣不好,是微臣失了礼数,还请娘娘大人不计小人之过。”

“常尚仪严重了。”沈听宜话是这样说,却没有让她停下手的意思,“之前也是本宫没想到这一点,光想着尚仪是充仪娘娘所看重之人了。”

听她提及沈媛熙,常尚仪呼吸一轻。

第137章 第 137 章

常尚仪又往脸上打了几巴掌:“是微臣没有及时提醒娘娘,失了规矩,微臣有愧于充仪娘娘和婕妤娘娘的信任。”

一边打,一边抬头看向沈听宜,嘴巴张了张,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沈听宜却不给她这个机会,继续说:“便是看在充仪娘娘的面子上,本宫也不会怪罪于你,尚仪大人无需自责。本宫晋位婕妤本是喜事,若叫旁人瞧见尚仪红着脸从昭阳宫出去,岂不是以为本宫为难了你?”

常尚仪立即停下手中动作,态度愈发恭敬:“是是是,娘娘教训的是。”

殿内只有她和沈听宜两人,外头也很安静,风声和鸟声仿佛都被帘子隔绝了,听不到一丝声响。可这样安静的气氛下,她的心却始终不能平下来。

先前落了心病,沈听宜并不喜欢除了檀香之外的熏香,可今日殿内却点了桃花香,气味清甜淡雅,煞是好闻。

沈听宜闭着眼,心下一片安宁。

坐了一会后,常尚仪抬头打量起沈听宜,却见沈听宜自顾自按揉着自己的眼角,面容上似有倦怠之意,一分眼神也没留给她。

喉咙里的话咽了又咽。

她不知道昭婕妤为何要将她留下,也不知这样不说话又是何意,可她也不好冒然开口询问。

就在她坐立不安之时,知月捧着水盆走进来了:“尚仪大人,奴婢给您擦一擦?”

“不不不,我自己来就行。”常尚仪连忙拒绝,接过湿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颊,一边擦着,一边思忖着。

不多时,兰因也带着膏药回来,与知月是一般的语气:“尚仪大人,奴婢给您涂膏药?”

常尚仪接过膏药,朝沈听宜俯身道谢:“微臣多谢娘娘好意。”

她索性开口直言:“不知娘娘有何事吩咐微臣,微臣定竭尽全力,为娘娘赴汤蹈火。”

沈听宜这才睁眼开,定定地看着她,意味不明地问:“常尚仪与沈家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何来为本宫赴汤蹈火这一说?”

常尚仪瞳仁一震。

“本宫说的不是吗?常尚仪。”她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端的却是漫不经心态度。

常尚仪看了看左右,知月和兰因不知何时已经退下去了,这会儿屋子里只有她和昭婕妤。

她稳了稳心神:“微臣不知娘娘这话是何意。”

沈听宜看着她,指甲划过手边的茶盏,发出细微的声音,略有些刺耳,常尚仪跟着蹙了蹙眉,下意识地重复否认:“微臣不知,还望娘娘明言。”

沈听宜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那本宫要从何处说起呢,是说尚仪局的账簿,还是说常尚仪的夫家与本宫的三叔那些来往呢,还是汝絮——”

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落地,常尚仪的脸上也一点点失了血色,赶忙颤声打断她的话:“婕妤娘娘!”

沈听宜俯视着她较之前发白的脸色,半点没有意外,淡淡地收回视线,语气却毫无波澜:“尚仪还想知道什么?本宫定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她垂着眸,闲适地用手指敲了敲茶盖,半点没有威胁人的样子。

偏偏这样不以为然的态度让人心惊不已,常尚仪不知她掌握了多少证据,但是从她的态度和透露出的那些话来看,恐怕已经把她做的事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这样想着,她也不装了,双眼直视着沈听宜:“婕妤娘娘既然都知道了,那今日请微臣来,究竟意欲何为?”

沈听宜敲着茶盖的动作微顿了,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本宫只是想看看,常尚仪的选择罢了。”

她说这句话时,语调平平淡淡的,没有掺杂任何情绪,甚至连眼皮都没抬。

常尚仪默了一瞬:“娘娘的意思,微臣不明白。”

沈听宜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目光一凝,悠悠地瞥向她:“常尚仪是真的不明白,还是根本不想做选择?”

常尚仪眼中闪过一丝始料不及的错愕,半晌没有开口。

“一门不出两位娘娘,沈家如今却有充仪娘娘和本宫,常尚仪,若是要放弃一人,你说,沈家会作何选择呢?”

若是从前,她会笃定地说是沈媛熙,可现在,常尚仪开不了这个口。

进宫一年的时间,眼前的人就从嫔到婕妤,靠的只是充仪娘娘吗?常尚仪不知道,但她确定的是,没有人可以逼迫帝王做他不想做的事。

帝王若不是真的宠爱昭婕妤,何必打破这道让人非议的规矩?说是为了沈充仪,这个理由她绝不信。

帝王若是真的宠爱沈充仪,顾及她的脸面,当初便不可能将这位接进宫,封为昭嫔,也不会在生辰宴上给这位晋贵嫔,更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她晋为婕妤。

帝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沈家两位娘娘注定有一个人被放弃,那么这个人一定不会是眼前这位娘娘。

常尚仪的心思百转,心中酝酿出一场大戏。

沈听宜并不催促,小啜着香茶,等待着她的决定。

良久,常尚仪收笼了心思,双膝触地拜道:“微臣愿对婕妤娘娘唯命是从。”

沈听宜于是粲然一笑:“尚仪不必如此大礼。本宫身边有汝絮,并不缺人口上效忠。”

常尚仪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心下不由叫苦不迭,面上却不显露:“是,微臣明白。”

等常尚仪离开 ,知月立即凑过来:“小姐,常尚仪如何说?”

“她是个识时务的,难道不知道如何选择吗?”若非识时务,也不会在尚仪的位置上坐这么久了,当初更不会第一时间就将汝絮调到了长乐宫。她的把柄落在了沈媛熙手中,却愿意将视若亲女的汝絮送过去当人质,可不是在表明忠心吗?

知月担忧:“可她今日为了利益选择小姐,来日难道不会为了更高的利益抛弃小姐吗?”

沈听宜牵了牵唇角,笑道:“那也得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她的话音甫落,外面忽然传来一声“陛下驾到”,知月忙扶着她出去迎接圣驾。

“妾身给陛下请安。”

沈听宜双手交覆在腰间,膝盖还未彻底弯下,闻褚便伸手将她拉了起来:“听宜有何事找朕?”

沈听宜轻轻抿唇,往他身后瞥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汝絮,便轻声道:“妾身只是让汝絮问问陛下得不得空,没想让陛下亲自前来。”

闻褚牵着她往里走,闻言挑眉:“这么说,倒是朕会错意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听宜面上顿时浮了几分笑意,语气里也染上了雀跃的情绪:“没有,妾身就是想让陛下来。陛下能来,妾身格外欢喜。”

闻褚侧眸瞧了她两眼,轻呵了一声,到底没有拆穿她的心思。

“东西可都搬进昭阳殿了?”

“还没呢,陛下的圣旨才下不出一个时辰,妾身哪来的及?”

闻褚偏过头,垂眸问:“朕先前不是让你早做准备么?”

他早就命人将昭阳殿里里外外都打扫了个干净,也让她将该搬的东西都搬进去,没想到,她竟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沈听宜小声解释:“妾身若是这样做,旁人岂不知晓了?况且,这不合规矩。”

闻言,闻褚却低声笑起来:“听宜,你这不合规矩的话朕倒是听了许多次。”

偏偏每一次他都会回一句:“朕就是规矩。”

沈听宜脸一红,似是羞赧,哼了两声却不接话。

昭阳宫正殿曰“昭阳殿”,沈听宜的东西虽然没有全搬进来,但该摆上的东西也都摆放好了。到底是正殿,比之德馨阁宽敞又明亮,此时正好有晨光洒进来,一室都显得熠熠生辉。

圣驾亲临,宫人们都变得束手束脚,小心谨慎到屏住呼吸,生怕出声惊扰了主子们。

知月上了两盏茶,便退了出去,与孟问槐守在门外。

沈听宜深吸两口气,忽然跪下,语速极快地说完:“陛下恕罪,妾身有一事隐瞒了陛下。”

闻褚脸上并没有多少意外和惊讶的神情,只是问:“听宜有何事瞒着朕?”

沈听宜抬起杏眸,嗓音微颤:“先前妾身请刘总管查了尚仪局的账簿。”

闻褚垂眼看着她,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情绪,须臾,他伸手将她扶起,声轻:“朕知道。”

因为震惊,沈听宜一时睁圆了眼,脱口而出:“陛下知道?”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蓦然低下头,看着握在一起的双手,呐呐不安:“陛下怎么知道的?也不告诉妾身。”

闻褚见她这模样,眉头稍蹙,顺势将人拉到自己的腿坐下,一手扶着她的腰,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处,惹得她浑身一颤。

沈听宜低着脸,并没有看到他的眼眸中蕴藏的情绪,只是听他用平淡的语气说:“想看看听宜何时告知朕。”

他的手不疾不徐地抚着她的腰,隔着一层襦裙,也能感觉到他手心的暖意,后背发烫,可沈听宜的心头却倏然一紧。

他是何时发现的?

她知道刘义忠是御前的人,却私下与他有所来往,这已经犯了帝王忌讳。他按下不发,是在等她坦诚告知吗?倘若她一直不说呢,他会怎么做?

沈听宜这样想着,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其实并不想瞒着他这件事,所以挑了今日来告诉他。

闻褚将她的颤抖和惧怕尽收眼底,忽地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揽着她的腰肢,将人禁锢在怀里。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贴在了一起,闻褚便在她盈盈若水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脸庞。

“听宜在怕什么?”他明知故问。

第138章 第 138 章

沈听宜眼睫轻颤,呼吸也有些紊乱,堪堪启唇回话:“妾身、妾身知罪。”

闻褚搂着她的动作一顿,“你知什么罪?”

“妾身……”

沈听宜咬着唇,眼里藏着一缕忐忑,声音也有些沉闷:“妾身不该欺瞒陛下。”

她的这句话说完,殿内忽然静谧许久。

久到沈听宜渐渐垂下了眼帘,看不清他的神情,手上也生出了一丝汗意。正打算挣脱他的禁锢时,他忽然唤道:“听宜。”

沈听宜下意识地抬眸,应声:“陛下。”

放在腰肢上的手微微一紧,沈听宜见他嘴角弧度微扬:“朕很高兴。”

她不解地看着他,听他说:“朕以为,你不会说出来。”

她可以永远不说出来,他也可以当作不知道,可她选择了告诉他、信任他。

沈听宜领会了他的意思,眼眶顿时一红,一只手攀在了他的肩膀上。她垂睫敛去眼中的情绪,轻声道:“妾身并不想瞒着陛下,妾身只是一时没想好如何向陛下开口。”

倘若她想瞒着,便不会让刘义忠去查,也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闻褚心里格外高兴。高兴之余,便腾出一只手将她的脸抬起,与她四目相对。

“朕知道。”

他的眼眸含着温柔的情意,仿佛格外珍重她。沈听宜并不喜欢他这样看她,便借着蹭他脖颈之时躲避了这长久的对视,刻意软了声:“妾身不会欺瞒陛下,永远。”

甜言蜜语顺手拈来。

闻褚眼眸暗了暗,呼吸也不由地一紧:“朕信听宜。”

二人静静地相拥良久。

直到用过午膳,闻褚才因着处理政事离开。

沈听宜慵懒地斜倚在榻上,脸上还余着嫣红之色,眼眸里却没什么情绪,汝絮看了一眼就低了下去。窗棂只开了一角,因此屋子里暧昧糜乱的气息还未散去。

“娘娘。”

汝絮刚开了个头,就见知月一脸晦气地走进来:“娘娘,云选侍和虞御女来了。”

沈听宜想也没想就道:“不见。”

知月立即笑吟吟地应下:“是,奴婢就去说主子已经歇息了。”

她还未退下,沈听宜又不知想到什么,忽然转了主意:“罢了,请进来罢,将徐选侍也叫过来,人多热闹。”

说完,她往汝絮身上瞧了一眼。可汝絮低着头,并没有发觉。

徐梓英走进来后不久,云意和虞御女就携手走了进来,俯身向沈听宜道贺:“妾身恭喜娘娘。”

沈听宜面上含了两分笑:“不必多礼,都坐下吧。”

云意似是不经意地往殿内扫了一眼,嗔笑道:“沈姐姐这儿真不错,妹妹瞧着比淑仪娘娘那儿还要好呢。”

虞御女也附和:“娘娘得陛下宠爱,自是莲淑仪比不上的。”

对她们捧一踩一的态度,沈听宜并不喜欢,甚至有些厌烦。

莲淑仪虽说与她有过冲突,却没有真正伤过她,最多因着沈媛熙的缘故,互相利用了彼此罢了。因此,沈听宜对她并没有多少不喜,甚至还有些同情。再一点,莲淑仪是高位,不是她们这些人可以妄议的。

沈听宜脸色的笑意淡了下来,声音也没什么温度:“隔墙有耳,两位妹妹可莫要再说这些话了。”

大抵是发觉了她情绪的变化,云意忙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沈姐姐说的是,对了沈姐姐,妹妹今日过来,是有一事想请姐姐帮忙。”

沈听宜顺着她的话问:“何事?”

云意说着,有些羞愧:“殿下的千秋节就要到了,可妾身入宫时日短,不知殿下喜欢什么,也不知该给殿下送什么贺礼,便想请教一下姐姐。”

沈听宜有些讶然。

千秋节在她册封礼的前一日,去年因着水患办的并不是很隆重,帝王甚至因为贞妃动了胎气都没有露面,可偏偏十月初八沈媛熙的生辰宴办的很盛大。这样想来,今年的千秋宴约莫是要大办了。

对于送贺礼之事,沈听宜确实没什么经验。

“云妹妹这话倒是问到我了。”

她按了按眉心,颇是难为情地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殿下,无非都是陛下赏赐的寻常物件。”

御赐之物,她转赠给皇后,论谁也不能挑出错,只是显得没多大诚意罢了。

云意脸色一僵,呐呐道:“沈姐姐,可我……”

她至今还没有承宠,只是因为差点中毒得了个晋位选侍的补偿。御赐之物,她哪里得过?虞御女甚至还不如她。

沈听宜恍然道:“贺礼本不在贵重,而在于心意。我记得云妹妹手巧,不妨亲手为殿下做些什么?”

云意眼前一亮,立即笑道:“是,沈姐姐说的是。”

再寒暄了几句,云意和虞御女就离开了。一直沉默的徐梓英这才出了声:“娘娘,她们过来只是为了让娘娘帮着给殿下选贺礼吗?”

沈听宜看着她,弯了弯眼眸:“不然呢?”

徐梓英也说不上来,只是凭感觉道:“妾身总觉得她们奇奇怪怪的。”

可不奇怪吗?先前沈媛熙掌管后宫时,就属她们往长乐宫走的最勤快,后来长乐宫一出事,她们就瑟缩了起来,生怕被人发觉她们与沈媛熙的关系,眼下见她不受沈媛熙牵连反而愈发受宠,倒是厚着脸皮过来讨好。

宫里女子除了高位,底下的嫔妃大多要靠着圣宠立足,可一起进来的八位新人,只有白氏、王氏和桑氏得过宠,除了姜瑢,没受宠的如徐梓英,在昭阳宫,因着她的关系,倒也不会受人欺辱,如裴惊澜,在长乐宫,与沈媛熙一损俱损。

可云意呢,她与莲淑仪在玉照宫,虞御女,与恪容华在翠微宫。帝王几乎不会踏足这两座宫殿,她们连天颜也难见,指望帝王将她们记起来?何其难。

如此困境,只有寻找靠山。

徐梓英也清楚、理解她们的这个做法,若她不在昭阳宫,恐怕也要寻找人来庇护。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哪怕装模作样,也要装的像,装的让人心服口服。像云意这样,一口一个沈姐姐,一口一个妹妹的,她实在无法苟同。

“娘娘就是性子过于和善。”

她道:“仗着与娘娘从前的两分情意,便能不顾规矩了吗?这可是皇宫,云选侍这样的人,娘娘还是提防着吧,后宫里都知晓云选侍与娘娘走的近,往后云选侍若是犯了什么事,旁人可不就一下子想到娘娘了身上?”

沈听宜笑了笑,对于她的提醒也放在了心上:“我有分寸。”

毕竟她那支石榴发簪,或许还在云意手上呢。

当初她瞧着云意和沈媛熙走的近,以为云意暗中投靠了沈媛熙,可现在瞧着,倒不是如此。那么,是谁指使她拿的呢?还是她自己的决定?

然而无论是什么原因,她都是不怀好意。

徐梓英略坐了坐,见她神色疲乏,便主动告辞。

沈听宜垂着眼睑,忽然唤汝絮:“汝絮,云选侍先前同我说了一件事。”

默默站在一旁的汝絮闻言一脸诧色,“娘娘?”

她的模样还有些受宠若惊。

这顿时日,沈听宜对她的态度冷了许多,旁的不说,单说去凤仪宫请安,大多时候带的都是知月,而不是她。

沈听宜一脸凝重地看着她,“汝絮,你可听说过北城一个令妇人有孕的法子?”

汝絮一怔,忙问:“娘娘这是何意?”

沈听宜将先前云意对她说的话简单阐述了一遍后,问道:“汝絮,倘若充仪娘娘有孕在身,陛下会不会给娘娘复位?”

汝絮呼吸一滞,不由地睁大了眼睛:“娘娘,可充仪娘娘现下被禁足,如何与两位公主亲近……”

沈听宜意味深长地笑道:“娘娘那儿不是有三公主吗?”

“汝絮,你们可有法子找钦天监算一算三公主的生辰八字如何?”

汝絮想一想,道:“奴婢倒没有法子,但尚仪大人或许可以做到。”

沈听宜当即吩咐:“此事就交给你去办。”

她根本不给汝絮拒绝的机会,但汝絮恐怕也乐在其中。

歇了半个时辰,陈言慎便进来试探地问:“娘娘,和尘如何安排?”

这一觉,沈听宜睡得有些不安稳,醒来时头还有些细微的疼,也因此,随口便道:“你如今是昭阳宫的总管太监,自是你来安排。”

陈言慎恭声应下:“是,奴才明白了。”

沈听宜按了按额角,忽然瞥见了他欣喜的神情,她动作一顿,少顷,才若无其事地继续:“昭阳宫太监再多,在本宫心里,也都比不得你。”

陈言慎听出了言外之意,忙觑了她一眼,不自觉地翘了翘嘴角:“是,娘娘放心,奴才必不辜负娘娘的信任,管教好昭阳宫的太监。”

*

晚膳时分,乾坤殿来人传:陛下掌灯昭阳宫。

这一次,闻褚没让沈听宜等太久,她才用过晚膳,圣驾便来了。

衍庆宫偏殿

雅嫔看着一桌的菜色,却毫无食欲。

小宫女立在她身后,将她失神的模样看在眼里,心里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不用说,自家主子是在等陛下进宫的消息。可这些日子,陛下每每进入后宫,都只去昭阳宫。主子这样,也不过是干等罢了。

果然,不多时就有小太监走进来,脸色很难看,躬身道:“主子,陛下去昭阳宫了。”

雅嫔平静地点点头,也放下了手中的木箸,起身道:“都撤下去吧。”

小宫女这才上前,想要劝:“主子,您还没用晚膳呢。”

“我没胃口。”

眼见雅嫔往内殿走去,小宫女忙跟上她,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雅嫔直接打断:“我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小宫女看着她的背影,默默摇了摇头。

小太监担忧道:“主子这样可如何是好?”

小宫女一边收拾着膳食,一边冷静地道:“陛下不来,主子便日日这样,我们有什么办法?”

“自二皇子殁了之后,陛下再也没有来过衍庆宫。贞妃娘娘都见不到陛下,咱们主子又怎么能……”小太监说着,倏然噤声。

小宫女回头,却见本该回到内殿的雅嫔面无表情地站在屏风处,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也不知将他的话听去了多少。

小太监身子一抖,跪到了地上:“奴才失言了,请主子恕罪。”

雅嫔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小太监松了口气,抬头与小宫女对视。

小宫女几不可察地对他摇摇头,将膳食放回食盒里,往殿外走去。

小太监赶忙从地上爬起来,追上她的步伐,低声问:“主子不会怪罪我吧?”

小宫女便问:“你伺候主子这么久,何时见主子对咱们有什么责罚?”

几乎没有。

这位主子性子清冷,仿佛没有什么事情值得她在乎,目前,也只有在遇到与帝王和昭婕妤有关的事时她的心绪才有所波动。

小太监这样想着,神色更是忧虑:“主子这样,可真是……”

晚风徐徐,将他的话吹散。

小宫女没听见,心里的担忧却不比他少。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主子的一颗心落在了帝王身上。可帝王呢,后宫嫔妃众多,又怎么会为主子驻足呢?

她从衍庆宫出来,侧身往北边看了看。

昭阳宫门前站着一群宫人,不用说也知道那是御前的宫人。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她却仿佛能听见昭阳宫内的谈笑声。

帝王在哪里,哪里便是欢声笑语。

她默默地转身走向御膳房。

后宫有东西十二宫嫔妃,帝王却只有一人,昭阳宫热闹了,其他各宫自然冷清了。

所以,哪怕知道帝王像那握不住的光,嫔妃们也要想法设法地去争宠。

第139章 第 139 章

翌日,沈听宜被闻褚穿戴的声音吵醒。

“陛下要去上早朝了?”

她睁不开眼,躺在床榻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方才穿戴整齐的闻褚转过身,拭去她眼角溢出来的泪,嗓音温柔:“被吵醒了?”

沈听宜含糊地应了声,又听他说:“继续睡吧,今日不必去请安了。”

闻褚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朕去上朝了。”

沈听宜闻言,眯眼看了他一下,便裹着被子转了个身,不再搭理他了。

闻褚瞧着这一幕,不由地哑声失笑。

出了内殿,他对着守在门口的汝絮吩咐:“等会去凤仪宫给你家娘娘告个假。”

汝絮忙不迭应了:“是,奴婢遵旨。”

凤仪宫

郑初韫正坐在铜镜前,任安之为她绾发。本该静谧的气氛却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破,郑初韫不悦地拧了拧眉,看向来人。

若素躬着身走进来,低声:“殿下,方才昭阳宫来人给昭婕妤告假了。”

郑初韫并不意外,淡嗯了声,只听若素继续说:“御前的今微姑姑也来了,向殿下给昭婕妤告假。”

安之快速地绾了个发髻,侧眸好奇:“怎么都来了?”

郑初韫一怔,转念一想,便明白了闻褚让今微特意过来这一趟的意思。

无非是为了沈听宜。

只是,他这样体贴、用心地对一个人,倒是罕见。

郑初韫眼眸里难得露出了一丝凉意,安之和若素看得心惊,呼吸都轻了一瞬。

好在郑初韫很快就恢复了惯常的和颜悦色:“本宫知道了,昭婕妤既然身子不适,这两日就在宫里好好歇息吧。若素,请安过后,你便从本宫的库房里挑几株人参送去昭阳宫,让昭婕妤安心歇息,养好身子要紧,不必急着过来请安。”

若素点点头:“是,奴婢遵旨。”

安之觑了她一眼,一时默默。

郑初韫从镜子里看出了她的欲言又止,淡淡道:“想问什么?”

“奴婢只是没想到,陛下这样宠爱昭婕妤,一点也不因着荣妃……”她忙捋直了舌头,改口,“沈充仪的事,而受到牵连。”

郑初韫抬手抚了抚鬓角,笑得浅淡:“沈充仪是沈充仪,昭婕妤是昭婕妤,她们如何能相提并论?”

安之还是有些不敢确定:“昭婕妤的本事,当真有那样大吗?”

“大不大的,如今也不算看得出来,且看她以后能走到哪了。”郑初韫眼眸微眯,沉吟片刻,“看陛下的态度,她的路,还长着呢。”

新入宫的嫔妃可和她们潜邸旧人不同,都还年轻,有着自己的心气儿,都是不好相与的。昭婕妤这样得圣宠,难免不会有人眼红。

等郑初韫坐到凤椅上,受了嫔妃们的请安,果然,就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殿下,昭婕妤今日又告假了?”

庆容华捏着帕子,虚虚掩在鼻尖道:“妾身侍奉陛下这么久,还没见过昭婕妤这般侍宠生娇的。莲淑仪,你说是不是?”

莲淑仪睨了她一样,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昭婕妤告假的次数确实前所未有。”

王翩若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们:“妾身听闻从前贞妃和充仪娘娘最得圣宠,便从未像昭婕妤这般吗?”

闻言,莲淑仪和庆容华却都沉默了。

胡婕妤见气氛凝固,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郑初韫,赶紧换了个话题:“月底就是殿下的千秋节了,诸位妹妹可都有准备?”

这话一出,殿内又热闹了起来,为着郑初韫恭贺,也不乏有人想起了去年的千秋宴。

庆容华转了转眼波,忽然看向唐文茵:“唐妃娘娘怎么不说话?”

薛琅月没来,沈媛熙被降位,唐文茵现在就坐在皇后的右手边的第一个位置上,也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话音一落,殿内不由地静了许多。众多的视线落在唐文茵身上,让她不由地想起了被叫到永和宫的那日。

唐文茵手指动了动,抬眸细望着庆容华的神色,她见唐文茵直直看过来,似乎有些惊讶,眼眸微微一愣,等了须臾,唐文茵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庆容华展了个笑:“唐妃娘娘,妾身瞧着您脸色不好,莫不是娘娘的生辰也要到了?”

话一说完,她又紧紧捂住了嘴巴,脸上满是歉意:“妾身不知娘娘的生辰,故而有此一问,还望娘娘莫怪妾身唐突。”

出乎意料的是,雅嫔开了口:“庆容华怎么会不知唐妃娘娘生辰?”

她这般问不是没有理由。

唐妃是潜邸旧人,又是高位娘娘,每年都该收到低位嫔妃的庆贺才是。若说她们这些资历浅的不知晓具体时日,还情有可原,可庆容华当初是和唐文茵一同进太子府的。

唐文茵不动声色地盯着庆容华,嘴里说着惋惜:“倒是可惜。庆容华不知本宫的生辰,本宫却记得你的生辰,说起来,去岁本宫还给你送去了贺礼。”

庆容华顿时浑身一僵。

唐文茵却浑然不觉,继续感慨:“本宫记得,从前的邱贵人来承乾宫送过两次生辰礼,只是这邱贵人如今成了容华,倒将过往之事全忘了。”

许贵嫔眼里染上一丝笑意,凉凉道:“是啊,妾身也记得这事呢。”

唐文茵眸光沉沉地锁定着庆容华,嗓音中带着压迫:“庆容华如今不过双十年华,却愈发得不记事了。”

她的嘲讽意思实在明显,令人无法忽视。

庆容华也没想到从前一贯温和有礼的唐文茵竟会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且周身气势也格外慑人,叫她不由地想起了从前的荣妃娘娘。

她脸色蓦地一白,逃避地移开了视线,牙齿打着颤,良久,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是妾身失言了,娘娘恕罪。”

“庆容华只是失言吗?”唐文茵似笑非笑地审视着她,却仿佛不止是她。

她不紧不慢地说着,一字一字地敲在了在座的众人心上:“本宫看你只是不上心吧——难道你还能将荣妃和贞妃娘娘的生辰忘了吗?”

唐文茵漆黑的眼底辨不清情绪,平静地仿佛只是说了一句随意的话,可她惯来温和的眉眼却隐隐透着冷漠和嘲讽。

郑初韫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抬起袖子掩面啜了一口茶,然后几乎淡漠地看着这一出突如其来的戏。

唱戏的人较从前有了很大的变化,这场戏却并不枯燥无味。

庆容华被问得说不出话,王翩若往胡婕妤的方向看了一眼,也噤了声。唯有雅嫔,坦坦荡荡地道:“唐妃娘娘,妾身记性不好,日后若是忘了给您送贺礼,还望您多担待。”

她说着,微微颔首。

唐文茵轻飘飘地瞄了她一眼,仿佛没将她放在眼里,并不作理会。

她难道听不出雅嫔这话隐藏的意思吗?

一宫主位的娘娘,每年生辰当日都会在寝宫里小办一两桌宴席,而陛下也会给个面子,当日歇在她的宫里。

有这样的待遇,众妃如何不知她的生辰?何须刻意去记日子?

不过是从前的唐文茵没有得过这样的体面罢了。

对于她的忽视和不理睬,雅嫔紧了紧手指,眼里迅速掠过一丝诧色。

眼见无人言语,郑初韫尝着索然无味的温水,轻轻摆了摆手,朝众人道:“好了,都是一家人,诸位何必伤了彼此的和气。今日请安就到这里,诸位都散了吧。”

*

有了帝王的口谕,沈听宜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午时。

因着错过了早膳,午膳瞧着便比往日还要丰富。

沈听宜适才吃了两口,就见今微端着补汤前来,笑得和煦:“婕妤娘娘,陛下让奴婢问您,待会可有空去一趟乾坤殿?”

沈听宜一口饮完了温度适中的补汤,吃了两颗蜜饯,才不慌不忙地道:“我自然有空,劳烦姑姑替我回禀陛下。”

今微福了福身,带着空的食盒离开。

立在桌子一侧的汝絮顺着今微离去的方向看去,目光闪了闪,不知在想什么。

对面的知月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微不可查地与沈听宜对视了一眼。

……

沈听宜从轿辇上下来时,远远见一道倩影站在乾坤殿的走廊下。

知月盯了两眼,认出那人:“娘娘,是庆容华。”

“这个时辰,庆容华怎么在这里?”

沈听宜提步走上台阶,瞧着一身娇俏的庆容华,她眉眼弯弯地喊了一声:“庆容华。”

庆容华偏头,瞧见是她,轻轻嗤了一声:“昭婕妤也是来求见陛下的?”

她福了福身,不等沈听宜叫起便站直了身子,不客气地道:“便是求见,也有先来后到的规矩,昭婕妤难道不懂?”

她火气倒是大,沈听宜没和她计较失礼之事,却从她的话里也听出了她的来意。

可她好端端地怎么来乾坤殿求见陛下?

沈听宜不由地蹙眉思忖。

她自己可不会平白无故地来乾坤殿求见陛下。上一次,她还是以沈家二小姐过来求见的。

后宫嫔妃无召,也几乎不会亲自踏足乾坤殿,只是偶尔会让宫人来送茶水糕点罢了。

乾坤殿是帝王的寝宫,却也算是帝王寻常处理政务的地方,有些时候,帝王还会在这里接见朝臣,嫔妃若是时常过来,难免有些不方便。故而,嫔妃们都会自行避讳着,怕惹了帝王嫌隙。

沈听宜还没来得及和庆容华说上两句话,内殿的刘义忠就笑眯眯地走了过来,态度和气又恭敬:“奴才给婕妤娘娘请安。娘娘可来了,陛下正在里头等着娘娘呢。”

他也不忘回复庆容华:“容华主子,陛下今日不得空,您请回吧。”

沈听宜缓缓看了眼庆容华。

对于这样的落差,庆容华的脸色倏然一变,一口气忍了又忍,才堪堪一笑:“我知道了,劳烦刘总管回禀陛下,我会在长春宫等候着陛下。”

刘义忠笑意不改:“请容华主子放心,奴才一定会将您的话禀告陛下的。”至于陛下会不会去,就难说了。

眼睁睁看着刘义忠恭恭敬敬地将沈听宜请进乾坤殿,庆容华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绪。

被她攥紧手腕的杨桃脸色难耐,不由地低声劝道:“主子,这是乾坤殿,人多眼杂,咱们还是先走吧。”

可不能在这里失了仪态。被人瞧见了,岂不是以为主子在不满陛下?

庆容华心里有所顾忌,便只好僵着一张脸,转身走下台阶。

走过了景阳宫,离长春宫还有一段距离时,忽然冒出来一个宫女拦住了她的去路:“庆容华,我家娘娘有请。”

宫女的脸并不陌生,庆容华冷冷觑着她,犹豫了片刻,到底还是跟了上去。

第140章 第 140 章

沈听宜进入乾坤殿时,闻褚正在窗边的榻上伏案描画着什么。

他穿着一件宝蓝色圆领锦袍,乌发如缎,却不像往常那般用金冠束起,而是随意地用了一根绸带扎起来披散在后背,遮住了一半的脸。

沈听宜将披风解开,屈膝行了个礼:“陛下万安。”

知月接过披风,便悄然退后,同殿内的一众宫人一般垂首而立。

闻褚掀眼看过来,放下了手中的狼毫,极其自然地问候了一句:“听宜来了,路上可还冷?”

“妾身坐着轿辇,不觉得冷。”

沈听宜说着,笑意盈盈地向他靠近,语气娇嗔:“陛下分明在忙,却要将妾身叫来,难道是要妾身给陛下研墨吗?”

闻褚极浅地挑眉笑了下,向她伸出一只手,“有听宜在身旁红袖添香,朕岂能静心?”

沈听宜抿着唇,一时羞红了脸颊。

闻褚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边,粗粝的指腹捏了捏她的手背,漆黑的眼眸氤氲出笑意:“是不是这个理?”

沈听宜若有似无地哼了声:“陛下又在取笑妾身了。”

她慢条斯理地抽出了手,勾住他的一缕发丝,握在手中把玩。

“陛下今日怎么没束发?”

闻褚倒没阻止她这个看似大胆的动作,定定地盯着她了片刻,才将桌案上的纸张抽出来,指给她瞧:“听宜以为呢?”

沈听宜倾身一看,纸上竟画了两道身影,只有半张脸,还朦朦胧胧的,但看轮廓,是一男一女。

她有点迟疑:“这是陛下和……妾身吗?”

闻褚看着她一脸的不敢相信,轻笑了一声:“听宜怎么不敢认?”

沈听宜有一瞬间的恍惚,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摇摇头:“陛下画得极好。”

他为她画过一幅画像,只是那幅画上只有她一人,这一次,他却将他自己入了画。

“陛下送给妾身的书卷上说,帝王的陵寝里会有宠妃的画像,陛下,这事可是真的?”她微微转过头,两颊透着嫣红,恰如迟来的春色。

闻褚点头:“自然是真的。”

沈听宜眼睫微颤了下,“陛下也会这样吗?”

闻褚垂着眸子,嗓音端的是漫不经心:“朕大约是会从旧例。”

她想问什么,闻褚自然能看出来,可她偏偏不问出口,听完他的回答后,竟什么也没说。他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上的珠串,心里划过一道说不清的情绪。

……

庆容华被宫女送出来时已经是一柱香之后了。

杨桃只觉得心都在抖,可庆容华的脸色却还算平静。

回到长春宫偏殿,杨桃才将心底的话说出口:“主子,您当真要动手吗?”

庆容华顿了下,目光朝御花园的方向望去,淡淡道:“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嘉安被她所连累吗?”

杨桃嘴唇颤了颤,想要劝:“可三公主也是陛下的子嗣,主子即便不做什么,陛下也不会不为三公主考虑的。”

庆容华扯了扯唇角,冷意悄无声息地蔓延:“你今日难道没瞧见陛下的态度吗?嘉安确实是陛下的子嗣,可陛下心里真的会在乎嘉安吗?”

“倘若陛下真的在意,当初便不会给嘉安更改玉牒。”

她看着杨桃,心凉得无以言说。

陛下的几个子嗣,唯有嘉安改了玉牒,为什么?不过是不看重她,连带着不在乎嘉安罢了。

先前,她还以为陛下待她多少有些朕心,可现在想来,她何其愚蠢。她得的那几分宠,又算得上什么?

比不过从前的荣妃和贞妃,也不能与现在的昭婕妤的一较高下。

杨桃一时怔怔,无言以对。

半晌后,庆容华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沉静有力:“我此生恐怕只有嘉安一个孩子了,陛下既然不在意,那我这个生母就不得不为她谋划。”

乾坤殿,沈听宜也提起了庆容华:“陛下方才为何不见庆容华?”

闻褚揉了揉她的发丝,微叹道:“听宜难道不知她过来找朕所谓何事?”

正是因为知晓庆容华的诉求,他才不见她的。

沈听宜伏在他的腿上,杏眸里涌动中难言的光泽,“陛下这样,恐怕会让庆容华误会陛下不在乎三公主。”

闻褚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长久的寂静过后,沈听宜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别动。”闻褚将她按住,低沉的嗓音听不出起伏:“朕只是希望她明白,圣旨不容更改。”

所以,说到底他还是不在乎庆容华的担忧。他不希望打破这道规矩,更不希望悔改当初的旨意。

沈听宜敛着眸,说不出此刻内心的感受。

缓了几息,她柔下语气:“妾身不明白,陛下当初为何要将三公主记名在充仪娘娘名下呢?”

他难道当真想为三公主找一个出身显赫的生母吗?若是如此,当初的大公主和二公主岂不是更好的选择?

闻褚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其实,朕打算以后让庄敏皇姐抚养嘉安。”

沈听宜一愣:“庄敏长公主?”

听闻庄敏长公主已经出嫁,怎么会让她抚养三公主?

闻褚看出她的疑惑,向她解释道:“皇姐已经和离了,往后也不打算出降。但皇姐膝下没有子嗣,朕便想让嘉安当皇姐的女儿。”

所以,这和他将三公主记名在沈媛熙名下有什么关系?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她忽然有了些许猜测。

沈听宜垂下长睫,夸他:“陛下未雨绸缪,是妾身所不及。”

但这件事,恐怕要令他失望了。

沈媛熙这时候应当已经在为解禁和复位筹谋了。三公主既然在她宫里,怎么不能当作一个筏子呢?

她想起来那日常尚仪给她带来的话:钦天监一切准备就绪。

常尚仪会让钦天监做什么呢,她真的很好奇。

*

唐文茵坐着步辇亲自去领了份例后,又吩咐白洪涛带着银子去一趟尚食局。

长清当即有些不解:“娘娘日后还要继续将月银分给尚食局吗?”

唐文茵点头,神色从容:“是啊,不过从下个月开始,我每个月只需拿一半的银子去尚食局了。”

长清犹豫了一瞬,还是将心里话说了出口:“娘娘明明不需要这样做……”

望着长清黑白分明的瞳仁,唐文茵缓缓抬起手挡在额头前。长空下的日光耀眼又刺目,她一掌却能遮住。

“我想永远记住。”她笑得一如既往地温柔,语气平淡且坚定,“也让她们永远不要忘记明妃。”

那个在皇宫里不争不抢、无欲无求,却深陷泥潭的明妃娘娘。

长清顿时一哽:“娘娘……”

她还来不及说什么,前方忽然走来一行人,待看清了领头的人,她忙收敛了神色。

唐文茵高坐在步辇上,俯视着下方的林婕妤和桑才人。

“妾身见过唐妃娘娘。”

两人弱柳扶风,一时分不出个高低。

只是林婕妤唇色白一些,脸上透着病容。

唐文茵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似是随意一问:“两位是从哪来,现下又要去何处?”

她的视线落在桑才人身上,带着不易觉察的冷意和打量。

若非沈听宜亲眼瞧见并告诉她,她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瞧着娇弱胆怯的人,敢狠心对自己的脸下手。

还是宫里女子最在乎的容颜。

林婕妤抿着笑,话音轻细且温柔:“回娘娘,今日天气好,妾身和桑才人准备去御花园赏一赏花。”

唐文茵瞥了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当作回应。

虽是如此,却没有让人将轿辇抬走。林婕妤的反应有些迟钝,桑才人却在抬头迅速地看了她一眼后,沉吟着问道:“唐妃娘娘可有空与妾身们一起去赏花?”

长清觑着自家娘娘的神情,会意一笑:“听闻御花园移植了几棵海棠树,还有司苑司新培育的桃花,娘娘不妨去瞧一瞧?”

唐文茵这才道:“那本宫便去看看吧。”

四月的御花园花团锦簇,美不胜收。因着离千秋节还有几日,各宫嫔妃得了闲便都会来走一走,歇一歇。

御花园外边有一个池塘,唤太液池,里面的假山下边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池子,因着里头养了许多尾锦鲤,故唤锦鲤池。

御花园位于凤仪宫的北边,离长春宫和昭阳宫很近。位置不偏,且场地极大,比整个安福殿还要宽阔。

假山上矗立着一个楼阁,唤作“听风阁”,地势较高,设计却巧妙,出入口只有一条,还是环形的竹梯,只是梯口狭窄,仅能供两人通行。

听风阁的四周垂挂着帘子,坐在室内可以饮茶、赏花或是闲谈,堪称悠闲雅致。

春风徐来,满面清香。

当下,沈听宜和闻褚正坐在红木圆桌的两边对弈。

棋盘上,黑白两色棋子交错摆放。

沈听宜手执黑棋,轻声落下。

闻褚瞧着她落下的位置,不由地挑眉:“听宜这棋艺是从何处学来的?”

手中的白棋应声而落。

沈听宜蹙着眉,索性搁下了手中的棋子,神色有些不耐:“陛下又赢了。”

“妾身从前没学过棋,如今学得不好,要怪也只能怪陛下没用心教妾身。”

她说得振振有词,瞧不出一点儿心虚的模样。闻褚不禁哑声失笑:“你不认真学,倒要怪朕教的不好。你倒是说一说,朕这几日如何没用心教你?”

沈听宜本也是随意找了个借口,当然说不出他哪里没用心。

说实话,她也没想到闻褚会想教她下棋,还一教就是好几日,也不知厌倦。她学得不用心,他虽看了出来却也没恼。这般,她倒真像是他的宠妃了。

试探过他的态度,也发觉了他对她的纵容后,沈听宜与他相处时也愈发变得胆大,譬如此时,她一声不吭便直接起了身,将闻褚抛在身后,径直往栏杆走去。

而闻褚则会自然地跟上来,问她:“去做什么?”

仿佛她无论做什么,他都会在她的身后支持她。

沈听宜没答,垂眼看向了不远处。

太液池边,站着一群人,她眼神好,能看清那些人的面容——唐文茵、林婕妤、桑才人还有许贵嫔和两位公主。

“各宫姐妹都出来了,今日可真是热闹。”

闻褚也望了过去,脸上的情绪却寡淡:“嘉熙和嘉桐都是耐不住的,出来走动走动挺好。”

沈听宜扭头看他,试探道:“陛下要不要过去听一听她们在说什么?”

闻褚瞧了她一眼,忽然故作高深地问:“想知道她们在说什么吗?”

他这个问题问得很奇怪,沈听宜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前倏然一亮,下意识地拽住了他的衣袖,“陛下能读出来吗?”

纤细的手指被鲜妍的蔻丹衬得分外白净,微微用了些力,青筋暴露无遗。

闻褚垂首,将她的手攥住,嗓音不疾不徐:“朕当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