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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嫁了哪个男人,城里还是乡下,都一样。

可林雪梅为什么就不一样?凭什么?

想起奶奶要她跟林雪梅道歉,本来是个憋屈的事,忽然之间,她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堂妹现在本事大了,飞上天了,一定能帮上她这个走投无路遭人厌弃的堂姐。

只不过,她不用低声下气地求她。

她再厉害,也是个普通人,而身为堂姐的自己,是个重生之人。

必定有堂妹需要知道,而并不知道的东西,不是吗?

应该是堂妹反过来,求着她这个堂姐才对。

林雪艳想到此处,一片黑暗和窒息中,终于透了一丝光亮。

看她怎么跟堂妹要报酬吧。毕竟堂妹现在成了大明星了,有的是钱了,有的是本事了。还有什么事情是她办不到的?

林雪艳心里一松,精疲力竭,合上了眼。

第二天一大清早,林雪梅接了一个电话。

徐进出事了。

林雪梅和陆恒夫妻俩,相对无言。

都喜欢这个人,可是又眼睁睁的看着他陷落,都帮不上他。

人生的遗憾,莫过于此。

第126章 第一反派提前下线 徐进分香卖履

一大早晨的,苏文忠打来电话。

他告诉陆恒,徐进被人举报,已经被相关部门控制,自己往外打电话都打不了。

徐老爷子雷霆大怒,拍了桌子。说这个小儿子胡作非为,谁都不许管他。

徐玉兰这几个当姐姐的,哪能不心疼?赶紧找人营救的营救,打听的打听。

营救是营救不了,打听也是一头雾水,现在也还没搞清楚来龙去脉。

苏文忠平时看着镇定,经历这么一件大事,方寸有点乱。说话都有些前言不搭后语。

看他现在的反应,林雪梅也就明白,他为什么被徐进忽悠两句,就能为了背锅而自杀。

可林雪梅抬眼一看陆恒的神色,忽然感觉不对。陆恒对徐进,怎么好像比对苏文忠,要关心得多?

她心里忍不住狐疑,剧情线好像又崩了?为什么崩?从哪个节点开始崩的?

陆恒果然坐不住:“我出去,找人打听打听。”

林雪梅默默点头,目送他的身影离开。

人是否关心喜欢一个人,就看他是否会失去理性。

陆恒是军界的,徐进是商业口的,他打听也打听不出什么。陆恒这么理性而近乎冰冷的人,明知无用,也要往外跑。这就说明一切了。

目前来看,陆恒的危险不在徐进苏文忠身上,而是在那个熟人凶手身上。这个凶手,在发小讲述的剧情里,为什么没有被提到?

林雪梅默默捋着捋不通的剧情线,刚把早餐桌上剩了一半的早餐收拾好,小刘进了屋。

林雪梅诧异问一句:“你没跟他出去?”

小刘摇头:“他要亲自开车,带了韩哥一起。”

林雪梅感觉自己需要定定神,沏了一壶好茶,给小刘倒上一杯热茶,看他喝下半杯,见小刘今天也是反常的神色郁郁,关切一句:“有心事?”

小刘沉默半晌,突然憋不住:“嫂子,你帮帮我!”

“什么事儿?我能帮一定帮。”林雪梅吃了一惊,小刘这么机灵的孩子,能让他发愁的事,也是非同小可了。

小刘闭上了嘴,脸色发了红。

林雪梅猜到了一大半,笑着说:“这是好事儿呀,你愁什么?你们俩打算结婚了?”

小刘脸色更红:“她还没敢跟她爸说,怕挨骂,万一被拒绝就完了。都知道她爸那个人,谁也说不动他。”

可是小刘停顿一下之后,眼睛又亮了一下:“别人都不行,可是嫂子你一定行。你上次去了她家一趟,咱们两个军区都传开了。都说何司令员这个人,谁都说不动他,只有陆营长的爱人,二十分钟就说动了他。”

林雪梅为徐进愁了一早上,被小刘一句话逗笑。传闻这东西,真是越传越邪乎,她笑着又斟上一杯热茶:“瞧你们说的,我成天上的神仙了?”

小刘一看,把林雪梅逗笑了,他也恢复了话多贫嘴的劲儿:“比天上神仙还厉害呢,后来都被编成故事了。”

林雪梅总算把思绪从陆恒和徐进身上跳出来一会儿:“何玲怎么不来求我?”

小刘忽闪一下大眼睛:“瞧您说的。她哪好意思?”

林雪梅又被逗笑:“她天不怕地不怕的,还会不好意思?我可真想象不出来。”

两个人正笑成一团,陆恒从外面进来:“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小刘忽然不好意思,转身出去:“嫂子,我出去了,花园里除除草。”

小刘自从来以后,客串了园丁。林雪梅看着他在花园里忙碌的背影,自己得想办法,帮到他跟何玲。

稍微想了想,对陆恒说:“能安排他参与公司业务吗?”

陆恒说:“他机灵活络,只做司机是屈才了。我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没想着急安排,需要这么急吗?”

林雪梅答道:“需要。”

“光明食品厂往军区的物资,也需要一个专门的人对接,原本徐进说安排他看好的人选,这下落空了。那就安排小刘来做。”

林雪梅对此表示满意。她提的要求,陆恒从来不问原因,都会立即给回应。

她赶紧又问:“徐进的事有眉目了?到底怎么回事?”

陆恒脱下外套,坐在沙发上,踏踏实实喝口茶,才说话:“他把一批公家的流动现金,放在自己的公司周转,本来是等到回款,就能顺利的补上,也没人能发现。”

林雪梅听着这事,其实不大。虽然违规,但也不是什么太出格离谱的事,后世多少人都是这么干的,谁出了事,那就是倒霉的成分居多,拼缝没有拼明白。

但一想到年代因素,林雪梅打了一个寒噤。

这个年代,太早了。

经济犯罪,是严打当中的严打,要从重从快。比较极端的案例,贪污了几十块钱,挨了枪子的人,也不是没有。

徐进前半生,天之骄子,顺风顺水,难道,就折在这么一件事上?

林雪梅诧异地问:“他是折在了哪个环节?回款没回来?”

陆恒摇摇头:“回款是按期回来了,可是会计给错了账号,又去银行沟通协调了两天,这么一折腾,没来得及。”

林雪梅一皱眉:“这会计这么菜?从哪请的?”

陆恒答:“姚娜的姐姐,姚丽。也是多年的老会计,兼职的。”

这……虽然令人惋惜,倒是打消了林雪梅的猜疑,姚娜的姐姐总不至于坑徐进。

林雪梅长叹一口气:“徐进真是倒霉,赶上了。”

陆恒接着又补充:“徐进倒霉的,还不止这一点,公安口刚下来风声,中央要搞严打。上次你是不是问过我这个事儿?”

“我随便猜的。”林雪梅把陆恒的问题含糊过去,心情更加沉痛。

徐进这情况,可真是,多年老会计一个疏忽,又赶上严打,倒霉上面加上倒霉,几年的刑期,没跑了。

这剧情崩坏的走向,林雪梅是一万个没想到。

她本来是殚精竭虑,不知道怎么能保住苏文忠,没想到一个指头都没有动,徐进落了马。

没有徐进这样腹黑又迷惑性强的发小,忽悠他去死。苏文忠自然就保住了。

可林雪梅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因为什么,徐进的命运被改变了?

还没等她想清楚,陆恒说:“徐进的问题调查清楚了,明天可以探视。”

徐进坐在看守所里,体验到了朝云暮雨的滋味。

林雪梅和陆恒是第一个进来的访客。

林雪梅进了屋,一眼看见徐进现在的样子,一股心酸冲上心头,眼泪差点冲出眼眶。

她第一次看见的徐进,衣冠楚楚,金丝眼镜,大背头一丝不乱,现在,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眼下都是黑圈。

徐进一眼看见林雪梅的泪花,对他一笑:“林总,这可不像你呀。”

林雪梅也觉得,自己最近的心,好像越来越软弱,越来越脆弱了。

一看徐进虽然样貌大改,那个潇洒自如的劲儿倒是一点没改,林雪梅被他感染,也笑出来:“我看你状态还不错,我也放心。”

徐进接着脸色一正:“我请你们来,是因为,咱们的公司是我手里最重要的产业,我要安排好女人孩子的生活,要靠你们俩。”

他不说,林雪梅也明白,军用物资的规模和利益,岂是寻常项目可比?要不然又怎么能引发打打杀杀的争端?

陆恒只简短回答两个字:“放心。”

徐进脸上露出释然:“陆营长是我最信任的人。从我见到第一面的时候,就看准了。”

陆恒罕见的伸出手来,紧紧握了一下徐进的手。徐进的手,线条优雅而修长,原本是拿最好的烟,最好的酒,现在,铐在晶亮的手铐里。

林雪梅望望两个男人的神情。

项目初始,徐进手握苏文忠,是有高度选择权的一方,她以为徐进选择陆恒,是看重他在军营的人脉和能力。

原来最终,还是看重他的人品。

林雪梅从随身坤包里,掏出来纸和笔,准备做记录。

徐进眼里露出欣赏之意,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这个小姑娘为什么会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有准备,有条不紊,滴水不漏。

徐进一笔一笔,交代他那一部分的利润,如何分配,都给谁。

“我老婆孩子,有事的话,有娘家帮忙,把他们的钱留够了,日子就能过下去。一半,给她们。”

林雪梅一笔一划写明白,心里划算着每个月这笔巨款,徐进这一撒手,老婆立刻成富姐了。这个男人怎么说呢,渣虽然渣,出手还算是大方,总算没有渣穿底线。

“姚娜,跟我好几年,也帮我做了不少事,给她两成。”

林雪梅写到姚娜的份额,心里又生一种感慨。徐进这个帝王心,是把姚娜当成第一宠妃对待了。有的女人,可能是天生适合宠妃路线,姚娜这一下子,比商业局的十个工作都强。

听着徐进交代完五六个女人,林雪梅以为他已经交代完毕了,可看他的表情,还有话要说。

而且她划算了一下,还有百分之十的钱,无主。

徐进开这个口,好像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剩下的部分,给陈小花。”

林雪梅猜到了一半,可一听到徐进这句话亲口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酸苦难言。

徐进沉默半晌。

其实也没人需要他解释,可他就觉得,需要自我解释一句。

仿佛自我解嘲一般:“陈小花命苦,无父无母,嫁个男人又是坑害她的。她六亲无靠,人再能干,也不能干一辈子,我给她这一点东西,让她有个防身养老的钱。她嫌弃我这个人,不要嫌弃我的钱。 ”

徐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雪梅也是无话可说。

凭良心说,徐进对陈小花,比一般所谓的丈夫还强,比很多父亲,也强。

林雪梅这时候,对徐进的好感又增加了好几分,开言安慰一句:“小花她不是嫌弃你。”

徐进只苦笑一下,没有说话。

林雪梅和陆恒走出来,徐进的老婆带着孩子,哭哭啼啼,扑进访客室。

老婆孩子走了以后,徐玉兰进来。

最后来的,是姚娜,姚娜一反常态,眼睛哭的红红。

徐进长叹一声,可见姚娜是真动了感情,自己也算没有白疼她。

他接着想到一件事:“我自己名下那个公司,给你一半股份吧,这样你也好办事。”

姚娜本来是筹谋着要开口,又怕太露痕迹,没想到他自动端到盘子里送了上来。

姚娜心里一松,泛起几分愧疚之情,眼泪又流了下来:“我只想要你……平安无事。”

姚娜走了以后,林雪梅打来一个电话,告诉徐进,陈小花不肯收下他的馈赠。

徐进垂了头。

还说不是嫌弃。

陈小花不光嫌弃他的人,连他的钱,都一并嫌弃了。

第127章 林有富下线 徐进实现离婚自由

林雪艳缓过劲来,便开始考虑自己以后的路,怎么走。

她前世的所见所闻,汪蕊这个美貌妖娆老板娘,距离拿下王喜,只差临门一脚。所差的,是王喜对堂妹这个病妻一往情深。

而今世,自己跟王喜结婚短短一段时间,王喜豁出去跳河,也要绝情提出离婚,就是因为汪蕊这个女人的存在。

她不除掉汪蕊,她哪有好日子过?

对付汪蕊,能用什么法子呢?从男女关系下手?

林雪艳想了半天,不中用。

山货收购店在牛老实家开业那天,林雪梅从城里派来的那个员工,什么陈小花,已经堵死了这条路。自己有本事能挣钱的女人,好似有一种从天而降的底气,根本不在乎男男女女的那些流言蜚语。

造谣男女之事,打不倒汪蕊。人只能被自己在乎的东西打倒。

想来想去,她去找了林有富。

林有富一看,对他素来横眉冷对的大侄女,突然登了门,诧异地眯起了小眼睛。

几天以后,王喜和汪蕊的山货店门口,被人骂上门来,说是秤上坑人,短斤少两。

王喜不信,又找出了一台秤。

果然,他现在这台秤,秤砣上有问题。

王喜立刻知道遭了暗算。但现在,百口莫辩,只好道歉,赔钱。

可他道歉赔钱之后,没有平息,不依不饶。

四姑娘岭全村都起了传言,说王喜是个本分人,都是汪蕊城里女人,心眼坏,出的坏主意。

都说,不能再卖给汪蕊山货,不想看到汪蕊。只要汪蕊坐在那里,他们就不进门,那几天,四姑娘岭村的山货,都奔了隔壁村的林有富。

那一天,王喜汪蕊的山货店外,分外热闹,几个嗓门大的妇女,干脆就在山货店门口的大街上,说个不停。

到这份儿上,傻子也知道,这是有组织有预谋,专门针对汪蕊来的。

汪蕊虽然经历过大风大浪,可也架不住这么被挤兑,坐在屋里,红了眼圈。

王喜看在眼里,心跟刀扎一样痛。

他知道这是谁搞的事。

如果仅仅是林有富,不会只针对汪蕊一个人。他的罪孽又加重了一层,满心的羞愧之中,他开口对汪蕊说:“都怪我,连累了你。”

汪蕊含着眼泪,还露一个笑意:“这怎么能怪你?太阳底下有黑白,人有好有坏。”

汪蕊又望望门口看热闹的喧哗人群,对王喜说:“是冲着我来的。我先躲过这阵风头,先把客源拉回来,再说。”

汪蕊一起身走了,回了城里。

王喜独自坐在空空荡荡的办公室,心里的苦水和愤怒,一起往外泛。

如果只是为自己,他什么都能退让,什么都能忍。还能一退再退,一忍再忍,他以为这样,日子就能过下去。

可是现在,他的退让招来了祸患,伤到了他最不愿意伤到的人。

王喜彻底没了退路,也就彻底没了顾忌,他要反击。

山货收购店下班之后,他没有急于回三道沟村。等天色暗下来,他等在村口。

果然等到林雪英,晃晃悠悠,从宋家祖屋出来。

瘦小身材长不大,却每一顿都吃撑,要出来遛弯儿。

原本对于王喜来说,猜也猜得到,他山货站那把火,是林有富放的。

虽然林有富纵火,他蒙受了损失和代价,可是想到他现在做的这盘生意,他的生活快速有了起色,都是林雪梅的恩德,林家的恩德,念及这场恩德,他宁可吃了这个哑巴亏,不想追究。

可现在,不行了,林雪艳居然跟她二叔联合起来,来对付汪蕊了。

林雪英一看见王喜,转头想跑。

王喜跟林雪艳一样了解林雪英,喊住她:“英子别跑,有事问你。”

林雪英这种事干惯了,明白就是让她卖人换钱,倒也不再惧怕,来到王喜面前,伸出手。

王喜拿出两张大团结:“我仓库里那把火是谁放的,你一定知道。”

林雪英嘻嘻一笑:“姐夫,你可别开玩笑了,这么大的事儿,我哪能知道?”

王喜又说:“我办公室的秤砣,是你换掉的,这错不了吧。”

林雪英斜了一下眼:“姐夫你可别诬赖人啊?这是能瞎说的?”

王喜拿出一个发卡,粉红塑料的,在青灰的暮色中闪闪发光。

林雪英本能的一摸头发。

她的发卡还在。

王喜笑了。

林雪英知道上当了,想跑。

王喜伸出大手,一把攥住她的细胳膊:“信不信我把你送公安局,让你去坐牢蹲监狱?吃窝头咸菜?”

林雪英虽然胆大妄为,可毕竟是个没成年的孩子,一下就慌了,开始求饶:“姐夫姐夫姐夫,饶了我!”

王喜又问:“放火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林雪英知道,放火烧房子,跟换掉一个秤砣,不是一个级别的事,一边往外薅胳膊,一边喊叫:“姐夫姐夫姐夫,你别诬赖我呀!”

王喜薅住她胳膊不放:“你去跟警察说吧。”

林雪英眼珠子转了转,放低了声音:“我说我说,是我妈。”

王喜把两张大团结递给她:“说清楚点。把过程说一遍。她几点出的门,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雪英怎么知道的,林雪英偷偷跟在身后看的,但她犹豫了一下,这能说吗?那是她亲妈。

王喜接着说:“你要是说不清楚,这事就是你干的,要是能说明白,换秤砣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林雪英在心里好好掂量了一下。

这个亲妈,有用吗。重要吗。

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只要有她爸给钱,有没有这个妈都行。

没有她,也许更好。

最近宋桂枝因为林有富给钱不痛快,加上找了这么长时间媒人也无人问津,经常拿林雪英撒气。有一次,甚至于上手打了。

再这么过下去,她都要混成林雪梅之前的出气筒待遇了。

整个宋家人,顶数她妈最凶,她姥姥她舅,对她还都不错。

想到此处,林雪英决定竹筒倒豆子。

林雪梅难得今天有空,没有排练,为全国电视比赛做准备,在家里捧着一杯茶,看着玫瑰花园发呆。

宽大的客厅里,电话铃丁铃铃地响,林雪梅接到了王喜的电话。

王喜在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梅子,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件事,我非办不可。”

林雪梅一听,到底什么事还摸不着头脑呢,王喜开口就对不起,自己又得临时客串心理咨询师,吸一口气,关切一句:“到底什么事?先别忙着道歉。”

王喜在电话那头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林雪梅一听,这事情是有点,头大。

也是真没看出来。林有富这个人乍眼一看,老实巴交的蔫巴人,这么毒的心肠。

幸亏只是原主的父亲,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

林雪梅果断表态:“王喜,你不用顾虑。虽然他是我父亲,可这是违法犯罪的事。这怎么能放过?”

电话那头的王喜一听,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得到了林雪梅的支持,一波感激之情过后,接着更多的顾虑涌上心头,又忍不住倾吐更多的苦水:“可,爷爷和奶奶面前,怎么交代?”

陆恒在旁边听着,电话听筒声音调的比较大,王喜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此处,陆恒眼神忍不住微妙了一瞬。这个男人,找女人给他撑腰壮胆,当主心骨。

林雪梅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拿出了额外的耐心对待王喜,但是没想到这额度还远远不够。

真是个情绪黑洞,原主嫁他,表面上看夫妻恩爱嫁得良人,其实也是够心累了。

但自己这心理援助做了一半,也不能半途而废,还得坚持做完:“这个你不用顾虑。爷爷奶奶虽然心疼亲生儿子。可这大是大非的事,他们不会怪你的。”

王喜还是犹豫:“我要不要,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

林雪梅被他气笑了:“他放火的时候,有没有先跟爷爷奶奶打个招呼?”

“这……”王喜若有所思、若有所悟,但一时还没有抓住重点。

林雪梅电话这头跟着着急,又指点一句:“虽然林家帮了你很多,但是,你不欠林家的。我们都是自愿帮你的,就是希望你过的好,不需要你回报什么。”

王喜在电话那头,脑里一下就清明了,答一句:“我明白了。谢谢你,梅子。”

王喜放下电话,走出村支部。

走进去的时候,满心纠结,浑身无力。走出来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充满了底气。他不明白,林雪梅怎么会有这么神奇的力量。

听到王喜真的明白了,林雪梅也是替他感到高兴,感到释然。自己没有白挨这顿累。

陆恒看林雪梅放下电话,关切问道:“家里出了事,回去看看?”

林雪梅盘了一下手边的事情,实在走不开:“只能等全国比赛,回来再说。而且我回去,也容易影响大家对事情的处理。”

陆恒一想,林雪梅顾虑得周到,也不再坚持,交代另一件事:“徐进今天开庭。”

林雪梅心里一算日期,果然是,就问陆恒:“你怎么没去?”

陆恒声音有点沉:“他不让人去。”

林雪梅非常明白徐进介意什么:“也好,随后去看他。”

法庭宣判完毕,徐进走出那扇对开门,两个法警跟在身后,外头阳光刺眼。

三年刑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况且还没等着服刑,很多东西,已经改变了。

开庭之前头一天,他老婆和小舅子来访。

老婆支支吾吾,面有羞惭之色,但小舅子并不客气,开口就说:“姐夫,这些年你都没怎么着家,没怎么顾家,我姐都忍你了,可你现在,给全家招来了这么大的祸事。我姐自从嫁给你,没享过一天福,现在受了你连累,你怎么说?”

小舅子代表娘家人,一上来就兴师问罪,徐进无话可说。

他也知道,道德上他站不住脚。除了给钱,他也做不了别的。

一看徐进不说话,等于被压住,老婆垂着头,小舅子拍出一张离婚协议书。

徐进连看都没看,刷刷两笔,签了字。

他结婚那一年二十出头,结婚第二年生了孩子。那个时候,他哪里会知道,人生是什么。

他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生活。

今天开庭,谁都没有来。他不想要任何人看见他这个样子。

可是两个法警押着他,他戴着手铐,出了法庭,走到草地上,就看到姚娜等在那里。

姚娜还是一如既往。紧身衣裙,细高跟鞋,婀娜多姿,妆容娇艳,在阳光下,漂亮的晃人的眼。

第128章 女英雄大义灭亲 姚娜赢也是输

姚娜跟两个法警轻声说几句,两个法警犹豫一下,但没好意思拒绝,让到了一边,让他们俩说话。

姚娜在徐进耳边说了一句话:“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落到这个下场?”

徐进满心以为她是来看望他,来慰问他,一听这话不对,身子本能往后退一步。

姚娜笑了起来,笑眯了眼:“是我举报了你。你万万想不到吧?”

徐进也眯起眼:“我是想不到。”

姚娜月牙眼中现出一点尖锐:“我不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本来我也不想告诉你的,可是,瞒着你,我不甘心。我一定要你知道。”

徐进短促地一笑,眼神逼视了姚娜:“你不怕我出来以后,报复你?”

姚娜的笑意里,增添了徐进熟悉的那种妩媚:“我了解你,跟过你的女人,你狠不下去心。”

徐进移开了视线。被人了解得太多,可真不是个好事。

太阳晒得眼前发晕,徐进依稀想起了第一次见到姚娜的情景。

那时候还是个小姑娘,穿着打扮还乱七八糟不灵光,可眼神已经懂得露出媚态,一下子就勾住了徐进的心。

他培养起来的女人,背刺了他,老猎户被雁啄了眼。

徐进神色平静,只是冷了声音:“你要钱,要股份,我都可以给你,为什么要暗算我?”

姚娜脸色也冷下来:“你别小看我。我不是为那些。”

徐进透过眼前七彩的光晕,重新审视了姚娜:“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你羞辱了我。”姚娜咬牙切齿,眼神中全是恨意。

徐进有点懵,一时不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

他是偶尔跟她发脾气,不耐烦,可,男人不都这样吗?他的众多女人里,他对待姚娜还算是最有耐性的,怎么还就恨上他了?

姚娜见他一脸懵然无知的表情,恨意又翻了数倍。

羞辱激发恼和恨,把姚娜的脸烧得通红,她的话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你居然把我当成……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还是那么不起眼的一个女人?你是不是疯了?”

姚娜不愿意提起陈小花的名字。

提到都是羞辱。

徐进如同被打了一棍子,脸色有点发白。

可真是万万想不到,是因为这个。

徐进也被怒火攻了心。

这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一个答案。

他吼道:“你是不是疯了?就为了这么点事儿?”

徐进涨红了脸,带着手铐的手去抓姚娜,抓住姚娜的衣领。姚娜吓了一跳。

本来在旁边看风景的两个法警,也吓了一跳,赶紧喝止:“干嘛呢?住手!”

法警的呵斥,徐进置若罔闻,鼻孔喷了粗气,想抽姚娜两个大嘴巴,可惜手被手铐锁住,只能抓住姚娜的衣领不放。

姚娜也害了怕。

她从没见过徐进这样愤怒可怕的样子,用力往外挣脱,一时挣脱不开,她三魂吓掉了七魄,浑身冒了冷汗,尖叫着喊:“救命!救命!”

法警三步并作两步,赶到姚娜身边。可在这之前,徐进突然松了手。

姚娜突然被松开,赶紧退开两步,忽然发现,徐进的神情有异。

顺着徐进的视线往草坪的尽头一看,一个女人的窈窕身影正在默默的走开。

陈小花。

陈小花一出现,比法警还好使。

姚娜一下子泄了气。所有报复成功之后的快意,都原地破碎。

法警扯了徐进的胳膊,把人押走。

徐进没有回头。虽然戴了手铐,但步态优雅,从容不迫,犹如闲庭信步。

姚娜默默看着他。短暂的愤怒失态之后,他又迅速恢复了往常的冷静,还是她熟悉的那个人。

姚娜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离去的陈小花。

陈小花也没有回头。

只有姚娜站在原地。孤零零的。

长长的太阳光线,投下她长长的影子。

她赢了。也输了。

从没见过徐进为了一个女人,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

姚娜茫然望向了天空,报复成功的那些快意,好似化为了飞灰,正在漫天洒落。

警车开到林有富的家门,林有富正兴致勃勃的收山货,正在挑剔二婶子刚采的蕨菜不新鲜,要压她的价。

警车停下,警察进院,亮出一张证件:“林有富,去公安局一趟,配合调查!”

大家都懵了。本来喧闹的院子一下子静下来。

林有富最初的震惊过后,马上反应过来,大声喊冤叫屈:“公安同志,是不是搞错了?”

一个老警察冷了脸:“王喜控告你放火烧他的仓库,人证物证都有。你去局里喊冤去吧。”

一听王喜的名字,现场惊叹声,响成一片。

林有富一听王喜的名字,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失控喊叫起来:“他怎么敢?”

他原来敢暗算王喜,就是欺负王喜底子薄,顾虑多,不敢反击不敢还手。

可现在,他怎么胆子大成这样了?王喜是林家的穷女婿不说,完全是靠着他家梅子才这么快脱贫翻身的。他林有富,可是梅子的亲爹,他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

老警察一看,来传唤的嫌疑犯这么嚣张,皱了眉。

他也知道,眼前这小眼睛男人生了个好闺女,靠这个闺女的出息耀武扬威很久了,很多人早就看不惯他了。

老警察冷冷地扫了一眼林有富:“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什么敢不敢的?你吓唬谁呢?真以为自己是旧社会的地主恶霸了?”

老警察戴着大檐帽,一顶地主恶霸的大帽子扣下来,林有富立刻被压住,没了声。

平时受到林有富欺压的邻居,在一旁看着,这叫一个解了气,趁了愿。

小警察也催:“快点!别等我们铐你。”

林有富灰头土脸,跟在警察身后,上了警车。

警车呜呜,警笛长鸣,大白天的,车顶灯也在转动,发出蓝色的光芒。

整个三道沟村的人,都看了西洋景。

有富院子里,本来卖山货的人固然不肯走,更多人也涌进了院子,来看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热闹。

“自家外甥女婿举报了叔叔?可有热闹看了。”

“差点成了姑爷老丈人呢,怎么就成了这样子?”

“王喜仓库那把火,是他放的。”

“平时不声不响的,心术这么坏!真看不出来呀!”

二婶子刚受了林有富的气,这时候恰逢机会,怎么能不找补回来这一口气?马上接了话。

“平时也看得出来。就说梅子,在后妈手底下挨打受骂,收了那么多年的气,他当亲爹的,愣能装没看见。”

东院王奶奶接了二婶子的话:“梅子出息了,让有富沾上了这么大的光。可他命薄福小,压不住这么大的福气,反而成了灾祸,进了局子。”

二婶子家的二叔,吧嗒着烟袋锅:“福气不福气的,还是这个人心术不正,心眼儿歪,给他点小权力,他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反而害了他……”

二叔一边说话,一边视线乱飘,话说到半截猛然收住,自己拿烟袋堵住了嘴。

大家顺着二叔的视线往门口一看,林满堂和林奶奶,站在院子门口。

大家全都住了嘴。

林有富是为富不仁了,可老支书和老妇女主任的人缘和威信都在,不容冒犯。

林满堂目光炯炯扫了满院子的人一眼,接了二叔的话:“二兄弟,你放心。乡亲们都放心,林有富不知道自己姓啥,林家知道他姓啥!这些日子,他有缺斤少两的事儿,对不起乡亲们的,你们都来找我!只要你们来说,我就敢认!该赔钱的,一分钱不带差的!”

乡亲们互相看看。

二叔先应了句话:“老支书,不用往心里去,乡里乡亲的,我们发发牢骚,心里痛快痛快,就行了!”

二婶子也说:“有您这句话,我们心里就暖和了。不差那一点。”

林满堂环顾众人:“大家对我的情分,心领了。林家张罗这个生意,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梅子刚才来电话,已经跟我交代明白了,这盘生意以后怎么办。”

大家悚然动容,静了下来。

是啊,这是关系到大家切身利益的事儿,哪能不关心?

赶紧七嘴八舌问:“对呀,梅子说以后怎么办?”

又有猜测的:“能怎么办?有富出来以后,接着干呗。”

又有赞同的:“打死不离亲兄弟,上阵还需父子兵。有富是亲爹,这事儿还能轮得上别人?”

林满堂打一个手势,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梅子电话里头说得清清楚楚,有富出来以后,也不能让他接着管这一摊事。让他安心养老,不操闲心了。”

大家兴奋起来,一阵七嘴八舌。

“梅子这魄力!都说大义灭亲,这事儿谁能做到?也就评书戏文里,听一听,这回,可见到真人了!”

“要不人家梅子能有这么大的出息!”

王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有富的院门口。

他这两天发了高烧,实在没有支撑起来,四姑娘岭的山货店又是汪蕊回来支应。

因为汪蕊被针对,王喜才痛下决心举报了林有富,可他扛不住这份压力,心力交瘁,病了一场。

梅子能一句埋怨没有,支持他为自己讨还公道,他已经意外,加上感激不尽。

梅子还能大义灭亲,彻底罢免林有富,把亲爹清除出山货项目,他更意外。

那么,这么大一盘生意,交给谁?

院内院外,人们心底,全都升起了这个疑问。

第129章 出嫁闺女,当家作主 堂姐开口就是钱……

方才警车滴滴作响,大张旗鼓,奔了林有富家,把林有贵从村支部也勾了出来。

一看王喜站在院门口发呆,林有贵一拍女婿的肩膀:“喜子,傻站在这儿干什么?进去呀。”

王喜不敢进去,虽然林雪梅说,他没有做错什么,可他就是觉得,无颜面对林满堂和林奶奶。

现在林有贵在身后一推,他也解释不清,就跟在林有贵身后进了院,只是站在人群背后,垂了头,躲开了眼。

林有贵倒是大踏步走向前,问老父亲:“爸,您刚才说什么?梅子说,不让有富干了?有富固然是有错,她也太过分了吧?”

林有贵想不通。祖祖辈辈,都讲究打死不离亲骨肉,把亲爹的官位给撸了,这事儿,一般的男子汉也不敢干,她一个女孩,就敢干了?

乡亲们刚才只顾沉浸在扬善除恶的激愤情绪里,惩治林有富,恶有恶报,大快人心,一看林有贵这个话,又觉得,好像也有道理。

林有贵越说越激动,越说越难以置信:“常言说的好,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有富就算有错,也不该梅子说的。当闺女的,还能把亲爹的官给罢免了?这不成了忤逆不孝吗?”

大家一听,这帽子扣的可大了。

一时满院寂静,都拿眼望了林满堂。

林满堂长叹一声:“你和有富是兄弟,你帮他说话,是你们的兄弟情分。可我今天,就是要告诉你,什么叫是非曲直。”

林满堂把脸转向众人:“方才你们问我,林家这一大盘山货生意,不让有富管了,让谁来管。梅子在电话里交代得清楚,让王喜,接替有富!从今天开始,王喜,就是林家山货的项目总监!”

此话一出,满院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站在人群最后的王喜看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儿?王喜一个攀高枝的穷女婿,状告了林家儿子。干了白眼狼的事儿 ,按说林家应该捶死他。

林家没有捶死他,反而把生意交给他,让他大权在握?

众目睽睽之下,王喜的脸唰地一下子变白,好像当众挨了一巴掌。

林有贵本来就愤愤不平,这一下,气冲了天灵盖:“爸,梅子虽然本事大,可毕竟是个出嫁的闺女,您不能什么都听她的吧?”

林奶奶站在林满堂身边,一直没说话,听到大儿子这句话,摇头苦笑一下。果然女儿不受重视,王喜明明是他的姑爷,可他还是向着兄弟说话。女儿女婿都是外人。林雪梅一个出了嫁的侄女,更是外人了。

林奶奶不能不说点啥了:“老大,你这话不对。出嫁的闺女怎么了?出嫁的闺女不当人看了?出嫁闺女没权利说话了?刚才你爸说的对,一个家里谁当家,一个事情里,谁主事,比的啥?比的是不是三六九等,是是非曲直。”

林满堂赞许地看了老伴一眼,又看了院内围观人群,朗声说道:“有贵刚才问我的话,我们林家,谁当家作主?我把梅子在电话里的原话告诉你们。”

大家都感兴趣,想知道梅子是怎么说的。这村里原本最可怜的一个小闺女,现在是飞上天的金凤凰了。

林满堂一字一句,原话转述给乡亲们:“梅子说,让大家从她爹林有富身上,吸取一个教训。以后人们的生活,不是传统那一套了。以前的生活,讲究祖祖辈辈,子承父业。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肥水不落外人田 。”

“以后,各凭本事,不再靠亲疏远近,也不再按男女论高低。有富这个项目总监的位子,他自己败了人品,丢了。王喜,靠人品得到乡亲们的信任,自己挣来的机会。梅子让我转告大家,以后做人,不论男女,不论大家还是小户,论的是人品能力本事,过得硬的人,都有出头之日。”

一部分人听到这儿,妇女们,门户贫寒的人们,对照了自己,莫名受到了鼓舞,眼睛发了亮。

另一部分人听到这儿,半信半疑,半懂不懂,议论纷纷。

“王喜这小子,这不是因祸得福了?”

“本来以为他得挨顿打呢,结果,升官了!”

王喜默不作声,眼含泪花,走到林满堂跟前,屈膝就想一跪。

被林满堂一把扶住:“孩子,可不兴这个。梅子信任你,你把事情办好,就对得起她,对得起林家了。”

王喜忍住眼泪,点点头。

满院子的乡邻,看着王喜悲欣交集的样子,都跟着心酸,咂嘴,叹息。

“王喜这孩子,虽然命薄,但是福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人和人的缘分,奇怪着呢。梅子和王喜,这一世没有夫妻的缘分,可有这个贵人缘啊!”

“贵人缘也是福气!缘分深!”

不等着王喜回来,隔壁的二丫腿快,嘴也快,抢先就进了王喜家的茅草房,把林有富院里的波澜壮阔,一五一十的,讲给了林雪艳听。

二丫对王喜有过三分意思,既然人落到了林雪艳的碗里,她就对林雪艳有了发泄不尽的妒恨。

如今王喜因祸得福,抢了林有富炙手可热的项目总监位置,升了官,要放在正常的夫妻关系里,那正是夫贵妻荣,天底下第一得意之事。可二丫知道,林雪艳这门亲事,是抢的堂妹林雪梅的。

王喜升了官,如同捡了金元宝。偏偏这金元宝,是林雪梅飞上了天,又从天上丢下来的。就问这林雪艳,听了能好受?

二丫打起精神,绘声绘色地讲,林满堂如何转述林雪梅的话,如何满院子的人,都把林雪梅的话,当成圣旨那样的听。林雪艳听完这一段,脸色已经是恼的发了青。

二丫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又补了一句更刀的:“艳子,刚才你真该去听听,满院子都在夸你家王喜,夸他有福气。跟梅子,没有夫妻缘,还有贵人缘,都夸他俩,缘分深啊,拆不散!”

二丫把该捅的刀捅完,眼看林雪艳脸色惨白如雪,站也站不住,坐在了炕沿上。

她心满意足地拍拍手,再说一句风凉话:“你家喜子这回可出息了,连有富二叔都没干过他,梅子对他多好啊!肥水不落外人田,你也不是外人,堂姐堂妹的,跟着吃香喝辣的吧!”

二丫几句话,把林雪艳的心扎透,走开了。林雪艳一个人坐在屋里,只觉得两世的冷风,都灌进了这一间茅草屋子里,浑身发了颤。

原本她筹谋换亲抢亲事的时候,也没把王喜当人看。后来几经仇怨,尤其是王喜害得她失了孩子,从此王喜在她心里,已经是仇恨加轻视,连一条路边的狗都不如。

把人不当人看,下手的时候也就失了分寸和顾忌。

现在她知道失误了,王喜是心软,心弱,做事瞻前顾后,可是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她没想到,为了汪蕊,他能豁出去一切,能豁出去得罪林家,豁出去失去好不容易得来的脱贫致富生活。

就如上一世,他为了堂妹林雪梅,牺牲和付出了很多,忍常人所不能忍,能常人所不能。

她忽略了这些,目的是为了挤走汪蕊,结果,不光把他再次推向了汪蕊,而且再次推向了堂妹林雪梅。

她正在两世的潮水中翻涌,外间房门一响,王喜回来了。

王喜进了门,直奔王喜娘的东屋。自从林奶奶登门,按住他离婚的念头,他就再也没登过林雪艳的门。

每次王喜从外边房门直接走过去,都像在打林雪艳的脸,前世的苦痛记忆,在她心里又翻腾一遍。

那种恨意翻江倒海,让她恨不得杀了这个羞辱她的男人。

可今天林雪艳思忖片刻,抑制了恨意,跟了过去。

王喜发着高烧,体力难支,已经躺在了炕上,一见林雪艳进门,诧异地支起了身子。

林雪艳也知道王喜这几天发高烧,可是她懒得问。她也时常心口灼痛,一整天都不舒服,也无人关切她。奈何今天她有别的诉求,于是勉强问一句:“发烧好点了?”

王喜不信她能好心来问病,心往上提一下,勉强应答一句:“出去走了一趟,好多了。”

这种没滋没味、虚情假意的对话,让王喜心口一阵翻腾,病情又加重了些。

林雪艳倒也不浪费过多口舌,开门见山问道:“我听说,你接了有富二叔的活计?”

王喜点点头,松口气,她终于说到了正题。

可还是引起了他的诧异,诧异两件事,一,她的消息真快,二,她的心真硬,明明她二叔是因为帮她算计汪蕊才落马的,可她丝毫也不在乎她二叔的死活。

还没等王喜消化完上一句话,下一句话更直白,林雪艳说:“这是我林家的生意。你赚的钱,得分我一半。”

王喜没有心理准备,又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梅子没跟他谈钱,爷爷林满堂也没跟他谈钱,林雪艳先谈上钱了。

那是梅子的生意和项目啊,再退一步说,林满堂才是林家的一家之主啊。跟林有贵这一房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林有贵拎得清,知道生意不可能归他,女婿王喜顶替林有富,也是打工挣一分工资的,所以压根儿也没有为王喜说一句话。

林雪艳开口要王喜的钱,不是不可以,虽然夫妻俩已经成了仇敌,毕竟还是一个户口本一个结婚证上。可指着林家的名义,就不地道了。

真是,家人还不如外人了。

想明白这些,王喜对眼前这个妻子,彻底失去了最后的指望,虽然他自己也不明白,还在指望些什么。

王喜痛痛快快答应:“我给你钱。”

林雪艳松一口气,一句废话没有,转身离开了王喜的屋。王喜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她信得过他。

她回到自己的屋,胸口又开始灼痛,她躺在床上,艰难的喘着气。这一世,怎么也是比上一世强一些了。

上一世,她是离婚以后才拿到了钱。钱,和高干家儿媳的虚面子,她只能保住一个。

在小洋楼里生活的时候,沈丽君见她无依无靠,发狠的折磨她,克扣她,她手头一点零花钱,都没有。

虽然生活在花花绿绿的城里,可是走过路过,看见什么好东西,甚至连一根冰棍,都舍不得买。娘家妈许二凤问她有没有钱用,她一个字也不敢露,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这一世,又能保住婚姻的虚面子,又能有钱花,凑活过吧。先花钱买个痛快再说。

上一世她喜欢过眼馋过的东西,吃的穿的,花花绿绿,都没有得到过,这一世,先痛快痛快自己。

林雪艳成功宽慰了自己,昏昏睡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很容易疲乏,很容易累。

活着可真累呀。人活一世就够累了,为什么她还要活过来,经历两世呢?

白秀莹在婚房里昏昏欲睡,突然接到了丈夫的电话,让她去找父亲白健雄,做一件事情。

第130章 韩潮要把自己豁出去 爱的力量……

白秀莹挂断小圆的电话,松了一口气,她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她能帮他个忙,就能弥补她心头惴惴不安的亏欠感,能让她更心安理得,无忧无虑,像过去那样的活下去。

之前她一直不懂什么叫亏欠感,一直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想要什么就去拿,她从来也没觉得欠谁的。可这次不一样。

她从小到大家境优越,好物见过无数,得到过也就抛在脑后了。反正还有更多的更好的,在前方等着她,任她挑选。

从来没觉得什么东西,是真的重要,不能舍弃,直到这次父亲白健雄动了真怒,逼迫她放弃韩潮。

她被赶出家门,凄凄凉凉,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仍然是不愿意放弃韩潮。

恰在这个时候,小圆及时出现,救她于水火,她怎么能不领这个情?

何况,小圆交代她的事情一点也不难,不过是去父亲的文件柜,拿一个文件出来,到小圆手里,他看一看就还给白秀莹,然后再趁着父亲不注意,放回去,就完事了。

第二天中午,白秀莹回了娘家,说是回家吃一顿好吃的,蹭一顿饭,白健雄根本就没回来,徐玉兰让保姆做了一顿好吃的,陪着闺女吃了几口,匆匆地走了。

白秀莹顺顺利利,拿到父亲书房和文件柜的钥匙,按照小圆说的文件名《股权授权书》取到了文件。

白秀莹匆匆出了娘家的门,就给小圆打了电话。

小圆跟白秀莹约好,在白秀莹附近的一个冷饮厅见面,白秀莹点了一杯绿豆冰吃着,眼睛也不眨地盯着小圆。心里一个劲儿的打鼓,砰砰乱跳。

她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这个事儿里头,小圆肯定有猫腻,她这么偷父亲的东西,对不起父亲。何况她是个大学毕业生。

只是,她水深火热,自身难保,为了保住和韩潮的感情,只能装傻。装傻之外,图个侥幸,希望这件事无关大局,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白秀莹心脏狂跳盯着小圆,可小圆拿过白秀莹手里的文件,只是随便翻开看了看,就还给了她,然后,专注地看白秀莹吃绿豆冰,看了一会儿,殷殷的问候:“怎么样,跟韩潮相处的还好吗?”

白秀莹把父亲的文件收起来,刚松了一口大气,杯子里的绿豆冰刚觉得香甜,一听小圆这句话,后背寒毛忽然微微倒竖。

绿豆冰,不香不甜了。

她就算再傻,也知道面前这个男人反应不正常。脑袋里嗡地一声,她忽然想起来,刚结婚那阵子,看到他偷偷吃一种小药丸。

但现在,白秀莹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对眼前这个丈夫也不再有什么关注度和兴趣。

后面桌上一对青年男女,也在吃冷饮,男的听到二人对话一愣,脸一侧,朝白秀莹这一桌望了一眼,在窗帘的阴影里,白秀莹没有留意他。

青年男女吃完绿豆冰,结账离开,冷饮厅老板娘扭开了电视。

电视上恰巧播放林雪梅的那段纪录片,屏幕正对着白秀莹,白秀莹瞟了一眼,就愣住了。

两个人举行集体婚礼的时候,她还在和她争风头。自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对方是个乡下姑娘,自己怎么也能处处压她一头。

可现在,别说跟人家争风头了。

短短一段时间,自己的生活焦头烂额,她爸要打折她的腿,她的丈夫逼着她偷文件,她在任何人面前都诚惶诚恐,感觉自己朝不保夕。

而她看不起的乡下丫头,名下拥有公司,坐拥别墅豪车,新闻记录片说,这是跨界的人才,青年才俊,歌坛新星,经过全国比赛之后,前途更加不可限量。

纪录片播完,白秀莹茫然地把勺子放进嘴里,一股苦味漫上舌尖。杯子里的绿豆冰化成了水。

小圆跟着一起静静的看完,闲闲的说一句:“电视上播好几遍了,怎么又播一遍?我哥和我嫂子,真的很能干。”

白秀莹想说,不敢说,她想说,如果小圆当时娶的是林雪梅,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想当初,她争这门亲事,争的那么起劲,现在想起来真是所为何来。

悔不当初。

她后悔,想倒回去重新选择一遍,可是好像没有路了。

前无退路,后有追兵。

她浑身不适的感觉更加强烈,如坐针毡,起身对小圆告辞:“我……先走了,现在家里没人,我正好把文件还回去。”

小圆微笑:“我开车送你。”

白秀莹赶紧摇手:“不用不用。我离得近。”

看着白秀莹的背影像逃跑似的离开,小圆露出微笑。

早这样,多好。

以前白秀莹但凡跟他在一起,必定趾高气扬,颐指气使,现在,跟他说句话都诚惶诚恐,平时以大小姐自居,讲究个矜持优雅,现在在他面前,像个任人宰割的羔羊。

真是痛快啊。

小圆拿起白秀莹剩下的绿豆冰,一饮而尽,只觉得舌尖滋润,分外甘甜。

白健雄现在已经听他的摆布,前几天把答应好的三成股权过户给了他,他现在,是隐藏的富豪了。

想起这一点来,更加痛快。

门外,郭旺看着白秀莹和小圆相继离去的背影,对着电话里继续说:“韩哥,我没看错,就是嫂子和一个男人,单独吃冷饮。男人长什么样?高高瘦瘦,斯文,眉间有一颗痣……”

晚上,白秀莹悄悄来到林雪梅的别墅门前,看到林雪梅屋里亮着灯。

想起来白天在冷饮厅看的纪录片,心里依然又酸又涩,那股不平之气,实在不是个滋味。

好在看到韩潮的高大身影,心里就是一喜,那股不快消失无踪。

可韩潮的手劲儿反常的大,薅的她身体一个趔趄,一溜烟地,进了他独自一人住的那间寝室。

就着寝室的台灯,白秀莹发现韩潮的神情有点吓人。她刚想问怎么回事,韩潮先说话了:“你白天见你丈夫,不去家里,去冷饮厅干什么?”

白秀莹一时没明白,心里奇怪,她跟韩潮之间从来不提起这个人,怎么突然要提起他?

她嗔了韩潮一眼:“你吃他的醋做什么?自从有了你,我再也没让他碰过我,刚结婚那时候,我见他偷吃过一种小药丸,怀疑他好像有毛病。”

这话听得韩潮一愣,倒是也解答了他的疑惑,这个男人究竟哪里不对劲,奇怪在哪里,他有些明白了。

进而,他想起了刺向自己胸口的那一刀,背后寒毛禁不住一竖。

他一把攥住白秀莹的胳膊:“我问你正经事,他找你干什么?”

白秀莹的胳膊被攥得生疼,看韩潮的神情越发奇怪,带出几分可怕,一时内心纠结,不知道当说还是不当说。

她本来是不想说小圆找她偷文件的事,怕给韩潮增加心理压力和心理负担。

真心喜欢一个人,不由自主就会替他着想,护他周全。

韩潮一看她的神情,心里越发知道有不好的事,浓眉一皱,催促:“快说!”

白秀莹吃了一吓,加上对韩潮的信任发自天然,也不再犹豫,冲口而出:“也没干什么!就是……让我从我爸的文件柜里,拿出来一份文件给他看了看。”

韩潮一听,眉头皱得更深,这事儿非同小可了。

白健雄是何等样的人物?他文件柜里的东西能是白看的?

他声音严厉:“他让你拿,你就拿?你是小孩子吗?”

到了这个份上,白秀莹也是害怕得发了懵,索性竹筒倒了豆子。

“他拿了咱们俩……咱们俩的照片,去找我爸,我爸逼着我和你断,不然要打断我的腿。小圆答应帮我隐瞒,让我帮他点小忙。”

韩潮听完来龙去脉,浑身寒毛倒竖。

全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街头打打杀杀,浴血横尸,命丧当场,他都视作寻常,可是这种人这种事,他还是头一次经历。

他松了白秀莹的胳膊,从兜里掏出来一只烟,燃了一根火柴,点上。

白秀莹不敢做声,看着火柴一明一灭。

韩潮的手微微带了点抖。

这一支烟吸完,他也做出了决断。

白秀莹虽然胆大妄为没脑子,可,为了他们俩的感情,把自己豁出去了,甚至把整个娘家都豁出去了。

他韩潮,为了街面兄弟都能豁出去,如今一个大小姐为了他舍生忘死,他必须,也把自己豁出去。

打定了主意,他起身,对白秀莹说:“走,现在就去找你爸。”

白秀莹吃了一惊:“你疯了?他知道你跟我还在一起,会打折我的腿的。”

韩潮心里,也是一痛。他也不知道,白秀莹一旦知道他当初接近她,是别有用心,他们会怎么样。

但现在,孰轻孰重,没有选择,没有退路了。

韩潮果断看向白秀莹:“我有话要对你爸说,很重要的话,耽误不得。”

一想到她拼命想保护想藏起来的人,居然要自己闯上门去,白秀莹头皮发了炸,拼命的摇头,眼睛里冒了泪花:“不不不……”

韩潮一看,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吓到了,而且,一会儿真的跟白健雄摊了牌,她会受到更大的磨难。

于是语气温柔下来:“跟我走。信我,没错。”

白秀莹也是失了主张,靠着对韩潮出自天然的信任,勉强被他拉了走。

白秀莹带着韩潮,来到白家所住的小洋楼,敲开了白健雄的书房门,白健雄看清了女儿身后跟着的这个高大男子是谁,气的头脑一阵发晕。

他白健雄纵横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

简直无法想象,这个人,怎么敢这么大摇大摆的上门来。